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洪门军起义木杨城 陈近南饮恨白鹤洞
王万春奉旨之后,秘密召集湖北、湖南、安徽、浙江四省满汉军将领,商讨进攻之计,以木杨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乃采取包围政策,调集各省精锐清兵十万人,握守着木杨城四周要塞,及长江一带渡口,严密检查过往行旅船只,不许携带军器,遇有可疑人物,立即拘捕处决,宁枉无纵,一面扬言进攻木杨城。长江中部,一时风声鹤唳,战云弥漫。
万云龙、陈近南等闻报,猛吃一惊。蔡德宗、李式开、方大洪众人,已分赴各地,组织分会。留在木杨城内者,尚有吴仕佑、方惠成、张敬之、杨仗佑、林大江、天佑洪、吴金来、吴垣儿、谢邦恒、吴廷贵、周文、周武、万道龙、万道芳等数十名志士,武技高强,满腔热血,战意旺盛。两湖洪门子弟,亦有五六万人。今清兵既然来犯,若不乘时起义,不难被消灭。因此陈近南与万云龙决定举事,秘派心腹兄弟,前往各地通知蔡德宗等,另集志士响应。
不料清兵已把各地路口封锁,无法通过。陈近南大惊,就在木杨城内,择定良辰吉日,起兵与清军决一死战。由吴廷贵领五千兄弟作先锋,吴仕佑为右翼,张敬之任左翼,杨仗佑与林大江为后备,万云龙为主帅,谢邦恒副帅,陈近南为军师,吴金来、垣儿父子为军粮官,万道龙、万道芳、陈定城、郑道德、周文、周武为副将,天佑洪负责木杨城事务。
三路洪门军,都肩搭红巾做标志,先取武汉三镇,控制长江咽喉,然后分兵与各地洪门兄弟会合,攻略湖南、四川、江浙、闽赣、两广各地。
分配既定,在木杨城外举行祭旗典礼。由主帅万云龙执着雄鸡一头,以雄鸡一头,代表马宁儿,拿着钢刀,口中高唱一首誓词曰:“大旗插在木杨城,薄酒三杯祭洪旗。四方八角沙尘起,开刀先斩马宁儿。”手起刀落,把雄鸡杀却。当即战鼓喧天,旌旗蔽日,浩浩****,向南进发。
先锋吴廷贵,手执一把大砍刀,带着副将方惠成、周文、周武,洪门军五千人,渡过乌龙江,向襄阳城杀奔前来。
守城清将赵忠培,武进士出身,精通刀法,力大无穷,现在两湖总督麾下任都统之职,率领清兵万人,奉王万春之命,防守木杨城南面襄阳一带。
当日赵忠培据探子报告,谓洪门军经已杀到。赵忠培大惊,急提起大关刀,挟强弓硬弩,带着数千清军出城相迎。副将范江、李冲左右相随。出到襄阳城外十里,洪门军先锋吴廷贵已率众杀到。双方人马,便在山下列成阵势。
洪门军阵中,方惠成手执红缨枪,冲前应战。赵忠培命副将范江出战。范江手执狼牙棒,直冲过来。方惠成见范江来到,大喝一声,挥动缨枪,一个毒龙出洞之势,疾向范江胸膛刺进。范江急举狼牙棒一招,把缨枪招住,连消带打,狼牙棒顺势向方惠成前锋手劈去。方惠成沉挢卸马,偷形换步,向左闪过,缨枪疾从小门攻去,“美人认计”,向范江腰间**。范江来一招“家嫂摇艇”,把狼牙棒柄一拨,消去其势,跟着“旱雷轰顶”,向方惠成天灵盖顶劈落。方惠成把枪向上一迎,向后退马,佯作败退。范江进马,不料方惠成“白猿拖刀”之势,回枪一连三下,唰唰唰三声,白光闪闪,红缨飘飘。此乃少年杨家枪法中一绝招,缠拦崩靠,首先一枪把狼牙棒缠着,进招一枪,从狼牙棒下向前插到。范江措手不及,大叫一声,右胸下已被缨枪刺入,鲜血淋漓,倒仆地上。吴廷贵在后见状,与周文、周武二人,带领五千洪门军,排山倒海,向前冲杀。赵忠培与李冲,舞动大刀,率清兵抵挡。赵忠培正与吴廷贵相遇,大喝一声,大关刀向吴廷贵迎头便劈。吴廷贵举大砍刀向上一迎,招住赵忠培之大关刀。
当下吴廷贵觉赵忠培之挢力相当雄伟,大关刀轰然一声,力量沉重,知此清兵武官,精于外家功夫,若与正面厮杀,互相斗力,或恐不及,乃用柔功应战,当下大砍刀招过大关刀之后,便连消带打,顺势劈向赵忠培之前锋手。赵忠培偏身卸马,右挢沉下,大关刀一招“渔翁撒网”,向吴廷贵腰间劈去。吴廷贵偷形换步,闪过左方,大砍刀从小门攻入,砍向赵忠培肩上。赵忠培转身一刀招住,“带还劈剁”,顺势向吴廷贵头上砍去。吴廷贵又一闪,再向左闪过。赵忠培“白鹤亮翅”横刀撇去。吴廷贵一跃,又跳过左方,左右穿闪,捷如猿猴。
赵忠培是武进士出身。清代武场考试,只考大刀、弓箭、大石三种,大刀亦以力量而定优劣。刀法不外砍、撇、剁三式,举子辈孜孜于三法与气力之练习,只以力胜,不求巧打。吴廷贵则为草莽英雄,二十年来,专研灵巧之技术,身上矫捷,跳纵如飞。赵忠培与之相遇,初时三五下攻势,锐利雄猛,皆为吴廷贵避过。赵忠培黔驴技穷,气力渐弱,大关刀攻势已慢。
那一边,副将李冲与五千清兵,又被方惠成、周文、周武率领数千洪门军拦截厮杀。双方混战起来,援兵未到。赵忠培暗吃一惊,被吴廷贵闪身一冲,冲至背后。赵忠培急欲转马,吴廷贵大砍刀已到。刀光起处,疾如闪电,一刀砍在赵忠培左腰,深入寸许,鲜血如注,赵忠培倒地毙命。
吴廷贵既杀赵忠培,舞动大砍刀,杀入清军阵中,刀光闪闪,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杀到清兵东歪西倒,狼狈败走。
吴廷贵领兵追赶,乘势杀入襄阳城内,把全城占领,将洪旗竖起。万云龙、陈近南随后赶到,出榜安民,一面令吴廷贵、方惠成、周文、周武,率领本部人马,从襄阳南下,攻袭宜昌。
宜昌守将马得标,是旗籍千总,亦王万春麾下一员骁将,是时闻得洪门军已攻陷襄阳,吴廷贵率众来犯,连忙把城门关闭,亲自登城领兵守护,以大石檑木石灰等堆在城楼上防守,一面派人快马赶到武昌,向王万春报告。
