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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鲛帐外血火炽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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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息】

  龙太子吃了一惊:“什么?魔族?”

  “是!来了成千上万只魔,全部都凶恶之极,一路杀死了我们好多部下,我们措手不及,险些抵挡不住,”龟侍语无伦次地道,“他们现在已经进了祠宫,就快要攻到这里来了!”

  龙太子拂袖怒道:“我已派你们镇守祠宫所有入口,你们怎如此无能,连几个门都守不住?”

  “太子殿下息怒!这些魔族并非从大门攻入,而是……而是从一处奇怪的密道进来的!”

  “密道?”龙太子突然一愣,“你是说,龙息之关?”

  他忽然想起来,东海的龙族祠宫中的确有一处龙息之关,以龙族秘法隐藏,是龙族祖先为了危机状况而预备的,寻常人等并不知晓它的存在,只有龙族直系子孙或是支系族长,才知道它所在的地点以及将其开启的咒诀。

  龙太子隐隐感觉不对,这里能知道这密道的神族,除了老龙王和他自己,怕是只有……

  “我们在那密道的门外抓住了一个蛟族,看到我们就跑,鬼鬼祟祟,定有怪异!”龟侍命手下将一名蛟族贵少押了过来,“我们将他带来了,还请太子殿下审讯!”

  那名蛟族贵少被推跪在龙太子面前,衣服和头发都乱成一团,见到龙太子,吓得战战兢兢,牙齿打颤。

  龙太子沉声道:“说,是谁指使你打开龙息之关,放任魔族进入的?”

  那贵少先时还不敢说,直到龙太子以削去龙骨之刑相逼,忙不迭地道:“我说,我说!是,是我们大王……”

  “蛟王祝蝰?”龙太子脸色一变。

  “是!大王他告诉我如何开启那个密道,然后就让我去那里等着,等到有暗号出现,就打开密道让他们进来……我也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一群魔族!我什么也不知道哇!还望太子殿下开恩,放过小辈!”

  贵少不断地磕头,苦苦哀求,而龙太子气得到处召唤蛟王,然而蛟王早已经悄然从大殿中消失,不见踪影。

  龙太子咒骂一声,喝道:“给我去把祝蝰找回来!速去东海调取三部精锐,护住祠宫,与魔族死战到底!”

  蛟王慌不择路,一路从祠宫大殿逃往东南方。远方传来混乱的战火声,他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只能暂时躲起来,再作打算。他对东海祠宫并不是十分熟悉,东拐西拐,最后撞进了一处黑暗的隧道。

  “大王。”一个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

  蛟王猛地转身。微弱的光从隧道之外的海水映过,一个影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你是谁?”蛟王警觉。

  “吾名狞戈,乃是狄釜将军手下,”黑影说道,“之前与大王见面的信使,也是我派去的。”

  “你们这些白痴魔类!”蛟王暴跳如雷,“说要你们派几个部下悄悄地来,拿了鸱吻珠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便是,结果呢?你们竟如此兴师动众,好似生怕不会被发现一般,害我在龙王面前露了馅,全怪你们!”“因为我们将军说了,神族狡诈,不可信任,”狞戈冷笑道,“将军多派兵将前来,正是为了防止你出尔反尔,内藏阴谋。果然,你居然邀请了东海龙王前来坐镇,还将鸱吻珠以重兵防守,如此居心,如何能不提前提防?”

  “你以为是我把那老家伙请来的?我也是被人阴了!”蛟王吼道,“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还能在龙族继续混下去吗?啊?”

  狞戈停顿片刻。

  “此次突变,着实蹊跷,”他道,“有一句话想问大王,大王可见过我们公主?”

  “什么公主?”蛟王瞪眼道,“你们的魔尊白珑公主吗?老子从来没见过。”

  “那便罢了,”狞戈冷冷道:“将军让我转告大王,此次合作,并不十分愉快。若是我们不能成功夺取鸱吻珠,那么日后待我们吞并神界,也绝不会再对千蛟潭网开一面。告辞。”

  说完,狞戈化成一团灰烟离去,蛟王气得无言以对。

  “你们这些蠢货魔族!还妄想吞并神界?我看你们今天就要被东海连锅端掉!片甲不留!”他冲着黑暗的隧道吼道。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身后又有一个声音传来,似乎是一个女子的轻笑。蛟王一凛,扭头望去:“谁?”

