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阅书城
首页 > 仙侠 > 猎物者 > 8.爱是凶手

8.爱是凶手

目录

   安脸色大变。

  为所爱者盲目,是我们的宿命。

  一个没有心脏,还能自由生活的孩子,当然是妖怪,显然到耀眼的事实,却要在十几年后被别人说出来。

  犹不肯信,但终哑然。

  很体贴的,凝望安身后睡得正熟的阿落,川聊起家常:“这孩子很爱睡?”

  与他眼光一撞,安心神蓦然不安,不由自主回答:“从前不,不过现在。”他多少黯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川点点头:“你当然不清楚。”一面伸出手去,一面普及非科学知识:“它适才一次性地吸取了大规模的暗黑能量,必须停止全身的活动,将血液和精神都集中到心脏部位,全力进行消解,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他伸手的方式和其他人大不一样,乃是袖子不动,肉体独行——如果他有所谓肉体的话,那透明的手臂自衣物中蜿蜒而出,直接穿透安的身体,还在里面科学性的停留了一下,好像在研究其结构,然后再穿过去,落在阿落的额头,轻轻抚摸了一下。喃喃:“夜舞天,最纯正的赤血品种。自体消化能量,有时限无上限,真巧啊。”

  收回手臂,顺便向安通告一个喜讯:“你有我见过最完美的人类肌体,十五年之内只要不出意外,保证每天可吃可拉,不需要和任何医生发生瓜葛。”

  他看着安的眼光,活生生是一个大收藏家莅临苏富比顶级拍卖会,看到自己追寻毕生的藏品终于出现,倘若安是一个巴比,此刻已经被他捧在手心把玩。

  “你真的不想变成妖怪?”

  安这次一点都没有犹豫,立刻就摇头。这与**无关,与理由有关——一个好端端的人,有什么理由去变成妖怪呢?

  川很尊重他的选择,你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无论这瓜是婚姻还是雇佣,或者要不要变成不是人。他表示遗憾,仍然理解,十分有大家风范:“既然如此,你就带这孩子走吧,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走?走去哪?这里有什么危险吗?

  安对于危险,总是那么警惕,尤其注意到川又在跃跃欲试,想再次上演凌空非礼大法的时候……他的表情很严肃,居然让川想了想,决定缩回来——杀气可以震慑非人,不愧是人间排名第一的杀手,凯撒之威,名不虚传。

  川走到窗边,撩起厚厚帘子,夜色高离人间,微茫的星月似上天的冷眼,泠泠然细细看。

  他沉默倾听,美丽之极的眼睛慢慢开闭。巫师要说出极恶命运时,用的便是如此表情。忽然轻声说:“我们有访客到呢。”

  果然应声房间门打开,有个人旋风一般冲进来,在地毯上跳着脚大叫:“赶快跑赶快跑,再不跑来不及了……”

  他声音那么大,阿落居然都没有被惊醒过来,其他两个却被吓了一跳,齐齐去看,那人原来是猪哥。他样子狼狈之极,光着脚,衣服没穿周正,披在身上跟几片麻布袋似的,表情气急败坏,冲过去一把从**揪起阿落,往安手里一丢,动作快如闪电,后者反应也不慢,随即接着,”此时阿落忽然眼睛一翻,随手挥出一掌,力量极大,直端端打在安的心口,那神思昏乱而出手无情的状况,与当初在n城丝米乐园乱斗场中如出一辙,都是在能量消化过程中的自卫本能反应。后者几曾预料到有这一下,毫无设防,即时喉咙一甜,涌出鲜血,他将阿落抱得更紧,吞下那口血,问:“朱先生?怎么了?”

  猪哥一辈子的表情都没这么难看过,那感觉已经不是踩到狗屎的问题,而是全身心掉进了一个无比大的粪坑,而且这个粪坑还是自家挖出来的。

  他一摊手:“我儿子翻脸了。”

  令郎跟你翻脸,算是家事,最不得已就是断绝父子关系了,要不要闹到无关人等也必须回避啊?因此大家都不动弹,只有川嘴角带一点看热闹的笑容,闲闲靠在墙角,猪哥喘匀了气,看安气定神闲抱着儿子不动,气得哇哇叫:“叫你走啊,小破会对阿落不利的。”安脸色一变,正要询问究竟,另一阵喧哗又卷将进来,这次是犀牛,满头都是汗水,手里还握着一把小铲子,对猪哥瞪眼:“挡不住挡不住……我不能对小破用真空法,还是你上。”