王万春闻洪门军已发动攻势,急带领随从侍卫,渡江来到汉口,驻扎镇上总兵衙内,亲自下令十万清兵,四路追击。第一路,汉军第一标营,人数二万五千,由统领马如龙率领,副将十员,沿长江北岸,增援宜昌。第二路,汉军第六标营,亦二万五千人,由统领雷和顺率领,从湖北攻袭木杨城背后。这两路汉军,多是两湖子弟,骁勇善战。第三路,镶蓝旗兵,亦二万五千人,由满籍将军穆阿图率领,副将八员,尽是关东子弟,曾在湘鄂一带,打破吴三桂所部,建下赫赫殊勋,驻于川东、鄂西一带。进攻襄阳城西部第四路,是正蓝旗军二万五千人,由旗人门经略率领副将八员,从汉口镇向西北方出击,渡汉江,扑攻襄阳至宜昌一线,截断洪门军先锋吴廷贵后路。四路清兵,以雷霆万钧之势,进击洪门军。吴廷贵率领方惠成、周文、周武等五千人马,杀到宜昌城外。守城千总马得标坐镇城上,清兵千人,以大石檑木等从城上滚下,石灰包向洪门军掷来。石灰飞扬,洪门军无法张目,只得暂行撤退,在宜昌北门外十里外下寨。
一夜月明星稀,吴廷贵率领方惠成,带领随从十人,潜至城下察视。望见宜昌城高濠深,清兵防守严密,居高临下,占尽优势,从正面攻击,实不易得手。从北门绕着城濠东行,欲视察东门形势。行至中途,忽闻十余里外,火光冲天,人马杂沓,自远而来。吴廷贵知清军援兵已到,远在十余里外,便已闻得人马奔驰之声,知清军人数不少。
吴廷贵虽然粗鲁,但粗中有细,当即眉头一皱,计上心头,立即奔回营中,命方惠成率洪门军一千,留守此地,佯作攻打宜昌,吩咐清兵如到来,如此这般。方惠成领命。吴廷贵又吩咐周文、周武兄弟二人,各领敢死队五百,除去肩上红布,假扮平民,混入城外村落中。清军援兵来到,城中清兵必出城助战,俟其出城后,如此这般,不得有误。周文、周武兄弟亦唯唯受命,依计进行。吴廷贵自己则带领三千洪门军,退至山上,分别埋伏于密林要道之中,布下强弓硬弩,执齐兵刃,严阵以待。
原来这一路清军援兵,正是王万春部将第一标营统领马如龙所部二万五千人,奉命增援宜昌,日夜兼程赶到,五鼓时分,赶到宜昌城东门外,大军于城外依山结营。天明时,守城千总马得标开门迎入。马如龙与马得标同登城楼,遥望北方洪门军阵营,旌旗疏落,寥寥不过千余人,皆穿平民服装,肩上搭红布为号。
马如龙详视一会,不禁大笑曰:“我以为洪门军如何了不起,不料百闻不如目见,不过是乌合毛贼而已。智台大人兴动十万大军围剿,未免小题大做也。”
马得标曰:“请问马年兄有何退敌之计?”
马如龙笑曰:“此易事耳。贼军不过千余人,我军以二十倍兵力临之,何患不胜乎?我军从汉口赶来此地,今日休息一天,黄昏时分,本将军亲自率领二万五千大军,从东郊杀进,马年弟率领所部人马,从北门出击,毛贼必灭矣。”
马得标大喜。马如龙在城中用过早膳,休息半天之后,出东门,回营中,下令二万五千清军,立即准备,黄昏出击。各营兵将得令,纷纷埋锅做饭,收拾兵器。马如龙拖翎戴顶,身穿蓝褂,骑骏马,挂马刀,手提银枪,带着八员副将,二万五千清军,在夕阳影里,擂起战鼓,一马当先,直向北方洪门军阵营冲来。马得标率领守将清军千人,打开北门,冲出助战。
方惠成见大队清兵杀到,执着大砍刀,带领洪门军千人,慌忙迎战,甫一接触,便下令退却,向山上飞驰。马如龙领兵追击。马得标在后赶到,高声大叫:“马年兄,提防毛贼有诈!”马如龙在马上大笑曰:“我有二万五千雄兵,毛贼虽有十面埋伏,又何惧耶?年弟畏首畏尾,无怪毛贼披猖如此也。”
马如龙不听马得标警告,提枪跃马,领兵追入山上。方惠成等在前狂奔,匆匆如丧家之犬,急急若漏网之鱼。马如龙一口气追赶六七里,遥见方惠成等逃入林中,便拍马追入。不料入到林内二三里,乍然哗喇一声,如天崩地裂,马如龙连人带马,坠入陷阱之内。阱深丈许,马如龙一抽马头,马蹄一蹬,从阱内飞起,跳上地上。林中战鼓齐鸣,喊声大振,一阵乱箭,集中向马如龙射至。可怜马如龙身中六箭,从马上向后倒下,跌回陷阱内,当堂一命呜呼。
吴廷贵舞动大砍刀,率领一千洪门军,两旁杀出。方惠成亦回头反攻。林中路狭,清兵人数太多,拥塞着路上。吴廷贵、方惠成与二千洪门军,满腔热血,英勇无敌,大砍刀舞动如飞,杀入清军阵中,左冲右突,如斩瓜切菜一般,杀到众清兵东歪西倒,血流满林。
马得标在后看见形势不对,急抽转马头,向外败走。吴廷贵、方惠成衔尾追杀。清兵退至半途,山中岩石间,二千洪门军两旁杀出,将清兵冲断数段。吴廷贵、方惠成等从后杀上。清兵死伤过半,跪地投降者亦数千。马得标带着二三千残兵败卒,望宜昌城北门落荒而走。
退到城下,城门大开,马得标拍马直入。不料入到城内,门后闪出一人,大喝一声:“周武在此!”手起刀落,斩马得标于马下。
原来当马得标开城杀出之后,周文、周武率领洪门敢死队千人,乘虚袭击。城上守兵力量薄弱,被洪门军冲上城上,把城门攻占。马得标不察,冒昧逃回,遂为周武所杀。二三千清兵,随后涌进,收脚不住,被周文一千洪门军,刀砍枪挑,死者千人。只剩下副将两员,清兵千余,不敢入城,向东逃走,奔回汉口镇向王万春告急。吴廷贵遂把宜昌城占领,控制着长江中部一个重要城镇,声势大振。
在马如龙驰援宜昌城之时,正蓝旗兵门经略所部二万五千人,副将八员,已自汉口向西北方推进,越汉川、应城、京山三个大城镇,来到钟祥县城。钟祥为汉水东岸一个城市,守城千总李光祖,正率领清兵千人,守护城池,闻门经略至,开城接入。原来洪门军五千,已杀到汉水西岸,与钟祥只隔江对峙,临江布阵,早晚有渡江来犯之势。门经略闻报,急与李光祖同登西门城楼上,俯瞰城外。江水滔滔,自北南流。隔江岸上,山下丛林中,旌旗飘飘,营寨云连。洪门军肩搭红布,正在斩树伐木,扎成木筏,准备渡江。
