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冤家路窄】
梦中,如玉一直在我耳边喋喋不休。似是倾诉,更似抱怨.......
“别说了!”直到我头疼难耐,才拼尽全力冲着他喊,可是如玉仿佛没听到一样,就连我自己听到的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句,沙哑无力,声音小的只有我能听见。
最后又说了些什么,我全然听不清了,脑海里全都是在乱葬岗幻阵中出现的景象,苍茫的四野,空旷而静寂,只有玄胤的容貌依稀可见。
“枉他对你如此心心念念,你却不记得他了!”
“在你想起他之前,我是不会让你见到他的。”
“我是不会让你见到他的!”
“不要!
深夜,惊醒!
如玉的话一直在我耳边萦绕,胸口一阵被碾压似的闷疼,自如玉走后,我一直拼命努力的回想着我与玄胤的事,可除了越来越厉害的头疼和玄胤越来越清晰的样貌,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当时听着如玉的讲述,我曾经一直空白的三年似是在那一段时间里被填满了。然而,此刻我心又一次被掏空了。
一连几天我都做着同样的梦,每每惊醒,眼角都有温热咸涩的泪水滑落,然而,昨日晚上,我的梦里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姐姐救救我。”
“你是谁?”
“我被困住了,你救救我,救救我。”
一声声柔软却充满凄凉的哀求,听得我心头发紧,仿佛被紧紧扼住了咽喉一般,压抑的喘不过气来。
“好,我救你,告诉我,你被什么困住了?”
“热,我好热,锅里好烫,我身上好痛。”
“锅里?”
“好大好大的锅,我出不去,还有我的手,脚,身上都好痛。”
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不过八九岁的模样,脸色却很难看,黄的有些发绿,看着便有一种阴冷的感觉,身上只有一件很单薄的里衣,手脚都各拴着一条铁链,不是很粗,但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已经是相当沉重的枷锁了。小女孩的手脚和面部肌肤看起来很软,却不是正常的孩子,该有的胖乎乎的感觉,而是长期被浸泡在水里的浮筹,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心里顿时揪成一团。
“让我看看你的手!”
那小女孩托着沉重的铁链缓缓的将手抬起来。
果然,我在她的手腕上看到了除了镣铐磨出的伤口之外,奇特的一个伤口,双手双脚都有。
女孩子又转过身去,“姐姐后背也好痛。”
小女孩撩起自己的衣服,后背竟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伤口虽多,血栓却是按规律画出的,那是一种符咒,用苗文写出的符咒。心中的结论呼之欲出,本想再细问几句,却听见一声突兀的鸡鸣。
“姐姐,我要走了,救我,救我!”
说着,那小女孩便快速在我眼前远去,我想要追上去问个究竟,身体却不论如何都动弹不得。我拼命的,想要挣脱那无形的束缚,但却是徒劳无功,终是看着小女孩带着幽怨的眼神在我的视线里消失了。“等等!”
情急之下,我一声惊呼从梦中醒来,竟是一身的冷汗,大喘了好几口气,心头的憋闷之感才稍有缓和,正想下床,门外却传来了轻柔的叩门声和云玘,略带焦急的询问。
“珟瑶,你可还好?”
话音刚落,云玘已经推门进来,大步走到我床前,“听到你叫喊,我就冲过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可还好。”
“无碍,噩梦而已,不过是太真实罢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就是近日思虑过重了。”
“我梦到……”
“珟瑶,我不管玄胤是谁,你们有何过往,在你找到他之前,我都会时刻守在你身边,即便日后你们重逢,我也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云玘,谢谢你。”
“在我面前,你无需言谢。好了,有什么话明日天亮再说,再睡一会儿吧,我陪着你。”云玘未等我开口,便扶着我躺下,替我掖好被角。
我知云玘对我的关心,不想再让他徒增忧虑,只好依他再次躺下,不知是太过疲倦,还是因为被迫托梦,我很快就昏睡过去了。
梦中,我又一次见到了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女孩,这一次无论我怎么与她说话,她都始终不回复我半字,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我也只好跟紧紧跟在她身后,由她带领着在崎岖的山岭之间穿梭,走了许久却依然见不到尽头,终于在一片乱石林立的山涧处,那女孩停下了,可待我赶上去的时候,却不见女孩的踪迹,眼前除了突兀嶙峋,交错排列的乱石林,看不到任何草木,寒风裹着沙石经过涧口,却听不到半点风声,我呼喊着,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天光初亮,云玘在我的床旁,倚着床柱,尚在睡梦中,我不忍吵醒他,便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刚刚走到窗边,便感到身后一人将斗篷披在我的身上。
“清晨露重,当心着凉。”
“云玘,我想出去一趟。”
“好,我与你同去。”
“都不问我去哪里就应了?”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不会让你独自一人的。”
“我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是梦中所见,但是太过真实,我总觉得并非噩梦这么简单,且关乎性命,我想去求证一下。
我与云玘迎着朝阳简装出发。我不知道我们此行将到达何处,仅是凭借着梦中的记忆一路前行。正午时分,我们终于看到了那片毫无生机的乱石林。
“就是这里了。”
“想不到天都附近还有如此荒凉之处。”
此处与我梦中所见别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寒风裹着沙石,经过涧口时,发出的呼啸声,如鬼哭狼嚎一般格外刺耳,而且分明是正午太阳高悬之时,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我与云玘走进了石林,却在石林中兜兜转转,走了两个多时辰。“珟瑶,我们似乎又回到原点了。”
“想不到,这如同迷宫一般的乱石林竟是一个万分精妙的阵法。”
“阵法?”
