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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蓝螟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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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翠叠,枫夕斜,一江愁绪,灯火苦流连,幽冥路,忘川河,一碗黄汤,多情叹奈何。

  忘川河畔,天色青冥,万里的乌云终年不散,珟瑶最爱在河边吹笛,自她从枫叶泽归来,苏醒之后,容貌比从前更为动人,眉间突然多出来的一点如血的朱砂,增添了几分媚色,眼中的妖娆更甚从前。

  那一汪秋水,纯澈却越发深邃,似是藏了无数的心绪,却终始终不与旁人言说。她的身边瑾王如影随形,而不远处,也定然有一个寂落的身影独自黯然。夙瑶的笛声有如天籁,满河岸的彼岸花随风招摇,花丛中夜幽蝶和曲而舞,此一瞬间我竟恍惚以为他是这幽冥天际的主,不禁想起曾入瑾王梦中时的所见。

  碧波**漾的湖面,月光穿过云与叶照进湖畔的竹屋,一位姑娘,一身七彩衣衫,手握横笛,玉骨而出,裙裾上寸褶皱,银环闪耀,袅袅婷婷如出水芙蓉。

  难得此刻珟瑶身边无人。

  “小瑶瑶,缘何独自在此怅然,莫不是在思念某人?”

  “如玉公子又为何独自在此徘徊?”

  “在下满腹疑惑,姑娘是通透之人,特来求解。”

  “呵,分明是心思细腻的多情种,偏要学人玩世不恭?”珟瑶一语道破,虽是预料之中,却还是令我十分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回话。

  “如玉公子前来,可是要为往生蛊之事?”又一次被看破,我却释然,原本还有些许顾虑,不知如何开口,眼前却烟消云散,我挑眉看向珟瑶,示意愿闻其详。

  “往生蛊素来是苗疆禁蛊,多年来亦只有一人练成。”

  “前任圣蝎使阿幼朵?”

  “她是我阿娘。”

  夙瑶轻轻点头,淡然一句,却让我甚是吃惊。

  “阿娘之后,再无圣蝎使也再无往生蛊。”

  “以魂为引,以命为祭,虽死非断,从死趋生,虽生非常,是谓往生。”

  “不过是一命换一命罢了。”珟瑶说这话时眼神黯然似星辰陨落。

  “阿娘炼制往生之时身体受损,留下隐患。阿娘生我时正赶上阿爹与羌人大战,因为生死蛊,我阿爹平安归来,阿娘拼尽全部心力生下我之后就离世了,往生蛊也不知去向。几日前我在梦中记起一切,才知晓,阿娘将往生蛊封印在我的身体里,只待有朝一日我身死之时可与他人换命。“生死蛊不也是一命换一命?”

  “生死蛊只是替宿主承担一次致命的伤害,如若医治及并不一定会死。而往生,正如你所说的,以魂为引,以命为祭,以信物为媒,宿主一旦死亡,施蛊之人便会以命换命,取而代之。”

  “竟是如此,那你为何还要应那老鬼?”

  “我想试着改进往生,使其成为子母两蛊,如此,也可为更多的人所用而不是强制换命,无畏牺牲,这也是我阿娘的夙愿。”“原来如此,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些,勾起你的伤心事。”

  “公子无须自责。”

  珟瑶说完,又一次举起了手中的骨笛,笛声流转,令天地动容,诚如瑾王所说,珟瑶是一轮皎月,清冷,淡雅,媚而不妖,娆而不娇。瑾王眼中的珟瑶,总是如此高洁,且不容他人亵渎的存在。 被珟瑶和云玘从枫叶泽救的女孩,已经更改了容貌,珟瑶重新为她取了的名字——惜灵。

  数日的休养几人的身体恢复如初,终是连同瑾王一起离开了这方幽冥之地。此后天都出了两件大事,失踪了多年的瑾王回归,终是成了名正言顺的储君。

  天都镇的暝色医馆一夜成名,珟瑶成了皇家亲授的神医。御赐的金匾,医馆诊堂的正上方“圣手妙心”四个鎏金的行楷手书,煞是显眼。两位坐堂的大夫,一个风度翩翩,一个谦和雅正,各种疑难杂症信手可治,镇上众人皆满口夸赞。唯独不见那位圣手妙心的神医。