  飞起一脚,把猪哥踢得滚了出去,大家都竖起耳朵听动静,但是什么声音都没有,直到五分钟之后,猪哥由原样滚了回来,一个鱼跃站好,对犀牛哭丧着脸:“我看看他心里已经寒了,不行啊不行啊。”

  这两位兔起鹘落几个回合,大家都摸不着头脑,这时候轰隆一声大响。有门的那一整扇墙都倒了下去。

  小破的身影,出现在灰尘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轰隆轰隆崩塌的声响不断传来,酒店中很快被受惊人类恐惧的尖叫所充满。被破坏的显然并不止一扇门,而是整个建筑的主体结构,像被沉重的外来物准确地撞击到要害,酒店主楼开始解体,倒下,破碎。小破很有技巧地使用了寸劲一样的攻击手法,建筑物的倒塌自左到右,有条不紊,显得秩序井然,但无可挽回。

  猪哥啊的大叫一声,一跺脚:“救人要紧。”撒腿就冲了出去,和儿子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转头,对望那一眼,看到自己在时间荒野上立下的石碑,终于来临,悬念告破,猪哥眼中蓦然充满泪水,但还是迅速地闪出门,开始扮演超级无敌消防队员的角色,将那些命悬一线的凡人们救出生天,而忠心耿耿的犀牛,也随着蹿了出去,以大罩顶飓风抵挡噼里啪啦乱砸下来的钢筋水泥,免得那些倒霉蛋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

  父子一场,小破不可谓不了解猪哥,他永远不能对弱者束手,在选择之间总是遵循自己的第一本能。他踏进了房间。安脸色铁青,抱着儿子退到了窗边,和川站在一起,他转头看了看窗下的高度,冷静的估算跳出去的角度和着力点,他的威胁不但来自突然间极为严酷的小破,也来自阿落,他感受到有来犯,能量的消解暂时停止,转而以攻击敌人作为宣泄口,只见他四肢不断抽搐,疯狂重复着无明确意识和任何方向的不断击打,虽然被安的双手按住,破坏力还是相当惊人,在后者的身体上造成一处又一处的创伤。安对此浑然不以为意,毫无要放开儿子的意思,警惕的背脊挺直,快速做着应对的打算。

  小破的来意,猪哥说是阿落。但是他一进来,第一个目标是川。

  他问:“你不走?”

  川抿住嘴。

  小破问他走不走,是没有和他为难的意思。但是,他要不要和小破作对呢?

  从他目击阿落瞬间将小破能量抽离的瞬间,已经肯定了这个孩子就是暗黑三界真正的主宰者,过去多少年,彼界的种族疯狂寻找那突然销声匿迹的领袖,病急乱投医,也会偶尔来做一票异灵川的生意,虽然最后都不了了之,但是基本的信息他是了解的。

  本想控制夜舞天,再加天子以令诸侯,将达旦这有史以来最强的猎物收服,从而达到控制三大邪族的目的,主意还没有在心窝放暖,变故已在眼前。破魂的王,正在彻底苏醒。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

  川是一个生意人。作为生意人,估算成本和收益是最基本的功课。

  现在做风险评估,结论是,投资安的一方,将血本无归。

  一念至此,他立刻微微弯腰,风度不衰:“达旦大人,这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小破即刻打破他幻想:“不,与你有关。”

  这少年的脸上笼罩蓝色冰霜,开始若隐若现,渐渐质地鲜明,犹如一个面具。

  他冷冷地对川点点头:“留在这里,我稍后会来找你。”

  是命令。从这一刻开始,你遵循规则,我制定法律。

  世界是我的游乐场。

  之后小破不再理会川,径直走向安。

  安将阿落一个大轮转,甩到背后,就手将身边窗帘撕下长长一条,将阿落绑好,躬身,摆出了战斗的姿势。也有沛然杀气流转。

  诚然结果是永恒的落败,但不尽生死的挣扎,怎么能叫我服从生死。

  但是小破并不准备与他战斗,甚至有点抱歉地望着他,轻轻说:“叔叔,对不起。”

