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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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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算日子,立秋祭礼就快到了。想来,祭秋本就是为了驱魔而设,若是我在镇上办一场祭礼或许能解决水鬼之祸。于是我找来了瘸老张。

  “张伯,烦请帮我准备一面兽皮鼓,一根牛骨,几根竹子,黄纸冥钱,还有蜂蜡和粗糠。”

  “丫头,你这是要做法?”瘸老张一脸疑惑的问我。

  “祭祀,驱邪!”

  “哎!好嘞,我这就去给你找!”瘸老张明显很兴奋,在他看来,我是有了对付水鬼的法子,且是十拿九稳,然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过是死马当着活马医。

  没两天功夫,瘸老张竟讲这些东西依次找齐了。

  我用钱纸包上蜂蜡揉成纸团,再把粗糠磨细,装在陶罐里。这种香在苗疆是用来熏昏传说中的食人魔和各种鬼魅的,用竹子做成竹柝,再用麻绳穿成一串,挂在门口的房檐下,可以定心凝神。还有蚩尤铃,这东西我随身带着,为了保险,我还是让瘸老张找工匠又特备定制了同样的,打算一个给瘸老张,一个放在云玘身边。我不会道法,只能用些驱赶震慑的法子。而蚩尤铃便是我最后的法宝,苗疆地处边陲险地,在铜铃上铸造蚩尤头像,用蚩尤的威力来镇压一切魑魅魍魉,铜铃振动,响声所到之处皆充满神力,可使鬼魅闻风丧胆,逃之夭夭。

  然而,祭秋的日子还没到,我们却再一次陷入了一场因鬼魅附身而引起的风波之中。

  吴阿四媳妇因为被偃术操控,清醒之后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样,每天傻呆呆的,怕水更怕见人。请了镇上的大夫来看过,只说是受了惊吓,过段时间就会好了。我到吴阿四家时,她那媳妇正蜷缩在角落,目光呆滞却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浑身发抖,似是在害怕门口有什么东西会进屋一样。我观她样子,三魂尚存,七魄却散了四魄。我不是巫医不会为她收魄,医治不了她的病症,唯一能做的是为她安神定魂,不要再受阴邪之气的干扰,于是我把竹柝和糠香也安置在了吴阿四家。

  “丫头,你不是会医术吗?为何不医治阿四媳妇?”从吴阿四家回来的路上,瘸老张一直沉默不语,一副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样子。直到进了家门,才吞吞吐吐的开口问我。

  “我会医术?你怎么知道的?”

  “三年前你不是在这里开了间医馆吗,还治好了很多人,据说当今的皇上也是你治好的呀!”瘸老张一副很诧异又略带疑惑的表情看着我。

  “你的意思是,我真的来过中原?还待了很久?”

  “对啊,不然你找瑾王做什么?”这一刻,我心里那片本该静如止水的心海却似千翻浪涌一般的翻滚起来,人也仿佛坠入海底,胸口憋闷,心痛难忍,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眼前越来越模糊的瘸老张双唇一启一合好像在说什么,我却完全听不见,准确地说我听不见周遭任何的响动。忽然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刚做起身,就看见瘸老张端着碗一瘸一拐的进门,见我醒了快速向前走了几步,将碗放在桌上才又三步并两步的走近床边?

  “丫头,你可算是醒了。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昏倒了呢?”

  “突然有种溺水的感觉,“瘸老张之前说过的话又一次在耳边回响,我却无法对他言明,“丫头,你该不会是被水鬼附体了吧?”思忖之际,却被瘸老张的一问打断了,这老头着实有趣,不禁被他一本正经的神情逗笑了,怕他担心所以找了借口搪塞,怎么会,或许只是这几日没休息好,染了点风寒吧。”

  “也对,”瘸老张沉思了片刻,又一脸关切的询问道:“那你快给自己诊诊,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病症,给自己开两副药,早点好起来。”

  “张伯,我没事,休息一晚便好了。”我知道他是真的关心我。

  “行,那你休息,我也该出门了。”此刻,我的头依旧昏昏沉沉的,但关于瑾王和瘸老张所说,却一直在我脑中如同雷击一般,震的我一阵阵的生疼,转念一想,瘸老张能那样问我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张伯。”我在瘸老张即将出门之前喊住了他,“你说,我从前....来过天都?还...还会医术?你认得我?”