  医术高明云云自然是有些夸大其词,不过是依仗着御赐金匾的加持,至于为什么是两位公子,那就要问那位东宫之主了。

  对于成为医馆大夫一事,我着实有些头疼,出于对珟瑶的保护,瑾王不便带她入宫,而留她在医馆,又有个朝夕相处一往情深的情敌,不得不防,于是乎,我美其名曰是个大夫,实则不过是个监工,医馆内,凡是来问诊的病患,一律记下病症,次日再来抓药,我负责问诊,云玘负责记录,当然,开方配药之人是珟瑶。白天珟瑶在房里摆弄那些毒虫毒草,我们将那些记录好的诊单给珟瑶过目,由她开方。而到了晚上暝色医馆依旧会迎来一些特殊的病人,每日在医馆忙忙碌碌,倒也过得充实,转眼已有月余。那些寻常的风寒风热,跌打损伤我和云玘也能独自应对了。

  这日黄昏,瑾王带了满满一马车的物品来到医馆,衣物吃食日常用度一应俱全,放下物件,安排了两个人归置,便带着珟瑶策马离开了,只留下无奈的我和暗自伤情的云玘。

  “就这样放她离去?”

  “不放又能如何?瑾王满心满眼都是珟瑶,若是他能护珟瑶此生无虞,我便也安心了。”

  “瑾王满心满眼都是珟瑶不假,可我怎么瞧着,这小瑶瑶的眼中还有个书呆子呢?”

  “休要打趣我,我不敢奢求,珟瑶若是能平安喜乐,我便也欢喜了。即使守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我。”

  “昨日不是还说要跟珟瑶表明心迹?”

  “表明与否,都不影响我守护她的决心。只要她安好,快乐,我便心满意足。”

  “果然是个呆傻的。”

  “你不是日日盼着他二人破镜重圆,如今得偿所愿,怎的反倒惆怅起来。”

  “天命不可为,他二人注定是两条路上的人,现下这光景只怕是昙花一现,做不得长久。”“你不也是个呆傻的。”

  “罢了,此二人总是有办法能让身边的人为他们折服。”

  夕阳下,我们看着已然远去不见了踪影的瑾王与珟瑶,终是相视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进屋忙碌起来。

  冬日的天都骤雪初霁。,阳光格外的清晰耀眼,但温度却好似被冰雪冷冻,怎么也温暖不起来。

  近几日,瑾王的政务似乎更加繁忙了,但每日都来暝色却是风雨无阻,哪怕只是在月色中,与珟瑶共饮一盏茶,他都甘之如饴。夙瑶的一盏安神茶,胜过无数参汤补药,其实真正能安神的不是什么茶,而是珟瑶,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不求相伴,但求得见,只要能时常见到瑾王我便心满意足。

  然而,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公里,皇帝病危卧床,一支高素养的要单吊着半条命,所有的正事都压在了瑾王身上,来来暝色医馆的次数日益减少,即使来了,也只是匆匆一坐,便又匆忙离开。而我们这边也不得消停。珟瑶收到一封来自苗疆的信,看过信之后便神色慌张的出去了,回来后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连几日,都把自己关在屋里,人影都见不到。而前堂也是慌乱不堪,正经的病人没几个,都是些仓皇来访的,且大多是身中奇异蛊毒,命在旦夕之人。

  好在珟瑶提起里给我们配好了解毒解蛊的方子,我们对症抓药便是。

  两日前,瘸老张半夜来敲门,说是有个得了奇症的。珟瑶去看过之后,表情变得很凝重,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只一味的捣鼓那些毒物。

  日暮时分,瘸老张又一次火烧眉毛似的砸门。

  “珟瑶姑娘救命啊 ,珟瑶姑娘快开门呐!”

