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灵狐夜杀人
明月皎,白狐妖。
夺魂魄,千里遥。
造孽债,得恶果。
纵天涯,何处逃?
光和影总是相伴。越是光明处,越会有阴影。庐陵,南唐的疆域,神探的故乡。这样的地方本该安定和谐,现在却迷影重重。连环的命案、妖媚的白狐、骇人的童谣。这背后到底是鬼怪作祟,还是隐藏着惊人的阴谋?
晨曦。
庐陵并不大,清晨格外静谧,此刻一辆马车由远处驶来,打破了小城的沉寂。这是一辆精致而宽敞的马车,富贵之人才可拥有。曙光渐渐照亮大地,照进挂着丝绸车帘的马车。车内坐着三个人,三个与众不同、气质出尘的人。白衣少年有些冷峻,正低头擦拭着一把宝剑。绿裙姑娘痴痴看着另一位公子,似乎若有所思。那位公子则用折扇挑起车帘,向外看着,神情复杂。马车刚接近庐陵,就听到那首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童谣,到底作者是谁、始于何时、是何目的?他虽不知道答案,却明白这背后定是个阴谋。一个至今仍未止息的噩梦!
“吁!”赶车之人一声呼哨,马车缓缓停在一群孩童旁。这些孩童天真烂漫,口中正欢唱着那首诡异的童谣。“明月皎,白狐妖。夺魂魄,千里遥……”
随着马车停稳,车夫把身子探进车厢。他朝儒雅公子拱拱手,露出一抹微笑:
“公子,我们到了!”
儒雅公子似在想着什么,对车夫的话恍若未闻。白衣少年见状,用手拍了拍儒雅公子的肩:
“茶兄,你在想什么?该下车了!”
“啊……我们到庐陵了?”
车夫点了点头,朝四下指了指。儒雅公子略一思忖,微微颔首,出了车厢。车厢中其他两人,也随之缓步走了出来。
儒雅公子听见童谣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走过去:“孩子们,是谁教你们唱的这首童谣啊?”他缓缓俯下身,语气无比和蔼可亲。
众孩童见他不像是坏人,纷纷开口回答:“是村东头的小六子教我们的!”
“这首童谣是他写的吗?”
“不是,听说是位云游道士教他的。”
三人听说又是云游道士,不禁想起金陵的风水局。姑娘看看儒雅公子,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萧郎,这道士定不简单,我们要不要……”
白衣少年不待她说完,便急着想去寻找那位道士。儒雅公子却笑着摇摇头,目光径直看向不远处的县衙:“我们去寻道士是大海捞针,不如先去县衙问个明白!”
三人缓步来到庐陵县衙门前。此刻天色尚早,竟有许多百姓聚此围观。县令陈谯正端坐堂上,提审案犯。犯人是位女子,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只见她浑身是血,人已憔悴到几近崩溃。
“下跪者何人?”
“大人……您已问过数次,何必再问?”陈谯重重一拍惊堂木,双眼怒视着此女子:“大胆!本官问话安敢不答?”
“回大人,民女翠莺,是春风阁的店家。”
“灵狐杀人一案的死者,是否都去过你店里?”
“是的……但人不是我杀的!”
“哈哈,分明是你谋财害命,还想狡辩?”
“他们虽都是离开小店后遇害,但此事真的和我无关!”
“大胆刁妇!事到如今还敢抵赖!”
“民女冤枉!纵然屈打也绝不认招!”
“杀人偿命,莫怪本官无情!”陈谯朝一旁师祖招招手,师祖当即捧来一纸公文。他抓过公文扔向翠莺,眼中尽是不屑之色,“此乃州中批文,你自己看看吧!”
翠莺忙一把捡起公文,看后神情变得越发绝望:“我何罪之有竟被判斩,天理何在?”
“你连杀三人,难道罪不该死?”
“大人,民女真的没有杀人啊……”
翠莺还要申辩,陈谯却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这刁妇,公文在此,你就替死者偿命吧!”
两旁衙役见状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就把她往堂下拉去。百姓见案犯要被正法,个个欢欣雀跃起来。翠莺本想据理力争,怎奈身单力薄无力反抗。她一边被衙役推着向外走,一边大声哭喊起来:“昏官!昏官!若萧大人在,我怎会含冤而死?”
