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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郝君豹两度连环攻势皆落空，见方大洪闪到其后，急用旋风腿，转身以右腿向方大洪下三路扫去。方大洪就地一跃，跳高三尺，郝君豹之旋风腿，从下扫过。方大洪脚未落地，两腿齐飞，连环打出。这一对鸳鸯连环腿，如电光石火一样敏捷。郝君豹措手不及，被方大洪蹴在右胸上，砰崩一声响，应脚倒地，胸骨折断，口里哇然吐出鲜血来。

　　郝君豹门徒睹状，一拥而上，三面包围。方大洪施展起少林花拳，拳密如雨，前后应战，勇猛如虎，杀到三人纷纷退后，退至军器架旁，拔下刀棍。方大洪见目的已达，冲出馆外，与洪太岁望着江畔飞驰，跃登小舟之上。舟中人四桨齐飞，向东驶去。郝君豹门徒追到江畔，见方大洪已逃，急向附近水师哨营报告。

　　哨官麦荣闻报，急带领十名哨兵，乘船追赶，无奈方大洪之小舟，疾如箭发，望着茫茫江水，向香山县方面遁去无踪。麦荣追赶不及，只得回头，来到郝馆，视郝君豹与赵维宗，已奄奄一息。郝君豹所伤尤重，吐血不止。麦荣急派人往觅医者到来，一面飞报千总衙门，向杨金刚报告。杨金刚急来郝馆探视。

　　郝君豹卧在榻上，面青唇白，气息奄奄，经医者多方施救，始略清醒，见杨金刚、麦荣在侧，叹曰：“杨师兄，弟此次遭人暗算，凶手虽曰登门较技，但观其手法，全是少林家数，乃少林弟子也，此来伪称寻师访友，切磋武技，但杀手毒辣，一招已重伤弟之要害，用心叵测，乃少林门弟子，欲消灭我昆仑派势力之先兆也！少林弟子在此势力已不少，更加上一个手段高超之人，势力不可轻侮。弟重伤无望矣，望师弟好自为之，毋使昆仑声誉，从兹一蹶不振也。”

　　郝君豹言至此，大叫一声，吐血不止，盖肺脏受重力之打击，伤重身亡矣。

　　杨金刚悲愤交并，先为郝君豹料理身死事，一面派人通知各地昆仑同门，赶到江门，讨论追缉凶手之计。

　　数日后，各地昆仑弟子，应召而来者，计有会城捕头黄飞鹤、江门镇捕头林亚火、开平捕头司徒龙、香山教头唐家满、香山捕头金文侠，江门水师哨麦荣。此六人者，尽是昆仑弟子之精英，当年尉迟青等南来时所收录者。是时，各人皆在制台衙门常差，与昆仑弟子接近，得传其技，后来分别回乡，皆任捕头，雄踞新会、开平、香山各地，武技高强，门徒众多，各县绿林，亦有不少与之结交者。

　　是日，各人齐集于千总衙门之内。杨金刚将郝君豹被害经过，向各人说及。林亚火大怒曰：“既然是少林弟子所为，我等可下令拘捕各地之少林弟子回来，痛打一顿，为郝师兄报复可矣。”司徒龙、唐家满等均赞成。

　　黄飞鹤独排众议曰：“此计则株连太大，决不可行。我昆仑派之门徒虽多，少林门之弟子亦不少。单以小弟辖境内之乌豆寺而论，寺僧一百三十六人，皆是少林门人，武技不弱，此外复有各乡镇之少林门人，为数当在万数千之众，并无违法行为。我等若利用特殊势力，强行拘捕，万一叛变起来，官迫民变，我等之责任非轻也。”杨金刚曰：“黄师弟之言有理。郝师弟临终遗言，谓此乃少林消灭昆仑之先兆，无非过甚其词。我昆仑派在此，势力鼎盛，如日之中天，少林焉能将我等消灭乎？现在唯有追凶缉匪，拿获此姓方之人回来，依法严办，以慰郝师弟在天之灵。凶徒向香山方面逃去，我料去必不远。唐家满与金文侠两弟，多注意香山方面之绿林，必可得其踪迹者。各位回去之后，亦宜明查暗访，如有所得，立即快马到俩报告，我自有法擒拿。”

　　各人问明凶手面貌身材年岁之后，分别回去原来辖地，展开缉捕功夫。

　　话分两头。且说当日方大洪、洪太岁二人，乘着快艇，向香山县方面，鼓桨前进。四名舟子，体健力伟，四桨如飞。

　　一路上夜色渐深，江上波涛，拍着快艇船舷，拍拍作响。方大洪、洪太岁坐在舟中，四望岸上，或则水田百顷，或则平沙无垠，或则芦苇丛生，或则村落隐隐。四名舟子，一言不发，只有鼓棹前行。

　　河道曲折，涌滘纵横。舟行一夕，直至翌日清晨，朝暾初上，照着岸上。只见山脉连绵，峰峦重叠。绿树远山，在晨光曦微中，另有一番清幽景象。舟子把小舟转入山间一小溪内，溯溪上驶。小溪迂回，清澈见底，深入山中。溪畔一谷，房舍数十，成一村落。村前一所庄院，四周绕以短墙，楼台错落，绿瓦红墙，颇具豪华气概。

　　小舟停于谷口。舟子至是，始谓方大洪曰：“方师叔，目的地已达矣。”

　　方大洪问舟子，知四人均为陈曼龙之门徒，在义武镖局任职者。此山名五桂山，乃香山县属境，距江门镇已百里外。庄之主人姓孙名剑青，陈曼龙之拜把兄弟也，为五桂山之富家子，祖父服官明室，清兵入关之后，祖若父先后病逝，遗下田产不少。孙剑青耻食周粟，隐居庄中，结交天下英雄，饮酒论技，与陈曼龙志同道合，结为异姓兄弟，仗义疏财，慷慨好客，江湖上乃有小孟尝之称。