  黑暗中久久没有动静。

  过了片刻,一个清瘦的少年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他们在抓你,很快就会找来了。”他说道。

  蛟王定睛一看,竟是离骅。

  他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怎么是你?快,快护本王离开这里,我要先回千蛟潭,再作打算……”

  离骅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蛟王察觉到不对,喝道:“怎么了你这小子,胆敢不听本王吩咐?本王只需启动锁在你身上的血封印,立马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你若动手,他们很快就能发现你的位置,”一个女声懒懒地从离骅身后传来,“不怕死的话,就试试看呀。”

  一身红色衣裙随风飘动,宛如黑暗中滴撒的鲜血,白珑走上前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蛟王一愕,猛地明白过来。

  “你,和你……是你们俩搞的鬼?”他吼道,“背着本王狼狈为奸,故意让东海龙王前来搅局,把本王当傻子?”

  “可是你没有发现,说明你本来就是个傻子。”白珑笑盈盈道。

  “你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蛟王咬牙问道。

  “这你便没必要知道了。”白珑偏头道。

  此时,一声巨响突如其来地从祠宫的中央传来,一片紫光从祠宫的屋顶破空而出,宛若极地之芒,直冲天际。

  东海神侍慌慌张张地向龙太子报道:“太子!太子!魔族大军正在意图抢夺鸱吻太子遗珠,已经冲破我们的防护,就快……就快被他们得逞了!”

  “什么?”龙太子惊怒,“给我拦住,绝不可让他们夺去九弟遗珠!”白珑转头望去,只见一颗紫色龙珠升于半空,于黑暗的海水中熠熠闪耀,如同狂风中一枚紫色的月亮,于空中漂浮摇摆。过了一会儿,它的四周忽然蒙上了一层魔气,如同被乌云缠绕,慢慢地隐入夜空,再过片刻,那魔气又褪去,龙珠再次明亮起来,如此反复,似乎正在被两股力量争夺。

  白珑隐隐感觉不妙。

  此时蛟王已经气到快背过气去,他指着离骅骂道:“你这兔崽子!跟你那个不知廉耻的娘一样,勾搭外面的浪妇贼子,活该死无葬身之地!”

  离骅忽然欺近,一把扯住蛟王的衣领。

  “你说什么?我娘她现在在哪里?”他的双目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你娘早就死了!”蛟王叫嚣道,“千蛟潭中雌蛟本就少之又少,她不肯乖乖侍奉蛟宫贵族,偏偏被外面的魔类玷污,生下你这个杂种,这次魔族大军前来,说想要找点乐子,我就把她扔给了他们,听说她在他们手中被玩弄了一番,死相可惨极了!哈哈,哈哈哈!”

  离骅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离骅……”白珑欲言又止。

  “他说的是真的吗?”离骅忽然说道。

  琒瑰岛那雌蛟的白骨再次在她眼前闪现,白珑犹豫,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有我娘的黛明珠,说明你见过她了,对不对?”他颤声道。

  “离骅,你听我说……”白珑试图上前解释。

  “不要!”离骅大吼道,“原来,原来你是个骗子!你说你会帮我,你说会帮我找到我娘,可你早就知道,我娘早就死了!”

  他嘶声喊着,手不觉掐上蛟王的脖颈,蛟王翻着白眼咳嗽,喘不过气来,眼中发狠,狰狞道:“你个杂种兔崽子!本王收留你为奴,本是你最好的归宿,偏偏你又恩将仇报,不如现在就去地下见你娘吧!”

  蛟王伸手一挥,几道夺目的金光闪过,化作利矢向离骅的身体刺去,刹那之间,金光如雷电般爆裂,白珑被强光刺得闭上了双目,待她重新睁开眼睛时,离骅的身体已然被迫重化成蛟形,沉重的锁链缠绕着他的全身,三支金矢分别插中了他的双翼和心口,被钉在了半空的法阵中,痛苦地挣扎着。

  蛟王疯狂大笑,在他的操纵下,那三支金矢很快与离骅身上的锁链相融,锁链如毒蛇一般慢慢收紧。白珑心道不好,然而就在下一刻,离骅突然一爪抓住了心口那枚金矢,猛地拔了出来。

