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梅

　　 一

　　血溪。

　　阎王的尸体卡在溪石间，红莲玉佩在水流冲刷下泛着妖异的光。高风盯着那“重生”二字，刀尖一挑，玉佩落入掌心。

　　红袖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黑血。

　　“毒发了。”她惨笑，“血莲子...终究还是...”

　　高风捏碎玉佩。

　　里面藏着一粒丹丸，赤红如血。

　　“吃下去。”

　　红袖摇头：“这是...圣主金丹...吃了会...”

　　高风掐住她下巴，强行将丹丸塞进她口中：“以毒攻毒。”

　　溪水突然沸腾。

　　二

　　子夜。

　　破庙残灯。

　　红袖的呼吸渐渐平稳，锁骨下的红莲印记却变成了暗紫色。高风盯着篝火，手里摩挲着那枚“洪武通宝”。

　　“你真是锦衣卫？”红袖突然问。

　　铜钱在指间翻转，映出火光的刹那，高风袖中突然射出三枚透骨钉！

　　“叮叮叮”——

　　暗器钉入房梁，一道黑影燕子般掠下。

　　白无常。

　　他的哭丧棒比声音还快，直取红袖咽喉！

　　高风横刀格挡，火星四溅中，白无常的左手突然多出把匕首——

　　正是杀死铁剑先生的那把。

　　三

　　二十招后，白无常的哭丧棒断成三截。

　　他跪在地上喘息，面具裂开，露出张女人的脸。

　　“林寒月...”红袖惊呼，“你居然还活着？”

　　女人狞笑：“圣主重生...我等皆可不死...”

　　她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向红袖！

　　高风旋身挡在红袖前，血雾沾上衣襟竟腐蚀出十几个小洞。白无常趁机掷出匕首，自己却惨叫一声——

　　那枚铜钱嵌进了她眉心。

　　“洪武...通宝...”她倒地时还在笑，“原来...是你...”

　　四

　　黎明前最黑时，红袖发起了高烧。

　　她浑身滚烫，却说冷。高风添柴的手突然顿住——

　　火堆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拨开灰烬，是半块烧焦的铁牌。隐约可见“锦衣”二字，背面刻着生辰八字。

　　红袖的八字。

　　“原来如此...”高风握紧铁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死的根本不是红莲教余孽...

　　而是锦衣卫安插的暗桩。

　　红袖的母亲。

　　五

　　正午。

　　他们回到寒潭。乌木棺材上的锁链已经断裂，棺盖大开，里面多了具白骨。

　　白骨颈间挂着块玉牌，刻着“萧红玉”三字。

　　红袖跪在棺前，肩膀颤抖：“娘...”

　　高风突然拔刀斩向水面！

　　水花四溅中，一道金虹破空而来——

　　阎王的金刀。

　　但持刀的是个黑衣人，全身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圣主...”红袖瘫软在地，“真的...重生了...”

　　黑衣人掀开斗篷。

　　烧焦的脸上，一双眼睛完好无损。

　　正是阎王。

　　六

　　“很意外？”阎王抚摸着新生的脸，“血莲子能肉白骨...何况我早有准备。”他踢了踢棺材：“多亏我夫人...她的骨头熬药最有效。”

　　红袖厉啸着扑上去，却被一掌击飞。高风接住她的瞬间，阎王金刀已到后心！

　　“噗”——

　　刀入血肉的声音。

　　倒下的却是阎王。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心口透出一截剑尖。

　　持剑的是个道士。

　　青城山，玄真子。

　　“十年前你杀我师兄...”老道拔剑，“今日，因果循环。”

　　七

　　黄昏。

　　红袖把母亲的白骨葬在崖边野梅下。高风站在潭边，看着水中倒影。

　　铜钱、铁牌、玉佩的碎片...

　　全都沉入潭底。

　　“你接下来去哪？”红袖问。

　　高风系紧刀鞘：“江湖。”

　　红袖笑了：“正好顺路。”

　　她锁骨下的红莲印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个小小的“活”字。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传来卜算子的歌声，词牌正是《卜算子》：

　　“生死两茫茫...”

　　歌声戛然而止。

　　因为高风的铜钱，钉穿了他的酒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