　　当下四名舟子，系舟于绿杨树下，引方大洪、洪太岁二人登岸，穿丛林，望谷中孙家庄行去。山道上布满山花野草，映上人面，鬓发皆绿，静寂得只有宿鸟惊飞，振翅向天空飞去。花草间晓露犹新。

　　六人一路上谈论着。舟子谓奉陈师傅之命，请两位师叔到孙家庄上小住，孙剑青庄主，结识天下英雄不少，可助师叔一臂之力，两位师叔在孙家住下之后，陈师傅不日即可到来相见，共商大计。方大洪唯唯。

　　众人谈笑间，已到庄前。庄外一片白石地堂，两旁植着苍松翠柏。庄门大开，望见庄内楼台隐约，厅房栉比，花香鸟语，画栋雕栏，清幽绝俗中，带着一派豪华景象。

　　一行六人，正想进入庄内，忽然庄左小路上，马蹄杂沓，一彪形大汉，飞骑而至，拦住方大洪等去路。方大洪仰首视其人，年在四十左右，身长六尺，阔脸广额，于思满颊，乃一虬髯汉也，身穿布衣裤，腰束京青布带，目光炯炯，杀气腾腾，视其身段容貌，亦是武林中人。大汉把方大洪等端详一会，厉声喝曰：“汝等到此何为？”

　　陈曼龙门徒林祥答曰：“我等乃陈曼龙弟子，顷奉师父之命，引两位武坛前辈晋见孙庄主。”

　　大汉指着方大洪，冷笑曰：“若即所谓武坛前辈耶？休矣！我告诉汝等，我非别人，乃孙庄主之挚友，江湖上人称铁拳王华者是。世之武坛前辈多矣，仅学得三两度花拳绣腿，便自称是前辈，时来欺骗孙庄主，居留三五月，骗取一笔路费，便扬长而去。可怜孙庄主年少无知，甘受骗而不自觉。我属在稔友，应纠正此种错误。若既自称是武坛前辈，必然精通武技者。来！若能战胜我一对铁拳头者，便放汝等入内，否则请往别行，毋溷乃公事也。”

　　此人之言，傲而无礼。方大洪与洪太岁勃然大怒，但因初到贵境，未知王华与孙剑青交情，迫得按着怒火，视其两拳，如茶碗大小，作青黑色，似曾经久练者，乃忍气吞声，抱拳答曰：“王义师傅！弟与君今日陌路相逢，而且同是孙庄主之友人，何必以拳脚相向耶？”

　　王华厉声喝曰：“老夫为孙庄主之友，正宜为庄主驱逐江湖骗子。知机者快滚，否则莫谓老夫拳脚无情矣。”

　　方大洪曰：“弟为江门陈曼龙师傅所介绍来者，请看在陈师傅面上，赏给二分薄面如何？”

　　王华大怒曰：“若以陈曼龙来压我耶？我打！”王华言未毕，飞身下马，大喝一声，一招猛虎下山架式，猛扑过来，右拳疾起，向方大洪迎面便劈。

　　方大洪不知王华与孙剑青之交情如何？诚恐伤及王华，在孙剑青面上难过，未有发招应战，只用穿闪功夫，向后一缩，跳开五尺。王华见一拳落空，虬髯翕张，更是怒不可遏，箭步冲上，双拳齐飞，一个钟鼓齐鸣之势，两拳向着方大洪左右额际太阳穴劈去，右腿同时飞起，蹴向方大洪下部。

　　原来此种拳式，为满蒙人最擅长之拳术，满蒙地属寒带，居民体格魁梧，气雄力伟，所习拳术，亦均以力大见长。摔角扑击之术，在满蒙地方最为流行，凶如猛虎，勇若怒犀，猛冲过来，锐不可当。但是拳法笨钝，身手眼耳步各部之运用，不及中原技击之巧妙灵活。王华拜一满洲人为师，是关外长白山派之弟子，精扑击、旋风刀诸技，当下以双拳一腿，夹攻方大洪，以为方大洪必应拳而倒也。不料方大洪就地一跃，又向左方闪过，跳出圈外。

　　虬髯汉王华见两度攻势均落空，激得暴跳如雷，再施展第三度攻势，张开两手，如饿鹰扑鸡一般，向方大洪猛扑过来。方大洪俟其扑近，身形一纵，闪过右方，左脚一招旋风扫落叶。这是少林扫堂腿里一绝招，从王华之下三路顺势扫去，其疾如矢。虬髯汉闪避不及，轰隆一声，应脚便倒。幸方大洪脚下留情，只轻轻一扫，使其身躯失却平衡力而倒下，未有施杀手断其脚骨。同时，因是草地，王华虽倒下得以安然无恙，但已满面羞惭，更是老羞成怒，从地跃起，奔至坐骑之侧，从马背上拔下一口大砍刀来。方大洪大惊，暗念拳脚相向，尚可留情，若以兵刃相交，则死伤难免。这个虬髯汉子，既是孙剑青之稔友，因此义气之事，将他击伤，在孙剑青面上，委实难过，但若不应战，岂不是要退避三舍？

　　正在踌躇莫决之间，虬髯汉王华已执刀在手，狂吼一声，如晴天霹雳。原来这把旋风刀，柄长二尺四寸，刀长二尺，白光闪闪，锋芒毕露，为精钢制成，轻盈锋利，亦为满蒙骑士绿林所惯用。若辈以大铁索系于刀柄之末，索长二丈，乘马挟刀，驰骋于荒漠黄沙白山黑水之间，与敌人决战，左手一拖，再将大刀拖回手里，谓之马上旋风刀。若辈纵横关外，商贾行旅，闻铁索落落声而心胆俱裂。虬髯汉之旋风刀，正是此类。

　　方大洪一见，益证实王华不是昆仑弟子，而是长白山派英雄。长白山派弟子，多是满旗人，由此推断，王华乃满旗人之门徒也。满旗人均为清虏之鹰犬，专与少林派作对，今后行藏，更不可不小心谨慎。