门经略细视一会,谓李光祖曰:“贼党乌合之众,既无勇,复无谋,不足为虑也。观其营寨,贼党不过三五千人。以此区区人数,用木筏敌前渡江,其不败者几希?”<!--PAGE 4-->门经略言罢,立命副将佟玉第率清兵五千,沿江北进,在河窄水浅之处渡江,如此这般。佟玉第领命。门经略又命副将黄秀龙亦领兵五千,从江畔南行,绕道渡江,攻袭洪门军之南。黄秀龙又领命而去。门经略与李光祖,统率万余清军,紧守城池。
话分两头。且说洪门军此路人马,正是右翼吴仕佑,率五千洪门兄弟,越汉江攻汉口。是日来到宜城南百余里江边,与钟祥县城,隔一汉江,乃在江畔扎营,伐山下树木,扎成木筏三百艘,准备月黑风高之夜,便挥军渡江,攻占钟祥,直扑汉口。
果然不出门经略所料,洪门兄弟,勇气与热情有余,智谋与兵学则不足,加以事机尚未成熟,各地洪门会成立未久,联络未周,徒以王万春大军包围,消息日紧,陈近南迫得冒险起义。
吴仕佑五千人马,扎好木筏之后,第三天黄昏,寒风飒飒,细雨霏霏,静静之汉江,烟雨空蒙,波涛汹涌,吴仕佑预料今夜月黑无光,城中清兵,戒备必疏,乃暗暗下令五千人马,二更做饭,三鼓渡江。吴仕佑手执大砍刀,带着十名洪门兄弟,乘第一艘木筏先行。其余五千人马,带齐云梯火箭兵刃,分乘木筏,鱼贯渡江。
吴仕佑一筏当先,在江涛汹涌中,渡过汉口,来到对岸。仰望钟祥城上,夜色深沉,只得三五个清兵往来梭巡。吴仕佑大喜。
五千人马,未几全部登陆。吴仕佑取云梯搭在城墙,身先士卒,执刀爬上,洪门军亦纷纷以云梯扳登,不料将到城上,突然一声锣响,万名清军,从女墙上扑出,刀枪并举,斧钺齐飞,向洪门军迎头砍落。洪门军从梯上跌下。吴仕佑右手挥动大砍刀,冒死扑上,刀光闪闪,其快如飞,杀到数十清兵,纷纷退后。
吴仕佑在云梯上耸身一跃,飞上楼头,正与门经略相遇。门经略手持大关刀,大喝一声,一个泰山压顶之势,疾向吴仕佑迎头劈下。吴仕佑见其刀势凶猛,未便招架,急一闪身,向左闪进,正欲挥刀向门经略拦腰砍去,清兵三四十,已从后拥到,缨枪长矛,向吴仕佑背后挥去。吴仕佑回头举刀一拨,把缨枪长矛拨开,施展起生平绝技,舞动大砍刀,力战三四十人。门经略大关刀从腰砍至,吴仕佑急就地一跃,跳上女墙。
清兵如潮拥到,洪门军猝不及防,从城上跌下城外者千余人。清兵万人,仍猛烈攻杀,大石檑木,向外打落。洪门军无法近前,迫得退回江畔。剩下吴仕佑一人,仍在城上与门经略等厮杀。
清兵愈战愈多,吴仕佑见情形不对,施展轻功,自城上飞身跳下。大石如雨打落,吴仕佑不敢恋战,急忙逃至江滨,带着残兵三千余人,分乘木筏,渡汉江退回对岸,不料尚未站定,南北两方,喊声大振。原来清兵已偷渡汉江,分两路杀奔前来。北路副将佟玉第,率清兵五千,从北方杀至;南路副将黄秀龙亦率清兵五千,从南方杀上,把吴仕佑前后夹攻。<!--PAGE 5-->吴仕佑不敢恋战,急领兵向西方突围,飞驰上山。行未三里,佟玉第已率兵赶到,从后一枪,疾向吴仕佑背后刺去。吴仕佑“猛虎回头”,转身举刀招架,招住缨枪,连消带打,大刀沿着枪杆,向佟玉第前锋手猛削过去。佟玉第急沉挢卸马,避过其刀。吴仕佑拖刀便跑。佟玉第不知是计,持枪追上,一个白蛇吐信之势,举枪又从后插去。吴仕佑向地上一伏,就地滚来,疾如脱兔,眨眼间已到佟玉第脚下。此一着滚堂刀法,灵巧矫捷。佟玉第正欲跳跃闪避,吴仕佑之大刀已到,刀光一闪,当堂把佟玉第双脚砍断。众清兵蜂拥冲到。吴仕佑一跃而起,运刀如风,杀出重围,望北方飞跑。黄秀龙带领清兵,衔尾追击。
吴仕佑不敢停留,一口气连奔数十里,逃至襄阳城外,洪门军开门迎入。黄秀龙率领清兵万人,排山倒海而至,把南门包围,扎下营寨。
万云龙、陈近南等闻吴仕佑兵败逃回,猛吃一惊,急召吴仕佑至聚义厅上,垂询战情。吴仕佑将经过情形报告。陈近南曰:“清军动员十万人,分路来犯,欲以狮子搏兔之力,消灭我等。宜昌城一路,虽已获胜,但右翼失败,损失数千兄弟。今兵临城下,若不迅速将清兵歼灭,待彼大兵到时,悔无及矣。”万云龙、谢邦恒等均以为然。
乃由陈近南发令,副帅谢邦恒,率二千兄弟,从南门杀出。吴仕佑率兄弟一千五百人,从东门杀出。吴金来、吴垣儿父子,亦率一千五百人,从西门杀出。三路人马,向南门外清兵包围,今夜三鼓发动攻势。万云龙、陈近南亲在城楼上督战。各人得令,分别准备。
吴仕佑战败回来,满肚冤气,今夜决抖擞精神,与黄秀龙再决雌雄。是夜月色澄朗,洪门军二更做饭,三鼓时分,潜开城门,三路人马,分头杀出。谢邦恒手执狼牙棒,带着二千人,大开南门,直冲过去。万云龙、陈近南在城楼上,擂鼓助威。
谢邦恒一路冲去,来到清兵营前。黄秀龙执着大关刀,领兵出战。谢邦恒大喝一声,箭步冲上,举起狼牙棒,一个泰山压顶之势,迎头劈落。黄秀龙举刀一迎,把狼牙棒招住,顺势一刀,“带还斜劈”,疾向谢邦恒肩上砍落。谢邦恒偷形换步,向左闪过,一招“渔翁撒网”,狼牙棒向腰横扫。黄秀龙用刀柄一拨,“家嫂摇艇”,消去其势,化一式“美人晋爵”,把刀锋顺势疾向谢邦恒右肩砍下。谢邦恒向右闪过,舞动狼牙棒,向前攻来。黄秀龙亦抡刀抵御。二人棒来刀往,杀做一团。那一边,二千洪门兄弟,杀入营中。清兵万人,奋勇抵挡。双方人马,展开恶斗。
正酣战间,吴金来、吴垣儿与吴仕佑两路人马,已从东西两门,分路杀到。人数虽少,战意旺盛,锐不可当。杀入清兵阵中,刀枪并举,喊杀连天。<!--PAGE 6-->黄秀龙与谢邦恒大战七八回合,吴仕佑从旁杀到,大刀拦腰砍去。黄秀龙耸身一跃,向后退马,不敢恋战,拔步便跑。谢邦恒、吴仕佑两人,衔尾追击。吴金来、吴垣儿则指挥众人,与清兵剧战,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清兵见黄秀龙败逃,亦纷纷向后退却,沿着汉江西岸,向南飞遁。