  鲜血如注般喷涌,离骅接着又抓住了左翼的金矢,再次拔出,连那锁链也被一起撕扯下来——左翼下的白骨隐隐显现,鲜血溢满了身下的龙鳞。

  蛟王吃了一惊,眼见离骅的爪伸向右翼的最后一枚金矢,他立即使出全身之力举起手,一道强光掠过,离骅身上的锁链瞬间全部熔化,如烧熔的铁般蔓延。离骅颤抖起来,他的右翼渐渐地被金色吞噬,连同锁链的封印,一齐融入了他的骨血。“离骅!”白珑喊道。

  突然间,离骅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右翼,上下扇动,缓缓向前飞去,刹那间,左翼竟生生被他折断,血溅八方,而此时此刻,离骅的异色双瞳全都染上了血红的颜色,瞳孔收紧,仿佛失去了所有理智,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蛟王的法阵被他轻而易举地粉碎,离骅独翼飞上了天空,他的身体被黑色的魔气缠绕,浑身的血如火般燃烧起来。片刻之后,整个大海被火光吞没,如同堕入地狱。

  “太子……太子!东南方突生异变,祠宫四面全都燃起了魔火,魔火很快就要烧过来了!”神使急急报道。

  “什么?”龙太子愕然。

  “魔气极重,已先于魔火向我们袭来,我们的兵将折损大半,许多将士都撑不住了!”

  龙太子抬头望向天空,远方的魔蛟在高空中悬浮,鸱吻珠的紫光已经在那魔火中隐去,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他的气息吞没。

  伴着巨大的炸响,魔火如熔岩般迅速蔓延,蛟王见状不妙,立即转身逃跑。白珑呆在当地,愣愣地望向空中——她的瞳孔中映出离骅失控的身影,离骅一双血红异瞳望着她,分不清是悲伤还是仇恨,他的力量无法控制,无法收回,血火崩裂,汹涌而来,很快便将她吞噬。

  白珑无法逃脱。失去意识的那一瞬,她仿佛看见了熟悉的一幕——血光遮盖了天日,无数生灵接连死亡,就如三千年前她杀死赫咎的那一天。

  她看见了她自己。

  【鸱吻】

  温暖的紫光映在她的身上,白珑朦胧中睁开眼睛,眼前隐隐有个人影,正立在不远处看着她。

  四下里白雾朦胧,白珑有些迷茫,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白雾渐渐分开,那人影逐渐显出身形。那是一名青年,额上一双龙角,身穿紫色铠甲,身形修长而俊美。白珑觉得他看上去有些熟悉,片刻后她明白了这熟悉感从何而来,原来他眉间眼角,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你是鸱吻?”她脱口问道。

  青年点了点头。

  “我与她是孪生姐弟,自幼无话不谈,”他徐徐说道,“东海龙宫中,也唯有我知晓你的存在,但一直未曾见过你……你生得很像她。”

  白珑默然。

  “她是为了你而死。你不应忘记她的。”鸱吻道。

  白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从未忘记她。”

  “是么?”鸱吻反问。

  “你不会明白,”白珑猛地抬起头,“我的确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她是我的母亲——没有人会忘记自己的母亲!”

  茫茫白雾映在白珑的眸中,却仿佛折射出了锋锐的刀光剑影。她感到胸中翻江倒海,几欲喷薄而出的情绪,那是曾经压抑在心底万丈之下的回忆,铭心的思念,刻骨的悲伤,如同一枚长长的刺,深深扎入了她的心。<!--PAGE 4-->离骅说得对。白珑想。这世上无人会忘记自己的娘亲。即使她受过可怕的创伤,记不清很多的往事,可是母亲,她绝不会忘记她的母亲。

  鸱吻良久无言。

  “当年,父王听到风声,想要将她保护起来,秘密派人送她去了西海的幽瑚境,”他轻声说道,“谁知行踪被奸人泄露,还是被他找上门来,最终遭遇了不幸。”

  “是谁泄露的?”白珑问道。

  “事后父王让大哥去调查,曾认为给了魔族幽瑚境开启密石的,是如今的蛟王祝蝰,”鸱吻道,“祝蝰却一口咬定,是西海的守卫螣蛇所为。后来螣蛇被发现死于幽瑚境,尸体还握着当初丢失的密石,此事也就盖棺论定,不了了之。”

  白珑慢慢握紧了双手。

  “他要回来了,”鸱吻说道,“那个曾经杀死你母亲的人。”

  “我知道。而且,他想要将你作为魔皿祭器,重新获得生命和力量,”白珑道,“你既然还在,能否反抗于他,不要被他们夺走?”

