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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灵魂劫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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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奇异算命师

  利先生在这个冬天,以算命作为饭后的消遣。

  青铜色的大宅,矗立在城市的一角,沉重安静,除了仆从出入,几乎无人来访,唯独每晚入夜之后,一辆车总会鸣开大门,**,从车上请下来的,是一个个算命者。

  他们来自北国,南欧,日本隐士聚集之处,吉卜赛族的大本营,本城地铁站的某一个转角。

  带着罗盘,水晶球,破旧不堪的塔罗牌,或者单纯一双眼:看过无数颅骨或掌纹,对于上天书写命运的方式研磨甚久。

  一步步走进利先生极尽铺陈的客厅。

  看到那名叫利先生,而容貌可以倾国的女子,在花梨木座椅上抬起一双清澈的眼,轻轻说:“请坐。”

  自后她便不再出声,应来者要求,伸手,低头,启朱唇,挽长发,以身体发肤的分寸,提供关于命运戏弄世人的佐证。

  听人说大意,无非是:大富且贵,属金火之格,不利父母,友缘亦薄。

  性极煞。

  短命。

  能到利先生府上一坐,来者都非寻常,说出最后两个字,大部分也能泰然井然,不附加一丝叹息,但眼里的惋惜之色稍纵即逝,随即转为惊讶,都是因为看到利先生脸上终于流露的表情。

  她微笑。

  短命不算两个很有幽默感的字,就算对一头肉猪来说都是如此。肉猪也希望在广阔猪食,无限母猪的拥抱之中得享天年,走上餐桌对你说“请吃我吧”那一只——应该逐出生物的行列。

  但她的确微笑,不似作伪或做戏,接着拍手招呼人送客,车子驶出大门时,算命师会从门卫那里拿到一个精致的信封,里面的支票上数字不大不小,刚好表示谢意,而不是感激。

  这每晚的会见算命者游戏玩到快要立春,某一天早上,利先生的厨师霍金,在平常去采购食品的超市见到一个人。

  超市里当然会有很多人,这是一家专门提供有机食品,价钱昂贵的高级超市,光顾者更是熙熙攘攘,不过,这个人被霍金遇见的状态非常不一般——人家都站着在买肉,她呢,衣冠楚楚的,蹲在肉柜里。

  “嘿,你买什么呢?”

  霍金向四周看了两次,想确定是不是有人在和自己谈话,他是个小个子中年男人,头发稀少,皮肤黝黑,最引人注目的是两条深深的法令纹,长了一只相当大坨的鼻子,其嗅觉灵敏之极——在停车场就能闻得到哪一块小牛肉在发出最新鲜的呼喊。

  他的犹豫与沉默似乎有点伤对方感情,于是那个人呼啦一声,从满是新鲜肉排的冰柜里爬起来,半跪着对他大喊大叫:“喂,问你呢。”

  就算想装作看不见都不成了,这位——呃,理当是小姐吧,白衬衣,黑色小西装外套,脚上还穿了一双殷红欲滴的高跟小皮鞋,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打理得一丝不乱往后抿,大眼睛,尖下巴,对着霍金一百一的漂亮法。“穿成这样您不去卖保险,蹲冰柜里干什么呢?”

  人家听到卖保险三个字,觉得层次很低,很不乐意:“我是ABC公司的行政经理耶,经理!我的鞋子很贵呀,怎么可以穿去卖保险!”

  好吧,就算你是行政经理,霍金的脑子里还是只有那个问题:“那您蹲在肉柜里有什么贵干呢?”

  女郎叹口气,解释道:“ABC公司倒闭了,我要另外找一份工作。”

  她对着霍金露出甜蜜微笑:“所以来找你帮帮忙啊。”

  此时此刻,她以跏趺式盘腿坐在层层累积的精装日本和牛肉排上,冰柜里的寒气遇到温热身体,散出雾气在四周袅袅升腾,是个正常人就早该被冻到全身青紫。

  但她显然不正常,从其脸色红润程度看,霍金几乎忍不住要低头侦察肉柜底是否放了个蒸汽炉。

  短暂的恍惚很快被美人的催促驱走,作为一个正直忠厚爱异性又从来没有恋爱过的男人,他抛开一切,开始严肃地思考这位美貌小姐能够做的活路。

  “红案?”“白案?”

  她张开嘴看着他,过了半天说:“什么意思?”

  这种拒绝又委婉又彻底,霍金把手里的采购篮子放下,摸摸下巴,试探地说:“洗碗?”

