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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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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南唐金陵城。

  七月的骄阳如火,炙烤着大地。天气越来越热,人心也越来越浮躁。德明宫虽是皇宫禁地,却依然难逃暑热的侵袭。

  御书房,李昪端坐于龙椅之上,他面前站着位温文儒雅的少年。他们的脸色都有些阴晴不定,亦如七月的天气。

  “卿儿,你确定国宝现在闽国?”

  “是的,九天亲眼所见,不会有错。”

  “那朕就命你为帅,带兵**平闽国,夺回国宝。”

  “父皇,恕儿臣抗旨不遵。”

  “卿儿,这可是立功良机,你为何不愿带兵出征?”

  “父皇,您该知道,乱世中百姓最想要的是什么。”

  “卿儿,你说百姓最想要什么?”

  “和平,当然是和平。”

  “朕出兵伐闽,不正是为了一统天下,终结战乱吗?”

  “一统天下是正道,可出兵却要有名啊。”

  “闽国夺朕国宝,欺辱大唐,难道这还不够?”

  “不够,当然不够!这不过是一己私利罢了!”

  “你敢说朕是为了一己私利?真是好大的胆子!”李昪重重一拍龙书案,双眼怒视着茶仪卿。

  茶仪卿并没有丝毫畏惧,而是继续劝谏:“父皇,您是一代明君,万万不可轻动刀兵啊!”

  “朕定要出兵闽国,夺回国宝,你当如何?”

  “那儿臣只有以死相谏了!”茶仪卿一改往日的温润儒雅,变得无比刚正严肃。

  李昪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缓步到了茶仪卿身边:“卿儿,你知道朕为何希望你领兵出征吗?”

  “儿臣明白,是因为太子之位。”

  “唉,你明白朕的苦心就好。伯玉性情傲慢,恐难当大任呀!”

  “父皇,您再信任儿臣,儿臣毕竟也只是义子啊。”

  “你虽是义子,可朕一直把你视如己出!”

  “儿臣多谢父皇错爱,但绝不敢觊觎太子之位。”

  “朕百年后,倘若伯玉继位,只怕大唐危矣!”

  “父皇千秋无期,不可口出不详之语。”

  “哈哈,千秋无期?世上哪有千秋无期之人啊!”

  “纵使父皇龙驭上宾,儿臣也定会全力辅佐伯玉的。”

  “知子莫若父,朕料定他不会让你辅佐!”

  “倘若他放不下对儿臣的成见,儿臣就此归隐便是。”

  “归隐?那我大唐岂不是真的要亡了?”

  “这……总之儿臣绝不会出征,更不会做出有违人臣之事。”

  李昪看着神情诚恳的茶仪卿,无比哀伤地苦笑数声,随后他看向身边总管秦安,叫他召李璟进宫。秦安闻言忙点了点头,快步出殿传唤去了。茶仪卿见秦安走了,便要向李昪道别。

  “父皇,您不接受儿臣劝谏,儿臣便告辞了。”茶仪卿的目光中虽有些不甘,但还是转过了身。李昪见茶仪卿要走,连忙叫住他:“卿儿,你不要走,朕还有事要求你!”“父皇是九五之尊,儿臣自当为您赴汤蹈火!”

  “伯玉短于谋略,只怕他难以当此重任。”

  “唉……若父皇执意要出兵,儿臣也只好监军了。”茶仪卿的语气有些勉强,李昪却满意地点了点头。

  “卿儿,你真是天下最知朕的人,也是朕最信任的人。”

  茶仪卿正想答话,却被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父皇,您急召我来,是有什么事吗?”这时李璟快步向殿内走来,大声说道。他突然看到茶仪卿也在殿内,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愚兄见过伯玉贤弟。”茶仪卿不顾李璟的蔑视,主动向他深施一礼。

  李昪见李璟如此傲慢,竟不顾礼数,没好气地开口说道:“朕召你来,是想和你商议出兵伐闽之事。”

  李璟闻言看看茶仪卿,发出一声冷笑。

  “父皇,您既已召了他来,为何还要再召儿臣?”

  “卿儿不愿挂帅,故此才找你前来商议。”

  “父皇,闽国连年内乱,国势羸弱,他为何要放弃这建功良机?”

  “贤弟,我们不可为一己之私便罔顾两国百姓生死!”茶仪卿闻言忙朝李璟摇摇头,开口解释了起来。

  “哼!我在问父皇,几时论到你来解释?”

  “恕愚兄多嘴,但贤弟必须明白这个道理!”

  “少跟我讲你的大道理,我只听父皇一人的命令!”

  李昪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只得向他们摆了摆手。

  “伯玉,你从未独自带兵出征,朕能相信你吗?”

  “父皇尽管放心,儿臣只需五千人马,定可马到成功!”

  “五千人马?闽国虽小,却也不可如此轻视啊!”

  “父皇放心,儿臣若不能夺回国宝,甘愿军法处置!”

  “好吧,那朕命祖全恩为副帅,萧俨为监军,陪你一起出征!”

  “祖将军勇冠三军,确是一大助力,至于萧俨嘛……”李璟一边说着,一边不屑地朝茶仪卿瞥了一眼。

  “怎么?伯玉对卿儿做监军,有什么不满吗?”