  鸱吻摇了摇头:“我早已在三千年前身死,遗珠里仅仅残存些许意念,并无法反抗什么,亦不能相助于你。”

  白珑点了点头,垂下双目。

  “这一次,你能阻止他么?”鸱吻道。

  “我能杀死他一次,也能杀他第二次,”白珑轻声道,“我不会容许害死过母亲的人,仍留存一丝痕迹在这世上。”

  鸱吻望着她片刻,叹了一口气。

  “她曾是神族最美丽的女子,是父王最想保护的女儿,然而造化弄人,她却经历了最坎坷的命运,”鸱吻道,“幸而她还有你,愿你不会像她那般,落入这样的命运之中。”

  白珑低下头,没有回答。

  “见到你,就如重新见到了她一样,”鸱吻望着白珑,微笑道,“再见,祝你成功,一世幸福。”

  白珑抬起头,幽幽的紫光氤氲在四周,鸱吻的轮廓渐渐变得模糊,连同他温柔的笑容,一起慢慢消失在无边的白雾中。

  “醒醒……白珑?醒醒!”

  朦胧中,白珑听到有人在呼唤她,她心中一凛,猛地惊醒,睁开眼睛。

  火光在她四周跳跃,白珑能感到远方漫天的大火,而她的身体却如堕冰窖,冷得发抖。而她很快又发现,此时此刻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为她隔开了冰冷和烧灼的一切。

  “小心,”一个声音传来,“你的伤很重。”

  白珑的视线渐渐清晰,一袭红帐映入眼帘,帐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蛟龙图案,身下是偌大的床榻,面前的人戴着面具,面具下露出熟悉的锋利轮廓。

  白珑很快明白过来,她正身处在蛟王为今夜备下的婚房,而抱着她的人,竟然是寒泱。

  白珑愣愣地看着他。她看不清他面具之下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瞳孔里映着的,脸色苍白的自己。<!--PAGE 5-->“你怎么在这里?”她道,“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

  “走?我能去哪里?”寒泱反问。

  “回你的神界老家。”白珑道。

  “你明明知道,我回不去。”寒泱道。

  “是么?”白珑撇过头,“只是你不想回去罢了。”

  寒泱半晌无言。

  “我不回去,因为我不能放任你一个人在这里。”寒泱低声道,“我不放心。”

  白珑抬眼望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远方一声爆响传来,东海中的宫殿接连坍塌,宛如遭遇巨大的海底地震,在地震的中央,黑色的蛟影冉冉升起,魔气缓慢地吞噬着整个大海。

  “糟糕,”白珑脸色一变,“是离骅,他——”

  “果真是他?”寒泱亦望向空中的黑影,诧异道,“他怎会变成了这样?”

  “他是魔神之子,本就拥有超然的力量,只是从前被蛟王以咒术封印,用来奴役于他,”白珑道,“如今他冲破了蛟王的封印,但同时也失去控制,力量将会非常可怕,甚至会毁去这里的所有,包括他自己……我必须去唤醒他。”

  白珑想要起身,却被寒泱按住。

  “你留在这里,我去便是。”寒泱道。

  “没用的,离骅血里的魔性已彻底被激发,只有我才能阻止他。”白珑坚持道。

  “你现在很虚弱,怕是连这里的虾兵蟹将都打不过,”寒泱道,“你现在去,无异于送死罢了。”

  “我送不送死,同你有什么干系?”白珑道。

  “不行!你若想死,先过我这关!”寒泱断然拒绝。

  白珑诧异地看着他。

  她仰面躺在榻上,望着寒泱的双目,久久没有移开。

  白珑忽然笑了:“嫉恶如仇的寒泱神主,为何会如此在意我这只妖魔头子的命?”

  寒泱不语。

  白珑突然伸出手,摘下了他的面具。

  寒泱的脸露在她的眼前,多日不见,他似乎有些清瘦,但依然清俊非凡。白珑望着他的眼瞳,瞳孔中倒映出她自己的影子——他离得太近了,她能感受得到他的呼吸,如春日的初风,温软如玉,一下一下在她的脸上轻拂。

  白珑忽然紧紧搂上他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若你真的在意我,那就在这里同我洞房花烛,帮我恢复功力。你肯么?”

  她语轻如丝,说出的话却如一斛烈酒,似是挑衅,又似是挑逗。

  突然之间,寒泱狠狠吻上了她的唇,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白珑猝不及防,“唔”地一声,被压倒在榻上。

  “太子殿下!”