谢邦恒等追上十余里,忽闻西方山中,喊声大振,火光冲天,不知何处人马,急派兄弟前往打听,未几回报,谓西方山中尽是满军,火光照耀,排山倒海而来,估计不下二万人马。谢邦恒急下令众人退却,埋伏在山中森林之内,准备决一死战。
未几,喊杀声愈来愈近。火光中,看见一个满洲将军,身穿蓝褂黄袍,拖翎戴顶,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执大刀,指挥副将满军,从西方山上,排山倒海而来。谢邦恒暗念,此拖翎戴顶之满洲将军,必是主帅无疑,乃取强弓硬弩,严阵以待。原来此满洲将军正是满军统领穆阿图,率兵二万五千人,从川东、鄂西一带防地,扑攻襄阳城西门。是夜闻得南方山上,呐喊通天,知西军已发生战事,便率兵赶来。
谢邦恒、吴金来等,三千余人,伏在林中,俟穆阿图来到,看个亲切,飕的一声,冷箭射去。穆阿图乍闻弓弦向,急向下一伏。冷箭射来,不偏不倚,射中穆阿图之蓝石顶,跌落地上。
穆阿图究竟是个武人,身经百战,当即勃然大怒,一声号令,战鼓齐鸣,万余满军,冲入林内。谢邦恒、吴金来、吴垣儿、吴仕佑四人,率兵分头杀出应战。
谢邦恒执着一条狼牙棒,向穆阿图猛冲过来,大喝一声,一个“横江截坝”之势,狼牙棒疾向穆阿图腰部扫去。穆阿图坐在马上,急举马刀一拨,把狼牙棒拨过,连消带打,马刀顺势向谢邦恒前锋手劈下。谢邦恒步战,跳纵快捷,向后退马,跳开丈外。穆阿图拍马冲上。谢邦恒在地上向前一滚,如狮子滚地,疾如电光,滚至马下,狼牙棒横扫过去。此是滚堂刀法中一绝招。
谢邦恒用滚堂刀法滚近马下,以狼牙棒扫马脚,马儿长啸一声,前蹄被扫断,向侧倒下。穆阿图措手不及,被打裂头颅,脑血迸出。此一位满洲将军,身先士卒,遂为谢邦恒所杀,死在林内。
谢邦恒既杀穆阿图,举头四望,只见清兵漫山遍野,排山倒海冲来。八员副将,挥动大刀,方与吴仕佑、吴金来、吴垣儿等,展开恶斗,枪来刀往,攻势猛烈。洪门军众寡不敌,被满军杀到东歪西倒。谢邦恒舞动狼牙棒,杀入满军阵中。
满军副将张伦、马林两人,原是关外胡匪,为穆阿图招抚,在其麾下任职,骁勇绝伦,擅使马上旋风刀,长于山林作战。是时,睹谢邦恒冲来,两人一声暗号,左右两旁扑上。张伦首先从左一刀,旋风刀盘旋飞至,向谢邦恒腰部撇去。谢邦恒急向后退马。马林从右又以旋风刀飞到。谢邦恒举狼牙棒一拨,消去其势。张伦、马林两方杀到,谢邦恒舞动狼牙棒左右应战,以一敌二,英勇无匹。<!--PAGE 7-->正酣战间,满军六十余人,前后拥上,把谢邦恒围在垓心。谢邦恒四面受敌,拚命冲杀,欲突围逃走,不料张伦旋风刀疾飞而至。谢邦恒措手不及,大叫一声,右臂被旋风刀砍断。众满军一拥而上,谢邦恒众寡不敌,遂壮烈殉国矣!
谢邦恒既死,张伦、马林二人,举刀冲过右方,协助刘渊副将,向吴仕佑、吴金来等厮杀。吴仕佑三千余人,从三鼓战至天明,筋疲力尽。满军人多,前仆后继,洪门军支持不住,向后败走,望襄阳城奔来。吴仕佑、吴金来、吴垣儿三人押后,且战且走,逃到南门外。万云龙、陈近南等在城楼上看见,急命大开城门。洪门军蜂拥而入,满军从后赶到,城门已闭。
吴仕佑等惨败回来,损失五千兄弟。陈近南大惊,下令城中洪门军紧守城门,以大石檑木,抵御清兵。
是日下午,北门外战鼓声喧,喊声大振。守兵报告,谓清军二万余人,由统领曾和顺,从北方杀到,木杨城已被攻陷,天佑洪已不知踪迹。
陈近南叹曰:“此次事起仓卒,准备未周,致有此败。木杨城既已失陷,清兵数万,四面合围,若不立即离此,必被困死城中!”
万云龙曰:“先锋吴廷贵一路,已攻占宜昌。左翼张敬之,亦已到兴山。我等尚有万余人马,西门清兵力弱,何不今晚乘夜从西门突围杀出,到兴山与张敬之会合,扼守鄂西一带,与宜昌互为犄角之势,进可攻略江陵,直取汉口,退则退入川东山地,召集各地兄弟,再图大举?”
陈近南赞成是计。洪太岁愿为前部先锋,带领三千兄弟冲出。吴仕佑、吴金来、吴垣儿三人,亦带洪门兄弟三千,任第二路接应。万云龙、陈近南等八千人押后。
是夜二更做饭,三鼓启程。洪太岁满怀热血,一腔悲愤,穿上黑色衣服,肩搭红布,腰带铁锏,手执大砍刀。西门静静开启,放下吊桥。遥望前方山下,清兵营中,灯光点点,刁斗声声。
洪太岁一马当先,带着三千人马,静悄悄望清兵营寨潜来,来到营前,大喝一声,飞马冲入。此路清兵,乃满军穆阿图之部属。穆阿图带领二万五千人从川东杀到,是日与谢邦恒决战,穆阿图与谢邦恒均阵亡林内,剩下八员副将,率领满军追到襄阳城下,分兵包围西南两门。是时包围西门者,正是副将张伦、马林、佟化龙、李万英四人,满军一万。
当下洪太岁带着三千人马,杀入营中,舞动大砍刀,其快如飞,逢人便杀,杀到满军东歪西倒。马林、张伦、佟化龙、李万英四人,执刀冲出,慌忙迎战。
洪太岁正酣战间,遇着马林冲到。洪太岁迎头一刀,一个泰山压顶之势,疾向马林天灵盖砍下。马林举刀向上一迎,轰然一声,两刀相触,震到马林两臂麻酸,知洪太岁手力强大,暗吃一惊,正待退马,洪太岁第二刀又到,一招连环三劈,第一刀因下向上扎上,第二刀懒鸡垂翼,向马林肩部砍下,第三刀顺势向马林咽喉铲去。马林急退后,避过第一刀,再把刀一招,招住第二招,不料洪太岁第三刀如电火一般挥至,以刀向其咽喉一扎。马林措手不及,被扎破咽喉,倒在地上。洪太岁杀到性起,挥刀杀入满军人丛中,刀劈锏打,当者披靡。<!--PAGE 8-->正酣战间,两路清兵,闻耗赶到。第一路,曾和顺副将纪云虹、林亚胜,率领汉军一万,从北方杀来。第二路,穆阿图副将胡度、刘芳,率满军五千,从南方赶至。呐喊声惊天动地,火把光照耀山谷。洪太岁与三千人马,被困在清军阵中,左冲右突,无法逃出。幸不久第二路人马吴仕佑、吴金来、吴垣儿三千人杀到,里应外合,冲开一条血路,望西突围。