  女孩子精致的眉毛向后脑勺尖叫着飞扬过去,一挥手:“毋宁死!”大义凛然之余,还踢了一脚旁边的顶级丁骨肉排表示强调。

  洗个碗嘛,蓄须明志已经是抗议的极限,不必以死相逼那么极端吧。

  霍金还在想厨房里有没有其他工种比较合适她的气质,包括杀鸡,烧水,或者技术难度比较高一点的烧烤,此时这位小姐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跃出肉柜,不顾周围的人看得眼睛发直,伸手拍拍他:“不用想了,我知道你们府上有个差事长期招人。”

  霍金一愣,她自己把谜底揭穿:“带我去给你们主人算个命吧。”

  “你会算命?”

  她歪歪头,伸了个懒腰,姿态又优雅又娇媚,好像刚从一张世界上最温暖舒适的软**醒过来,对霍金笑一笑:“会啊,哎,我叫狄南美,我是全世界最厉害的算命师哦。”

  霍金,利先生的专用主厨,已经任职十一年之久,他擅长炮制中外各式料理,对荤食,面粉和任何可食植物都充满纯洁真诚的热爱,但其他方面的智商则一应偏低。

  幸好,只要他带眼识肉,利先生半点也不在乎他对判断人的造诣是否参差,足见上天设置凡人境遇,向来都很公正。

  由此,全世界最厉害的算命师狄南美小姐,很容易就进了利先生家的厨房,她站在整齐闪亮,而且非常巨大的料理房前左右看了看,大叫一声哈利路亚,随即扑过去去抓住两个刚刚新鲜出炉的提拉米苏,左右开弓同时拍进嘴里,抬头望着天花板,双手举起,好像鬼上身一样双眼翻白,专心咀嚼,良久咽下最后一口蛋糕,转头对霍金看看,隆重评分:“及格!”看她的样子,好像要摸出一个全球美食评审委员会的公章来,在霍金脸上“啪”的盖一个,以后人家就可以这么走出去标榜自己的专业资格,是人是鬼都会认可。

  霍金耸耸肩,丝毫没有表露出喜极而泣之态,端的是大家风范,随后转身倒了一杯水给这位狄南美小姐,然后说:“你先帮我算个命吧。”

  狄南美很警惕地看着他:“你付得起钱吗?”

  霍金摸出钱包看了一下,发现现金不多,于是问了一个很实在的问题:“刷卡可以吗?”

  狄南美的表情是标准皮包公司注册者会有的版本,她说:“信用卡不接受,移动pos机手续费太高了。”摊摊手,意思是我真的很想帮你但是很遗憾一分钱一分货啊。

  然后面对霍金忧郁的表情,她心软了:“唉,算了,萍水相逢怪有缘的,算你便宜一点,给俩肉包子吧。”

  如果全世界最厉害的算命师都这么价廉物美,那东门桥上的王瞎子非要单批流年盛惠一百块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

  狄南美在算命界的竞争力必定毋庸置疑,她对此言之凿凿——走高端路线,纯个性化方式定制,长久追踪服务。

  高端?两个肉包子?那么是在蚂蚁界很高端吧,你知道那些叼馒头渣子的朋友觅食不易。

  面对霍金的疑问,正热情洋溢做正式算命前品牌推广演讲的狄南美瞪过来狠狠一眼,认真地说:“你以为我什么肉包子都吃吗?嗯?我对肉包子是很挑剔的!”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纯个性化定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以语言不足以震撼那些在世俗的平淡中彻底麻木了的心灵,狄南美啃了啃自己的手指,走到厨房中心的主料理台前,挥挥手。

  一众锅碗瓢盆立刻徐徐旋转,浮于半空,而后响应狄南美“死到一边去”的嘀咕,迅速在空中分成两个小分队,环绕于料理台两侧,深情俯视那被异族占领的家园。

  那片曾经是瓷器银器,以及砧板菜刀们安居乐业之地,倏忽之间被形形色色,莫名其妙的算命工具填满:水晶球,塔罗牌,罗盘,推背图,这些倒算了,常规货色,家家时尚杂志都推荐过,那只惟妙惟肖的手掌模型呢,自然是看手相的,但这支钢笔什么意思?好几把大大小小的秤呢?怎么还有一盒泥巴?

  狄南美对顾客很尽责,详细解释:“橡皮泥啦,给人印脸相的,比较适合异地业务,啪一下印了赶紧寄过来给我看,这把大秤秤全身骨头斤两,小的秤牙齿和头发。”

  这些都跟命运有关?

  她翻翻白眼:“相信我,连脚上多不多毛都性命攸关咧。”

  “怎么说?”

  “我会干掉毛多的。”

  这个无法无天的随之屈起手指敲桌子:“选一个呗。”

  既来之,则选之,霍金做得多法国菜,颇具异域风情,毫不犹豫地选了个水晶球。狄南美穿着她那身标准OL的衣服,在料理台上盘腿而坐,实在太追求服装的贴身效果,她坐下的时候几乎要把裤子绷破,但是——一个专业人士的仪式优越感是神圣不可轻慢的!