  龙宫神使再次匆匆来报:“空中那个魔影还在靠近,魔火烧毁了大半宫殿,我们已无暇与魔军相争,鸱吻太子的遗珠,怕是保不住了!”

  龙太子当机立断,高声道:“立即调集所有兵将,护龙王离开祠宫!”<!--PAGE 6-->“不行,殿下,那魔气已自成结界,祠宫的各个出口都被堵住,我们很可能出不去了……”

  龙太子攥紧了拳,心中焦灼,却无计可施。这时,老龙王颤颤巍巍地从后面走来。

  “吾儿,外面怎样了?”老龙王连连呼道,“九儿呢?这里魔气如此猖獗,是不是赫咎那个混蛋,又来抢九儿了?”

  龙太子摇摇头,简言安慰老龙王两句,对手下喝道:“留三部御军在此护好父王,剩下的都跟我走,务必在魔气弥散之前辟开结界,离开此地!”

  祠宫的另一头,蛟王跌跌撞撞,不停地逃跑躲避,但他能始终感受到身后魔蛟的影子,正在追逐着他而来。蛟王口中咒骂,一路奔跑,直至在黑暗的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踉跄退后两步。

  原来是他的一名蛟族亲信。

  “大王,您在这儿——”亲信惊喜道,然而他尚未说完,蛟王已经动手,一把扭断了他的脖子。

  亲信的血汩汩流出,尸体化成蛟形,身首异处。蛟王一下子抽出他雪白的椎骨,在血中搅动数下,那骨瞬间变成暗红,仿佛一把血色的镰刀,在黑夜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蛟王回身,望着半空中的魔蛟,等待片刻,离骅已经缓缓来到他的面前,独翼扇动,巨大的黑影笼罩了蛟王周围。

  蛟王冷笑道:“小兔崽子,我们千蛟潭万年相传的血封印,岂是那么容易破除的?”

  他猛地将手中的蛟骨甩出,如同离弦之箭,刺向离骅的喉咙。离骅独翼一动,将蛟骨扫开,然而那蛟骨仿佛生了眼睛,在空中猛地转向,直直钉上了离骅的脖颈。

  离骅嘶吼一声,痛苦地扭动起来。他身体内残存的封印被再次激发,金色的印记从那血骨中生出,侵染上他的身体,一时间,天崩地裂,魔火无边。

  【魔变】

  火光映在赤红的床帐之上,帐上的花穗在摇动,榻边的红烛悄然燃起,映向枕边的两个身影。

  白珑仰头看向寒泱,他的脸半隐在阴影之中,神情似乎依然如往常冰冷,动作却如狂风骤雨,星河瀑布一般地压下来。

  “你……你慢点成吗?”白珑断断续续地道,“我堂堂一代魔尊,若是在新婚之夜被人弄死在榻上,这名声传出去怕是有点不好听。”

  寒泱不答。

  “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白珑问道,“我以为你打死都不会答应我的。”

  寒泱仍然不答。

  白珑还想说话,寒泱忽然道:“安静点。”

  他声音低沉,有些气喘,抓住了白珑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力量从他的掌心和身体汹涌而来,如山洪一般倒灌入白珑的体内。

  “呃——”

  白珑猛然感到窒息,仿佛千斤重的流星从天而降,重重砸中她的胸口。她感到无比眩晕,如同跌入万丈深的漩涡之中,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记忆的碎片铺天盖地向她砸来,几乎分不清是虚幻还是真实,连这些日子里以酒压制的蚁啮之痛,也一起喷涌而出。<!--PAGE 7-->幻象与幻声一齐袭来,无法抑制的痛苦中,她仿佛看见那淋漓血迹的赤色魔龙桀桀笑着,爪下踏着她奄奄一息的母亲。

  母亲满目泪水地望着她,口中似乎在唤着她的名字,可是她什么也听不见,只能哭喊着想去抓住她的手,可就在她快要触到母亲的那一刻,她慢慢地消失了,视野中只留下她身后那恐怖的魔龙之影。

  悲痛骤然间将白珑吞噬,力量从被重压的心口瞬间传递至全身,她刹那间如火山爆发,力量迸射,将那魔龙之影粉碎成泥。

  魔龙的影子碎裂了,疼痛却伴着诅咒铺天盖地地向白珑冲来,她的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身体所有的感官都骤然间消失,一片空洞,像是掉进了悬崖,迎来了死亡,永生不可磨灭。

  “白珑……白珑!”