　　当下虬髯汉王华，既执大刀在手，铁索落落有声，狂冲过来，一个旱雷轰顶之势，举刀疾向方大洪迎头劈落。方大洪仍用穿闪功夫对付，向后退闪。王华大刀落空，再进马，第二刀一招渔翁撒网，向方大洪腰部横砍过去。方大洪于是一跃，闪过其刀。

　　王华正欲第三刀砍去，忽然庄门之内，出现一个少年，年纪不过廿四五，身长玉立，面白无须，皎皎如玉树临风，飘飘若公瑾当年，徐步行出，喝一声：“王华师傅，且慢动手！”

　　虬髯汉王华闻言，停步不前，顾谓少年曰：“此两个江湖骗子，又欲到来行骗，故我为庄主逐之耳。”

　　方大洪知少年即孙剑青，乃抱拳为礼曰：“孙庄主，弟等得陈曼龙师兄之介，到来拜访，乃为王华师傅所阻耳。”

　　孙剑青曰：“君等为陈曼龙哥哥之同门耶？欢迎欢迎。但君何以胆怯若此，似非江湖人士所应有。”

　　方大洪曰：“弟初来贵庄，未敢开罪于贵友。”

　　孙剑青大笑曰：“技术切磋，何妨一试。王华师傅是关东长白山派英雄，一手马上旋风刀，超卓绝伦，所向无敌。君既是少林名手，正好与王师傅观摩研究，使晚辈一开眼界，想王师傅亦乐于赐教者。”

　　王华挥刀大叫曰：“此当然也！少林小子，来啊，来啊！”

　　方大洪见其气焰高强，不挫其气，必为孙剑青所轻视，乃应声曰：“既然如此，请王师傅放马过来。”

　　王华又欲扑上，孙剑青喝曰：“且住，方师傅即以短兵刃相对耶？”

　　方大洪曰：“请庄主休虑，我自有兵刃可用也。”

王华抡刀冲上，发一招渔翁撒网，大砍刀疾向方大洪拦腰斩去。方大洪就地一跃，跳出圈外，把腰间之京青布带，一拔而出。王华大笑曰：“少林小子，末日到矣，竟欲以布带抗我宝刀，我打！”言未毕，又是进马冲上，第二度攻势，一招朝天撩云架式，刀锋向上仰劏，由方大洪下部疾向腹部割去。拳经里有句：“拳怕少壮，棍怕老狼，刀怕仰劏。”盖拳以力猛气雄为主，棍以老练毒辣为胜，刀法最凶者为仰劏，从下向上去，着法险毒，为刀之杀手，等闲之人，不易避过。

　　王华当下以朝天撩云之仰劏刀法，疾向方大洪割来。方大洪眼明身快，再向后一跃，跳开五尺。王华跟着进马，偏身一刀，化一个凤凰展翅之势，大砍刀从右侧横向方大洪腰部砍来。方大洪又是一跃，避过其刀。

　　王华一连三度攻势，皆为方大洪避过，气得暴跳如雷，狂吼一声，施展起绝技旋风刀，把大砍刀向前猛力飞去，刀如箭发，遥向方大洪中路横飞过来。方大洪向左一闪，手中布带飞出，矫如游龙，缠着大砍刀柄。

　　方大洪乘机向前冲上。少林超跃术，果然不同凡响，身形如箭，冲至王华之前。王华见方大洪迫近，抛去手中小铁索，用中手抱拳，向方大洪心窝劈去。方大洪右手招住，一个连消带打之势，右拳疾向王华下颔击去。王华把头向左一侧，欲避其拳。不料方大洪无影脚已到，右脚蹴来，本来打向其下部，方大洪不忍施杀手取其性命，只向其小腹轻轻一蹴。王华立足不牢，轰隆一声，向后倒地。不料方大洪此际脚下留情，惹起日后弥天大祸，而方大洪亦得藉此机会，把广东昆仑弟子挫败，建立广东洪门会。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当下方大洪无影脚打翻王华在地之后，王华满面羞惭，从地爬起，叫一声：“好技击，再见！”拾回旋风刀，蹒跚上马，望五桂山下，恨恨而去。

　　孙剑青鼓掌大喜曰：“少林武技，果然超卓。君之轻功与脚法，为晚辈前所未见者，请入庄内小歇。”

　　方大洪曰：“王华师傅为庄主之友，今甫相见，便使贵友难过，于心耿耿耳。”

　　孙剑青叹曰：“此非君之过，乃彼自取其辱而已。俗语有谓好人难做，可为写照也。晚好结交天下英雄，不论生张熟魏，只要有一技之长者，到来拜访，靡不竭诚款待，不料因此找来一段麻烦。说来话长，请君入内再谈。”

　　孙剑青言罢，引方大洪、洪太岁等一行六人，进入庄里，来到一所精美客厅之内，展问邦族，重新为礼，分宾主坐下。方大洪道达来意，孙剑青命庄客备酒筵款待。

酒过三巡之后，孙剑青再讲述王华之来历。原来王华是小杭镇上一个孤儿。清兵中分为汉满军，满军皆为满洲人，不少是长白山派弟子。时，有一队满军在镇上驻扎，军中把总王孝，怜王华伶仃无依，收为义子，遂随王孝姓氏。王孝授以关东拳技。十五岁时，王孝调回关外，王华随之而去，正式投入长白山名师之门。数年后，王孝病逝，王华不务正业，投身绿林，挟着一把旋风刀，驰骋白山黑水之间，后为官兵追缉，无法立足，乃逃回香山小杭原籍，怎料贼性未改，又为官兵所缉捕，乃逃至五桂山孙家庄。孙剑青怜而收容之。王华以孙剑青年少可欺也，窃据庄上，夜郎自大，遇有孙剑青之客人到访，必冷言相讽，邀请比武，已非一次。客人看在孙剑青面上，多予忍让，王华更嚣张跋扈，睥睨一切。孙剑青虽不满意，但无可奈何也。今得方大洪将其挫败，王华自动离去，正是求之不得。方大洪当下闻孙剑青述及王华之事，心始释然，乃将组织洪门三合会之事，对孙剑青谈及，并谓陈曼龙不日将到，与庄主共商一切也。