  “儿臣不敢。只是他身为大理寺卿,不该参与战事吧?”

  “贤弟,你不满意我可以,怎能违逆父皇呢?”

  “是啊,难道璟儿也要抗旨吗?”李昪极为严肃地望着李璟,李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好吧,那儿臣领旨就是。”李璟说着朝李昪施了一礼,然后充满敌意地看向茶仪卿。

  李昪见李璟同意茶仪卿做监军,这才露出了略感欣慰的笑容。“好了,朕累了,至于具体事务,你们自己商议吧。”他有些疲惫地说着,随后朝两人轻轻挥了挥袖子。

  两人会意,都朝李昪深施一礼,随后一起退出了御书房。刚走出房门,茶仪卿便讳莫如深地笑了,他看了看身边的李璟,有些神秘地开了口:“贤弟,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吧?”“哼,不劳挂心,好着呢!”

  “请问半月前,贤弟在哪里呀?”

  “我在东郊狩猎,有何不妥吗?”

  “那贤弟听说过不归村吗?”

  “我从未听过!真是莫名其妙!”

  李璟有些奇怪地瞪了茶仪卿一眼,当先快步出了皇宫。茶仪卿见他生龙活虎,确定被关在不归村的人一定不是他。

  不久后,萧府。

  宽敞的书房里,此刻坐着两个人,两人脸色都有些凝重,显是在商议着要事。

  “小九,过两日我就要出征了。”

  “是要出征闽国吗?”

  “没错,父皇执意要夺回金佛。”

  “夺回金佛何必兴师动众?我只需带些高手足矣。”

  “你错了,尚清天佛堂自尽后,金佛一定被转移了。”

  “那就去闽国再探,这有何难?”

  “不可,闽国定有防备,我们不知底细,不能冒险。”

  “嗯,有道理,此番出征何人挂帅?”

  “当然是李璟,他是父皇钦点的元帅。”

  “李璟!他与你素来不和,若是在战场上对你不利,如何是好?!”

  “我命系于天,伯玉又焉能害我?”

  “不如我陪你同去,也好护你周全!”

  “不必,你还有自己要做的事,无须担心我。”

  “我要做什么事?此案我一人可查不了!”

  “小九,你仔细想过现在的态势吗?”

  “想过,不止一次想过。”

  “你想到什么了?”

  “一切证据都指向我舅父,这就是态势!”

  “不,你难道没发现,现在的事态很眼熟吗?”

  “眼熟?”

  “是啊,你刺杀廖楚笙前,不正是这样的态势吗?”

  凤九天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当时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廖楚笙。”

  “那你杀了廖楚笙,灭了九幽鬼境,却又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教训,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教训!”

  “所以,你不要被表象迷了心智,而要设法看清背后的真相。”

  “可怎样才能看清真相?”

  “你先想一个问题,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现在的李璟应该是本尊,而你遇到的李璟很可能是假的。”

  “什么!我遇到的李璟是假的?”

  凤九天感到很惊讶,可再想想确实有很多破绽:比如李璟被囚多日,绝不可能跟上自己的脚步;比如他的神情和语气,似乎没有往日那样傲慢无礼;再比如他被劫持时,只发出了尖叫,却丝毫没有反抗的声音。凤九天越想越觉得茶仪卿绝非危言耸听,他有些担忧地看向茶仪卿,神情肃然。

  茶仪卿见他认同自己的判断,这才继续开口说道:“那你可知,假李璟是做什么用的吗?”

  “一定是歹人想让你指真为假,从而挑拨离间。”“这是其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

  “什么作用?”

  茶仪卿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还记得石敬晖和连重遇吗?”

  “记得,我当然记得!”

  “他们两人有什么共同之处?”

  “都是被人趁乱杀死,并以假乱真了!”

  “是啊,恐怕这个假李璟,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茶仪卿言罢,担心地看向东南方,那是李璟府邸的方向。

  凤九天此刻变得有些急躁不安,神情也显得有些紧张。

  “茶兄,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该做些什么?”

  “你要做一件大事,一件天大的事!”

  “何事?”

  “你要寸步不离金陵,寸步不离义父。”

  “难道会有人刺杀叔父?”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凤九天的神情有些不快,却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茶仪卿见状脸色渐渐和缓下来,露出一抹信任的笑容。

  三日后,清晨。

  天际方亮,东城门前已经旌旗招展。江南人多温良,俱非好战之徒,却也非惧战之辈,更何况是在江南一带实力首屈一指的南唐呢?明亮的铠甲、锋利的刀枪、整齐的军阵,无不透着威风与杀意。这样的军队,虽未必百战百胜,却必定无坚不摧。在浩浩****、一望无际的大军前面,立着三匹骏马,三匹马排成三角形,显得无比和谐而雄壮。左边马上是威风凛凛的祖全恩,右边马上是淡雅睿智的茶仪卿,正中一匹马上之人,正是傲慢而自负的主帅李璟。凤九天与茉莉站在茶仪卿马前,正在依依惜别。

  “茶兄,此战关乎案件真相,你一定要胜利归来。”

  “小九,有我在你放心吧。”

  “我相信你,只是他……”

  凤九天的目光看向骄傲的李璟,欲言又止。茶仪卿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到。茉莉的眼眶有些发红,看向茶仪卿的眼神里满是不舍。

  “萧郎,你的病情实不宜如此劳顿啊!”