众清兵衔尾追击。万云龙、陈近南等八千兄弟,从后杀来。吴仕佑、洪太岁急回军夹攻。汉满军三万余人,向两旁散开,遂被万云龙等,冲出清兵防线,与洪太岁、吴仕佑两枝人马会合,向鄂西方面飞驰而去。
一口气连走四十余里,行至天色大明,来到南漳县城。当洪门军右翼统帅张敬之率兵西征之时,县城内清兵,早已逃跑一空,由张敬之派副将杨仗佑领兄弟五百防守。当下陈近南大军来到,杨仗佑开门延入。南漳县城小人稀,不能容纳万余人马,乃留下洪门兄弟一千,交杨仗佑率领,把守城垣,抵御清兵。
万云龙与陈近南,统率一万二千人马,在南漳县休息一天,继续向鄂西进发。一路上,接获前方报告,谓张敬之已攻占鄂西重镇秭归。秭归为川东出鄂西门户,握长江中部咽喉,向为兵家必争之地,据此可以西入川东,东至宜昌,北攻襄阳,南渡长江至湖南。陈近南大喜,急带领人马,赶到秭归县。
所过之处,崇山峻岭,属荆山山脉。山中小市镇,已无清兵踪迹,陈近南等得以长驱直进,来到秭归县城。张敬之列队欢迎,接入城内,将经过情形禀告。原来守城清兵,为千总许凤翔,胆小如鼠,闻张敬之大兵杀到,弃城而逃。张敬之兵不血刃,占领秭归,虎视鄂西,控制川省出入孔道。陈近南大喜,立即整顿人马,再图大举。
汉军统领曾和顺,攻占襄阳之后,以满军统领穆阿图已阵亡,乃代领其众,满汉军合共不下三四万人,命副将纪云虹率领二千,把守襄阳,亲率副将十余名,满汉军三万余人,跟踪追击,并派人快马赶到汉口,向王万春报告。
王万春坐镇汉口镇上,接获四路人马消息,闻骁将穆阿图、门经略、马如龙等,兵败阵亡,只有曾和顺一路,大获全胜,已将洪门巢穴木杨城占领,克复襄阳,洪门军向西南方逃去。王万春即取地图参阅,断定洪门军必逃往鄂西秭归县,即令长江水师提督李茂光,檄调水军二万,战舰百艘,溯江上驶,协助满汉军攻打秭归,再从湖南长沙,调汉军第三标营何祖尧所部二万人,渡江至江陵,进攻宜昌,再以钦差大臣名义,调川陕西省清兵三万人,昼夜兼程,夹攻鄂西。
王万春动员水陆军十余万人,扑攻秭归、宜昌两地。万云龙与陈近南已接到探子情报,知清兵不日大举来犯,乃先发制人,命吴仕佑领洪门军五千人,驰赴宜昌,与吴廷贵会合,进攻江陵,沿江直取汉口,另派张敬之领军三千,从秭归渡江,向东进攻长阳宜都汉阳,威胁汉口南岸。两人奉命之后,带领副将四员,分别登程。<!--PAGE 9-->吴仕佑带着五千人马,来到宜昌城。吴廷贵大喜曰:“吴义兄来得正好,我欲进攻江陵久矣,徒以兵力尚薄,不敢冒昧。今义兄来,正好发动攻势也。”乃留一千兄弟守城。吴廷贵与吴仕佑率洪门兄弟万人,向东进发,声势浩**,杀到江陵城下。
江陵地处宜昌与汉口之间,自第一标营统领马如龙率部二万五千众,在宜昌败亡之后,江陵城遂为汉口西南之屏障。王万春以门经略在钟祥方面大胜,乃调门经略率兵万人,增防江陵,与守将千总江英,共保城池。钟祥方面威胁已解,防务仍由千总李光祖负责。
是时,吴廷贵与吴仕佑带着副将周文、周武杀到江陵城西门外,扎下营寨之后,黄昏时分,吴廷贵传下一度密令,限令所部洪门军,于两日内造成云梯二百架,檑车五十辆,准备于三日后攻城。洪门兄弟得令,斩伐树木茅草,日夜开工,两日过后,果然依限完成。吴廷贵拨云梯百架,檑车二十辆,命吴仕佑带领本部五千人马,攻打江陵北门,吴廷贵则攻西门。
三鼓做饭,四更进发。两队洪门军分别来到西北两门,檑车上飞出石块火球,向城上打去。城上清兵,躲在城上女墙间,以乱箭大石檑木石灰包等打落。洪门军持云梯冒死冲至城墙下,扳登云梯,拚命爬上。门经略与江英两人,亲在城上督战。洪门军前仆后继,奋勇冲杀。
正酣战间,长江水师提督李茂光,正率领水师二万,战船百艘,从汉口出发,西攻秭归,来到江陵附近,闻江陵方面发生战事,急令水军万人,由统带李鹤龄统率,登陆进攻洪门军之后。
李鹤龄手执长枪,一马当先,直冲过来。门经略在城上看见,急令大开城门,提刀领兵杀出。吴廷贵五千人马,前后受敌,迫得向北退却,与吴仕佑会合。
门经略赶到,舞动大刀,直冲过来。吴廷贵举刀相迎。门经略一刀迎头劈下。吴廷贵举刀向上一迎,招住大刀,一个连消带打之势,向门经略前锋手砍去。门经略沉挢卸马,避过其刀。吴廷贵飞步冲上,门经略抡刀抵御。清兵水陆两军,二万余人,排山倒海而至。吴仕佑、周文、周武、方惠成等,奋勇冲杀,双方展开恶斗,呐喊连天。
李茂光在战船上,接获探子报告,知双方人马,胜负未分,急亲自执刀,带领水师五千人,登陆助战。吴廷贵等众寡不敌,洪门兄弟,死伤累累,迫得向西突围逃走。李茂光、门经略、江英三路追击,吴廷贵且战且走。忽然一阵乱箭射来,吴廷贵猝不及防,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壮烈牺牲。吴仕佑、方惠成、周文、周武四人,带着残兵,杀出重围,向西败走。李茂光门经略衔尾追击。
吴仕佑回到宜昌城外,望见城上黄龙旗飘扬,清兵数千,在城上以大石檑木打下。吴仕佑大惊,知宜昌城已为清兵占领,不便停留,急急忙忙,逃回秭归县去。陈近南见吴廷贵阵亡,吴仕佑兵败逃回,损兵折将,不禁大叫一声,吐血盈斗,晕绝于地。万云龙、洪太岁等急忙救起,扶上榻上,用姜汤救醒。<!--PAGE 10-->陈近南长叹言曰:“我等在木杨城内,为清兵所困,消息日紧,不能不及早起义,以期先发制人,不料准备未周,各地兄弟,未能及时响应,致有此失,奈何?”
万云龙曰:“三弟马超兴,前派入四川,已组成袍哥会,势力不弱,且以川中山脉连绵,峰峦重叠,易守难攻,清兵旦夕必来犯,我等何不弃此入川,与马超兴会合,号召川中兄弟,先取四川为本,然后再联络各省志士,定期大举乎?”
