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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未来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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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灵开始大规模撤退,全世界各方势力侦骑四出,试图追踪到他们最后的归宿地在何处,当然,对于阿旦和羽罗来说,这不成问题,他们的问题和大多数现代都市中庸庸碌碌的居民一样俗气而实在,是跟房子有关的。

  “阿旦!这些东西太多了,我们要搬到大一点的地方住!”

  正站在门口大发娇嗔的是羽罗,她近期的着装风格有所转变,向吉普赛人无限靠拢,身上披披挂挂叮叮当当,脑袋还拿块大彩布一裹,只露出张小脸蛋来,越发明眉皓齿,轮廓精美绝伦,不过再精美的女孩子做起河东狮吼来都难以保持风度,一旦动用暴力攻击,养眼度更是要向负数发展

  她现在干的,就是这种不大靠谱的事儿:手里抓了一大把红色石头,正往摊在卧室地板上睡午觉的阿旦身上狂扔,那玩意儿个不大,砸在地板和墙上却一砸一个坑,惹得扬尘四起,武器硬度和投掷者的手劲显然都非常可观,普通人碰到,大概都得一个死字。

  阿旦却很不给面子,兀自四肢朝天躺得舒舒服服,嘴角边亮晶晶有一点儿口水,直到羽罗忍不住冲进去抓住他的头发一阵乱扯,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醒来:“羽罗你干嘛,你又饿了吗?”

  羽罗咆哮起来:“我要一个大房子!大房子!”

  阿旦哎哟哎哟摸着被扯得发麻的头皮站起来,跑到外面去看看,老实说是有点不像话,除了他誓死捍卫的卧室和厨房之外,房子里所有能够塞东西的角落,全部被那些红色珠子占据了,无论使出什么收纳手段,都不能减少它们触目惊心铺天盖地的存在感,地板本来颜色不见,活脱脱是一个滚珠乐园,平衡性稍微差一点的,走一步就要狗吃屎,洗手间里连马桶都没有幸免,塞了太多红珠之后,已经冲不出水来了。

  他也承认这不算什么舒适快乐的居住环境,但是怎么办呢?

  “要不一鼓作气把它们都炼化掉,然后拿去丢到海里?”

  “不要,好无聊。”

  “反正这是你的活,最后都是要干的嘛,乖啦,来,炼一个。”

  阿旦一面说一面捡起两个珠子放在羽罗手里,后者心不甘情不愿屈起手指提溜两圈,红色珠子慢慢褪为透明,她的皮肤则加深了血色。

  紧接着又不干了,娇滴滴地问:“青灵什么时候全部撤回啊?”

  “应该还有七天吧。”

  羽罗走过来,趴着他的肩膀往外看,愁眉苦脸的:“这才多少分之一,再过七天全都撤回来了,往哪里放啊,炼起来累死了。”由于没有受过基础数学教育,她说到多少分之一的时候,底气不算特别足,还折了折手指。

  阿旦始料不及,相当惊讶:“七天?”心里默默算:“居然过了这么久了。”

  他抽身回到卧室,坐在**凝神想了一想,觉得有件事不对。他们在暗影城住了这么些时候了,日子过得很平静,从来没有人打扰。

  君成公寓的住客来来去去,没有人起过拜访他们的心思,连老板娘也很久不上门,好像房租都不要了。

  但阿旦一直在等待。

  他不喜欢被动,当感觉等待好似有点落空,召唤的时候就到了。

  跨过堆满半屋子红色珠子的客厅,来到阳台上,这是晚上,天气晴朗,夜空中星星明亮,一个一个故事在闪烁相连之中任观者自作铺陈。

  阿旦的瞳仁中黑白颜色对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深沉的蓝,平稳而深彻地亮着,一路延入夜空,到达仙后的裙摆与飞马的羽翼之间中间点的位置,而后从那里折射出去,虽然肉眼看不到那光芒的闪现,它却实实在在地照耀着五洲大地,无远弗届。