衙役见她聒噪,抬手就要打,就在手将落未落之际,突然被一把折扇拦住。持扇的是位公子,一位儒雅不凡的公子。此处虽是县衙大堂,他却依然从容优雅。
“小子!此处是县衙,你要造反吗?”
“造反?我要造反不去皇宫,来此何干?”持扇公子微微一笑,衙役却被问得满脸通红。
陈谯见有人搅闹公堂,连忙吩咐衙役动手抓人。众衙役都人高马大,手持水火棍,非常人能敌。但见这位公子丝毫不慌,只是朝门口轻轻点点头,门口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与漫天寒芒。刹那间人影站定,寒芒收敛,所有棍棒尽数断裂,方才还凶神恶煞的衙役们,此时个个倒地呻吟。陈谯、翠莺以及众百姓,全被眼前一幕彻底惊呆了!
“你……你们要做什么?”陈谯指着持扇公子,战战兢兢地问道。
持扇公子从容地一笑,语气显得很轻松:“在下不想做什么,只想和您评评理。”
“评理?评什么理?”
“不讲别的,就先讲讲她!”他说着指了指翠莺,脸上略显同情与怜悯。
陈谯不知面前之人是何方神圣,一时有些愣住了。“陈大人,您为何不说话了?”
“本官秉公断案,有何不妥之处?”
“您或许真在秉公执法,但却抓错了人!”
“抓错了人?你的意思真凶另有他人?”
“没错!凡是杀人者,必要先有动机。”
“谋财害命不算动机吗?”“陈大人,请问死者都是些什么人?”
“经本官调查,都是两月前才来此地的外乡人!”
“庐陵绝非大城,为何会突然来许多外乡人?”
“这……这本官就不清楚了!”
“死者都多大年纪?是男是女?”
“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健壮汉子。”
“若她能杀死这些人,刚才还会无力反抗?”
“这……她应该是给死者在酒里下毒了!”
“应该?就是说您也只是猜测了?”
“本官不知,此事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你一问三不知,就敢随意判斩?”
“本官查不出来,难道你能查出来?”陈谯轻蔑地看向持扇公子,目光咄咄逼人。持扇公子点了点头,更加轻蔑地看了一眼陈谯。陈谯嘴角泛起的冷笑,逐渐凝固在脸上。他半晌默然,许久才一字一顿地开了口:“你若真有这本事,此案任由你处置!”
“好!但希望大人能给我行些方便。”
“三日内你可便宜行事,但若逾时就一同法办!”
“三日之内,我必给百姓一个交代!”
当晚,三人找到此案幸存者大林。三个月前他突然出现在庐陵,并于半月内在当地成了亲,但好景不长,不久灵狐杀人案就在庐陵爆发了。大林未能幸免,虽然活了下来,但自此神志错乱。虽然请了当地最好的郎中,却也只能苟延残喘。想破案,证人无疑是关键。茶仪卿正想叩门,一个女人先走了出来。
她见到茶仪卿不由得一愣,随即给他跪了下来。
“萧大人,求您一定要想办法找到真凶啊!”
“本官未着官服,你又如何认得本官?”
“我是庐陵本地人,多年前曾见过您一面。”
“原来如此!本官今日前来正为此事。”
“啊!萧大人愿意出手,此案定能水落石出!”
妇人面露欢愉之色,茶仪卿却若有所思。
“这位妇人,你是大林的妻子?”
“妾身正是其妻崔氏。”
“你是两个月前嫁给大林的?”
“是的,大人。”
“你当时为何要嫁给他?”
“这……”崔氏顿时面露难色,变得欲言又止起来。茶仪卿见状轻摇折扇,目光仍紧盯着崔氏。“大林是个金匠,有不少钱,所以……”
“他是个金匠?”
“是啊,他是个极高明的金匠。”
“可这样的小城,能有几人花钱雇工,金匠恐怕不会太有钱吧?”
“他是外地人。”
“他是哪里人?有多少钱?”
“他好像是金陵一代的,少说也有几十两银子。”
“金陵一代?几十两银子?”茉莉见茶仪卿若有所思,不禁感到有些好奇。
“萧郎,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感到有些奇怪。”
“是啊,一个金匠随身带那么多钱干什么?”“只有一种可能……”
茉莉似乎没明白茶仪卿所言,凤九天却明白了:“除非有人高价雇工做些违法勾当,事成后逼其远走他乡。”
“小九言之有理。”
“可到底是何人雇工?又为何雇工?”