  “幼贫,多病,出生未几父母双绝,祖父母抚养到三岁也过世,被意大利人皮诺罗收养。”

  水晶球是最具现场效果的算命工具,能贴切阐述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国的精确意思,法力高深的人眯起眼睛对着中心猛看,效果和在国家歌剧院观赏皇家芭蕾舞团表演差不多,坐的还是头等包厢。

  那舞台上演出来是霍金少年时毫无表情的脸,他在烹调艺术学院埋头钻研功课,身边一点昏灯,常年如一日穿一件逐渐褪色的卡其外套,以及式样颇为滑稽的杏色绒线帽子。

  看到他将近二十岁那一年,在米兰街上犹豫地停下脚步,而后一个俯冲,冲向一辆快速奔驰而来的吉普车车头,奔向这一场意外如信教者奔向至高真理的光辉。

  看到他在医院里悠悠醒来,无人陪伴在侧,因为没有保险赔付,很快被赶出病房。

  收养他的人许多年前因为车祸去世,同样遭遇还发生在所有与他关系亲密的人身上,无论朋友,同学还是邻居。

  稍微深入到霍金生命里的人都不得善终,不得长久。

  这是不是他对人世既不防备,也不计较的原因。

  狄南美抬头看看霍金,这有着深深法令纹的小个子男人站在厨房里,头顶上有一盏终日开着的暖灯。

  他静静听着狄南美毫无感情变化的叙述,偶尔耸耸肩表示认同或惊奇,仅此而已。

  这些都是过去。

  过去云淡风轻如同一个故事,无关紧要。

  “我的未来是什么?”

  狄南美轻轻叹口气,双手按上那水晶球,有白色明亮光芒从她手底下溢出,照亮整个屋宇,随即又黯淡。她向霍金点点头,说:“你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那神色中甚至有温柔。

  霍金对这美好的宣言仿佛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其他人不是这样说的。”

  “其他人说什么?”

  “他们一样猜中我的前半生,而后说,我很短命。”

  每一个算命师来到利宅,临走的时候都会应利先生的要求,简略为霍金说上几句。

  霍金提出这个要求,表示愿以全年的薪酬作为交换——他知道主人请来的算命师大都身价高昂。

  利先生欣然同意,但每个月工资照发。

  然后他们发现,霍金人生的脉络和结果,都和利先生惊人相似,似乎共同履行着一个和命运签署的合同,条款不但不公,而且执行起来霸王之至。

  狄南美拂一拂袖,料理台上的东西,如来之突兀,瞬息间无影无踪,她跳下来,在霍金的手臂上搭一搭:“本来呢,你是很快要死的,不过别担心,有我在。”她拍拍胸膛,很有豪气地翻着白眼,如此说道。<!--PAGE 4-->霍金神色如常,既不惊喜,也不意外,只是点点头。

  此时已黄昏,天外残阳余色如暗金,利先生的晚饭要在一小时后准备好。

  主菜是小牛腰肉,配新鲜芦笋清汤,甜点是提拉米苏,今天利先生忽然有点嗜糖。

  之后,她要见的算命者,来自遥远的罗马尼亚,是神秘的吉普赛世界里,最负盛名的那一位流浪者先知。

  对于命运,利先生仿佛一直在期待谁给出一个与众不同的答案。

  利宅会客室布置华贵张扬,黄金墙纸熠熠生辉,客人的座椅以整幅豹皮覆盖,纹路生动,咆哮欲出,布置色调如此张扬暴烈,仿佛在和主人的心境做最强烈的反比。

  晚饭后,利先生便独坐东北角上她专用的单人椅上等候,穿一件宝蓝色的希腊式长袍,膝盖上搭软毯,搭在外面的一双手修长有力,骨节突出,充满力量感,不大像美人的手,而且简直和养尊处优四个字搭不上关系。

  她身边的小几放了一杯咖啡,喝到第三口,加了第二块糖,这举动很罕见,就像她脸上轻松愉快的表情一样。

  利先生不是乐天派,从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这样的人对世情不容易失望,坏处是,面对任何狂喜也都难以满足。

  也许除了某时某刻,对某人。

  可惜那一切那一刻过去经年,迅疾如闪电,恍惚永不复返。

  咖啡喝到一半,下人通过隐藏在小茶桌下的门禁系统轻声通报,先知到了。

  利先生抬一抬手,会客室通往大厅的门应声而开。

  来人着黑袍,个子纤细轻灵,头脸包裹严实,露出瞳仁一色,无眼白眼黑之分,沉寂如永夜或尘封的书卷封面,仿佛是一个在黑暗中万劫不复的瞎子。

  但他明显可以视物,径直走到利先生前大约数米的客位坐下,眼球微微转动,幅度非常小,却像把周围事物都已经打量完全。

  “你要问什么?”