  “为人臣者,必尽其忠;为人子者,必尽其孝……”

  “唉,这些我都懂,只是你此去若是……”茉莉说着泪水夺眶而出,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莉儿,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平安回来!”茶仪卿有些不忍,却无可奈何地继续说道。

  茉莉闻言,平复一下情绪,随后十分坚定地开了口:“萧郎,你此去若遇不测,妾身绝不独活,必相随于地下!”

  李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可眼前三人的对话让他很是不爽。他侧过身,不屑地看了看三人,随后鼻中发出一声冷哼。

  “哼!萧俨,你成心延误军机,是轻慢本帅吗?!”

  茶仪卿闻言没有言语,凤九天的眉毛却向上挑了挑。

  “李璟!你若胆敢加害茶兄,我定饶不了你!”<!--PAGE 4-->“你不饶我?就凭你这乡野刁民也配!”

  凤九天闻言眼中满是怒火,就连握剑的手都捏得咯咯作响。任何人都能感到他的震怒与周身越来越重的杀气。李璟见状不禁有点儿惧意,只得狠狠地瞪了茶仪卿一眼。随后他拔出腰间宝剑,向南一挥,带着军队有些悻悻地去了。

  “凤少侠,你真的放心……”茉莉见军队走远了,有些担忧地说着。

  凤九天缓缓点了点头,脚步却没有停留。

  “我想李璟应该不会嫌他自己的命太长了吧?”

  这句话若是在别人口中说出,无疑是要贻笑大方的。但在凤九天口中说出,却显露出自信与杀机。茉莉像是被他的话震住了,一时间默默无语,直到凤九天消失在街角,她仿佛依旧没有回过神……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自古英雄必守信,无信之人焉能立于天下?凤九天虽是个热爱自由的人,更是个守信之人,他既然答应了茶仪卿,就决不会出尔反尔,答应了寸步不离金陵,他便不会踏出金陵半步,答应了寸步不离李昪,他便不会离开皇宫分毫。他每日除了练功、喝酒,其余时间几乎都陪在李昪身边,李昪对他很好,好得让他感觉又回到了舅父身边。

  陪伴李昪期间,有很多怪事让他百思不得其解。首先,每过三个月,李昪就要服用一种神秘的药物。凤九天不知此药的来历,却知道李昪对其视若生命。除此之外,李昪还越来越迷恋丹药,笃信道士。他的脾气也变得暴躁,时常莫名的暴怒。两年中李昪变了太多,变得让凤九天有些诧异。若非他每日都陪在李昪左右,绝对会认为李昪被调包了。凤九天无力改变这一切,只盼着茶仪卿能早点儿回来……

  时光如水,转瞬两年。两年里,凤九天每日都在关心战局,更关心茶仪卿的安危。闽国是个小国,却绝对不是个弱国。茶仪卿不只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更是个谋略超群的智者。大军虽未连战连捷,却也仅吃过一场败仗,随后越挫越勇,几乎将闽国疆土尽数纳入版图。自古无不散之席,亦无不决之战。

  捷报传来,大军得胜凯旋。明日就要回到国都金陵。

  夜,月夜。

  凤九天躺在**,久久难眠。“茶兄、李璟、尚清天、四个神秘人、金佛……”他口中喃喃自语,重复着许多看似无关,实则有关的词语。谁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心中总有些不安,一种隐隐的、无法形容的不安。随着大军离金陵越来越近,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起来!

  良久,凤九天终于睡着了。他近来频频做梦,今夜又做梦了。这是一个无比离奇、无比清晰、无比真实的梦……昆仑山,玉虚峰。

  满天飞雪,地势高耸,雪峰突兀。这里没有艳丽的花海,也没有恢宏的宫殿,但在凤九天心里,这里的冰雪却是天下最美的风景。他恍惚又回到从前,回到了一别数年的故乡。凤九天此刻心情有些复杂,愉快中带着一丝不安。这种感觉来自不远处的几间草屋,几间他熟悉的草屋。<!--PAGE 5-->这里是舅父的家,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但本能却在告诫他,千万不要靠近这些草屋。因为草屋会给自己带来危险,致命而莫测的危险,但他控制不了自己,更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他明知草屋会带来危险,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靠近……

  “舅父!”凤九天进了草屋,激动地喊了起来。

  屋中有一位飘逸出尘的老者背门而坐。老者闻声缓缓转过了身,朝凤九天招了招手。凤九天情不自禁地凑到老者身边。突然,他面前出现一道光,一道剑光!这道剑光径直刺入凤九天的胸膛,一剑贯穿。凤九天难以置信地看着老者,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剑。

  “舅父,你为什么……为什么……”

  “哈哈哈,没有为什么!只怪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是你的外甥,是您一手带大的啊!”

  “那又如何?我不允许任何人阻挡我的大业!”老者狞笑着拔出了剑,熟悉的面庞瞬间变成了狼脸,贪狼!