“不知道,只有先见见大林再说。”
屋中空气浑浊,味道令人几欲作呕,室内陈设简陋,可谓家徒四壁。**躺着一个人,已经不像人的人。他的头发蓬乱,衣衫不整,全身已经溃烂。若非他呼吸时胸膛微微起伏,真的不像还活着。茶仪卿小心翼翼地靠近,想看得再清楚些。大林看似连呼吸都很困难,显是已经奄奄一息,此刻却突然从**弹起,恶狠狠地扑向茶仪卿。
“狐妖!不要动我娘子,我和你拼了!”
以茶仪卿的身手,又岂会被他轻易扑中!只见他身子一侧,脚步微晃,刹那退出丈余。崔氏满怀歉意地看看茶仪卿,然后慢慢走向大林:“相公,你冷静一下!他是萧大人,不是狐妖。”
“他……他真的不是狐妖?”
“真的不是,真的不是!”崔氏忙用极肯定的语气说着,同时伸出手扶住他。大林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随后缓缓躺了下去。上一秒还力有千斤,此刻仿佛又变回一具尸体。“相公,萧大人有事问你,你快起来……”崔氏说着就想拉他起来,茶仪卿却忙摆了摆手。
“不必!本官这样问话便可。”
“好,那您尽管问。”崔氏十分信任地说道,然后退出了房间。
茶仪卿依旧从容地走向床边,好像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他明白自己肩上的责任,绝不能让庐陵百姓失望。“你叫什么名字?”茶仪卿看向大林,缓缓询问起来。
大林此刻神志清醒,有些费力地答话:“我叫林永,别人都叫我大林。”
“你以何为业?”
“金匠。”
“你的手艺如何?”
“尚可。”
“你上次做活,是在哪里?”
“金陵城外云台山。”
“在山上?打造何物?”
“不知道……不知道……我不知道……”大林的神情忽然变得无比痛苦,像是想起了一个噩梦。
茶仪卿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但他不愿就此放弃,于是只得换了个角度:
“你听说过一首童谣吗?”
“什么童谣?”
“明月皎,白狐妖……”
“狐!白狐!狐妖,你是狐妖!”大林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不安,眼中尽是恐惧。
茶仪卿却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问着:“被夺走魂魄的,都是你的同伴吗?”
“夺走魂魄……狐妖真能夺走魂魄!”
“你亲眼所见?”
“是的,那晚我们一起到了青魅林。”
“你们为何要去那里?”
“我也不知道,只记得好像昏倒了……”<!--PAGE 4-->“你醒过来之后,就发现同伴们都死了?”
“是的!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那你醒了之后,做了什么?”
“我太害怕了,没敢在外停留,一口气跑回了家!”
茶仪卿闻言略一迟疑,随即继续提问:“那你同伴的死状是什么样?”
“面目狰狞,没有伤口,也没中毒迹象……”
凤九天的眉头皱了起来,对茶仪卿小声询问:“茶兄,他已病入膏肓,怎会对死者记得这么清楚?”
“这倒不奇怪,因为他们是朋友。”
“朋友?”
“如果我死了,我的死状,你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凤九天点了点头,茉莉却噘起了嘴:“萧郎,你胡说什么!你才不会死呢!”
“哈哈,人终有一死,我活不过二十年。”
“不……不会的……”
“好了,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茶仪卿把视线重又落回大林身上,茉莉只得点了点头。“你们在何处招惹的狐妖?”茶仪卿的神情很和蔼,语气却不容人违拗。
大林在他逼问之下,不得不去回忆那段噩梦。
“我们在云台山的一个山洞里。”
“为什么要去山洞?”
“因为一个神秘人,花高价雇我们为他做工。”
“神秘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口音像是昆仑山一带的。”
凤九天听到昆仑山,紧皱眉头,未发一言。
“那你们又是怎么遇到狐妖的?”
“当时它还不是妖,是普通的白狐,是它自己闯进洞来的!”
“你们对它做了什么?”
“把它杀了!老张还剥了皮!”
“为什么要杀它?”
“我们伙食太差,干活没有力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它的皮是世上最完美的狐皮!”