  黑暗中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白珑眼瞳涣散,怔怔地望着前方,迷茫中感到有温柔的触感落在她唇上,似乎是春风化雨的吻,一点一点如雨滴般落下,将她慢慢地唤醒,带回现实。

  过了许久,白珑终于睁开眼睛。

  寒泱正在她面前。烛火忽明忽暗,如月光般落在他身上 ——他身上只披着半边衣袍,露出玉石般的皮肤和精壮的肌骨。

  白珑还没来得及欣赏这美景,便看到他身上有几道极深的伤痕,隐隐闪着魔气,似是刚刚造成的创口。而寒泱脸色苍白,像是在强忍着痛楚。

  “你受伤了?”白珑惊讶道,“是……是我干的吗?你还好么?”

  寒泱摇了摇头。

  白珑喃喃道:“我……是怎么了?”

  “你已没事了,”寒泱平静道,“回来吧,魔尊公主,白珑。”

  蛟王目不转睛地盯着离骅,他嘶鸣着,挣扎着,冲天的魔火在他身体四周缠绕,金色的封印重新开始侵蚀他的脖颈和独翼。

  蛟王嘴边露出一丝邪笑:“来啊?你来啊?蠢货兔崽子,和老子斗,你还嫩着!等你死了,东海那批老家伙也会给你陪葬,看他们还能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摆谱摆辈分?哈哈,哈哈哈!”

  蛟王疯狂大笑,手中操纵着那根血骨,金色的印记随着血流蔓延,离骅的力量慢慢被那血骨封印,再次逐渐化为人形,异色双瞳失去了所有的神采,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就在离骅生死攸关之时,一条红绫突然之间从蛟王身后飞来,缠绕上离骅颈上的血骨,随后猛然将它从离骅体内抽出。

  鲜血喷溅,离骅随即从半空跌落在地面,伏倒在地面上。

  蛟王矍然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赤红的影子,从黑暗的海水中慢慢走来。

  蛟王认得她的脸,这是他的新娘。可是……她似乎与方才大不一样了,墨色长发如被狂风吹动,鲜红的嫁衣包裹着她的身体,而那美艳绝伦的脸上,一双血目渗透着令人心惊的恐怖。<!--PAGE 8-->蛟王又惊又怒:“你……到底是谁?”

  白珑不答,她足下生云,飘然而至,唇角带着一撇隐隐的诡异的笑,额间血印仿佛雪中绽放的彼岸花,如另一只眼睛般盯着蛟王。手中的红绫如蛇般伸缩,宛若长鞭。

  蛟王脑中电光一闪,突然出了一身冷汗:“你……你就是那魔尊,魔尊公主白珑?”

  离骅听见这句话,从地上抬起头来,望向他们的方向。

  蛟王刹那间想起了很多传说,当年横行霸道六界无敌的赫咎,是如何惨死在这位公主手中,三千年来,她又是如何残暴镇压叛军,将所有魔族囚禁在魔界之门中,和他通过气的魔族,每次提到这位魔尊公主,都会露出惊恐的神色。可是无论如何,他仍然无法把面前这个可怕而艳丽的魔女,和几月前那个天真娇弱的凡间少女联系起来。

  片刻后,蛟王一咬牙,吼道:“什么黑龙白龙,老子不信邪,你若真如传说中那么有能耐,还用得着在本王宫中蛰伏那么久,这时候才来找本王干架?”

  说完,他猛地腾起身来飞至半空,袍袖一挥,手中金光四射,无数道金色剑矢如暴雨般飞向白珑。白珑抬起手,红绫如旋风般螺旋飞起,将那些金矢一一卷起打落,随即,红绫突然分裂出无数残影,无处不在,无所不往,将蛟王逼至角落缠起,继而如吐丝一般,将他紧紧裹成了红色的虫蛹。

  红绫不断地收紧,绞住蛟王的胸颈。蛟王无法动弹,几乎窒息,只能以残存的气息连连求饶:“魔……魔尊大人,饶……饶命!”