  “啊!”凤九天一声尖叫,从梦中惊醒。他全身衣裳已被冷汗湿透。这梦境无比真实,真实得根本不像是做梦。有所思,才会有所梦。梦中的画面无疑是凤九天心中最不愿接受的结果。无论凶手是何等高手,他都有勇气拼死一搏,但他唯独不愿凶手是舅父,从小把他带大的舅父。在他年轻的生命中,早已失去了无数本该属于他的东西,而他现在真正拥有的,只有茶仪卿、舅父以及流云剑。此刻他的心中,不仅仅是不安,还有后怕与烦躁。

  迷茫中,他披衣而起,踱出房门,迎接天际第一缕曙光。曙光是希望之光,能抹平人心中的创伤。凤九天的心渐渐平稳下来,神情变得轻松许多。这两年中,他几乎毫无作为,就像一把被闲置已旧的利剑,但他十分清楚,随着茶仪卿还朝,自己势必再露锋芒!

  两个时辰后,天已大亮。往日冷清的东城门,今日却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城中百姓奔走相告,大军就要得胜回城了。凤九天两年未离开皇宫,此时也挤进了人群。以敌人的行动作风来看,他们绝对会做最后一搏的。所以他不只是来迎接茶仪卿,更是来保护金佛的。

  “哒!哒!哒!”无数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声音宛如闷雷,金陵城的地面都随之颤抖。马蹄声虽然常见,可如此雄壮的马蹄声却少之又少。除了人彪马悍的契丹外,有如此军势的,恐怕只有唐了。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军的脚步声也逐渐清晰起来,片刻过后,浩浩****的大军出现在东城门外。

  走时仅有五千人的队伍,凯旋之时已达万人。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位主将及马车上的一口木箱。木箱虽很寻常,却极是庞大,被三匹健壮的骏马拉着。众人虽看不见箱内的东西,却都知道一定是那尊传说中的金佛。上万人的队伍井然有序,对沿途百姓秋毫无犯。这样的军队怎能不受百姓的爱戴!<!--PAGE 6-->谁料在光天化日之下,偏有人要当众犯大军的晦气!光,剑光!道路两旁的人群中,突然出现数十道剑光。这样的剑光必定来自利剑,而挥动利剑之人,通常都是高手。剑光泛起时,人群中跃出数位黑衣人,拦住了行进中的军队。

  “什么人!竟敢在京城截杀大军?”祖全恩率先举起大刀,怒喝着面前这伙人。

  这些人仿佛都是聋子,竟对祖全恩的话恍若未闻。他们眼中只有那口木箱,根本没把上万大军放在眼里!他们兵分两路,一伙人持剑而上,直奔木箱。其余几名刺客分头袭向马上几员大将。祖全恩正欲下令放箭,人群中又跃出一伙黑衣人直冲进队伍中,南唐大军实力虽强,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

  李璟看看身边几员大将,有些惊慌地大喊起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拿下!”

  他的话音未落,其中一名刺客竟已到了他的马前。这人明显是刺客中的首领,也是刺客中武艺最高的。他毫不慌张地指挥着其他人去抢金佛,自己却腾出手要杀李璟。这样的人无疑很可怕,因为他们都是亡命之徒。亡命之徒皆看轻生死,不只别人的生死,还有自己的生死。他们从来不知畏惧,剑法冷酷而绝情。这是把少有的利剑,绝对可以一击致命的利剑。这把利剑已然刺出,化作寒芒,直点李璟前胸。李璟此刻很慌张,纵然是在战场上,也从未如此慌张。他知道自己根本躲不开此剑,只能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当!”一道劲风与寒芒相撞,火星四射。劲风尽收寒芒,又回到了一人手中。有如此反应、如此身手、如此忠心的人,绝对不多。但茶仪卿偏偏是其中一个,而且是距离李璟最近的。刺向李璟的剑被挡下,刺客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茶仪卿的脸色更难看,难看得十五个人能看上半个月。不仅因为他们欲在光天化日下截宝杀人,更因为他们的剑法!这种剑法茶仪卿虽不认得,但给他的印象却无比深刻。因为淹城截杀他和小九的四个神秘人,使的正是相同的剑法。只是他们俩比起淹城那四个神秘人,显得差些火候。

  “是谁指使你们来劫金佛的?”

  “当然是我们老大!”

  “你们老大又是何方高人?”

  “你已是将死之人,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些!”这人说着向茶仪卿连刺数剑,剑招迅捷而阴损。

  茶仪卿在马上行动不便,只得纵身跃起。他猛地俯冲而下,右手挥扇向下斜劈,看似飘逸的折扇瞬间化成一道疾风。这道疾风利过神兵、快似闪电、寒若玄霜。刺客纵然武功再强,见到此招,神情也变得凝重而焦灼。他正不知该如何应对,茶仪卿的攻势却猛然一滞。

  “咳!咳!咳!”茶仪卿明白,此招如果得手,必能斩下敌人的首级。可他却突然咳了起来,咳声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随后,他喷出几口鲜血,霎时染红了衣裳。几个刺客像嗜血的恶魔,见茶仪卿吐血,纷纷兴奋得挺剑逼近。<!--PAGE 7-->茶仪卿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却仍用身子死死护住李璟。

  “你们要动手冲我一人来,不要伤害伯玉!”茶仪卿此刻虽已有心无力,却还是朝他们大声喝道。

  刺客首领闻言一阵冷笑,看向茶仪卿的眼神满是轻蔑:“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想护主?实在是痴人说梦!”