“完美?”
“是的,它全身似雪,毛皮柔顺得像绸缎。”
“现在它的皮在哪里?”
“老张送给了他的妻子,后来不翼而飞了。”
“不翼而飞?这怎么可能?”
“不但不翼而飞了,而且老张也死于非命。”
“你怎么知道是狐妖?”
“因为它……就是那只被剥了皮的白狐!”
“它出现时,有皮还是无皮?”
“有皮!还是那身完美无瑕的狐皮!”
“那怎么知道它是妖?”
“因为它不但能索魂,还能口吐人言!”
“口吐人言!这怎么可能!”茉莉闻言神情都变了,连茶仪卿的脸色也变得铁青。可瞬间他的脸色就缓和下来,依旧云淡风轻。“嗯,本官大致明白了。”茶仪卿说着望向茉莉,语气很温柔:“莉儿,你帮他把把脉,看他还有没有救?”
茉莉依言走了过去,伸手想要为大林搭脉。大林却突然又从**弹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PAGE 5-->“你是狐妖!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他朝茉莉大喊着,神情无比恐惧,如见鬼魅。
凤九天见状并不理会,径直上床按住了他。茉莉也连忙凑了过去,不顾他的反抗,搭上了他的脉。可随即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朝茶仪卿摇了摇头。
“萧郎,恐怕……”茉莉看着茶仪卿,遗憾地说道。
茶仪卿叹了口气,只好带着几人出了房门,迎面遇到崔氏。她的神情有些复杂,兴奋而又担忧:
“萧大人,我相公的病……”
“唉,很抱歉,本官只会破案,却不会治病……”茶仪卿有些歉意地说着,并从怀中取出几两银子,“这些银子你先拿着,不够再找本官拿。”
崔氏拿着银子千恩万谢,跪送几人越行越远。三人行出一段,茉莉不解地开口了:
“萧郎,为何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大林还活着?”
凤九天也疑惑不解,希望茶仪卿道出玄机。茶仪卿露出一抹微笑,不假思索地回答:
“因为凶手需要一个活口。”
“需要活口?”
“没错,借他之口,把我们引向幽冥。”
“也就是说并非狐妖作案?”
“一定不是,只是我还没有证据。”
“那我们下一步去哪儿?”
“我们去青魅林!”
城外三十里,青魅林。这是一片竹林,幽深而静谧的竹林。风吹动竹叶,发出呜呜声,宛如鬼泣。此刻尚是白日,众人靠近竹林都觉不寒而栗,更何况不会武功的醉汉在晚上独自前来呢?
众人绕着竹林,仔细查看一番。他们本以为会有所收获,结果却一无所得。茉莉变得有些泄气,无奈地看向茶仪卿。
“萧郎,这里好像没什么线索啊!”
凤九天也在旁附和,茶仪卿却不为所动。他相信凡是案发现场,就必定会有线索可寻。所以他并没有轻易放弃,而是绕着竹林走了很多圈。林子很大,一圈至少十几里,他却没停下脚步。哪怕他中途累得吐了一次血,也依旧坚持着。他本就儒雅俊秀的脸,平添了几分坚毅与执着。
“萧郎,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明日再探不迟。”茉莉不忍看茶仪卿劳累,语气间尽是央求。
茶仪卿坚定地摇摇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茉莉只得又看向凤九天,期待他出言相劝。
“茶兄,天色不早了,你的身子……”凤九天的话还没说完,茶仪卿却固执地摇摇头。
他虽没有直接说明,言中之意却无人不懂。凤九天只得长长叹了口气,陪着他走下去。对于茶仪卿而言,人命永远是关天的。这是他的使命,对天下百姓的使命,却独独对他自己的命是例外的。既领官饷、负盛名、怀苍生,又怎能徇私废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是茶仪卿的胸怀。
天色越来越暗,眼见日落西山,一行人除了疲惫与绝望,一无所获。茶仪卿尽管已经脚步蹒跚,却还是坚持不懈。苍天永远不会辜负一种人,就是苦心之人。就在茶仪卿想要放弃的刹那,他眼中突然放出了光。他正蹲在一个小土坡前,紧紧盯着一株竹子看着。<!--PAGE 6-->“茶兄,你找到线索了?”凤九天不由得有些激动,连忙也凑到近前。他也蹲在茶仪卿身边,顺着他目光看了过去。那是根很寻常的竹子,怎么看都没什么不同,但在茶仪卿眼中,这竹子却似乎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小九,有一件奇怪的事情你发现了吗?”
