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借尸还魂】
此后几日，玄胤当真寸步不离地照拂着我，温柔细致耐心，我的身体渐愈已无大碍，我的心墙也已然八花九裂。
然而现下，我却并无心情顾念其他。这几日梦中总是出现小女孩的身影，没有哀求，那幽怨而不甘的眼神，却让我寝食难安。想到之前枫叶泽一行，我们拼死一搏却只带回一个孩子，且已是魂飞魄散，徒留下一个残损不堪的躯体，痛心疾首之余，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全力挽回那个曾出现在我梦中的女孩。
“借尸还魂？？”
三人再一次在我房间齐聚，我说出我的想法后，玄胤满眼震惊，语气中更是满满的不可思议。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那个曾经把我抵在墙上咬破我嘴唇的男人，心下突然一惊，他果然还是会怪我，忌惮我是苗疆圣女。
“与珟瑶在一起久了，果然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都能见识到，如此倒是不觉惊奇了。”云玘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中颇有些宠溺。
“哎，你这女子行事素来这么没头没尾，想要做什么尽管言说，在下愿闻其详，必当竭尽全力助你。”如玉一脸的漫不经心，一边揶揄我，一边玩味地比较着云玘和玄胤的表情。
“如玉，可否给我找一只蝴蝶来？”
“蝴蝶？”
“对，我要引魂。”
“引魂咒？”如玉一愣，惊讶不已。“据我所知，这门术法是以血为媒，以符篆咒文役使鬼卒，一旦引魂咒启动，周围将会引来无数的游魂野鬼，以供施咒者驱策。珟瑶，你动用引魂咒干嘛，这术法凶邪，搞不好是要被反噬的。”
“不可！”玄胤和云玘听罢异口同声地呵道。
“不是引魂咒，只是借助蝴蝶去找女孩的三魂七魄，将她带到这里来。不然，凭我们三人一妖如何堂而皇之的去冥河鬼府寻找生魂。”
“原来如此，我这就去。”
没肖一个时辰，如玉便回来了，宽大的衣袖里飞出了一只手掌一般大小的黑色蝴蝶，两片后翅上，碧蓝色的亮鳞格外的妖娆显眼，竟然是夜幽蝶。夜幽蝶本就生于彼岸花丛中，自身就带有引魂的功效。
“如此，便可事半功倍了。”我将夜幽蝶收进事先准备好的，写有小女孩八字符纸灰的木盒中，同时，还有一根联系在我手指上的蚕丝。我施出驭虫术法，一边念动咒语一边摇动手上的银铃，随着一阵阵清脆的铃声，木盒中渐渐有了回应，我打开木盒，夜幽蝶煽动着翅膀轻轻落在我的指尖，身上碧蓝色的亮鳞更加的耀眼。我轻晃了一下指尖，夜幽蝶便扑扇着翅膀径直飞了出来。
夜幽蝶飞出之后，接下来的时间，便是耐心的等待。其实，对于寻找女孩的魂魄，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只是在梦中相见，她的生辰八字，也只是我推算出来的，夜幽蝶飞出去已有一段时间，我却没有一点感应，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别担心，相信你自己。”云玘似是看出了我的忧虑，轻拍一下我的肩头安慰我。“珟儿的能力自是不必担忧 若无把握又怎会用此办法。”
“对，小瑶瑶，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别吵。”
我无暇听他三人聒噪，只想静心感应夜幽蝶的反馈。被我一吼，三人都不再言语，屋里顿时安静下来，静的几乎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铃铃～铃铃铃～一阵细微而轻灵的银铃声响起 我的手指开始有了反应。
“云玘，吹笛！”我吩咐了云玘便闭起双眼，开始在引魂曲中专心地感知蝴蝶和女孩的方向。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夜幽蝶飞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飘飘忽忽几近透明的小身影。几缕额发湿答答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小小的樱桃嘴没有半分血色，唇齿间尚余一抹血丝，一件残破宽大的里衣包裹着孱弱纤细身体，身上和四肢布满各式伤痕，依稀可见。虽噙着浅浅的微笑，却更加让人怜惜。