  他身边几个刺客也随着冷笑,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他们的笑容都僵住了,彻底在脸上凝固了,因为他们听见了一个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这样的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却像是九幽索命的恶灵。

  “你们这些死人,有何资格在此放肆!”随着话音,一个白衣少年缓步而来,从容得宛如闲庭信步。

  上万军队都无法轻易摆平的刺客,他却全未放在眼中。茶仪卿见到此人,凝重的脸色变得和缓下来。他眼中放出了两道光,两道充满希望的光。他知道自己得救了,李璟得救了,金佛也不会有事了。这种绝对的信任是挚友间才有的,着实让无数人羡慕。刺客首领不是弱者,更不是轻易屈膝之辈。他虽为白衣少年的气势所慑,却绝不会轻易认输。

  “凤九天,你少多管闲事!”

  “还算有点儿见识。”

  “你以一人之力灭了鬼境,江湖中人谁不认识你?”

  “既认得我,就该知道一件事!”

  “何事?”

  “你既然来了,就走不了了!”

  凤九天说得很自然,仿佛说的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刺客首领收起了冷笑,额头渗出了冷汗。无论是江湖也好,还是整个天下也罢,凡是强者说出的话,看似不切实际,但却不会被当成玩笑。

  瞬间,寒芒一闪,血光乍现!刺客首领已然倒下,咽喉被一剑刺穿。在场众人谁也没看清他的剑。凤九天不是个不切实际的人,从来都不是,只要他想,他的剑就永远是那么鬼神莫测。他说过要一个人死,这个人就绝对不可能活。十大高手如此、李佐琳如此、萧赞如此,就连廖楚笙也如此!更何况刺客首领再强,比起这些人也是天壤之别!南唐百姓无不振奋,众刺客无不心惊胆战。刺客本就不擅长公开群战,此时更是变成一盘散沙。

  李璟见状不禁大笑起来,无比愉快地大笑起来。他朝众人一挥手,兴奋地大声喊了起来。

  “这些贼人已是强弩之末,还不速速给本王拿下!”

  众军兵立即行动,只片刻工夫,剩下的刺客尽数伏诛,无一漏网。南唐众人无比喜悦,看向凤九天的目光满是敬佩。只有李璟和茶仪卿的脸色仍显得不太好看。李璟的脸上满是嫉妒,而茶仪卿的脸上满是责怪与担忧。

  “茶兄,你怎么了?”凤九天有些奇怪,不解地看向茶仪卿。

  茶仪卿却指了指刺客的尸体,又指了指皇宫。凤九天弯腰看了看这些尸体,脸色陡然变了。因为他看到了一朵花,一朵无比妖艳而熟悉的花。<!--PAGE 8-->“泣血梅!又是泣血梅!”凤九天低声喃喃自语,精神似乎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又偏偏无力反驳!

  “我不是让你不要离开义父吗?”茶仪卿注视着凤九天,语气有些生硬。

  凤九天心中有些委屈,可却没有多说什么。他明白茶仪卿的意思,自己可能犯了致命的错误。或许这些刺客只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而真正的目标却在皇宫。如果真是这样,恐怕凤九天两年的努力就要毁于一旦。茶仪卿并没有再责怪他,只是快步向皇宫方向而去。两人相处了这么多年,凤九天还是第一次见茶仪卿生气。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记得两年前在清逸楼下,曾见过这个不凡的大汉。那时他还是个粗衣百姓,现在却成了威风凛凛的将军。此时凤九天没有心情上前搭话,而是急匆匆去追赶茶仪卿了。

  茶仪卿刚进宫不久,李璟与祖全恩也到了。他们向李昪交代完了战果,就都打算出宫了。李昪一向不太喜欢李璟,可这次却把他单独留了下来。茶仪卿察言观色后,也小心翼翼地告退了。他才走出皇宫大门,就见凤九天从宫门外迎了过来。

  “茶兄,你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只是有些事情我需要好好想想。”

  “有事要想想?”

  “是啊,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说一个人有预感,或许只是杞人忧天而已,可两个人同时都有预感,事情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半晌后,萧府。茶仪卿与凤九天默默无言,并肩步入府门。府门两侧此刻摆着十几盆红梅,已渐凋零。红梅虽能傲雪凌霜,却终要化作一地落红。一个小厮此刻正拿着把精致的剪刀,修剪着花枝。

  “阿言,这些花是谁买的?”

  阿言闻言猛地抬起头,望着茶仪卿露出兴奋的笑容:“大人,您终于回来了!这些花是陛下送来的。”

  “陛下送的?”

  “是啊,陛下冬日送来的,刚来时好看得紧呢!”

  茶仪卿踏着满地落红,缓步走到近前欣赏。方才一直沉默不语的凤九天,此时突然笑了。

  “茶兄,这些红梅像泣血梅呀,只是不够妖艳。”

  茶仪卿正要去折一只梅花,手却突然停住了。他望着余韵尚存的红梅,露出了一抹微笑。

  少顷,两人坐在书房中,一切宛如两年前。他们本以为这一天到来时,会变得轻松一些,可他们都发现自己错了,却又不知错在哪里。

  “小九,你知道莉儿去哪儿了吗?”

  “不知,你走后她也离开了,我也两年没见她了。”

  “两年中你是否离开过皇宫?”