陈近南亦以为然,乃命吴仕佑、方惠成两人,化装平民,渡过长江,至宜阳方面,通知张敬之。万云龙亲率城中兄弟万人,弃秭归城西上,任洪太岁为先锋,周文、周武为副将,率兄弟三千先行,过巴东,越大巴山南部,攻取川东巫山,在巫山县城内候命。万云龙率领万道龙、万道芳等七千人会合后,陈近南扶病同行。
清军水师李茂光,旗兵统领门经略,分领水陆大军数万,从宜昌方面,水陆并进,向秭归县杀来。城内一夕数惊,消息紧急。洪太岁带着三千人马,两员副将先行,从秭归出发,浩浩****,杀奔川东而来。是日黄昏,已到巴东,驻宿一宵。翌日清晨,继续西行,来到鄂川边境,进入大巴山南部。左边长江三峡,水流湍急,如万马奔腾。右边崇山峻岭,奇峰突兀,断崖峭壁,人马难行。
是日午间,来到官渡口西方山上。遥望前方,万山矗立如屏障,当中一条官道,蜿蜒如蛇,进入山内。洪太岁看见地势险恶,亲自提刀先行,周文、周武与三千人随后,沿着官道前进,渐渐进入万山群壑之中。山高林密,路转峰回,鸟道羊肠,行人绝迹,万丈悬崖,下临无地,盖已深入巫山十二峰之内矣。
洪太岁带着两员副将,兄弟三千,行至日落黄昏,沿途未遇抵抗,乃在山中盘地上扎下营寨,派出哨兵,四周守望,一面埋锅造饭,准备明早始再行军,向巫山县进发。
是夜三鼓,洪太岁与周文、周武,在树下席地而睡,忽闻步履声杂沓,自远而近。洪太岁心知有异,一惊而醒,乃哨兵回来报告,谓前方十里外云母峰上,灯光掩映,如万点繁星,似有清兵在峰上扎营者。洪太岁急与周文、周武,提刀而出,爬上山头,遥望西方。
十余里外,两峰并列,当中一条小路。月色清朗之下,果见峰上树林,火光点点,闪烁其间。洪太岁曰:“荒山穷谷,何来此灯火?此必清兵在此宿营,等候我等前进,居高临下,迎头痛击也。”洪太岁言罢,立即传令全体兄弟,严加戒备。
是夜幸得平安渡过。翌日清晨,洪太岁亲率健卒四人,挟刀而往,命周文、周武率三千人马在后接应。洪太岁与四健卒闪身于路旁树林内,蛇行鼠伏,向前爬进。来到前方八九里外,望见云母峰下,果有清兵握守。峰上丛林中,旌旗飘扬。峰下路口,清兵数十,守望其间,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PAGE 11-->洪太岁闪身林内,静静爬进,来到清兵哨兵之后,大喝一声,猛扑而上,挥刀乱砍,把清兵六名砍倒在地,掳得一兵,回身便跑。山上清兵数十人,衔尾追来。洪太岁挥动大砍刀,押住后阵,且战且走,向东撤退。周文、周武率三千洪门军赶到。众清兵不敢追来,遂被洪太岁活捉一清兵,押返营内,亲自审讯。清兵自言,隶陕西总兵庄承宗部下。
洪太岁曰:“清狗调陕兵来兜截耶?”
清兵曰:“奴才等于前月已奉到命令,从汉中开到川北,与四川提督向标会合,在此兜截。”
洪太岁不敢冒昧前进。是日午间,万云龙、陈近南带着七千洪门军从后来到。洪太岁以前方情形禀告。陈近南大惊曰:“清兵先我等而至,据守巫山险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只有在此决一死战而已。”乃命洪太岁、周文、周武三人,带三千洪门军,如此这般。万云龙、陈近南与全体人马,埋伏两旁山地丛林里。
黄昏时分,洪太岁带着三千人,呐喊冲进,来到云母峰下。陕西总兵庄承宗,副将统领阎寿山,执着大关刀一把,带着五千人马,从山上杀下。洪太岁一见,箭步冲上,大喝一声,一个泰山压顶之势,疾向阎寿山迎面砍落。阎寿山急举大关刀向上一迎,招住大砍刀,一个连招带打,顺刀向洪太岁前锋手砍去。洪太岁沉挢卸马,就地一跃,跳出圈外,三角旗挥动,三千人马,向后退却。阎寿山不知是计,提刀领兵,衔尾追击,不料追到前方山上密林,号角吹动,战鼓齐鸣。万云龙、吴金来等带领七千人马,两旁杀出。洪太岁、周文、周武,亦回师迎击。阎寿山大惊,舞动大关刀,率领五千清兵,向后突围退却。
洪门军排山倒海而来,阎寿山左冲右突,无法冲出。五千清兵,被杀到东歪西倒,鲜血满山。正危急间,云母峰下,陕西总兵庄承宗、四川提督向标,亲自率领副将十员,汉满一万五千人,从外杀到。阎寿山见援兵到来,精神大振,里应外合,杀出重围,退回云母峰下。
洪太岁、万云龙等斩获汉满军千余人,已获全胜,但仍不能冲过云母峰天险,只得在山中扎下营寨。陈近南扶病至山头巡视,但见四面背山,悬崖峭壁,人马难行,只有云母峰一路,可通川东,详视一会,长叹一声曰:“人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此言不虚也。”
万云龙曰:“当年贫僧在精忠山时,曾过此地,知云母峰后五十里,尚有一路可通川东。但此路峻险,尤甚于云母峰,须过一六七里之栈道,至川东之通溪,沿大河南下,可到巫山,袭取云母峰之背。”
陈近南乃命洪太岁、周文、周武三人,带本部人马三千先行,万云龙与陈定城等领三千人任第二路,陈近南与吴金来父子带二千人殿后。翌日拂晓,登程前往,向北山中进发。一路上披荆斩棘,爬山越岭,所过之处,荒山森林,人烟绝迹。黄昏时分,始行五十余里。前方一列悬崖,矗立如笔,连绵数十里,无路可通。前人于峭壁之上,架栈道以通行人,蜿蜒如蛇。下望山谷,深达百仞,一片云海。<!--PAGE 12-->洪太岁下令在峭壁下林中扎营。未几,万云龙、陈近南两路人马,陆续来到。荒山人静,未发现清兵踪迹,乃在渡口宿营一夜。第三天清晨,用过早饭,大军启行,仍由洪太岁、周文、周武先行,万云龙第二,陈近南随后,相距约有二三里。大队人马,沿栈道前进,行尽七里之栈道,仍是两旁峭壁,丛林茂树,山草蔓生。洪太岁、周文、周武等缓缓进入,万云龙随后而行。
两路洪门军,深入林中,忽然晴天霹雳,一声炮响,两旁峭壁,汉满军突然出现,大石檑木如雨点打落,箭如飞蝗,从上射来。洪太岁等猝不及防,被困道中,退既不能,只有向前冲去。清兵五千,拦住道口,上下夹攻。洪太岁一马当先,舞刀冲上。
原来此路清军,是四川提督向标所部,由都统左如龙率领,握守着栈道口。洪太岁等不察,冒昧前进,遂被困夹道之内。
当下洪太岁举刀冲上,左如龙提刀拦住。洪太岁冒着石雨箭林,冲至左如龙之前,迎头一刀,一个旱雷轰顶之势,向左如龙天灵盖顶砍落。左如龙举刀一迎,招住大砍刀,连消带打,向洪太岁前锋手砍去。洪太岁急向后卸马。左如龙亦向后一跃,跳出圈外。飕飕声响,乱箭射来,洪太岁身中两箭,射中要害,倒在地上。峭壁上大石檑木仍纷纷打下,可怜万云龙、周文、周武、陈定城十余员副将,与数千洪门军,皆壮烈牺牲。
陈近南与吴金来、吴垣儿父子,尚在栈道上,看见洪门军惨败,左如龙领清兵杀来,急以后军作前锋,向后退却。吴金来提刀押后。一行人马,只剩下二千多人,退回栈道东方。左如龙等守着栈道,未有追来。
陈近南大惊曰:“万云龙大哥与洪义弟等阵亡,乃我之过也。我等进既不能,退亦不可,难道困死于此?”