  这是达旦呼唤逗留在人间的麾下精蓝,无论他身在何处,都能立刻接收到信号,而后以本族特有的离形术方式觐见领袖。

  眼下在人间待着的破魂精蓝,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个。

  他派去H城利先生大宅,寻找安,以及向另外三个人传递消息的那一个。

  作为一个领导者,阿旦没有太多的现代管理知识,他派出下属履行任务,却不曾遵循smart原则,衡量可完成与否,设定时间限度或考核标准。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源于他对族人的绝对自信。

  破魂族人忠诚而纯粹,说去干什么就是干什么,不死不休,如果没有回来,就还在继续干着的路上,一点儿不像他爹,明明出去抓鱼的,转天摸了两个野鸟蛋回来交差。

  想到他爹,阿旦叹了口气。

  从电视上看到辟尘做包子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开始陷入越来越多的回忆之中,这不是件好事。

  自从回到暗黑三界,他已经决心接受自己的命运。

  接受命运就像一个人从森林迁徙到了海岛,如果不愿意饿死,就要变得喜欢鱼与贝壳,而不是松木烤兔腿,道理就是这么简单,不需要去问为什么,也不需要挣扎。

  如果他爹和辟尘听到从阿旦的口中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一定会抱头相对而泣,认为自己的多年辛苦教育没有彻底白费,小伙子的文科修养好歹及了格。

  他们对儿女的要求,一向来都不算高。

  那一只精蓝的离形幻影很快出现在夜空中,向阿旦弯身致意,白色长衣一尘不染,阿旦想好像出门的时候没给他们准备替换的,也没派洗衣费啊。

  精蓝背后影影绰绰是五彩交织的霓虹,亮如白昼,其中有一些巨大的招牌,给了阿旦相当强烈的刺激。

  那仿佛是拉斯维加斯,他回归暗黑三界前最后的游历之地。

  “主人。”

  阿旦挥挥手表示回礼,不管过了多久,他还是不怎么习惯人家叫他主人,只是破魂上下全体一心,坚决不同意使用例如密斯特破,或者sir破地说法,认为不符合本族传统,要改名,毋宁死,虽大老板也只好屈服——他想你们干嘛不去干点正事,专在这么不实在的点子上跟老子较劲。“我的口信传到了么?”

  “没有。”

  阿旦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

  破魂很恭敬地低头解释:“主人所要求的三人,始终没有聚会,我见过银狐狄南美之后,一直追踪犀牛族长老,从犀之领到东京,他在东京会合了银狐,刚刚到达拉斯维加斯,希望在近期能够见到猪哥先生,我才能完成任务。”

  阿旦先一喜,又一愣,伸手抓头发:“他们一起跑去拉斯维加斯干嘛?”

  羽罗这时候呼呼喘着跑出来,脸上罩一张白色面膜,露出来的两只大眼睛往夜空中一望,招呼道:“嘿嘿,小九,你来了,你上哪儿玩去了?”

  破魂好像真的叫作小九,听到羽罗叫他,很斯文地咧咧嘴,轻声说:“邪羽罗大人一向可好。”

  羽罗大大咧咧地点头:“挺好挺好,请多原谅啊,东西太多家里乱糟糟的,不然请你进来坐。你走好啊”

  说完一堆,一转头又冲了回去,阿旦对着破魂小九的幻影耸耸肩,解释道:“她最近电视剧看得有点多。”

  破魂小九面无表情:“主人,还有别的指示吗?”

  阿旦摇摇头,又说:“他们一旦会合,立刻传达口信。”

  对方颔首得令,又鞠一躬,幻影消失在空中,仙后座与飞马座之间似有似无的放射光圈,也随之淡去。

  阿旦再出了一阵神,回到客厅,羽罗一面做着面膜,一面随手捡起身边满坑满谷的红色珠子放在眼前端详,透过她的眼睛看去,战火硝烟和人伦惨剧轮番上演,倘若里面蕴含的血浆全部化身实物涌将出来,不知够好莱坞拍几百年恐怖电影。

  看过几颗之后她嘀咕道:“没劲,真没劲。”

  “怎么没劲?”