“云玘！”
许久以来的朝夕相处，我与云玘之间早已有了一种默契，我唤他，他便知晓该做什么，一步一退，吹着竹笛走到摆放着躯体的床边，我则指引着夜幽蝶牵着女孩的魂魄入体。
夜幽蝶围着女孩的魂魄转了几圈，又在那个躯体上方盘旋了几圈，却在空中停下了，或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异样。
“怎么会这样？”
“夜幽蝶之所以能引魂，是因为能感知到三魂七魄与宿体的气息，自然而然就会找到魂魄对应的宿体，而此次，魂魄与躯体本就不符，引魂也是利用了术法，夜幽蝶必是有了察觉，不肯将女孩的魂魄牵引进陌生的躯体中。”
“难不成还是要以血为引？”
“我来！”如玉的一句话，又一次让云玘和玄胤异口同声地喊出来。
“谁也不用来，也不需要，何况就算要以血为引，你们的血也不合适。我怀疑，引魂不成是这具躯体的原因，而不是夜幽蝶。用孩童炼制尸人，本就会给炼化之人的肉身和魂魄增加重重桎梏”，我一边推测着，一边检查那副早已伤痕累累的小小身体，“果然！”我分别在小身体的头顶和脚底拔出了三根细长的银针，
“禽兽！竟然如此阴毒！”我拔出银针，之前虽因疑惑有所准备却还是震惊不已。
“这银针！”如玉也认出了这无比阴邪之物，同样受到了不小的震撼。“他一个苗人，怎会知晓如此邪术。”
“他知晓的邪术只怕远不止这些。”云玘想到从前我们遇到的种种，咬着牙气愤不已。
“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先给我解释一二。”在一旁听的满头雾水的玄胤有些气恼，一把抓过我的手，将我拉近他的身边。看着他的样子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人的三魂一名胎光，乃太清阳和之气，属天魂；二名爽灵，阴气之变，属于五行生魂；三名幽精，阴气之杂，属地魂。这三根银针，刻有符咒用尸油浸过，头顶一根为分魂，脚底两根为锁魄。用于人死之后将三魂七魄剥离开来，三魂散出体外，无法凝聚，而七魄还留在身体里面。如此一来，人虽死而身不僵，尽管已然失去灵识但依旧保留血肉五脏，变成没有感情知觉任人摆布的傀儡。”“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女孩的身上除了这三根银针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东西。她的三魂并没有完全散去”我向着那小身体的后颈摸去，果然找出了另一根针，尾端还缠着一段细细的红线。“这根针便是用来留住灵爽一魂的，留住灵爽一魂，炼化出来的尸人便可具有自我意识，和自行思考的能力，几乎与常人无异。然而，银针拔出，意味着这身体里的三魂七魄都会离体，便是真正的死去，魂魄却不会凝聚成形，无法再入轮回。”谈及此处，心中难免怆然，一个鲜活灵动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玄胤握住我的手，“或许，这样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玄胤掌中的温度如泉水一般由手心贯穿全身，心下不由地升起一股暖流，让我心安不少。
随后，我又用朱砂破除了其他的符咒，又一次尝试让夜幽蝶引魂入体。夜幽蝶听到蛊笛声和术法口诀的指引振翅飞起，女孩的魂灵也开始向那副躯体靠近，最终合二为一，那副身体也有了轻微的颤抖，只一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静止。
云玘的笛声已然由引魂变为安魂，但过了许久仍然未见女孩苏醒。
“这是何故？莫非引魂失败？”如玉有些心急。
“或许是因为离魂太久的缘故，亦或是，躯体受损过重无法容纳魂魄。”
“用尸蝉可能修复？”
“普通尸蝉不行，除非有……”云玘的提醒和建议我自然知晓，但是我更清楚的知道此法行不通。之前被医治过的人，尸蝉都没有长成，唯有云玘体内的尸蝉一直很活跃，生出陨生蛊的可能性很大，只是，要想获得陨生就必须将云玘身体里的尸蝉引出来，其过程苦不堪言，我着实于心不忍，只得将到嘴边的‘陨生蛊’三个字咽下。