　　孙剑青曰：“晚之祖若父，匹夫有责。晚身为汉人，宜继承祖若父之遗志，驱逐胡虏，还我河山。清草大师，可在敝庄小住，等候曼龙兄从江门来后，再从长计议。”

　　方大洪大喜，便与洪太岁及陈曼龙之门徒，留在孙家庄内。

　　话分两头。且说虬髯汉王华，当日从五桂山孙家庄逃出之后，小腹上隐隐作痛，来到山下，路旁一派丛林，林外一所土地庙，荒落无人。王华在庙前下马，系马于绿杨树下，在庙前石阶，倚柱箕踞而坐，遥望青山绿水，白云悠悠，不禁又羞又愤，想起顷刻之人，是江门陈曼龙之友，陈曼龙为义武镖局之主人，少林弟子也，此人相当毒辣，亦是少林家数，必少林门人无疑，有仇不报非君子，但我以知命之身，为官兵所缉，长白山派同门，亦远在关外，如何方能报仇雪恨呢？

　　虬髯汉王华左右思维，束手无计。正在嗟叹之间，乍见远处江畔堤边，有两人策马而来，身躯魁梧，腰挂单刀，马术超卓，八蹄如飞，风驰电掣，望五桂山上飞驰而至。

　　虬髯汉为江湖豪客，远远望去，便知二人为武林中人，初尚以为孙剑青之友，到五桂山孙家庄者耳，乃屹坐如故。转瞬间，二人已策马驰至，见王华倚柱而坐，停马不前。王华乃得细视二人，依稀认得，为首之人，乃香山县捕头金文侠。另一人年约三十，浓眉广额，虎膀熊腰，乃其助手也。

　　王华以为金文侠到来捕已，急从柱下一跃而起，拔出腰间单刀，严阵以待。金文侠从马上飞身落下。王华举刀欲扑前。

　　金文侠大笑曰：“虬髯汉，何怯惧之甚也。我若捕君，早已动手矣。速放下钢刀，我有一事相问。”

　　王华见其无恶意，将刀收下。

　　金文侠曰：“虬髯汉王华，尔畏罪逃匿于五桂山上耶？”

　　王华曰：“然，来此已数月矣。”

　　金文侠曰：“我今来此，并非缉汝，只为查探两人之踪迹，汝可安心。”

　　王华问是谁。金文侠曰：“有两名少林弟子，在江门杀毙我师兄郝君豹后，从水路逃向本县。本县境内，只有一个五桂山，山高林密，地势险峻，可以躲藏。尔在山上日久，当知山中之情形，可为我告否？”

　　虬髯汉王华闻言，灵机一动，大喜曰：“金捕头来得正巧，我方遇见两人，行迹可疑，必是金捕头所追缉之杀人凶手。”

　　金文侠急问何在？王华曰：“我以待罪之身，协助金捕头立功，金捕头何以报我？”

金文侠曰：“如尔能戴罪立功者，我将在县老爷面前，许尔改过自新，不究既往。且将委尔为捕快之职，协助我干缉捕工作。未悉尔肯就任否？”王华大喜曰：“既然如此，我愿赴汤蹈火，以助金捕头也。”

　　王华言罢，抱拳为礼，即与金文侠及其助手林开，共坐土地庙前之石阶上畅谈。王华便将方大洪与洪太岁到访孙剑青之事相告，并谓其人之技，全是少林家数，以我推测，必是杀郝君豹之凶手，孙剑青则犯窝藏罪犯之罪。

　　金文侠曰：“是矣！事不宜迟，我等立即前往，将二人拘捕。”

　　王华止之曰：“金捕头不必焦急，急则将偾事！”

　　金文侠问何故？虬髯汉王华曰：“金捕头，我之技术，自信已非庸手，多年来，仗着一把马上旋风刀，纵横湖海，北至白山黑水，南至珠江三角洲，从未碰过敌手。不料今早遇着这个少林小子，不特拳术超卓，身上矫捷，脚法尤其毒辣。与彼同来者，尚有一个少年人，观其龙行虎步，亦是武林名家。金捕头，我等今只得三人，恐非其敌。纵使幸而战胜，亦难将其擒获。打草惊蛇，被其逸去，反为不美耳。”

　　金文侠笑曰：“老夫干缉捕工作已十余年，江洋大盗，丧命于我手下者，前后不下十人。最凶悍者莫如你虬髯汉老王，亦要退避三舍，匿于五桂山，不敢再在市镇上活动，其他可想而知之矣。孙剑青为此地之财主，绝不敢袒护少林凶徒。我之助手林开，年富力强，精通拳棒，其滚堂刀与袖里藏花两技，已到炉火纯青之候，江湖上称他叫铁臂猴。君不见林开之双臂乎？”

　　虬髯汉王华，细视林凯之双臂，果然粗如木柱，肤色青黑，手掌比常人特大，青筋暴现如蚯蚓，加以黑毛茸茸，似经苦练者，腰间一口七星宝刀，刀鞘古色斑斓，亦是宝物。乃点首曰：“既然如此，姑往一试。我今早被少林小子一脚打翻，幸顽躯健硕，得以安然无恙。今可助君一臂，以赎前愆也。”

　　金文侠曰：“我等到孙家庄之时，不可言明有公差到来。先由君入内，如此这般，诱两人出来。我与林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手段，将其擒拿。”

　　王华点首。三人在土地庙前休息片刻，又返回五桂山上去。将到孙家庄，已是午牌时分。虬髯汉王华之旋风刀，已被方大洪缴去，只有赤手空拳，迈步直入庄内。庄客不敢拦阻。王华从甬道进入，来到客厅阶下。孙剑青方与方大洪、洪太岁等数人饮酒畅谈。

　　王华胡须翕张，睁着双目，右手叉于腰际，左手指着厅上，厉声喝曰：“少林小子，来！我再与汝大战三百回合！”

　　方大洪放下酒杯，叹曰：“孙庄主，汝谓好人难做，此言信不虚也。贫僧顷间脚下留情，饶彼一命，不料彼又愍不畏死，卷土重来。”