  “丫头,你病傻了,怎么自己的事自己还忘了呢?”

  “几年前,我生了场重病,差点没命,醒来后很多事就都不记得了。”

  “难怪,难怪,这次你回来,我起初也是没认出来的。后来见你四处打听瑾王才确认,你是不知道,当年你消失之后,瑾王可是把整个天都都快反过来了,听说还去了苗疆!”

  “去苗疆?”

  “还不是为了找你!哎,可惜天不遂人愿呐!”

  “他怎么了?”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去南边守疆了.....反正啊,是音讯全无了。”

  后来,瘸老张又跟我说了许多我曾在天都的事,然而我却丝毫没有印象,唯独瑾王二字如同刀尖悬于心口,一碰便似利刃划过,令我无法细思,只能将“瑾王”二字埋于心底,绝口不提,瘸老张也很识趣,自那日之后他再也没提及此事。

  但是,瘸老张所说的,我通医术识百草一事着实让我有些意外。虽说自古医毒不分家,可在苗疆巫医盛行,与普通的苗医所行之法大相径庭。记忆里,我自出生便是五毒教命定的圣女,是断不可离开教派总坛半步的,自是不能识草辩药。而且我天生血灵体质,可溶天地生灵的精血,极其适宜炼蛊,所以我自幼便专注炼蛊这一事,自然也就无暇修习医术。五岁炼得枯残蛊,迷心蛊,六岁时便炼得生死蛊,这是普通蛊师耗费十余年也未必能练成的,如此成就是令五毒教乃至整个苗疆所有蛊师都望尘莫及的。然而,14岁之后发生的种种我却记忆全无,朗达跟我说我为了炼陨生蛊亏了心血,断断续续病了五年,所以也昏昏沉沉的睡了五年。对于这个说法我一直都是不信的。不过,技艺这东西学了便不会遗忘,只是如果有人刻意隐瞒我,我自然不会知晓,所以我打算明日祭秋之后去山里走一趟。瘸老张出门之后,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倦感袭来,眼皮仿佛千斤之重,便一头载在**沉沉的睡去。再醒来时却是被瘸老张惊慌失措的急呼声惊醒的。

  “丫....丫头....不....不好了,阿四媳妇...发....发疯了.....”

  “怎么回事?”天色还未拂晓,瘸老张身上晨露的湿气很重,面颊潮红,额头上还有大颗汗珠挂着。

  “发,发疯、失控了......她扯断了你挂的竹子法器,跑....跑出来了!”

  “可有伤人?”

  “吴阿四已经被她抓的浑身是血了,现在,正趴在河边拼了命的喝水呢,吴阿四怕她掉进河里,用绳子捆着她呢!”

  “走,去看看。”

  到了河边,吴阿四媳妇正脸色铁青,全身浮肿,披头散发浑身透湿,被麻绳捆着趴在河边极力的挣扎着往水里窜,一边伸头喝着河里的水,一边喃喃自语的嘀咕着什么。

  “她这才是真的被水鬼附体了。”

  “你不是设了法器吗,怎么还会被附体跑出来?”

  “只怕是屋外有人用了什么咒语法术乱了她的心神,故意将她引出来的。她前日刚收到惊吓,元神三魂不稳,昨夜我又没有吹笛安魂,所以拂晓之前阴邪之气最重之时极易被鬼魅附身。”

  “那吴阿四家不是有你布置的法器嘛,怎么还会出事?”

  “这就是蹊跷之处了,原本以为我昨日昏睡只是事发偶然,现在想来只怕是有人别有用心,我也落入了算计。张伯,我给你的蚩尤铃和糠香可带在身上?”