  我将门打开,只见瘸老张身后一人横冲直撞的刚进了屋,背上背着的一位已经翻倒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嘶哑的哀嚎,还一个劲得抓挠着自己的喉颈,似是话要说,又似是喉咙里有什么异物

  珟瑶闻声从房里跑出来,见到此番情景,面色一沉,眉头紧蹙,自腰间取下蛊笛,随着笛声萦绕房中,地上打滚的人逐渐安静下来,半炷香之后,终是躺在地上昏睡过去,夙瑶将蛊笛递给一旁的云玘,自行走近地上的人,示意云玘继续吹笛不必跟来。

  “如玉,帮忙!”

  珟瑶唤我将那人的嘴捏开,自己用一根细长的竹夹小心翼翼的伸进了那人的喉咙里,很快,又更加小心缓慢的将竹夹抽出来,当竹夹的尖部,从那人的嘴里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只长相怪异的蜈蚣,这只蜈蚣头小尾粗,通体碧蓝,身体看似比其他的蜈蚣要柔软些,但尾部却很坚硬。

  “蓝螟蜈蚣?!难道真的是她?”

  “怎么回事?”

  “蓝螟蜈蚣是天南怪虫,体型较寻常蜈蚣小了许多,且头小尾粗,通体碧蓝,遇水可呈透明状,全身皆柔软异常,唯有尾部却坚硬无比,且有很多细小的倒刺。风蜈使纳罗,喜欢将自己所炼制之蛊毒施于蓝螟蜈蚣身上,再将其头朝下置于被俘之人的喉内,蓝螟蜈蚣性喜幽深阴凉,自然会向腹内爬,但蜈蚣头虽能入,尾部却必备卡于喉囗,人口被堵住,唯有以鼻呼吸,气息从上而下吸入,蜈蚣难忍头上热气,又不知进退之法,便以口咬啮喉腔之肉,身上过百足爪于喉内乱抓,它口中之毒乃是经由纳罗培育,伤处周围敏感异常,喉咙之中经百足所抓本已难忍,那烦痒作呕之处,令人宁愿一死了之。即使侥幸将蜈蚣取出,也早已身中其他蛊毒,药石无医,必死无疑。”“那他?”

  “姑娘慈悲,既无法医治,恳求姑娘,给我弟弟一个痛快,我就再让他受苦受罪了。”

  珟瑶还未来得及回话,背人闯进来的那位已经跪在地上苦求起来。此时我才仔细打量着这被瘸老张带进来的两个人,竟是对相貌一致的孪生兄弟,若非一个被折磨得没了人形,着实很难分辨出长幼。

  “这蛊我虽能解,但此人已被腐骨噬心,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多留他几日性命,让他免受些折磨过几日正常生活罢了。”

  说这话时,珟瑶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自责和不甘,紧绷着的身体,微微的有些颤抖。

  “姑娘无需为难,近日天有异象,镇上怪事频发,周边的四邻街坊,纷纷身患怪病,非死即残,我弟弟能遇姑娘解救是上辈子的福气,我原本不敢奢望弟弟能痊愈,但求他能有个全尸,死前不受折磨便好。”

  “既然来到暝色医馆,我定当全力医治,令弟现在暂无性命之忧。可否暂且在医馆住下,容我几日,待我配药。”

  兄弟二人被安置在医馆偏房,感激涕零,哥哥对珟瑶更是千恩万谢。

  “现在言谢,为时尚早。你弟弟需要静养,好生照顾他吧。

  “这风蜈使为何会突然到天都来,还用如此恶毒的手段,残害天都百姓?”

  “此人当真如此可怖,中了他的蛊毒真的药石难医?连小瑶瑶你的尸蝉都不可?”

  重新回到堂屋,我与云玘一连串的问了很多问题,珟瑶却许久没有回话,只是表情无比深重的拿着那只蓝螟蜈蚣反复研究。我与云玘都察觉出了事态的严重,心也跟着纠结起来。云玘轻抚着珟瑶的肩头,安抚着她的心绪,而我的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个人。

  “若想根治纳罗的蛊毒,其法有二,一则,是纳罗自己解蛊。二则便是金蚕,现在金蚕蛊的子蛊在我体内,所以我只能解其毒不能治其伤,而母蛊素来由巫后掌管现下也远在苗疆,远水救不了近渴。”