  就在这时候,阿落睁开了眼。一直狂热挣扎的手脚垂下来,终于安静。他软软趴在安的背上,若有所思四处看了看。

  看到小破,嘴角露出淡淡笑容,自己解开窗帘带子,爬了下来,安一惊,立刻回身护住他,但阿落脚步轻灵,一侧便跨了出去,到小破面前,刚说了一个“你”字。小破的手掌,已经切入他的心脏。

  整个手掌,像刀切开黄油一样柔软轻易地没入阿落的胸膛。

  顺着血管和经络,极浓黑,似有灵性的气线快速导出,自阿落的身体内贯入小破,一路向上,直到汇集在面部那层蓝色冰霜面具之下,将那寒冷的蓝变得分外的深。

  阿落愕然地注视那只手。

  但他没有反抗,手垂下,连手指都松开。全身心地投入放弃里。

  在小破面前,他不懂得反抗,因这是他生命存在的理由。

  大多数时候,人们不反抗,是以为那个要剥夺我们一切的人,爱过我们。

  但是爱在这世界上,常常是最残忍的那个凶手。

  阿落软软的,开始倾侧,被小破插在他胸膛中的手支撑着,双脚微微吊起。

  整个人惨烈的变白,连骨髓中的一点精力都在快速逃逸,五官收缩,变得干而皱,身形渐渐如一个缩小的蒙皮道具。

  只有眼睛是睁开的,始终凝视小破,始终带着温情而依赖的光芒,直到死亡仁慈地来到,结束了一切的折磨。

  破魂以摄取万物的生命精华作为能量的来源,这是本一任达旦生平第一次的体验。受害者,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曾经说过要保护的人。整个场景是这样的悲惨。安张开嘴,不能呼喊,张开眼睛,不能看,他是凡人,不能干涉神鬼事,被小**体周围形成的结界挡住,只能整个人贴在那无形的壁垒上,心脏不堪承受那悲哀,仿佛在成千上万次的在爆裂。他死死支撑没有顺从人类的本能,没有晕过去,儿子被杀的所有细节都在他的眼里,刻进了他的骨头里,就算到了世界末日,任何天使也问不到他的饶恕,他的忘记。他的世界,从此没有光明。

  阿落终于死去。

  小破也不在了。

  达旦觉醒。留下些微的记忆,不足以暖身。

  蓝色光芒包裹的身影,掠出了窗户,曾风华万千的酒店整个都已经倒了,剩下这一个房间吊在空中,孤独得像预言。那模糊的身影高高悬在空中,忽然整个拉斯韦加斯的灯光在这一刻黯然,天上所有星星极明亮,极大,妖异而突兀,焰火般明灭,狮子星座西南角有一个从未在天文学资料上出现过的银色十字架闪耀,象征暗黑三界打开贵宾通道,等待至尊无上统治者的回归。

  那身影停留在高天。蓝色光芒里的眼睛,越过无数的人,无穷的光华和烈焰,无数往事与回忆,落在被毁灭的酒店前。哪里有上千倒霉蛋本来好端端住着酒店,莫名其妙受了一惊,又逃了一命,来到酒店外的时候,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互相闹哄哄地询问彼此,刚才怎么了,地震吗?怎么又有好大风把他们刮着身不由己的,又有个跑得比什么都快的人,不停怪叫着什么:“居然给我们下了结界,靠,哪里那么多准备功夫……喂,老乡你跑快点行不行……”<!--PAGE 4-->但这些都不值得那双蓝色眼睛关注,他所看的,是在这一切闹闹嚷嚷里,沸反盈天里,远远的废墟阴影里,一个人,久久昂起头,望着虚无恍惚的蓝色。

  一颗眼泪正缓慢越过眼帘,流下脸颊,落在尘土里,溅起微茫的灰。

  孤悬空中的那房间里,安跪在阿落苍白的身体边,恍惚间回到了没多久前,那孩子带着纯真微笑,维护一切伤害他的,同时不知伤害为何物。来拉斯韦加斯之前,对他说:“你放心,我们会回来的。”

  那时候所寄托过全身心的希望,这时候,到底去了哪里。

  他神魂颠倒地抬起头,看到川从不为他人动容的脸,正悠然地说:“现在你不反对变成妖怪了吗?”

  这夜真长。

  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该远去的都已经远去。

  人生转折,停止,毁灭,更新。

  往往都在一刻。

  天堂也是这一刻,尘世也是这一刻。

  只可顺应,不可回头。

  (完结)<!--PAGE 5-->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