　　孙剑青苦笑曰：“清草大师，王华此来，必有诡计。”

方大洪猛然醒悟曰：“庄主之言是也。顷间有旋风刀在手，亦败于我之手下，今赤手空拳，竟敢再来挑战。我知之矣，呸！”方大洪言罢，从座间一跃而起。王华大喝一声，箭步冲上，迎面一拳，一招独劈华山，猛劈过来。方大洪左手一迎，招过其拳，正欲施展擒拿手，紧握其腕，王华已收拳一跃，跳出圈外，向庄外拔步便跑。方大洪欲知其有何诡计，衔尾追出。

　　虬髯汉王华逃至庄外，站在庄前草地上。方大洪步步为营，飞步追上，不料甫出庄门，背后一阵狂风扑到。铁臂猴林开，疾从墙隅冲出，张开两条铁臂膊，施展起袖里藏花绝招，在方大洪背后，拦腰一抱，欲利用其臂力，将方大洪制伏。

　　方大洪早已严加防范，陡觉背后人影扑至，急使出一招死蛇伏草之势，向前一伏，虎尾脚向后疾飞出去。林开一闪身，就用右掌千字手，向方大洪之虎尾脚撇去。方大洪急收脚，一招蛟龙卷浪，翻身一跃而起，顺势向前一冲，“毒龙出洞”，用头捶猛向林开心窝撞去。

　　方大洪之头，亦经过苦练，势疾而锐。林开急向左一闪，正欲拔出七星宝刀，不料方大洪拳快如电，右手横拳已到，一个凤凰展翅之势，林开猝不及避，被方大洪横拳击中左胸下部，惨叫一声，掩胸退马。金文侠欲飞步冲上救援，已来不及，不禁勃然大怒，初欲把方大洪活捉，至是始知王华之言非谬，只得拔出腰间金柄鬼背刀，进马冲上。方大洪不敢怠慢，亦拔出双刀，严阵以待。

　　金文侠右手执刀，用长挢大马进攻，一个渔翁撒网之势，鬼背刀从右向前横劈过去，刀风活活，势如猛虎。方大洪退马避过。金文侠见一刀落空，跟着化一招倒打金钟，翻身转马，上左步，鬼背刀向后札出，向方大洪前锋手砍去。方大洪双刀一叉，一招双凤朝阳，将鬼背刀叉着，左刀顺势向前一撇，撇向金文侠前锋手上。金文侠沉挢卸马，退后避过。方大洪进一步马，刀成二分，一个落雁平沙，双刀齐向金文侠头上砍下。金文侠“关平献印”，鬼背刀向上一迎，当一声响，迎住双刀，左脚疾起，一个金鸡独立之势，猛向方大洪下部蹴去。方大洪左脚卸马，向小门闪过，一招“秦琼递锏”，右刀一拍。金文侠招架不及，给方大洪刀背拍在口鼻上，鲜血淋漓，头昏眼花，隆然堕地。

虬髯汉王华在旁见状，猛吃一惊，见林开身畔，摆着一口七星宝刀，便冲上前去，拾起宝刀在手，卷土重来，疾奔方大洪，一个平沙落雁架式，向方大洪背后劈落。方大洪“蛟龙卷浪”，回身转马，双刀一迎，叉住宝刀，连消带打，左刀横撇过去，向王华头部撇来。刀光一闪，王华急把头一伏，刀光在顶上闪过，削去王华之辫顶。王华不禁魂飞魄落，不敢战，就地一跃，跳出圈外，拔步便跑，丢下金文侠、林开两人，望山下拚命飞奔。洪太岁欲衔尾追击，方大洪曰：“洪师弟且慢，衲正好利用虬髯汉，向杨金刚等传递消息。昆仑派弟子，不久必来，我等若不早为预备，必为所算。”

　　洪太岁乃停步，视金文侠口鼻血流不止，衣襟血渍斑斑。方大洪对着二人，左右为难，杀之心中不忍，若让其逃去，将来必为后患，进退维谷，乃与洪太岁暗商。

　　洪太岁曰：“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古有明训。我不杀彼，彼必杀我，不若杀之，以免后患。”

　　洪太岁言未毕，刀光乍起，连扼金文侠、林开二人，结果性命，拖其尸首于林中，取干叶枯枝，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始联袂再入孙家庄来。

　　孙剑青迎于门次，见洪太岁将二人结果，拍掌欢呼曰：“杀得好！杀得好！我非嗜杀者，不过有等人，生不如死，若此辈公差是也。”

　　方大洪曰：“我今日所为，恐贻累庄主耳。”

　　孙剑青曰：“若辈藉着满人势力，作威作福，甘为胡人鹰犬，鱼肉人民，不死何待。有利于国家民族者，我孙某人虽然毁家，亦不惜也。”

　　方大洪曰：“若同胞皆如庄主者，胡人必灭，汉族可兴矣！今虬髯汉逃去，官兵不久必来，庄主如何打算？”

　　孙剑青曰：“晚生已有主意，清草大师入内再说。”

　　孙剑青引方大洪、洪太岁二人，再入厅上，洗盏更酌。孙剑青曰：“此山地势险峻，山脉连绵，易守难攻。由此入山三十里，地名白云洞，乃一巨大之山谷，三峰环抱。当中一条羊肠小路，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洞中有陈家村，村长陈伯岳，乃晚生之世交，亦热心志士也。如清兵到来，我等正好诱之深入，聚而歼之，使彼等心胆俱裂，以后不敢入山半步，我等便可从容发展也。”

　　方大洪大喜。孙剑青乃令庄客四十余人，收拾细软，磨洗军器，将家眷妇孺先迁往白云洞陈伯岳家。孙剑青、方大洪、洪太岁与精壮庄客三十人，留守孙家庄上，等候陈曼龙到来，一同迎敌。

