第四十章 极北之地
我向君致辞行,出了合谷山,往极北荒地去了。
极北荒地,终年被冰雪覆盖,环境极其恶劣,三界几乎无人踏足。书上曾记载,天地初开之时,这里曾是一片绿洲,只是后来沧海桑田,变成现在的荒地。
去极北荒地的事,自然也没有告诉观仪,他只要以为我在三界某处游山看水便好了。
我于边缘之地站定,瞧着这里天地一片苍茫,时光卷轴不知在何处,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修炼了这么多年,对于寒冷一事若不能应对,我也枉为上神了。只是去合谷山求取聚神珠时,我曾被乌鞭荆棘伤过,中了那无解的寒毒,只有在那寒毒发作时,我才会觉得特别难熬。
我没有任何线索,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这一片苍茫中行走,不时地施着法术,瞧瞧能不能感应到那神物的存在。白天的时候,雪地里很刺眼,我只好施法护住自己的眼睛,怕自己还没找到卷轴便成了个瞎子。夜晚因着白雪的映衬,光线也很好,不影响行路。除了暴风雪的阻挡,平时我皆是日夜不停,只希望自己能早些寻到那卷轴,那见到他们的希望便能早些实现。
只是,万一寻着时那卷轴已失效,那一切愿景皆会成空。
没关系,活于世上,最重要的,是有个盼头。
小时候在琴鼓山,我总觉得孤寂非常,现在到了这里,才知以前的孤单实在不算是什么,现在那种消人的寂寞才让人觉得恐惧,那种孤单是扑天盖地而来的。每天所见的景致都是一样,除了雪再无其他,有时候走了许久,我仍在那一马平川的雪地上,我几乎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仍停留在原地没有动过,而寻找似乎永远不会有结果。
我不知道自己具体在这里待了多久,这里的日夜与外面不同,有时白昼很长,有时却许久都是黑夜。唯一的慰藉,是夜晚偶尔出现在天空中的绿光,那也是一种极美的神色,只可惜再美的景色,只剩我一人看,瞧着怎样都有些伤感。我不知这样孤寂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来到这后,我从未在极北荒地瞧见像我一样的活物,我几乎忘了说话是什么感觉。
我不知道形单影只的日子要持续多久。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日天气不错,我行于雪地之中时,突然感觉身后有东西在靠近。
我在这里待了太久,很多时候,周围都是一片死寂,故而它虽离我很远,那轻微的声响也叫我听了去。我转身看了过去,隐隐瞧出那是一头狼,它的毛色与这雪一样,若非仔细观察 ,我都难以发觉它。
它让我想起了以前琴鼓山上的那头狼,那头狼也像它这样通体雪白,不同的是,它的眼角没有那缕红毛。
在这里独行这么长时间,突而碰见了一个和我一样的活物,我自然是欣喜的。它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停住了,立在原地不动。
我们一人一狼在雪地之中相望,却没有一方先有动作。
我知道它不是一头普通的狼,在这样的荒地,根本寻不着食物,它若是一头普通的狼,如何能存活下来呢?
我试着向前走了两步,它却立即怯生生地后退了两步。
它一直再没有动作,我便只好继续转身往前走了。
没想到这头狼却一直跟着我,我停它便停,我行它亦行,不过他却总离我远远的。或许它在这里也生活了很久,和我一样孤独,和我一样觉得,只要有个人陪着,便是好的。
直到有一次暴风雪来临,它突然狂奔了起来,在我面前不安地转着圈,嚎叫着将我引到了一个山洞中。
那山洞中存着一些柴火,显是它用来安身的地方。这里树木稀少,要集齐这些柴火,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年的功夫。
才躲进山洞中,风雪便呼啸着到了,天色变得昏暗。
它叨了些柴火放在我的面前,而后坐了下来,湛蓝的眼睛看着我,似乎让我将火堆生起来。
我手指一捻,红色的火苗升起,将洞穴映亮。
我瞧着它趴在了地上的样子盯着火苗的样子,突然想起昔日小狼崽趴在草地上晒太阳的样子。
心中这样想着,我便对它招了招手:“小狼崽,你过来!”