  “没有,你让我保护叔父,我怎会擅离职守。”

  “那宫中可有什么事发生吗?”<!--PAGE 9-->“没有,一切正常,只是……”

  “只是什么?”

  “叔父好像变了,跟以前判若两人。”

  “我也感觉到了,你确定义父还是从前那个义父?”

  “我确定,我愿以性命担保!”

  “我信你,可这又该如何解释?”

  “或许和神秘的丹药以及那些道士有关。”

  “丹药?道士?”

  “是的。”

  “什么丹药?何处得来?”

  “不知,但叔父每隔三个月都要服用!”

  “那些道士是否可疑?”

  “不可疑,最多骗些钱财而已。”

  “那就怪了,实在是太奇怪了!”

  “还有一件更奇怪的事。”

  “何事?”

  “这两年间我几乎与叔父寸步不离,但那一夜……”凤九天说着脸色变得越发凝重,竟有些欲言又止。

  “那夜发生了什么?”

  “那夜叔父让我回房休息,自己却见了一位神秘人!”

  “神秘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披着一件黑斗篷,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有什么特征吗?”

  “没有,但直觉告诉我,我一定认识他。”

  “他与千华山那日的黑衣人可是同一人?”

  “不,一定另有其人,或许侦查此案的还有第二股力量!”

  “希望如此,不然一切只怕都要彻底失控了。”

  茶仪卿与凤九天四目相对,眼中都蕴含着隐隐的不安。他们之间的气氛,以往都是愉快或是凝重的,可这次却有些古怪,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突然,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香。茶仪卿知道是谁来了,可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房门被轻轻推开,茉莉飘然进来。

  “萧郎,你去了这么久,害我一直担心你……”

  不待茶仪卿答话,凤九天的双眼已紧紧盯着茉莉。

  “说,这两年你去哪儿了?”

  “我还能去哪儿?当然是回素心山庄。”

  “你回去做什么?”

  “看病、采药、教徒弟。”

  “你只做了这些?”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

  “那你怎知茶兄今天回来?”

  “人家关心他,一直托人打听,方知大军今天还朝。”

  “可大军路线乃是机密,你怎会提前知晓?”

  凤九天还想再问下去,茉莉有些生气地打断了他:“难道我是犯人吗?”

  “你和城门外那些刺客一样准时,难道只是巧合?!”

  茉莉微微一愣,随后快步向茶仪卿走过去。

  “萧郎,发生什么事了,凤少侠因何这般蛮不讲理?”

  凤九天本能般的逼上近前,正要继续质问,却突然说不出话。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茉莉裙边,彻底怔住了。在这一刻,他不知道眼睛和朋友哪个才更可靠。因为在茉莉裙摆飘过的地方,惊现了一朵梅花。世间的梅花很多,但妖艳得几欲滴血的梅花却只有一种:泣血梅!<!--PAGE 10-->光,剑光。耀眼的剑光闪动,森然的杀气泛起。流云剑刹那间出鞘,一剑直劈向茉莉头顶。与此同时,一把花伞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迎向流云剑!剑伞相击,剑势微微一滞,花伞便已力竭。

  “啪!”花伞落地,流云剑带着劲风直劈而来。凤九天要杀的人纵逃到天涯海角,也只有死路一条。茉莉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

  “小九,不要鲁莽!”茶仪卿大喝一声,凤九天闻声放下了手中的剑。

  “茶兄,如今证据确凿,你为何让我住手!”

  “证据?”茶仪卿弯腰捡起地上的花朵,叹了口气,“你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这只是陛下送来的红梅。”

  茉莉闻声也捡起了自己的花伞,双眸望向茶仪卿:“萧郎,凤少侠既怀疑我和凶手是一党,你就让他杀了我吧。”

  茶仪卿轻抚着茉莉,神情间满是怜爱与自责:“莉儿,小九他报仇心切,一时误会,还望见谅。”

  “可凤少侠他……”

  凤九天缓缓收起了剑,竟朝茉莉微微施了一礼:“方才是我一时莽撞,还请见谅!”

  “唉,凤少侠还是老样子,见谁都觉得可疑。”茉莉有些不太高兴,却还是无奈地笑了笑。

  凤九天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茶兄,我听说你们途中吃过一场败仗?”

  “是啊,那次是我失算,否则营寨不可能失火!”

  “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对方有几个高手趁夜放火。”

  茶仪卿脸色本已缓和下来,此刻却突然变得凝重。凤九天和茉莉见到他的神色,不禁都吓了一跳。

  “茶兄,你想起什么了?”

  “那晚大火之后,我在营外看到了泣血梅!”

  “又是泣血梅!为何现在的一切都和泣血梅有关?”

  “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要么有人频繁以泣血梅来诬陷凤前辈,要么……”

  “要么什么,你说下去。”

  “要么凤前辈确是神秘组织老大,并以泣血梅为标志。”

  “不会的!舅父不可能是这样的人!”