“对,这乱石林看似杂乱无序,实则是根据奇门遁甲之术设置的。此阵法随着时辰的变化,而随时衍生出新的阵法,一天有十二个时辰,这乱石林便会衍变出十二个不同的阵法,按照奇门历法,全年便有一千零八十个局阵,每一个局阵,又会以八卦为据,对应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随着时间的转换形成转八门,如果找不到局阵变换的规律,只怕是要一辈子受困其中了。”
“珟瑶不是不懂道法,为何会知晓这些阵法?”
“这是奇门秘术,算不得道法,但是会结合到八卦五行,至于我怎么学会的,我也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自己问什么会医术一样。”
“那珟瑶可是已经找到了破阵之法?”
“今日白露,当是阴遁六局 已酉、庚戌、丁未,艮为死,坤为生,属西南,生门应该在这里。”
我一边在心中暗自推演,一边辨别的方向寻找出口,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我们走出了乱石林,然而,眼前看到的一切,却着实令人触目惊心。
一片鲜红如血的枫叶林中,充斥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残阳晚霞将天际染成诡异的红色,萧瑟的秋风穿过林间,发出野兽一般的哀嚎声,风中飘落摇曳的叶子,仿佛一团团跳动的火焰,每两棵树之间,都放着一个一人来高的陶罐,这东西,便是为再熟悉不过的——炼尸罐。令我惊心的是炼尸罐中,那一张张眼神或充满惊恐或呆滞无光稚嫩的脸庞。
“竟然全都是孩童!”
没错,那炼尸罐中的,竟然都是些与我梦中小女孩年纪相仿,不过八九岁的孩子,他们被囚禁在尸罐中,不过比那大罐将将高出半个脑袋,双手被铁链栓着,锁在尸罐两侧的铜环上,粗略一数,竟有二三十个之多。
“可恶!虺王居然对孩子下如此狠手。”
“珟瑶 这是……”
“这是我们苗疆的炼尸术,巫师以巫术炼化尸体,使其成为能够受人操控的傀儡,之前的樵夫,就是被人用巫术控制变成了尸傀,不同的是樵夫未经炼化,被强行施术,只能短暂被控,而且会对尸体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但是炼化后的尸体,则可被修复,多次利用。这炼尸术,按照被炼化的对象不同,也划分出不同的等级,以尸体炼就的称之为尸傀,以将死之人练就的称之为尸将。而有一种炼尸术,是以活人为本,大多以幼童为主,施以蛊毒,以炼尸术育之,炼化出来的尸人非但强大异常,更能与常人一样,有自己的思想与悲喜,甚至有自己的感情,只是此法太过残忍,痛苦不堪,大多孩子都不堪其苦而夭折。能活下来的,不足一成,且死后非但尸身被损毁殆尽,连魂魄都变得残损不堪,无法再入轮回。因而此术早已被列为禁术,想不到在这里竟然有人找来这么多孩童,大肆行禁忌之术。”“简直丧心病狂!。”
我与云玘躲在一块大石的后面,恰好能将枫叶林看个全面,云玘紧攥着拳头,愤懑不已。我仔细观察着枫林的情况,发现密林中还有四五个身着红衣,手执铁链来回巡视的守卫,看衣着装扮,正是苗疆的巫兵。
“云玘,我们怕是遇见熟人了。”
话音刚落,我便看见一人从枫林深处的木屋里走出来,正是我们在竹林里遇到的,虺王的亲信。<!--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