  “带了,可那香只装了两个。”

  “也够了,你和吴阿四把她抬回去,在她身边生堆火,把糠香扔进火堆里,竹柝也重新挂好,然后拿着蚩尤铃围着她摇!摇到她不再挣扎,昏死过去为止。”

  “好!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有人要来了。”

  瘸老张见我神情严肃也不敢耽搁,和吴阿四谨遵我的嘱咐,强行把阿四媳妇带走了。我拿出笛子,随着凄厉悠长的笛音响起,河面渐渐开始不平静起来,带着汩汩之声,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的波纹,天色愈发黯淡,天边却泛起了诡异的紫红色,我唤出本命灵蛇,死死盯着河面不敢有丝毫懈怠。片刻之后,我隐约感到有个什么东西从我身边倏忽而过,迅速的钻入了水里。

  我连忙转变音律,腰间的蚩尤铃也有所感应地响了起来,那东西在水面下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但转眼间河面上出现了大大小小不少急速旋转涡流,水面升起了一层雾气,周遭也变得阴冷起来。

  咔嚓!

  突然一道响雷在我眼前的河面上炸开,随即一个仿佛理我很远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响起

  “好一个南蛮妖女,用妖法惑人,引得魑魅魍魉为祸百姓,本道岂能容你?”

  “妖女?世人皆言蛇蝎蛊虫乃剧毒之物,却不见最毒在人心。那水鬼难道不是你们故意施法引上岸的?”“休要胡言乱语,我受人之托镇鬼驱邪,你一个蛮夷之地的女子,会蛊术能驭虫蛇,你一来镇上便有了鬼魅作祟之事,且你夜夜吹笛,音律极为诡异,才引得鬼魅失控,本道怎会让你继续作乱?!”

  话音未落,一道灵符化成的气剑已经带着荧光向我迎面飞了过来,我躲闪不及,那剑气便贴着我的脸颊划过,若非灵蛇护我,我定是要被重伤了。

  “道长,我谢你赠符之恩,危难之时救我一命....,”我一边引着灵蛇与那道人周旋,变幻着身行,躲避密集的符咒和剑气的攻击,一边试图说服他,因为我知道,他不过是被人利用,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我来之前,就已经有人给吴阿四媳妇下了偃术,你是知晓的”......道人听到了我的话,攻击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于是我趁热打铁,继续道:“有人请你镇压水鬼,此事本已了结,不久之后又施法激怒与它,我夜夜吹笛,却未见鬼魅作乱,为何偏在昨夜我被人算计昏睡了整晚,鬼魅就险些要了阿四媳妇的性命?”我释放天丝,拦住了道人打过来的又一道符咒,“若我想害人,那阿四媳妇怕是早就成了水里的替死鬼了!”我刻意加重了语气,同时驱动灵蛇幻影飞到了道人近前,道人猝不及防亦不敢轻举妄动,随即停下了攻击。

  “道长!”我在那道人回神正欲再次攻击之时,喝住了他“我知你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驱邪祟镇鬼魅亦是你的本分,只是莫要受了他人诓骗被人利用,眼下,彻底解决那水下之物才是当务之急!道长也不希望它再为祸百姓吧?”

  听到此处,那道人手上刚掐起的手诀放下了,我便知他依然被我说动了。

  “道长此刻与其耗费心神与我缠斗,倒不如你我共同将这冤鬼超度了。前几日我夜夜吹笛,本已散了它半数怨念,如今,它受人驱使,怨念更甚,回到水中必不会善罢甘休。我本就不会驱鬼,不过是耍些小伎俩以求自保,现下只怕是我更加对付不了了!”

  “也罢,收拾你这妖女不急于一时,先除了这邪祟以绝后患!

  “道长果然是通达世理明辨是非之人。”为了表达诚意,我召回了灵蛇,“我的笛音有镇魂之效,可以为助道长一力,这抓鬼镇邪之事便交由道长了!”