  “你方才对那人说,容你几日待你配药。是否已经想出对策?可是往生蛊?”不得不承认,云玘对珟瑶的了解,远胜于旁人,甚至胜过瑾王。

  “往生蛊基本已经练成,如若能成功,也算是能救人一命吧。只是,这换命之人……”

  “这个好说,我去找瑾王要一个天牢里十恶不赦的死囚便可。”

  “如玉。”珟瑶没有正面应允我的问题,许是心中还有些不忍。

  “救人之事,暂且放下,待我将往生养成再做打算。纳罗是虺王的人,天都怕是要不太平了。你即刻进宫,给玄胤报个信吧。”

  原来,她的心中,他依旧是最重要的那个。

  事不宜迟,我迅速入了宫。碍于身份,我不便四处走动,只在他的偏殿等候,那案子上堆满了公文和奏章,晚上喝点辛未得分毫,茶水也早已凉透。见到瑾王时,已是丑时三刻,他一脸疲惫的从皇帝的寝殿里出来,见到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PAGE 4-->“如玉,你怎么来了?可是珟瑶有什么事?”

  我将近几日的经历见闻以及珟瑶的担忧和盘托出,瑾王的神情也随着我的陈述愈发凝重,起初我以为,他是为我所述之事担忧。

  “你可知,宫中近日来了一位天师,奏报天象有异,天都将有灾祸降临。”

  “何异?”

  “荧荧火光,离离乱惑,荧惑守心,天都危矣。天师说荧惑星入太微,祸起西南,新旧交替,其主大凶。”

  “那天师可有说破解之法。”

  “灭灾惑,压其祸。”

  “既有了破解之法,王爷还有何忧虑?想来,这荧惑星便是珟瑶说的那个风蜈使吧。”

  “天师说,荧惑星在我身边,与我亲近,荧惑妖女不除,大轩江山不保。”

  “珟瑶?”

  瑾王没有言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此刻他的面色深沉,神情虽无明显变化,我却全是他的心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一派胡言,瑾王可信?”

  “你都知道这是一派胡言,我又如何会信,我只是担心珟儿的安危,她在宫外,我有诸多不便,无法护她,心中多有不安……”

  “如玉。”瑾王欲言又止,若有所思,突然转头唤我,我便知晓了他的心意。

  “请王爷放心,明日,我便将珟瑶平安送到你身边。”

  回到暝色时,天光已经破晓,珟瑶的房里,烛火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一切看似平淡如常。突然一声莫名的银铃响,珟瑶面前一个细小的竹筒,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只见她用纤指轻轻的将竹筒打开,一只如竹筷般细长 五彩斑斓的毛虫,迅速的一路攀爬上珟瑶的胳膊,爬进她的衣袖里。不久后,一只同样细长的毛虫,从袖口爬出色如羊脂。随后珟瑶又用长针刺破自己的手指,一滴鲜红的**掉落在桌上,却在下一瞬,变成了一只血红色的小虫,蠕动着向竹筒爬去,直到两只小虫一起爬进竹筒,珟瑶再次将竹筒封闭。

  眼前一幕,若非亲眼所见,我定然很难置信。素来听闻苗疆蛊娘阴狠毒辣,蛊毒之术诡谲可怖,可我每每见到珟瑶用蛊,都是在行医救人,便也不再觉得那些蛊虫可怖。反而是那些猜不透摸不着的人心最为难测,最是令人胆寒。

  “谁?”

  听到珟瑶一声警觉的质问,我才发现自己想的出神,竟无意推动了门侧。

  “是我。”我索性推开门走进,珟瑶见到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放下防备的松弛,随机又蹙眉低头,一边将桌上的竹筒收进她从不离身的布包里,一边迫不及待的询问着入宫的情况。

  “我入宫,云玘怎么办?那对兄弟怎么办?”

  “小瑶瑶尽管放心,王爷早已交待妥当,云玘会以你兄长的身份随你一同入宫,王爷会给他一个闲差,你们也好相互有个照应,至于那对兄弟,便由我留在这里照顾他们。有任何异动,我都会随时进宫与你们联络。你们准备一下,我们一个时辰之后出发。”<!--PAGE 5-->“这么急?”

  “事关你的安危,王爷实在忧心,等不得。”<!--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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