“的确有件奇怪的事。”
“你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在干一件无比愚蠢的事。”
“绝顶聪明的人?无比愚蠢的事?”
“你盯着再普通不过的竹子看个没完,难道不奇怪?”
“小九,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那你就快告诉我们,你究竟在干吗!”
“你没发现这株竹子已经枯萎了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很奇怪,竹子只有老去后才会枯萎。”
“那又如何?”
“你觉得这几株竹子,到了老去之时吗?”
凤九天站起身,看看这些还不太高的竹子,摇了摇头:“这些竹子应该还没长大,不应现在枯萎。”
“是啊,而且就算枯萎,也不该枯萎得如此古怪。”
茉莉和凤九天听得一头雾水,不约而同地开了口:“古怪?这有什么古怪的?”
“你们难道没发现,竹干变得斑斑驳驳吗?”
两人依言又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其中古怪。“的确,竹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凤九天有些激动地说着,而神情却无比困惑。
“没错,一定是沾染了毒粉,才变成了这样。”
茉莉听着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一脸疑惑。
“毒粉?萧郎,你越说我们越糊涂啊!”
“这种毒粉很特殊,能让人昏迷但不致命,却能腐蚀树木。”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里没有痕迹。”
“痕迹?”
“人若被烈性毒药腐蚀,必定留下挣扎和呕吐的痕迹。”
“痕迹或许已被外力抹平了。”
“事发距今才两天,这里又如此僻静,谁会来抹平?”
“可……可能是凶手。”
“凶手?难道狐妖还会做这些?”
“是啊,妖狐绝不可能会做这些事。”
“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两人无比好奇地盯着茶仪卿,不约而同地问道。
“你们还记得大林刚才说的话吗?”
“什么话?”
“死者没有伤口,且没有中毒迹象。”
“没错,若是腐蚀致死,一眼就能看出。”
“所以,这种毒粉一定是迷幻药,但不会致命。”
“可死者究竟是怎么死的?”
二人的神色都极为期待,等着茶仪卿道出原委。茶仪卿却只是轻摇折扇,无奈地笑了笑。
“不要这样看我,我也不知道!”
当晚,县衙停尸房。
停尸房中没有一丝生气,一片死寂。屋内除了四个人,还停着三口棺材。<!--PAGE 7-->这些棺材板都很薄,棺盖也敞开着。
“莉儿,你验出什么了吗?”
“萧郎,这些人的死状确如大林所言。”
“没有伤口?也没有中毒?”
“是的,仔细看了很多遍,全都这样。”
茶仪卿缓缓点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尸体。这些尸体有的还算完好,有的已经开始发臭了。茶仪卿缓步走到一具尸体旁,用手仔细摸索。他把这具尸体从头到脚摸了一遍,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他又来到第二具尸体旁边,检查后依然没有结果。茶仪卿虽不信鬼神,但验完尸后,神色也变得困惑。
“难道真的是狐妖……”他虽不相信,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
仔细的人、追求完美的人,永远都是不会轻易放弃的。茶仪卿自然是这种人,不到最后绝对不会放弃。他一具具检查,一次次摇头,又一次次重复。凤九天、茉莉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直到剩下最后一具尸体,他们依旧相信他能有所发现。
最后一具尸体,身材健硕,除了没有温度,略微尸僵,其余和活人无异。
茶仪卿的手在他身上不断摸索,绝不放过任何一寸肌肤。他检查得很仔细、很彻底,连一根毛发都不放过。他摸过头顶、额头、脸颊、下颚、脖子,摸上胸膛。男人的胸膛平坦而坚实,可两个**却比平常男人略大些。他为了查明真相,只能用手轻轻地按压着。突然他的手停住了,停在尸体左边**上,脸色有一丝异样。
“茶兄,你发现什么了?用不用帮忙?”凤九天有些兴奋地说着。
茶仪卿没有回答,手却继续向下摸着。他用了很久才摸完第二遍,最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次日,清晨。
凤九天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有些迷糊地披衣而起,打开了房门。房门一开就见到茶仪卿那张儒雅俊秀的脸。
“茶兄,你难道不用睡觉吗?怎么总是起得这么早?”凤九天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有些不解地问道。茶仪卿却笑了,笑容中透着一丝疲惫。
“我已想到破案之法!”