  这种可能性凤九天并非没想过,而且想过无数次,可此时听茶仪卿说出来,他心中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咳咳咳……”茶仪卿突然一阵咳嗽,脸色刹那间变得全无血色。凤九天闻声忙回过心神,担忧地望着茶仪卿。茶仪卿举袖拭干额角薄汗,随后径直走向后院。凤九天忙站起身,紧随着茶仪卿出了房门。茶仪卿听见身后脚步声,微微叹了口气。

  “小九,今后切莫这般莽撞行事了。”

  凤九天的神情有些落寞,默然无语,相随而去。

  萧府虽不算奢华,却精巧别致。无论是自然还是园林,向来无水不灵。

  茶仪卿一直觉得后院该挖个荷花池,但又恐劳民伤财。可当他转过回廊,穿过一道月亮门后,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因为他眼前竟真的出现了一片荷塘,优美而清新。荷塘旁陈设着一方大石,还有几块高大精美的假山石。这样的景色是他梦寐以求的,也曾是他多次幻想过的。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不是愉快,而是一阵费解。他清楚自己府中之人绝对没有胆子背着自己修建荷塘,但如果不是府中之人修建,那眼前荷塘又怎会凭空出现呢?<!--PAGE 11-->“小九,你知道这片荷塘是怎么回事吗?”

  “这是叔父下旨修建的。”

  “义父为何要下这样的旨?”

  “听说是为了和天佑寺、齐王宫,形成风水局。”

  “天佑寺是什么地方?”

  “是为了迎奉金佛特意修建的一座寺庙。”

  “这是谁的主意?”

  “不知是何人给叔父的提议。”

  “现在已经落成?”

  “天佑寺与荷塘并非同时开工,却是同时竣工的。”

  “唉,义父一生勤俭,不料老来却如此……”茶仪卿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叹息背后是臣对君、子对父的无奈与惋惜。

  夜,月色凄清。

  茶仪卿躺在**,双目紧闭,面无血色。茉莉坐在床边为他把脉,半晌都默然无言。凤九天怀抱着流云剑,面露焦急之色。

  “茶兄的病……”

  凤九天一句话还没说完,却被茶仪卿吓了一跳。茉莉把脉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抖。

  “知道了,我知道了!”茶仪卿费力地坐起身子,双眸中泛着熠熠的光辉。

  “茶兄,你知道什么了?”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金陵的一件要案。”

  “难道那个案子凶手的作案手法与此案相同?”

  “虽不相同,却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你知道凶手是谁了?”

  “不,我只是忽然想到可以从何处下手了。”茶仪卿说着望向凤九天,随后悠悠地叹了口气。

  “茶兄,你想说什么?”

  “我想让你去大理寺取多年前的案宗,可你这性子,万一……”

  “茶兄,你是怕我和大理寺的官员吵起来?”

  茶仪卿笑着摇摇头:

  “不,你从不爱吵架,通常只爱杀人。”

  “茶兄,你……”凤九天本想辩驳几句,一时却无言以对。

  茶仪卿不再调侃凤九天,目光转而望向茉莉:“莉儿,此事或许只有你去最合适了。”

  “萧郎,你真的让我去?可我走了,你的病……”

  “无妨。此事至关重要,必须马上办!”

  “那萧郎你说的是哪份卷宗啊?”

  “你就说十五年前的金陵大案,他们自会明白。”

  “好,我这就去。”

  “快去快回,能否破案全关乎这份卷宗了!”

  茉莉点点头,快步出了卧房,转瞬消失在黑暗中。茶仪卿望着茉莉远去的背影,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吱嘎。”不多时茶仪卿卧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凤九天警觉地看向门外,茶仪卿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萧郎,我回来了。”茉莉手中拿着一份卷宗,快步走到床边。

  茶仪卿接过卷宗,忙展开仔细查阅。凤九天和茉莉齐齐望向茶仪卿,一时间鸦雀无声。茶仪卿翻着卷宗,每读一句都若有所思。不知过了多久,茶仪卿才把薄薄的卷宗读完。他读完卷宗发出的不是笑声,而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两件案子看来相似,实则全无关联,看来是我错了。”<!--PAGE 12-->茉莉听完茶仪卿的话,不禁也叹了口气:“萧郎,此案扑朔迷离,一时之间恐难水落石出。”

  “是啊,这次倒是我心急了。”茶仪卿说着把卷宗递给凤九天,语重心长地说道:“小九,夜深了,你把卷宗送回去吧。”

  “好,你安心养病,我去去便回。”

  茶仪卿缓缓点头,随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茶仪卿刚披衣而起,老总管便叩响了房门:“大人,齐王亲自带人拜望!”

  茶仪卿并没有惊讶,从容地开了门:“齐王前来所为何事?”

  “好像是来传旨的。”

  这时凤九天和茉莉缓步走入房中。凤九天望望茶仪卿,目光间满是疑惑。

  “茶兄,你昨日刚见过叔父,李璟为何还要传旨?”

  茶仪卿并未答话,而是悠悠地叹了口气:“他是不是带来了御酒?”

  老总管一惊,神情瞬间变得万分诧异:“大人,您真神了,他的确带来了三杯酒。”

  “什么酒?”

  “三杯上好的葡萄酒。”

  “唉,伯玉竟不容我至斯……”茶仪卿口中轻轻喃喃,不自觉地轻摇折扇。

  茉莉神情虽显意外,却没有急着开口。凤九天有些沉不住气,困惑地看着茶仪卿。

  “茶兄,李璟此举何意?”

  “很简单,他认为狡兔已死……”

  “你怎么知道的?”