  白珑微微抬起下巴,轻声说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肯如实回答,我便饶了你的性命。”

  “请……请问便是!”蛟王忙不迭道。

  “当年,东海龙宫的九公主,你知道么?”白珑问。

  “知……知道!”蛟王道,“不过,我从未见过她的模样,传说见过她的人无不神魂颠倒,东海龙王爱惜得很,将她藏在深宫,除了龙宫中人外,谁也没见过她。”

  “东海龙王怕她被魔族觊觎,便将她送去西海保护,”白珑道,“那么,她后来为何会落入赫咎手中?”

  “这……”蛟王语塞,一时没有回答。

  白珑眼中仿佛闪出血光:“若不说实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我说,我说!”蛟王忙道,“当年,我……我曾向东海龙王求亲九公主,被龙王当场拒绝,从此我便心怀不忿,听说赫咎在找九公主的下落,我就将她所在之地告诉了魔族信使,用迷咒弄晕了幽瑚境的守卫螣蛇抢来密石给了魔族,魔族抢走九公主的时候顺便将他弄死,正巧栽赃在他身上……这些,这些都是几千年前的陈年旧事了,赫咎跟九公主早就尸骨无存了,你问这个做什么?”<!--PAGE 9-->白珑没有说话。她的眼中似乎有盈盈的东西在晃动,如同清晨之雾,遮住了她血红的双眸。

  “我对你坦承了实情,你能不能放了我?”蛟王喘息道。

  “你很诚实,这很好,”白珑握紧了手中红绫,轻声说道,“只可惜……本座的鞭子被人弄没了,想借你的骨再做一条。”

  “什么?”蛟王惊怒交集,瞪大了眼睛,“你……”

  他话音未落,白珑已收紧了手中红绫,红绫如湍急的漩涡般旋转起来,勒紧了蛟王身上的每一寸,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碾成肉泥。

  蛟王面色狰狞,用最后一丝力气喊道:“你这魔类,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如此出尔反尔,不讲道理?”

  白珑冷冷地笑了一声:“本座原本就是魔,魔类从来不讲道理。”

  浓浓的黑暗里,蛟王被红绫绞碎成泥。在一滩血肉之中,白珑抽出蛟王的椎骨,在手中试着轻摇两下,骨鞭在地上摩擦,发出淡淡的,清脆的声响。

  “他说你是魔尊,那是什么意思?”

  离骅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他艰难地站起身来,溢着血的眼睛望向白珑的背影。

  白珑没有回答。

  “魔尊,就是最大的魔么?”离骅问。

  “你可以这么理解。”白珑道。

  “那太好了,”离骅道,“你什么时候带我去魔界?”

  “我只说要带你离开这里,可没说要带你回魔界,”白珑说道,“你出生在此,又有神族之血,神界之广大,总有你可以容身的地方。”

  “不!”离骅坚决摇头,“我再也不会在神族手下苟延残喘,我要去魔界,去我该去的地方!”

  “哦?”白珑回过身来,“你可知道,魔界是什么样的地方?”

  “不知道。”离骅道。

  “那里不像神界,没有规则法度,亦无骨肉亲情,”白珑轻声说道,“魔族自相残杀,比此处更甚十倍。若是弱小的魔类,在同类之中生存,都是异常艰难之事。”

  “那又怎样?”离骅道,“有你在,我不怕。”

  “那你是否知道,就连我自己,也是杀了自己的亲父,才得以坐上魔尊之位?”白珑望着他,“你难道就不怕哪一日,你在我手中,也会送了性命?”

  离骅微微一愕,一双受伤的异瞳看了她半晌,忽然坚决地摇头。

  “我不怕!”离骅大声道,“让我跟你走吧,我可以做你的奴隶!”

  “我不需要奴隶。”白珑道。

  “那,我可以做你的坐骑!”离骅道。

  白珑微微一怔。

  见白珑有些犹豫,离骅立即道:“让我做你的坐骑!我可以载着你飞去任何地方,或是载你去战斗,去帮你杀死你的所有敌人!好不好?”

  半晌,白珑微微叹气。她拿出玉匣,将它打开对着离骅。

  “先进去休息吧。待到时机需要,我自会叫你出来。”<!--PAGE 10-->离骅欣喜若狂,他化为蛟形,如一道青烟般钻入玉匣,安静地躲在其中。

  白珑合上玉匣,有些恍惚。

  小珏不在了,来了新的离骅。他们的命运将会走向何方?

  周遭魔火渐渐熄灭,东海祠宫慢慢地重新回到平静。海上的朝阳即将升起,白珑不再逗留,回身向着远方的晨光走去。<!--PAGE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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