　　第二日黄昏，陈曼龙果然带领门徒四人，赶到孙家庄来。孙剑青等接入庄内。寒暄一会，方大洪问及江门镇情形。陈曼龙曰：“自清草师兄击毙郝君豹之后，杨金刚赫然震怒，初欲对我不利，后以少林同门太多，投鼠忌器，不敢下手。故我义武镖局，现尚安然无恙也。”

　　方大洪将金文侠、林开、王华三人之事相告。陈曼龙笑曰：“杨金刚与黄飞鹤等，必亲自到来，我等之妙计成功矣。我决留此助师兄等一臂。”方大洪与孙剑青大喜。

果然不出所料，陈曼龙到五桂山第五日，黄昏时分，方大洪、洪太岁、孙剑青、陈曼龙四人，与门徒五六，方在客厅上饮酒，忽然庄客匆匆入报，谓接得密报，清兵三百，已到山下，现驻白树圩外，预料今夜登山来犯矣。孙剑青急令庄客四十人，分为四队，由方大洪等四人分别率领，如此这般。各人领命，分别准备。方大洪仍执双刀，洪太岁持双鞭，陈曼龙取了一根红缨枪，及五节鞭一条，孙剑青则取出一口家传宝剑。此剑长三尺，为精钢所制，轻盈锋利，柔软如龙，可卷于腰间，舞动起来，风声呼呼，削铁如坭，名蟠龙宝剑，乃其祖所遗者。孙剑青精于剑术，为珠江三角洲著名剑客。当下四人带着四十庄客，依计布防，严阵以待。

　　话分两头。虬髯汉王华当日败走下山之后，急急忙忙，奔至小杭镇上，向当地清兵哨营报告。哨官李杰，猛吃一惊，急派人飞报香山县衙，一面通知金文侠之师弟唐家满。唐家满自忖力量薄弱，不敢单独前往五桂山，乃驰赴江门镇，向师兄杨金刚报告。

　　杨金刚派人快马前往会城、开平两地，命司徒龙、黄飞鹤、林亚火三人，到千总衙门齐集，点起清兵二百，会同香山县差弁五十，江门水师哨官麦荣，亦率水师五十，一共三百人。杨金刚挟大刀，携宝剑，亲自率领前往。

　　昆仑派弟子黄飞鹤，因擅轻功超跃之术，身轻如燕，任先锋官，与虬髯汉王华先行。王华购回一把旋风刀，飞刀六口。黄飞鹤擅宝剑金镖与俱。林亚火、司徒龙、唐家满麦荣等，则随着杨金刚之后，浩浩****，杀奔五桂山而来。是日黄昏，来到山下白树圩，暂在圩外宿营。

　　二鼓过后，月黑风高，五桂山上，夜色渐深。杨金刚一声号令，黄飞鹤、王华二人先行，大队人马，静悄悄随后，沿着山中羊肠小路，望孙家庄杀来。四鼓将近，来到孙家庄前五六里之山头上。向前遥望，只见孙家庄中，人声寂静，鸡犬不惊。虬髯汉王华暗谓黄飞鹤曰：“少林小子，尚熟睡未醒，注定彼等今夜尽死于此也。”

　　黄飞鹤执着宝剑，与王华飞步前进，来到庄前。庄门紧闭，了无声息。黄飞鹤大喜，在庄前等候。杨金刚带着三百清兵来到，暗暗下令，四面包围，把孙家庄围得铁桶相似。黄飞鹤施展轻功，飞身一跃，跳上墙头，再一跃，跳入庄内花园，转过门后，打开庄门。杨金刚率领着林亚火等，蜂拥冲入，从甬道杀入大厅，再由大厅冲入后堂。不料搜遍全庄，冷清清不见一人。孙剑青、方大洪等全部人马，均已逃走一空，鸡犬不留。

　　杨金刚大惊曰：“少林小子，知我等来捕，已闻风先遁矣。”

　　正言间，哨官入来报告，谓发现人影十余，逃往后山之上。

　　杨金刚曰：“是矣，必是少林弟子。事不宜迟，立即追赶！”

　　黄飞鹤、王华二人，一声得令，首先冲出，直望后山追去。杨金刚命麦荣领兵五十，留守孙家庄，带领唐家满、林亚火等，加清兵二百五十人，衔尾追上。

黄飞鹤、王华向后山赶来，来到山上，时已五鼓，天还未亮，山上一派丛林，其黑如漆，遥见人影纷纷逃入林中。虬髯汉王华提旋风刀追入，黄飞鹤急止之曰：“老王且慢！江湖上有句遇林莫入之言，你看此黑丛林中，伸手不见五指，阴森黯黑，正是强徒埋伏好所在。若冒昧冲入，必上大当！”虬髯汉王华曰：“机不可失。若待天明时方进入，少林凶徒，必遁去矣。畏首畏尾，非丈夫也，矧杨千总带着大队人马在后，何惧之有！”

　　王华言罢，不俟黄飞鹤之劝告，便舞动手中旋风刀，飞步而入。黄飞鹤恐王华有失，亦急挺剑随后。入到林中约十余丈，王华乍觉背后沙沙作响，急转身举刀。原来林中山鼠，踏在地上败叶间窜走。王华为之哑然失笑，与黄飞鹤二人，一左一右，步步为营，分头并进。杨金刚亦率领着林亚火、司徒龙、唐家满等二百余人，随后进入。

　　正搜索间，忽见左边丛林间，人影幢幢。杨金刚急令唐家满领兵五十人追上。唐家满挺刀先行，穿林而入，隐约看见前方人影，向丛林深处窜去。唐家满率众衔尾穷追。正奔驰间，忽然树上一人大喝一声：“洪太岁来也！”言未毕，飞身跃下，疾如鹰隼，双鞭迎面劈落。

　　唐家满急举刀向上一迎。不料洪太岁金鸡独立脚已到，脚法毒辣，疾如电火，一脚蹴来。唐家满猝不及防，应脚倒地。十名庄客，两旁杀出。洪太岁舞动双鞭，使出大放梅花鞭法，上下左右，鞭风虎虎。五十清兵连忙举刀抵挡，却不敌洪太岁等，如狼似虎，且在黑夜间，不知对方人马多少，不敢恋战，欲突围退出。洪太岁与十名庄客，拦住去路，奋勇砍杀，杀到五十名清兵，纷纷倒地。