  “你们人类的罪行啊,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样,一点想象力都没有。”

  罪行没有想象力,还可以说是单纯的罪行,有想象力的,统统都是变态。

  这个道理阿旦没法跟她细说,否则她会跳起来高呼我爱变态。

  他心事重重地站着,良久说:“羽罗,我们的做法是不是正确的。”

  羽罗透过珠子,向他望过来,琢磨了一下正确的含义,轻描淡写地说:“有可能做错什么吗?”

  这正是邪羽罗所应有的口气。

  在她统治的世界里错误绝对不会出现,就算出现,也不成其为错误。

  但现在看起来她不过是个娇憨的小女孩,像只小狗熊般爬过来,半路膝盖压住了自己的头巾,还差点摔个马趴,陷入红色珠子的汪洋大海,然后她就势一滚,滚到阿旦脚下,仰头问:“阿旦你在想什么啊?我们做错什么了?”

  男孩子看着她清澈无辜的大眼睛,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坐下来,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膝盖上,羽罗瀑布一般的长发从头巾下散出,有几丝顺风飘到阿旦的鼻子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喷嚏。如果他意识到自己有鼻涕糊在脸上,可能就不够底气说出那么沉重的话。

  “以前有人跟我说,开始一件事,往往是很容易的。”

  “到了后来就会发现,怎么结果和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

  “到那个时候,想要回到开始以前,就再也不可能了。”

  羽罗此时举起手来,握拳表示抗议:“为什么不可能呢?我们把时间往回扯一扯,扯到开始之前就好了。”

  说话的时候,阿旦一直在抚摸她的额头,手指触感温暖光滑,羽罗口中在抗议的同时,仍然享受地闭着眼睛,轻轻皱鼻子。

  在他小的时候,尽管没有任何必要,有人偶尔也会拉着他的手,过马路或者上楼梯,趁他睡着,来摸摸他的脸或者额头。

  很久之后,他才了解这种无谓的肌肤接触,正是人类所谓爱的表示。

  一旦有过这样的记忆,就再也不能假装有的事从未发生。

  即使有控制时空的大能都是如此。

  阿旦不接羽罗的话,只是说:“假如某一天你如愿以偿觉醒,却再也吃不到我给你做的荷包蛋。”

  羽罗嗤嗤笑出声来,在他膝盖上翻过去,找到他的另外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她显然觉得阿旦这一句不乏多愁善感情绪的话是玩笑:“我觉醒了也要吃荷包蛋啊。啊,我现在就想吃了,阿旦,煎一个好么,就一个。”

  男孩子哭笑不得,这时阳台外隐约亮起远处不知谁放的烟花,他敏锐的眼睛看到数匹青灵驰骋而来的身影很快到达,随着时间的推移络绎不绝,房子的空间很快要撑不住了,那些此时犹在夜色中饱含妖冶之意的红色眼睛,正是越来越多人类罪行的见证。

  他低下头,看着羽罗了无心事的面孔,这只顾玩弄着阿旦手指的豆蔻女子,在七天后将化身人世存亡的审判者——这不是选择,而是命运。

  有一个带着丝丝凉意的问号,第一次钻进阿旦的心扉,像秋雨打湿第一片落满灰尘的绿叶。

  他与羽罗的约定,是不是必然带来预料过的那个结果。

  倘若不是,未来会如何。

  拉斯维加斯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并且永恒地存在下去,霓虹晃眼,无法辨别时间的流逝,人们便如是顽固地坚持。

  再度见到百乐宫酒店的招牌,南美有一点唏嘘,她的唏嘘方式很特别,就是上去一把把人家的牌子扯下来,放在脚下闷声狂踩,表情狰狞,要不是辟尘及时出手,掀起一股相当大的龙卷风扬尘迷眼,将周围一大票人的视线全部扰乱,她接下来肯定就跟酒店的保安队伍在大堂扭打起来了。