说完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不禁苦笑了一下。它让我想起了小狼崽,可是小狼崽死了。
白狼有些犹豫,但仍向我走了过来。我瞧着它看上去有些瘦弱,但一把将它抱住,放在了膝头。
它没有挣扎,只是起初身子有些僵硬,但慢慢便放松下来了。
“我以前的坐骑也是条狼。”我边抚摸着它,边和它说着话。它的身子很瘦,摸起来时能极为清楚地感觉到他的骨头。这里天气这么冷,它的身子却热得厉害。“可惜它死了。”
它的喉头咕噜了一声,似是对我的话做着回应。
“以前琴鼓山下也常出现一只白狼,长得和你一样,不过他的眼尾有一缕红毛,很是独特,若非有这处不同,我怕是要将你们认错。不过,它比你胖很多。”我摸了摸它的头:“也不知它现在怎么样了。
我许久没说话,现在有了个说话的对象,便想格外说一些。在这荒地,能与它相遇也是缘份一场,不知以后是不是要与他相依为命了。
暴风雪持续了很久,我与它续续叨叨地说着话。也不知它是不是听烦了,我讲到一半时,他突然立起了身子,而后从我膝头蹦了下去,独自缩在了角落中,背对着我。
我瞧着空空的膝头,有些失落。
罢了,它既不愿听,我便不说好了。
待风雪一停,我便又踏上了寻轴之路,临走时,我瞧着它孱弱的背影,有些犹豫要不要带着它一起走,但与它打招呼时,它却没有理我。后来,我一个人在雪地中行走时,总有种错觉,它仍跟在我的身后。所以我又返回到了那个山洞中。
它仍保持着我离开时的姿势趴在那里,好像这几日内他未曾动过一般。我将它抱起,发现它已经虚弱地不成样子,便注了些灵力给它,带着它上路了。
再后来,我便没有那么孤单了。
它应该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因为暴风雪来袭时,它总能带着我找到容身的洞穴,而且许多洞穴中,都有它收集好的枯枝。我时时会好奇,它是从小便生长在这吗?还是像我一样,后来才到了这里,那它又为何会来这里。
我仍是时不时和它讲话,但因怕它烦,还是尽量少讲了一些,它也没有再像第一次相见时那样,因为不耐烦而自己躲到角落去。
白狼很瘦,身体也不大好,有时候,它的身子烫得厉害,整个人躺在地上恹恹的,好似一点生气也没有了。这时候,我便用灵力替他降一降体温,它的神色也会平和不少,不会难受得哼哧着。 不过我的办法也只能缓一时之急,平日里,它的体温也是高的厉害。
也是,它不似我,有着修为护体,体温若不是这么高,怎么能抵住这里的严寒呢?
我记得书中记载,三界有一种烈华果,与赤华果长得很是相像,但是烈华果毒性极强,误食者身体会发烫的厉害,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焚烧,最后会因元神被蒸为水汽而惨死。因此果危害太大,当初父神已将此果尽数除去,此果似乎只在魔族境内还有迹可寻。
这只白狼会不会也误食了和那烈华果一样的东西,才会像现在这样?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他的身体总是在发烫,它这个样子,倒叫我得了好处。
我第一次在它面前发作寒毒时,它就察觉到了我的不适,非常不安地在我身旁踱着步。我对它笑了笑,寻了一个**的岩石坐下,对他道:“没事,我就是觉得有点冷。”
它听懂了我的话,用脑袋蹭着我的手,我摸了摸它的头,而后将它抱起,它的身体一直都很烫,抱着它,我觉得舒服了许多。
我将身子贴紧它,望着雪地,说话时,嘴里的热气立即变成了白雾:“你吃过豆腐花吗?”刚问完这话,我又觉得自己很傻,它一头生活在极北之地的狼,怎么可能吃过豆腐花呢?
“豆腐花也是像这雪一样,白白的,又滑又嫩,天气冷的时候,吃碗热腾腾的甜豆花,别提有多舒服了!”其实以前的我对豆花没有什么太大的偏好,觉得相比其他的甜食,豆花的味道总是清淡了些,但现在瞧着这白茫茫的雪原,我却总是想起它。
我将下巴枕到白狼的背上,自语道:“要是现在能吃上一碗热豆花,那该多好啊!”
一阵风吹过,我身上觉得更冷,不禁将它抱紧了一些。它微微侧头看向我,湛蓝的眼睛像是海水一样,似乎带了些担忧。我对它笑了:“幸好有你在,抱着你舒服多了。”
抱着它,要捱过寒毒的辛苦减轻了不少。
那次之后,每当我寒毒一发,它都能很快发觉,便会主动依偎在我的身旁。
在这寂寥荒芜之地,我们不知彼此的来处与归处,但我们都需要彼此。<!--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