　　经过一场剧战之后，唐家满等五十人，只有五六人漏网，冲出重围，奔向杨金刚报告。杨金刚猛吃一惊，亲自带领林亚火、司徒龙等二百人，赶来救援。只见地上尸体累累，洪太岁等已不知去向。杨金刚既恐且愤，令林亚火、司徒龙各带数十人，在林中分头搜捕。

　　杨金刚亦领兵继续深入林内。甫行三五十丈，方大洪疾从树上猛扑而下，脚尚未落地。双刀已起，向杨金刚后脑劈去。杨金刚闻背后刀风扑至，一个猛虎回头之势，回身把大砍刀一迎，想把方大洪双刀迎住。方大洪顺势右刀向前撇去，刀光一闪，杨金刚之前锋手，被撇去皮肉一大块，鲜血淋漓。杨金刚急退后，抛下大砍刀，左手拔出腰间宝剑迎战。但是方大洪刀快，杨金刚宝剑尚未出鞘，方大洪已冲到，手起刀落，把杨金刚砍死林内。

　　数十名清兵蜂拥冲来，方大洪施展起少林花刀法，刀光霍霍，滚作一团。十名庄客，四面杀到。洪太岁率众，从林后杀到。两队人马会合，人人英勇，个个争先，把杨金刚所部数十人，砍倒过半。剩下残兵十余，负伤飞遁。

方大洪与洪太岁衔尾追出，闻左边林里，喊声大起，知道陈曼龙、孙剑青等，又与清兵相遇，急向左方奔来。果见火把齐明，照耀如同白昼。陈曼龙手执红缨枪，孙剑青挥动蟠龙宝剑，在百余清兵包围下，左右冲杀。林亚火、司徒龙、黄飞鹤、王华四人，把二十名庄客正杀得东歪西倒。方大洪大惊，急与洪太岁两旁杀入。陈曼龙、孙剑青见援兵已到，精神大振，里外夹攻。方大洪与王华相遇，王华举起马上旋风刀，一招连环带劈，向方大洪迎头劈去。方大洪向左一闪，双刀已到，从王华左腰砍去。王华急退马，把旋风刀向横一撇，“渔翁撒网”，向方大洪腰部撇去。方大洪仍用穿闪功夫，退马一冲，从王华小门冲上。王华正欲回身应战，方大洪双刀已到，刀光闪动，王华措手不及，被方大洪一刀砍在左臂上，当堂把左臂砍断，痛极昏倒。

　　林亚火方与陈曼龙枪来刀往，杀到难解难分，冷不提防方大洪击倒王华之后，从后冲来，双刀乍起。林亚火欲向右闪过，陈曼龙银枪一竖，白光闪动，“白蛇吐信”，一枪插向林亚火腹部。林亚火措手不及，大叫一声，倒在地上。

　　剩下黄飞鹤、司徒龙与清兵数十，方与孙剑青、洪太岁及庄客等，血战未休。方大洪、陈曼龙飞步上前助战。司徒龙、黄飞鹤不敢恋战，一声暗号，跳出圈外，带着残兵败卒，望林外突围逃走。方大洪、洪太岁、陈曼龙、孙剑青领着庄客，衔尾穷追。

　　出到林外，山路崎岖，黑夜难行。众清兵知难幸免，纷纷跪在地上求饶。剩下黄飞鹤与司徒龙二人，拚命飞奔。方大洪与洪太岁衔尾追赶。四人在小路上互相追逐。

　　方大洪与洪太岁久历江湖，轻功超卓，虽在黑夜间，目光如炬，奔跑如飞，转瞬间，便已追及能。黄飞鹤亦擅轻功，遥遥领先。司徒龙堕后。洪太岁大喝一声，双鞭疾从背后劈落。司徒龙向前一伏，伏在地上，避过双鞭，施展起滚堂刀法，就地一滚，一个金龙卷浪之势，身形如矢，滚至洪太岁足下，刀光一闪，向洪太岁两腿劈去。洪太岁脚快，一跃跳起，避过其刀，落在司徒龙之后。司徒龙欲再翻身挥刀劈去，洪太岁扫堂腿疾起，“秋风扫叶”，右脚扫去。司徒龙单刀未到，已给洪太岁扫堂腿蹴在胸膛上，隆然一声，把司徒龙打开二丈。洪太岁之脚力，总在四百斤以上，一脚蹴去，司徒龙胸骨折断，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洪太岁既杀司徒龙，抬头一望，东方天际，已是微微发白。在晨光曦微中，看见四五十丈外，方大洪方紧追黄飞鹤不舍。洪太岁急提鞭赶上。

　　黄飞鹤从五桂山上，向山下奔逃，一口气连奔十余里，奔到孙家庄前。哨官麦荣，率清兵五十，驻守庄上。黄飞鹤高声大叫：“麦师弟救我！”麦荣闻言，急自庄中奔出察视，见方大洪、洪太岁二人追到，急举起马刀，飞步上前，迎头一刀，一个旱雷轰顶之势，向方大洪天灵盖顶劈落。

麦荣在昆仑派中，只是一个三流弟子，出手缓慢，武技低微。方大洪举双刀向上一迎，双刀如叉，把马刀叉着，右脚疾起，“魁星踢斗”，快如流星。麦荣急收刀退马。方大洪便乘其收刀时之空隙，双刀乘势劈下，刀光起处，砍在麦荣右肩上，深入成寸，肩膊骨当堂砍断，血如泉涌，晕倒地上。方大洪只一交手，便把麦荣解决。黄飞鹤欲回身上前助战，却被洪太岁赶到，双鞭疾向黄飞鹤腰间扫来，黄飞鹤只得退后闪过。洪太岁进马，一招双龙出海，双鞭又到。黄飞鹤施展起轻功绝技，先取守势，向右一闪，窜至洪太岁之左，“蜜蜂进洞”，宝剑向洪太岁腰间猛挥。洪太岁转马偏身，双鞭向前劈下，再向后一抽，此式叫做“双虹卷尾”。黄飞鹤举剑一迎，已招住双鞭。怎料双鞭在一抽之时，鞭头在黄飞鹤之前锋手上拖过，把挢手之皮肉拖去一大块，鲜血淋漓。黄飞鹤不敢再战，就地一跃，跳出圈外。洪太岁飞步追上。