“快说来听听!”
“你还记得昨天大林的反应吗?”
“他畏惧狐妖的反应?”
“不!当问及是否还有幸存者的时候。”
“那时候?他有异常的反应吗?”
“他犹豫了!”
“那又能说明什么?”
“如果他没有瞒我们,何必犹豫?”
“就算还有幸存者,可我们去哪里找?”
“他们都来自外地,很可能有先有后。”
“没错,那样我们更是要大海捞针了!”
“事到如今只有放手一赌了!”
当晚,春风阁。
小城人口不多,酒馆也很少。春风阁是庐陵唯一开在郊外的酒馆,到了晚上更是顾客盈门。一个邋遢的客人走进酒馆,选了张中间的桌子坐下。<!--PAGE 8-->“小二!三壶好酒,两盘小菜!”
“客官,看您好面生,不是本地人吧?”小二说着快步进柜台取了壶酒,放在那位客人面前。
“我是个金匠,刚从云台山来!”
“您也是从外地来的金匠啊!来到此地难道不害怕吗?”
“老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不害怕?你不要命了吗?”
“老子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人能杀得了我?”
“前些天死的那几个人,胆子也都不小,还不是死了?”
“小二,你怎么这般啰唆!我是来喝酒的,不是来受惊的!”
“哈哈,那您慢慢喝,我不打扰您了。”
“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眼!”他朝小二不耐烦地摆摆手,随后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谁都能看出他那紧锁的眉头与那悲伤的神情,小二没再多言,悄悄地走出了春风阁的大门。不久,窗外竟出现一个人,想要杀人灭口的人!酒既能消磨意志,也能消磨时间。不知不觉已近三更,客人全都散去了。只有那位愁眉不展的客人还在独自饮酒。
“客官,小店要打烊了,您……”
“你在赶我走?”
“我哪敢呀?只是天色太晚了,万一您也遇上狐妖……”
“万一我遇上狐妖?”
“是啊,我这也是为您着想。”
“唉,那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情愿地起了身。
醉汉的脚步都会踉跄,但他的脚步更加踉跄。他举步维艰地到了门口,打开门,消失在街头。“明月皎,白狐妖。索魂魄,千里遥……”街道四下没有灯火,只有十分朦胧的月光。在这样的夜里莫说认人,就连男女都难分辨。金匠向家的方向走去,嘴上不屑地唱着那首童谣。突然,他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声音比猫还轻。
这个脚步声的主人是个身手不错的蒙面人。这么轻的声音,正常醉汉绝不可能听得见。脚步声离醉汉越来越近,刹那间就来到了他的身后。金匠似乎喝醉了,此时突然倒在了地上。身后蒙面人发出几声低低的冷笑,把他扛在了肩上。他再醒来时,人已到了青魅林。幽幽的月光透过茂密的竹林倾泻而下。白日都让人不寒而栗的竹林,此刻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你剥了我的皮,还不快自裁谢罪!”一个幽幽怨怨的声音响起,虚无缥缈,似真似幻。
金匠寻声看去,全身不由得微微一震。因为说话的根本不是人,也不是鬼,而是一只灵狐。这只灵狐通体雪白,神态妖媚而高傲,绝非凡物。金匠正不知如何是好,灵狐又开始说话了:“既然你不愿自裁,那就让本仙送你一程!”
随着灵狐那骇人的声音响起,四下突然漫起了大雾,不是寻常的雾,而是绿色的烟雾,并带着一股甜甜的香气。雾气顷刻笼罩了金匠,他痛苦地捂住了鼻子。<!--PAGE 9-->“张洪,你的命本仙取了,我们算是两清了!”灵狐悠悠开口,语气中除了轻蔑便是愤怒。它的话音一落,金匠倒在了地上。
大雾渐渐散去,白狐消失了。而白狐站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洞口,此处有一个翻板,很隐蔽的翻板。白狐体轻根本无法触动,只有人才能上下。
此刻洞口真的出现了一个人,是方才那个蒙面人。显然所谓的狐妖会说话,不过是场绝妙无比的双簧。蒙面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醉汉,脚步十分轻盈。
这脚步声与刚才的脚步声相同,显然属于同一个人。蒙面人缓缓走到了金匠身边,用力踢了他几脚。这样的力度常人根本无法忍受,金匠却没有任何反应。
蒙面人见状,笑着从怀里取出了一根细长的钢针。随后他目显凶光,毫无顾忌地撕开了金匠的衣服。蒙面人高举钢针,对准金匠左胸,恶狠狠刺了下去。这根钢针如果真的刺入,必定会刺穿人的心脏。朦胧的月光、诡异的气氛、恐怖的竹林、致命的钢针。这一切可怕得不像人间,宛如十八层地狱!