  那道人没有回应我,径直从身后拿出了一柄铜钱剑。左手握剑,右手食指和中指竖起顺着剑身划过,口中念念有词。紧接着,道人将铜钱剑抛于空中,在阴暗的天幕中画出一道硕大无比火红色的符咒,看上去确是犹如点燃的火焰。道人两手相扣,做了一个很复杂的动作,然后大喝了一声“破!”随着双手向着铜剑的位置推出,那铜剑瞬间由刚才的竖立变成了横向,剑尖直指那道火焰似的符咒飞了出去,那道符咒果然变成了无数道火焰射进了河水里。<!--PAGE 4-->水下开始断续有尖锐的惨叫声传出涡流的速度和大小却在快速的减弱,火球尽数进了水里不多时,河面翻涌却更甚从前,雾气愈发的浓重,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腥臭,似是在奋力抵抗。我已经看不到对面的道人,只眼见着水中数个涡流并做一个大的涡流,河面一个速度很快的东西正随着涡流的旋转急速上升。我连忙加快了笛子的音律,下意识的唤出蛇蝎蟾蜈蛛五种蛊虫,在水面上结了一个阵法。那水鬼似是真的怒了想要做最后的挣扎,瞬间升出了水面,刚露出了半个头顶。却又被一道发着火光的长剑狠狠地自头顶贯穿下去,随着一阵响彻天际无比刺耳的哀嚎,涡流里炸起了一道水柱,然后迅速的回落。

  当我的视线再次能看清道人的时候,他已经将铜剑收起,向风而立。

  “多谢姑娘相助,刚才那个阵法贫道从未见过,不过甚是奏效,姑娘结阵也颇为及时。”

  “能帮到道长就好。”道人的语气明显变得友善了许多,由此便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那个始作俑者的人不是他,况且他十有八九也是被蒙骗算计之人。

  “姑娘切莫得意,今日之事不再追究,不过,贫道会看着你的,若是发现你有不轨之行,我定第一时间来除了你这妖女。”

  “道长安心便是,日后莫要再偏听偏信遭人利用。”

  那道人拂袖转身扬长而去。周遭的一切也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一番折腾下来,除了有些力竭,竟全无之前的昏沉困倦。雾散风止,天色也光亮了起来。我返回吴阿四家,她媳妇也昏睡过去。面色和神情也都恢复如常,只是身体很是虚弱,三魂七魄归位,接下来便真的是休养几日即可了。

  “阿四,去药店抓茯苓、桔梗、远志各五钱,五味子、麦冬、天冬、柏子仁、酸枣仁各八钱,生地黄十钱,磨成粉以竹叶煎汤送服,连服八日,你媳妇便可痊愈了。”

  “丫头,还说你不会医术?”

  我没接话,因为不知道要如何接。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一大串药名的,而且还能说出用法和用量。我此刻凭借这一点更加确信我是来过中原,来过天都的。

  从吴阿四家出来时,天色已经大亮,旭日初升,雄鸡唱晓,镇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朝气。很快便热闹了起来。

  今日本是祭秋的日子,身在中原,人们对苗疆颇有忌惮,祭秋的礼仪便不宜在白天举行,于是我在夕阳退尽,新月初升之时,借着月光乘着事先准备好的乌篷船,将串好的竹柝挂于船沿,一手以牛骨击鼓,一手摇动蚩尤铃,河风吹动竹柝梆梆作响,伴着鼓声铃声,顺着河面漂流,船头船尾亦有焚燃的糠香。沿河一圈,河水静谧,夜风轻柔,夜空中星光点点,如此祥和,心中几日来积压的焦虑也散去了大半,对于今后也有了些许打算。<!--PAGE 5-->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拿出笛子,吹起了许久未曾吹过的曲子。

  次日,云玘醒了。只是时常犯困,有时很清醒,与正常人并无二致,有时候又会变得呆滞,就好像没有意识的尸人。中了尸蝉蛊的人会出现双瞳异色,没有自我意识完全受控于人的是黑瞳。云玘这种的,则会出现褐色或者灰色。云玘因为尸蝉的关系,看到的事务与常人并不太一样,他会通过温度来辨别事物。

  我将云玘留在身边,一侧是为了随时观察他的病情,二则对于中原的文化我还不是很了解,我需要老师,也需要一个帮手。好在,镇上的人除了瘸老张对于溺死的书生都只是听说,并没有人见过他。<!--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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