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诀

　　 一

　　午时。

　　烈日当空，却没有一丝风。

　　铁剑先生的尸体挂在树上，像一块被晒干的腊肉。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恐惧。

　　高风取下匕首，字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欲救红袖，独赴黄泉。”

　　红袖的指尖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毒性发作。她的嘴唇已经泛起青紫，锁骨下的红莲印记变得鲜红如血。

　　“还有三个时辰。”高风收起字条，“够用了。”

　　红袖抓住他的手腕：“别去...这是陷阱...”

　　高风掰开她的手指，塞进一枚铜钱：“留着。”

　　铜钱上刻着“洪武通宝”，边缘磨得锋利。

　　二

　　下山的路被截断了。

　　七具棺材横在路中央，每具棺材上都放着一盏白灯笼。

　　高风数了数，少了一具。

　　他记得寒潭底下那口乌木棺材——本该有七把锁，对应七个人。

　　现在，第七个人来了。

　　“高兄别来无恙。”

　　声音从背后传来。

　　高风没有回头：“阎王终于肯亲自见人了？”

　　“见你，自然要亲自来。”那人轻笑，“毕竟你是这十年来，第一个找到寒潭的人。”

　　高风缓缓转身。

　　他看见一个书生。

　　青衫磊落，眉目如画，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朵红莲，花蕊处一点朱砂。

　　最不像阎王的人，偏偏就是阎王。

　　三

　　“红袖是你女儿？”高风问。

　　阎王合上折扇：“曾经是。”

　　“现在呢？”

　　“祭品。”阎王用扇子点了点棺材，“还差最后一步。”

　　高风冷笑：“用亲生女儿的血复活你妻子？”

　　“错。”阎王突然沉下脸，“是复活我教圣主！”

　　他的扇骨里弹出三枚银针，直取高风咽喉！

　　高风侧身避过，刀已出鞘。

　　刀光如雪，扇影如魅。

　　三十招过后，阎王退到棺材旁，袖口被削去一截。

　　“好刀法。”他喘息着，“可惜救不了人。”

　　高风不答，刀尖指向最近的白灯笼。灯笼突然爆裂，洒下一片磷粉。

　　火光冲天！

　　四

　　混战中，高风踢开第三具棺材。

　　里面是空的。

　　阎王的笑声在火光中格外刺耳：“找红袖？她已经在祭坛了！”

　　高风突然收刀，从怀里掏出那本账册：“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洪武七年的官银，少了一箱。”高风翻开最后一页，“因为那一箱，装的是红莲圣主的骨灰。”

　　阎王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高风撕碎账册，纸屑纷飞中露出一块铁牌——

　　“锦衣卫”三个字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五

　　道观地下，祭坛幽暗。

　　红袖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脚下画着巨大的红莲图案。十二盏油灯围成一圈，火苗诡异地静止不动。阎王站在祭坛中央，手里捧着一个骨灰坛。

　　“时辰到了。”他柔声说，“乖女儿，闭上眼睛。”

　　红袖啐了一口血沫：“你配做父亲？”

　　阎王不恼，从袖中取出一把金刀：“你的血，会让我教圣主重生...”

　　刀光闪过！

　　锁链应声而断。

　　高风的刀架在阎王脖子上：“重生？”他冷笑，“不如我送你去见他。”

　　六

　　骨灰坛摔得粉碎。

　　阎王狂吼一声，金刀直刺高风心口！

　　红袖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下这一刀。

　　金刀穿透她的肩膀，离心脏只差三寸。

　　高风暴怒，刀光如雷霆劈下——

　　阎王急退，却撞上了那十二盏油灯。

　　火苗猛地窜高，点燃了他的青衫。

　　“不！圣主还没...”

　　惨叫声中，高风抱起红袖冲出地道。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整座道观在火光中坍塌。

　　七

　　黄昏。

　　山脚下的小溪边，高风给红袖包扎伤口。

　　“为什么挡刀？”他问。

　　红袖虚弱地笑了：“因为...你怀里有东西...”

　　高风一怔，摸出那枚铜钱。

　　铜钱背面刻着个“活”字。

　　“我娘留下的...”红袖咳嗽着，“她说...能保命...”

　　溪水突然变红。

　　上游漂来一具尸体。

　　青衫，折扇，半边脸已经烧焦。

　　阎王的眼睛还睁着，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红莲玉佩。

　　玉佩上刻着两个字：

　　“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