吴金来曰:“现川东已不能进,只有回师官渡口,渡江至巴山,赶赴长阳,与张敬之等会合,取道湖南,直扑洞庭湖,进攻武昌之后而已。”
陈近南曰:“事不宜迟,门经略占领秭归之后,必领兵赶来。稍迟,门经略如占领官渡口,我等便如瓮中之鳖矣。”
吴金来一声遵命,带着二千洪门军,星夜动程,循原路退回鄂西。
清军统领门经略与水师提督李茂光,水陆夹攻,占领秭归县城之后,派统带李鹤龄水师二千,战船三十艘,溯江之上,握守官渡巫峡要冲。门经略亲自领旗兵三千,副将两员跟踪追击,兵不血刃,又占领巴东县城,进入城中,出安居告示,从巴东再西行,过官渡口,进入大巴山内。山势险峻,人马难行,属四川省境。门经略不再追赶,派副将张锦云领旗兵三千,驻在官渡口镇外,握守着川东、鄂西孔道。
是日,吴金来、吴垣儿父子,领洪门军二千,保护着陈近南,回师鄂西,将到官渡口,日已暮矣,乃在山中扎营,派斥堠前行探路。初更过后,斥堠回来报告,谓官渡口镇上,已有清兵驻守,江口亦有水师战船湾泊,水陆两军,约四五千人,乃门经略副将张锦云所统率。吴金来大惊,暗念洪太岁、万云龙等数十员洪门主力,皆牺牲于巫山十二峰内,各省兄弟,无从联络,困处大巴山上,后无退路,前有守兵,若不冒死冲出,夺战船渡江,必尽死于此。<!--PAGE 13-->吴金来召集二千兄弟,训勉一番。众兄弟热血沸腾,誓同生死,决与胡狗战至最后一人。吴金来乃命各人休息一会,养足精神,三鼓时分,全军开拔。吴金来负陈近南于背,右手持马刀,左手执单鞭,命吴垣儿领二千人后随,轻装疾进,乘着月黑风高之际,从大巴山内小路杀出。
五鼓左右,将到官渡口,清兵已发觉,号角齐鸣。张锦云领兵三千,拦住去路。吴金来大发神威,飞步冲上。张锦云俟其行近,迎头一刀,一个旱雷轰顶之际,疾向吴金来头上劈下。吴金来一闪身,标过左方,左手单鞭,一招毒龙出洞,猛向张锦云腰间扫去。张锦云于黑夜间,闻鞭风从旁扑到,急向后卸马。吴金来右手马刀又起,一招白猿献果,向张锦云前锋手劈去。张锦云偏身举刀一迎,招住马刀,正欲连消带打,向吴金来劈去,不料刀尚未到,吴金来之鞭已落。鞭影一幌,张锦云大叫一声,腰部给单鞭打到,倒在地上。吴垣儿带着二千兄弟,两旁冲上。人人奋勇,个个争光,杀到三千旗兵,东歪西倒,纷纷败退。
吴金来负着陈近南,带领众人,望江畔奔来。行未六里,晨光曦微,李鹤龄手执红缨枪,带着二千水师,列阵以待。吴金来等如狼似虎,猛冲过来。李鹤龄看个亲切,“白蛇吐信”,用中平枪法疾向吴金来心窝插刺。吴金来偏身卸马,马刀一伏,把缨枪压着,一个“秦琼递锏”之势,马刀沿着枪杆,顺势向外猛削,削向李鹤龄前锋手。李鹤龄挢手一沉,避过马刀,红缨枪化一个“落地金钱”架式,向吴金来下三路刺去。吴金来向前一跃,避过缨枪,跳至李鹤龄之前,右手一拂,左鞭同时疾起。李鹤龄措手不及,被吴金来单鞭迎头打落,把头颅打爆,肝脑涂地,死在江边。
吴金来既杀李鹤龄,抖擞精神,杀入水师阵中,刀砍鞭劈,如虎入羊群,如有神助,锐不可当。吴垣儿率众掩杀,二千水师,四散奔逃。吴金来杀到江畔,飞身一跃,跳上战船,刀鞭并举,把守船清兵,杀到七零八落,泅水逃遁。吴垣儿等蜂拥冲上,夺得战船八艘,解缆扬帆,向长江南岸驶去。
门经略与李茂光,在巴东县接获消息,急率领大军,水陆并进,杀到官渡口,吴金来已保护着陈近南渡过长江南岸。
陈近南既到南岸之后,忧时伤国,复痛万云龙、洪太岁等壮烈牺牲,病况日趋沉重。吴金来命其子吴垣儿,率领残部千余人,赶赴长阳县,与张敬之、吴仕佑等会合。吴金来则带着兄弟数人,化装南下,护送陈近南回湖南白鹤洞去。
陈近南离开白鹤洞,一别多年,今番回来,山川无恙,景物依然,茅庐外山花含笑,小僮亦已成长,立于柴扉外,迎候故主回来。陈近南想起当年,洪门兄弟,声势鼎盛,如日之中天,今前后五祖,流散各地,虽然播下不少洪门种子,但清兵紧缉,活动不易,兵败将亡,故园重莅,无限感慨!<!--PAGE 14-->陈近南日卧病榻中,念念不忘张敬之三千人马,与天佑洪、蔡德宗等之消息。
一日,忽有少年来访,吴金来接入,来者非他,乃天佑洪也。吴金来大喜,引到陈近南私室。天佑洪拜倒榻前。
陈近南叹曰:“木杨城陷落,贤弟失踪,消息传来,愚心怔忡,日夜挂望。今贤弟无恙归来,我心甚慰。”
天佑洪曰:“当日陈先生与万云龙大哥西征襄阳之后,弟领众把守木杨城。清军统领曾和顺,率领二万五千人来犯,我军凭险据守,相持两月,不料有兄弟王春美者,竟违反誓言,为马宁儿第二,贪图清虏利禄,竟在城中放火接应。曾和顺领兵从外攻入,我军众寡难敌,只得突围逃出,沿路上遭清兵截击,剩下千人,流窜各地,渡江至长阳,遇张敬之领军与清兵对峙于鄂南渔洋河。闻陈先生回此,故特赶来拜见。”
陈近南曰:“汝来正好。张敬之等,若守长阳,亦非久计。湘东洞庭湖,汪洋浩瀚,绿林众多。马超兴前被派至此,已有不少绿林英雄,闻风归附。汝立即前往长阳,命张敬之率领全部人马,从长阳南下湘北,斜出洞庭湖,与马超兴会合,扑攻武昌之背。武昌一下,握长江咽喉,大有可为也。”
天佑洪稽首受命。陈近南又谓吴金来曰:“吴义弟行止如何?”