“除非有陨生蛊是不是？可是要将我体内的尸蝉取出？”
“非也，非也！”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的，沙哑且慢条斯理，似曾听过。寻声望去，竟真的是旧相识。
“斥黎老鬼？如玉的语气惊讶中带着些许不屑。
“医老突然到此，定是来相助我们的吧？不知医老有何妙方？”云玘念及赠药之恩，对鬼医十分客气。
“他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即使是来相助我们，也是有所图谋的。”
“如玉公子倒是很了解老夫嘛。”
“有什么法子就快说，至于你的要求，提便是了。”如玉对鬼医很是不爽，只是他很清楚，这老头儿并非徒有虚名，他既然来了，必是有法子的，至于他的要求无外乎是奇珍异宝，真金白银之类。
“我要的这样东西，恐怕只能让珟瑶姑娘放血了。”
“你敢！”
“不可！”
还未等我开口，云玘和玄胤已经双双将我护在身后，怒意明显地摆在脸上。我拍了拍他二人的后肩，让他宽心，“医老想要的是阴燧珠吧？”
“非也，非也。阴燧珠固然珍贵，但是老夫既已承诺姑娘不夺人所爱，自不会再向姑娘索要。老夫虽是个巫医，对蛊毒之术却是一窍不通，听闻姑娘是继五毒教圣蝎使之后最有天赋的蛊娘，故，老夫想要姑娘炼制的一蛊。”
“什么蛊？”
“往生！”鬼医斜睨着我，似是在试探我的反应。
“往生蛊乃是至阴至毒之物，据说当年圣蝎使都尚未炼制成功，你要小瑶瑶炼制究竟是何居心。”
“老夫只是提个要求，并未强迫，姑娘若是不愿，就当老夫从未来过，告辞。”鬼医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我答应你！”
“珟儿！”。
“小瑶瑶！”。
这次是玄胤和如玉，玄胤抓着我的肩，眉头紧蹙，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担忧和疑惑，还有些许的怨怼。而如玉此刻已经一把抓住了鬼医的衣领，一脸的怒意：“斥黎老鬼，你别太过分！”
“如玉。”我示意如玉放开鬼医，“医老的要求我可以答应，并会尽力一试，至于最终会否炼制成功，我不敢保证，届时也请医老莫怪，但若是真的练成我定交于医老。”
“甚好，一言为定。”
达成了共识，鬼医不急不慢的走到女孩的尸体面前，自头到脚观察的细致入微。
“看来，姑娘只看出表象，却未查出个中端倪。这分魂锁魄之法的全名叫做五行锁魄术，除了银针还必须配合五行之法，姑娘且看。”鬼医一边指着尸体，一边给我做解释，我凑近时，鬼医将手中握着的一把银色粉末分别抹在了女孩尸体的脚心、手心和眉心，片刻之后，竟显现出五朵五彩的莲花来。
“这白、青、黑、红、黄五种颜色分别以绢云母、蓼蓝、乌舀、丹砂、雄黄为染料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链花便是超度解脱之意，画好之后再以粉脂遮盖，一般人看不出来，所以针虽然拔出，但五行未破，这分魂锁魄之术并未解开，姑娘的引魂术也就无法施展。”
“旦请医老破解此术。”我知道鬼医定是有法子的，便直接行了礼直言不讳的提了要求。
鬼医看着我笑而不答，我再看女孩的手心脚心时，那些颜色诡异的莲花已经开始淡化，鬼医并没有言明他用了何物，我也不便多问，只待莲花完全消失，夜幽蝶自行飞了起来。我赶忙示意云玘吹笛，自己也再次驱动蝴蝶。
终于，那个几近透明的小身影进到了新的身体里面，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的状态。片刻之后，女孩的手指，脚趾，四肢开始逐步有了反应，直到女孩的眼睛有了数次的眨动，云玘所见女孩的身体颜色也有了变化。趁女孩尚未睁开眼睛之前，我给女孩中下了眠蛊。<!--PAGE 4-->“如玉，可否帮她易容改貌，我不想她醒来之后看到一个陌生的自己。”
“自然。”
“珟儿，你曾常说天命不可违，如今你这样可算逆天改命？”
“我已死过一次，既是已经改了命，便不愿再听命认命，凭心而为，但求无愧无悔。”
“那你对我呢？”
我看着玄胤心中深知其意，却不知如何作答，在他面前，我终是无措，如今，或许心中有所期许，却是不敢说不可说。<!--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