  “义父知我不喜食葡萄,又怎会赐葡萄酒?”

  凤九天的手下意识按上宝剑:

  “他若敢对你不利,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祭日!”

  茉莉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不知所措地望着茶仪卿:“萧郎,如果你死了,我也……”

  茶仪卿却朝两人笑了笑,笑容依旧从容儒雅。谁也不清楚他是胸有成竹,还是视死如归……

  萧府,大门前。

  李璟此刻正负手而立,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一人双手捧着圣旨,一人手端金盘。金盘上没有黄金,没有白银,也没有珠宝,而是放着三杯酒,三杯紫红色的葡萄酒。

  “本王亲自过府传旨,萧俨为何还不出来?!”李璟趾高气扬地盯着门卫,甚是不悦。

  门卫正要答话,茶仪卿已带着两人迎了出来:“伯玉,愚兄未能远迎,还望见谅!”

  李璟见到茶仪卿,脸上倨傲之意越发重了几分:“萧俨,少要废话,还不速速跪下听旨?”

  “臣萧俨听旨!”茶仪卿大声说着,随即缓缓跪在李璟面前。

  李璟见茶仪卿跪下了,嘴角露出了无比得意的笑容:“萧俨足智多谋,监军有方,朕甚欣慰,特赐御酒三杯,钦此!”

  “多谢陛下夸奖,儿臣萧俨万分惶恐。”茶仪卿朝李璟连叩三下,双手接过了圣旨。

  “好,你既已接旨,就饮下这三杯御酒吧!”

  李璟随即露出一抹狞笑,朝身后侍卫招了招手。侍卫当即会意,缓步走到了茶仪卿的面前。茶仪卿缓缓站起了身,看向李璟,两人四目相对。没有硝烟的战争,往往比金戈铁马的战场更残酷。战场之争,杀的不过是身,兄弟之争,诛的却是心!<!--PAGE 13-->天地寂静,气氛凝至冰点。此时一句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至关重要,决定的已不只是个人性命,而是国家社稷的安危。茶仪卿竟还是那么从容,从容得让人困惑。

  “伯玉,义父是因伐闽一事赐的酒?”

  “没错,你劳苦功高,故此赐酒!”

  茶仪卿闻言点了点头,伸手举起了第一杯酒。茉莉不忍心看,连忙转过了身,眼眶一片湿润。凤九天按剑的手也按得更紧,随时都可能出剑相搏。李璟见状更加得意,笑得越发嚣张起来:“萧俨,你怎么还不饮酒,要抗旨不成?”

  “非也,只是此酒我不当饮。”

  “你不当饮?”

  “是啊,这第一杯酒当祭我军死难的将士!”茶仪卿神情肃穆,说着便以酒酹地。

  李璟见状不由得一愣,却立刻回过神来:“你所言不错,是该祭死难将士。”他的目光仍紧盯着茶仪卿,用手拿起了第二杯酒,“但这第二杯,你该饮下了吧?”

  “第二杯酒,我同样不该饮。”

  “为何?”

  “此战成功,乃父皇洪福,此杯当敬父皇!”茶仪卿说着接过了第二杯酒,朝皇宫方向拜了三拜。随后他再次把酒倒在地上,神情无比恭敬。

  李璟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气势汹汹地说道:“萧俨,你已经让了两杯,这第三杯……”

  茶仪卿却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伯玉,这第三杯,我同样不当饮。”

  “这又是为何!”

  “此战你为主将,我又岂敢贪功?”

  茶仪卿笑着举起第三杯酒,双手捧着递给李璟。李璟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尴尬,但还是慢慢伸出了手。他的手此刻有些发抖,接酒时故意碰落了酒杯。第三杯酒同样洒在地上,染红了原本朴素的地砖。

  “伯玉,此乃御酒,你实在太不小心了……”茶仪卿见酒杯落地,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李璟的神色难看至极,甚至有些气急败坏。茉莉见茶仪卿安然无恙,长长松了一口气。凤九天也露出了笑容,有些讽刺地看向李璟。但李璟并非懦夫、莽夫,更不是傻子。他又把手伸进了怀里,又取出了一份圣旨。

  “萧俨,这里还有一张圣旨!”

  “儿臣萧俨接旨!”茶仪卿一边说着,一边再次跪了下来。

  “萧俨志虑忠纯,才堪此大任,特封庐陵王,望勿负朕心!”

  “这……”

  “怎么,你难道要抗旨不成?”

  “不敢,只是这庐陵王……”

  “哈哈,庐陵王并不是个虚名,可是有封地的!”

  “封地?莫非是我的故乡庐陵?”

  “没错,明日你便准备启程吧!”

  “好……萧俨接旨!”茶仪卿有些犹豫地说着,脑中不断盘算着其中玄机。

  李璟把圣旨交给茶仪卿,随后得意地离开了。茶仪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随后转身看向凤九天和茉莉,有些难过。<!--PAGE 14-->“小九、莉儿,我此去路途遥远,归期遥遥,你们欲将如何?”

  茉莉闻言率先开了口,有些害羞地说道:“萧郎,我此生绝不离开你!”

  凤九天也用力点点头,笑着看向茶仪卿:“没错,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茶仪卿略一思忖,随即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好,我们共赴庐陵,同去同归!”<!--PAGE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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