吴金来曰:“先生病体未愈,我不欲离此。”
陈近南突从榻上起立曰:“吴义弟,我病已霍然也。大丈夫洒热血,掷头颅,救国救民,名垂青史,方无负于国家民族。汝身手不弱,何竟贪生怕死耶?”
吴金来急跪下曰:“陈先生之言是也。我当与天佑洪义弟,一同前往。望先生保重!”
陈近南大笑曰:“如此方不愧为民族英雄也,哈哈!”言未毕,气息喘喘,倒卧榻上。
翌日,吴金来与天佑洪拜别陈近南,启程前往。与陈近南相伴者,只有书僮数人而已。二人来到长阳之后,张敬之、吴仕佑、方惠成、吴垣儿均在城内,洪门军尚有五千余人。清兵三万,由湖南提督李树森率领,驻在松滋县。先锋雷泽,领兵五千,在渔洋河东岸,与洪门军隔江对峙,相持已数月。张敬之只得三千人马,面临强敌,无法渡河。雷泽之清兵,亦不敢来犯。自天佑洪与吴垣儿各领残部千人到来,洪门军共有五千人,整顿一番,声威大震。
当下吴金来与天佑洪从白鹤洞来到长阳,将陈近南之命令,传给张敬之。张敬之是个心细之人,未知洞庭湖方面虚实,不敢造次,乃欲派人前往调查详细后,方动程前往。天佑洪愿负此责。张敬之大喜。
翌日,天佑洪身穿对襟衫,上面两钮解开,左边衣领与衣袖反出,右边衣领与衣袖折入,此乃洪门兄弟之暗密符号,以示反清复明之意;手持雨伞一把,拿着伞尾,伞头向下,此亦洪门之暗示,凡是洪门兄弟,一见此状,便知一家人,在洪门中,谓之“挂招”。天佑洪作此状者,使沿路之兄弟相见,招呼联络也。<!--PAGE 15-->天佑洪扮成行商模样,单人匹马,登程而去,从长阳南下,沿渔洋河行,越过鄂湘边境,进入湖南省界。一路上所过市镇,清兵密布,刁斗森严。天佑洪因是孤身行客,幸得顺利通过。
三四日后,来到洞庭湖北岸之安乡县城。城近湖畔,为鱼米之乡,民康物阜,商肆繁盛。天佑洪入到县城,先到一家福顺饭肆用膳,在二楼坐定,酒保过来,把天佑洪上下端详一会,低声问曰:“兄弟!扳运么?”
天佑洪愕然,盖扳运乃洪门暗语,意即饮茶,乃纪念五祖逃难时,在途中若渴,扳运叶之雨水以饮者。
天佑洪答曰:“然!”
酒保又问曰:“兄弟从何方来?”
天佑洪曰:“我从东方来。”
酒保又问曰:“乘船抑行路?”
天佑洪曰:“一半搭船,一半行路。”
酒保曰:“汝包裹里有何物件?”
天佑洪更知酒保是洪门之人,用门中暗语,盘查自己也。彼既是洪门中人,当知此地之情形,乃答曰:“有吉十二个花边,三十六个鬼头,一百零八个大江钱,每个都有剑字为记。”
酒保大喜,伸手与天佑洪相握。会过宝后,酒保见楼中无别人,又低声曰:“义兄在此,小心行藏。胡虏之鹰犬,触目皆是,一有可疑,便捉将官里去矣!义兄今夜可到北门外山上九里处之林中相见。”天佑洪点首。
酒保取酒肉至。天佑洪据案独酌,饱餐一顿之后,与酒保打个颜色,会账出门。黄昏时分,至北门城外一间客栈住下。果见差弁捕快,往来梭巡,目灼灼似贼,注意着来往行人。
天佑洪于二鼓时分,月暗星稀之际,潜从逆旅行出,望山上行去。来到山中七八里,果见前方林内,灯光闪烁,人影幢幢。天佑洪知洪门兄弟,为避清兵耳目,乘夜在此加盟也,乃迈步向丛林行去。甫到林外,两名大汉,从旁闪出,执刀拦住去路。天佑洪说出自己是洪门中人,经过一番盘问之后,带入林中。大汉百余人,麇集树下,当中放着一座纸扎之红花亭,亭面摆着一个木盘,上插三角小旗四十八枝,单刀一柄,香烛燃着,火光熊熊,一切布置,皆与木杨城加盟时相类。一少年上前相迎。天佑洪视之,乃日间所遇之酒保也,不禁大喜!
酒保自我介绍,姓周名豪,安乡人也,受职于饭肆,习技于拳师李昌之门。昨年有一少林和尚曰胡德帝者,偕少年李式第到洞庭湖来,号召当地绿林与武林人士,组织洪门会,李昌师傅率门徒百余人参加,李师傅得任安乡县支会大哥。分会成立后,胡德帝又到南岳发展去。李师傅陆续招收新兄弟,现已有五百余人,今夜又有新兄弟加盟,为避清兵耳目计,乃假此地为加盟之地。
周豪言罢,引天佑洪至红花亭前,介绍李昌师傅相见。天佑洪观李昌,年不过三十,生得魁梧英俊,威武雄迈,不愧为一个武林之雄。天佑洪便将自己之身份说出,并谓奉陈近南先生之命,张敬之义兄,不日领五千兄弟到此,进攻武昌。<!--PAGE 16-->李昌曰:“大丈夫能舍身救国救民,是第一快事也!洞庭湖方面之兄弟,现综计已有千余人。除安乡五百人外,洞庭湖南方常德县有六百多人,多为湖上之渔家,领导人为柳金悌义哥,精通武技,熟谙水性,江湖上人称之曰翻江龙。著名绿林彭得胜与其妻女英雄关玉英,率领弟兄百余人,据湖上小孤山,纵横洞庭,屡与清军水师作战,骁勇异常,清兵莫奈伊河。夫妇二人,亦受胡德帝义兄感召,参加洪门,故实力不弱也。今张敬之义兄若领兵前来,我当与彭得胜、柳金悌等,率领全体兄弟协助。”
天佑洪曰:“柳金悌与彭得胜两位义兄,现在何处?”
李昌曰:“柳义兄在常德县外八里处之渔村中,彭氏夫妇则居于湖中小孤山上。义兄如欲见彼者,明天当偕汝前往。”天佑洪大喜。
李昌言罢,即继续为各新兄弟加盟,一切仪式,皆与木杨城时无异,并请天佑洪主持经堂教子一出,将洪门兄弟之壮烈事迹,及洪门中一切规章誓词等,向各新兄弟详细解释。各人闻及洪门兄弟之壮烈牺牲,舍身为国事,热血沸腾,情绪激动,誓与胡人作战到底,完成救国救民大业。
加盟仪式,至漏尽更残始罢。晨光曦微之际,各人陆续散去,李昌、周豪偕天佑洪潜回城内李馆,殷勤招待。彼此既属同门兄弟,志同道合,自然一见如故。<!--PAGE 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