“你想活还是想死?”就在钢针将要刺入的瞬间,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蒙面人闻言全身一震,手中钢针跌落在地上。
“谁!谁在说话!有本事就出来!”
“我一直就在这里!”
“在这里……难道……”
蒙面人本能地看向金匠,眼中满是恐惧与困惑。他慢慢地蹲下身,贴紧金匠,想看个究竟,忽然,他的脖子被人用力掐住,五指似乎要嵌入肉里。随后那人伸出左手,摘下了这人蒙脸的面纱。
“大林!果然是你这人面兽心之辈!”
“你……你没中毒,你也……也不是张洪!”大林感觉自己的脖子快断了,但还是惊讶地喊了出来。
金匠笑着缓缓坐起身,神情间满是讽刺:“我只披散了头发,简单改扮一番就不认识了?”
“你……你到底是谁?我们何怨何仇?”
“我们虽然没仇,但天下人必管天下事!”
“我见过你吗?”
“见过!”
“什么时候?”
“昨天,昨天上午。”
“难道……难道你是萧俨身后的白衣人?!”
“就是我。记住了,我叫凤九天!”
“凤九天?你就是凤九天!”
“没错!你为何要杀人?”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天经地义!”
突然,竹林中传出一阵拊掌声与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转瞬间就出现在他面前。
“好个天经地义,这等伤天害理行径也能如此理直气壮!”
“萧……萧俨!”
“没错,正是本官!”
“你怎么可能在两天之内破案?”
“阁下手法虽高明,可惜漏洞百出!”
“我有什么漏洞?”
“首先,你对案情说得太清楚了!”<!--PAGE 10-->“我和死者是朋友,应该清楚!”
“你若真能记得那么清楚,还用在**躺着?”
“这……”
“第二,你若真神志不清,如何能找到家?”
“我也不知道,就想着逃命……”
“哈哈,你的妻子很爱你,你不该回家拖累她吧?”
“那我应该去哪儿?”
“随便找个深山,待一切平静后再回去!”
“每个人想法不同,这又有何不妥?”
“想法虽会不同,但下意识却都一样!”
“可昨日你还说我无异?”
“我昨日若说有异,今日你焉能落网?”
“我还以为萧俨浪得虚名,原来是稳军之计!”
“没错,而且你还有更致命的漏洞!”
“什么!”
“金匠双手劳作,你只右手有茧,而且不算太厚!”
“这……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不是金匠,而是个杀手!”
“为什么一定是杀手?”
“右手有茧,左手无茧,且无其他体征,还会是什么?”
“你是如何料到我今晚会去酒馆?”
“因为凤九天对小二谎称自己来自云台山。”
“那又能怎样?”
“酒馆只有翠莺和小二,也只有他们便于下毒!”
“难道不会是翠莺下毒?”
“庐陵郊外就她一家酒馆,毒死客人有何好处?”
“那小二毒死客人有何好处?”
“他既为你杀人,自然能挣一大笔封口费!”
“太可怕了!你实在太可怕了!”
“不过你险些瞒过了我,倒也算有些手段!”
“你不必再问下去,我宁死也不会供出老大!”
“哈哈哈,老大?你这是在不打自招吗!”茶仪卿的笑容变得越发灿烂,大林的脸却一片铁青。他本想捡起钢针自尽,怎奈为凤九天所控,无力动转。
“小九,把他带回县衙,让他招供!”
两人押着大林直奔县衙。月光仍然朦胧,案情却已明朗。茶仪卿在心中长叹一声,惋惜而又欣慰。他再次不负南唐,不负百姓,不负天下!<!--PAGE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