　　五十名清兵，从庄内冲出，一拥而上，把方大洪、洪太岁二人四面包围，刀枪并举，向二人猛烈攻来。方大洪、洪太岁挥动双刀双鞭，四面应战。刀光闪动，鞭风呼呼，白光与鞭风，前后左右，把两人之身体包围着，密不透雨。清兵之刀枪攻来，皆被双刀双鞭打开。

　　黄飞鹤退出圈外，撕下腰带一幅，扎着右腕伤处，再提宝剑，卷土重来，飞步上前，直取洪太岁，运剑如风，向洪太岁猛烈冲击。

　　方大洪与洪太岁苦战终宵，已有倦态，当下再力战数十人，渐渐不敌。正危急间，陈曼龙、孙剑青再带领数十名庄客，从后山赶到。

　　陈曼龙挺着一根红缨枪，杀入阵中，见黄飞鹤方向洪太岁冲杀，大喝一声，一招“鸿门进爵”，身随枪进，用中平枪法，疾向黄飞鹤背后一挥。

　　广东昆仑派弟子，所有粤北之朱苍龙、刘百胜，江门之杨金刚、郝君豹等，以黄飞鹤为最顽强。刘百胜、杨金刚之流，与少林弟子接战，多是三五回合，便即倒地。唯有黄飞鹤这厮，凶悍顽强，负伤之后，裹伤再战，一般英勇。

　　当下黄飞鹤乍闻背后声响，急回身一剑，一个燕子翻身，举剑把缨枪招住，连消带打，宝剑沿着枪杆，箭步冲上，剑随身进，疾向陈曼龙前锋手削去。陈曼龙眼明手快，急沉挢卸马，退后两步。黄飞鹤进马，闪过左边小门，宝剑向陈曼龙左腰刺去。陈曼龙转马举枪一拨，拨开宝剑。黄飞鹤又一跃跳过其后，一个白蛇吐信，又向其背挥来。陈曼龙来一招苍龙摆尾，回身一枪，上身向左微闪，避过其剑，缨枪同时疾向对方脚骨一挥。黄飞鹤一跃避过。不料陈曼龙枪法果然厉害，缨枪跟着又到，向前一挥。在此刹那间，黄飞鹤尚未落地，缨枪已到，插入黄飞鹤小腹内。黄飞鹤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血如泉涌。好一个昆仑英雄，死在陈曼龙缨枪之下。

五十名清兵，给方大洪、洪太岁、孙剑青等，包围冲杀。那些脓包，怎能与少林英雄相抗，给方大洪等一番猛烈攻打，纷纷倒地，只剩下五六人没命奔逃，向五桂山下败走，奔回江门镇报告。清廷官吏贪生怕死，呈报上峰存案，循例悬红购缉，却不敢再派人到五桂山围剿。方大洪等，乃得安然居于孙家庄上。孙剑青与方大洪，亲往白云洞，邀请陈伯岳到来加盟，共同组织洪门三合会。陈伯岳亦是一个热血志士，欣然答应，率领全村小弟，来到孙家庄。

　　众英雄以陈伯岳德高望重，推举他做珠江三角洲洪门三合会大哥。陈曼龙负责新会开平台山各地分会事务。孙剑青仗义疏财，慷慨好客，结识不少英雄好汉，乃负责组织广州、东莞各地志士，设立广州洪门三合会。

　　各人分头进行，半载前后，绿林志士，加盟者逾万人，声势浩大。方大洪以广东方面大致就绪，便派洪太岁遄返木杨城，向万云龙、陈近南报告。方大洪自己取道西上桂省，组织广西方面洪门会。

　　当洪太岁回到木杨城时，光阴荏苒，已两年矣。洪太岁拜见万云龙大哥与各兄弟之后，将两广大洪山事务详细禀告，从各人口中，得知蔡德宗、胡德第、李式开、马超兴、吴天成、姚必达、李式第、林永超八人，分赴江苏、浙江、江西、福建、湖北、湖南、四川各省，组设洪门会，亦皆次第完成。为避清廷耳目计，各地分会，不用洪门两字。四川长江上流，用袍哥会。江苏、浙江、长江下流，成立两个支派，一叫青门，一叫红门，因门字与洪门相同，乃改用青帮、红帮。华中方面用哥弟会，后改哥老会。江西用红枪会。福建用天地会。由陈近南编造各种反清歌谣诗文，传给各地分会兄弟歌唱，流传民间，激发人民复国意志。一时风起云涌，复国气氛，弥漫半壁江山。

　　清廷方面，自陈文耀、张近秋、吕文洛等相继败亡之后，昆仑派势力，逐渐消沉，初尚以为少林弟子，局处木杨城内，不足为患，故未有再派兵围剿，不料数年之后，洪门会势力，突然膨胀起来，长江江南各省，差不多处处皆有帮会组织。

时任两湖总督者为王万春，驻节武昌。王万春现年六十有奇，年青时，为靖南王耿精忠部将。耿精忠死后，其子耿继茂继承王位，平西王吴三桂在昆明称帝，领兵进攻两湖之时，耿继茂在福建起义响应。怎料王万春这个家伙，甘为民族罪人，卖主求荣，阵前叛变，投入清军怀抱，数十年来，为清廷作鹰犬，得升两湖总督，年纪虽老，但仍骁勇善战，手下亦有相当势力。武昌地近木杨城，握长江中部。是时，得悉洪门势力，愈来愈大，深恐将来一发不可收拾，乃派心腹入京，密奏康熙帝。康熙即任王万春为钦差大臣，负责调动各省兵马，清剿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