  他,其实是她。嗓音低沉嘶哑,但闻之仍是女人的腔调。

  利先生轻轻说:“未来。”

  和这位先知相比,她有一双太美的眼睛,明如秋水,蕴如深潭,无丝毫瑕疵,如果非要说两者之间有任何可相提并论之处的话,那就是同样没有喜悦或悲哀,没有任何值得纪念与庆祝的情绪流露。

  垂一垂她幽黑的睫毛,利先生重复道:“未来。”

  吉卜赛人举起手,擦拭一副看不到的眼镜般,在自己眼前缓缓来往摆动,而后放下。

  凝神思考,许久,又重复一次刚才所做的动作。

  再放下。

  房间内气氛压抑,场面沉闷,她一来一往的动作,外人看上去十足装腔作势,兼且冗长无谓。

  但利先生毫不动容,只是静静等待着。

  如此再三。

  吉卜赛女郎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之前端坐的身形塌陷下来,似乎那些手上的小动作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精力。<!--PAGE 5-->然后她说:“我看不清楚。”

  利先生微微扬眉:“未来吗?”

  “不是。”

  “是你的灵魂。”

  “你的灵魂很快就会消失不在,但我看不到谁带走了它,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灵魂即将消失,何必再问未来。”

  这定论真有理。

  利先生唇边露出她惯例在算命结束后会有的那一丝微笑,也许今天还往里面微微增添了些许嘲弄。

  “失去灵魂?是不是短命的另外一种说法?”

  吉卜赛女郎极为庄重,摇摇头:“失去灵魂和失去生命,不见得是同一件事。”

  她的眼睛比进来的时候更干涩枯槁,眼白处突然之间增加了一缕一缕血丝,而且还在迅速蔓延,整个人筋疲力尽,窥看一个人的未来,显然要耗费极大的能量。

  不再理会利先生有什么疑问,她抖抖索索站起来,慢慢离去,走到门口,忽然转头买一送一一句:“带走你灵魂的,不是人,也不是神。”

  她轻轻摇头:“所以我看不到。”

  门轻轻在她身后合上。

  利先生唇上的微笑消失了,眼里却燃起一朵奇异的火花,以某种不知名的隐秘渴望作为燃料,熊熊蔓延在她看似古井般宁静的心里。

  一天又这样过去。

  夜幕刚刚低沉,远处有某一家在疯狂派对,跳舞音乐响彻夜空。

  如果站在室外,会忍不住随着那音乐扭动身体,所谓人生的乐趣,就散布在这一类毫无意义但值得享受的时刻里。

  曾经利先生也是类似场合的常客,她有许多高级定制的美丽晚装,搭配昂贵珠宝,放在巨大的衣帽间里,等候轮番出场,随主人一道在衣香鬓影的场合大出风头。

  那些记忆远去之急速,快过你对未来的所有期待或排演。

  她静静坐了一阵,准备站起身来,这时候直线的传呼器中传来厨师霍金的声音,说:“利先生,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霍金是她的厨师,似乎从她记事时就是,这铜色大宅是铁打的营盘,见识过许许多多流水的兵,最后留下来,而且还不依不饶继续留下去的,只有他们主仆二人。

  听到霍金说话,她才反应过来,吉卜赛的算命师走得太快,竟然没有如往常一般,顺带为霍金也算算。

  他说:“噢,我不需要了,我们现在进来吧。”

  甚至都不问利先生到底情愿与否。

  某种东西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奠定了强大的基础,在不需要扮演彼此注定角色的时候,可以以单纯的方式相处。

  事实上,狄南美并不是他带来的头一个不速之客,更莫名其妙的人都上过利先生家的门,有的是卖保险的,有的是卖野猪的,有的是想去某个舞会没有一条珍珠链子配小黑裙的。

  五花八门。

  只要能够逮到霍金,无一不能达成愿望,幸好因为他社交面的狭窄,这并没有变成被大规模利用的捷径。<!--PAGE 6-->没有原则到这个程度的中间人十分罕见,更罕见的利先生对此从无异议。

  唯一她今天没有心思迁就,因此不由分说便加以拒绝。

  “失去灵魂。”

  这四个字还在利先生的脑海里盘旋,意味深长,勾连无数生之片段,死之犹疑,层层叠叠铺陈,要花费整晚时间细细体会。

  她简短吩咐:“改天。”

  关掉呼叫器,利先生起身沿着会客室通往楼上的楼梯走回卧室,心事重重,至于自己是否会错过什么,她丝毫没有所谓。<!--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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