  这阵龙卷风把南美一吹,吹到了酒店的顶层,南美雄赳赳气昂昂在栏杆上作金鸡独立状,对辟尘怒目而视:“干嘛!我要踩烂那块招牌。”<!--PAGE 4-->辟尘很冷静:“相信我,你已经踩得很烂了。”

  他从东京跑出来的时候身上一无长物,最引人注目的无非是那顶斗笠而已,现在斗笠铺在地上,辟尘开始蹲在地上往外掏东西。

  第一件东西是抹布。

  第二件东西是拖把。

  第三件,是一套非常专业的户外烹饪设施。

  第四件,是一个小篮子,里面装了七七八八的食物。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只爱做家庭妇男的犀牛,从来没有在坚持理想的路途上放弃过自己的初衷。

  其实他更喜欢的还有一样,就是随便找个地方摆个摊子卖小吃,很快把全城有舌头和鼻子的生物都招来,在面前大排长龙,人满为患。

  这是犀牛辟尘,唯一愿意接受的融入主流社会的方式。

  但是他端详了一下食材之后,认为数量不但不足以开业,要喂饱面前的南美已经是很大的挑战。

  果然南美放弃了自己在栏杆上对远方的呼喊,一头栽下来检查那个篮子,嗯,酥肉,鸭血,豆芽菜,今天咱们吃毛血旺么。

  她有点纳闷:“从东京出来的时候你啥都没拿,上哪弄的这些东西回来啊。”

  辟尘指指下面百乐宫的餐饮部门所在:“喏,你刚刚砸人招牌的时候我去厨房捡的,毛血旺吃不成,没底料,咱们将就将就弄个汤吧。”

  南美不喜欢将就将就这个主意,所以她挽挽袖子准备去趟四川弄底料,刚准备动脚,就被辟尘拦下来了:“猪哥在拉斯维加斯,随时会出现,你别走远了。”

  南美不服气:“走远了怕啥,第一我走得飞快,第二未必他敢不等我。”

  当然,作为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老狐狸,她立刻想到了,猪哥等不等她完全不是一个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如果猪哥真的来了,那么眼前的食物是没有命等到她搞回麻辣料来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立刻就打消了远征巴蜀为调料的主意,蹲在辟尘的炉子和锅面前,一边流口水一边说:“咱们晚上住总统套房吧。”

  辟尘瞄她一眼:“没钱。”

  南美死都不信:“你刚丢了一千万美金去赌博!住个总统套房怕啥。”

  辟尘公私很分明:“跟你说了那些不是我的,我身上一共三块五毛,还是十年前的货币,你要不要看看。”

  他一面说一面当真拿出来给南美看,果然是十年前的旧钞票,被小心地包在一个纸巾套套里,平平整整的,面上有点儿起毛,南美端详了半天,很狐疑地说:“犀牛,这钱是以前猪哥给你的生活费吧。”

  犀牛说:“是啊,那些都花没了,怎么省都没省出来。”

  南美拿小手指碰碰那起毛的钞票,露出奸笑:“嘿嘿,你一定常常拿出来看着掉眼泪,摸啊摸的是不是。”

  辟尘翻翻白眼,一言不发,忙着做一碗清汤,天知道他搞了什么鬼,几乎没有调料的素汤散发出销魂夺魄的味道,南美眼睛放出绿光,全身心地扑上去:“啊,我要喝,我要喝,我好多年没有喝过这么香的汤了。”<!--PAGE 5-->一阵勺子状的小飓风在她手上卷啊卷,卷完以后十个手指纠缠在一起,变成一个天津大麻花的样子,南美很不满地看着自己的手:“干嘛,我要喝汤。”

  辟尘很有原则:“等猪哥来。”<!--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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