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大雨如注,码头上乱作一团,乞丐们抱成团,各持武器和码头的青皮们捉对砍杀,贴身肉搏中,洋枪队早就失去了火器犀利的优势,被木杠和撬棍砸得头破血流。
甲四提着一双虎头钩,穿过人群,在码头上奔行,一座仓库一座仓库地搜,他眼睁睁地看着马修坐着马车进了码头,没理由找不到。
“砰——砰砰——”东边一座仓库里传出了枪声。甲四闻声而至,一推门才发现,这门被人从里面堵住了。甲四后退了半步,前冲震脚,一个“贴衫靠”撞碎了大门。在破门的瞬间,陶玉楼向后闪身,再次藏身到了黑暗中。
甲四在闯进仓库内的一瞬间,看到了自己做梦都不敢相信的一幕。
马修和托马斯一人一把枪,对准了一个女人的胸口。
那个女人的面貌无数次地出现在甲四的脑海中,尽管已经过去多年,甲四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骆.......”
“砰——砰砰——”骆凝胸口连中三枪。
“不!”甲四一声怒吼,左手劈钩,捞住了马修的脖子,向后一扯,撕开了他的脖颈,托马斯调转枪口,对准甲四扣动扳机。
“咔嗒——”手枪里发出了一声撞针的空响。
子弹打空了!
“唰——”甲四的虎头钩迎面劈来,直接砍断了托马斯的颈椎。
“骆凝!”甲四扔了双钩,扑到骆凝身边,将她抱起。
“骁.......骁......你你.......”骆凝的嘴不断张阖,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活着......我还活着......”周骁攥着骆凝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嘴边。
“我......我好......好想你......”一滴泪珠,顺着骆凝的腮边滚落。
“骆姑娘,我......我对不起你!”周骁已泣不成声。
“下辈子......下......再遇见,你若真心.....真心喜欢我,一定......一定要勇敢的......勇敢地告诉......告诉我,不要骗我,更不要骗......骗你自己。有一个秘密......”骆凝紧紧拉着周骁的手,将他向自己的耳边拽。
“娄......是陶......楼!”
“你说什么?”骆凝的话有气无力,周骁根本听不清楚。
“她是在说,娄青云就是陶玉楼,陶玉楼就是娄——青——云——”一声狞笑从周骁的背后传来,周骁刚一回头,一只尖头的撬棍从上插来,贴着锁骨扎进了周骁的右胸。
“你......”
“周骁啊周骁!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终究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你杀死汤普森后,衙门里的画师画了你的图像,张榜捉拿,我一看那图像便知是你......你这张脸,我到死都不会忘,你就是改了一万个名字,我也认得你。若不是当年你杀了我干爹,我也不会混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今日,新仇旧恨,咱们一起报!”陶玉楼飞起一脚,踹翻了甲四。抬手掀掉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疤痕密布、没有鼻子的脸,在原本该是鼻子的位置,只剩了两个漆黑的孔洞。饶是甲四这等心智坚韧的汉子,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吓到了?认不出来了?没读过书吗?这叫劓刑。当年我为了完成老佛爷的差事,寻了个街头骗子扮作慧真和尚,去给老佛爷解惑。我本来想着老佛爷最多是问问水旱灾害、运势寿数,这类问题随你怎么说,都能圆过去。可我万万没想到,老佛爷扮作寻常妇人,在宫外租了个宅子,借着求经祈福的引子,于闲聊中问他,洋人火器犀利,何法可破?老骗子信口胡诌,说外洋所恃者枪炮,吾有避枪炮之术乃能胜之,持吾佛咒可召请先朝名将护身,诚心祷祝,即能枪炮不入,刀箭不伤。老佛爷大喜,向骗子求了一道佛咒暗地里找人一试,结果根本不奏效,老佛爷大怒,要杀那骗子,可那骗子早已卷了财物逃之夭夭。而我......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宫里的侍卫直接把我扔进了死牢,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割了我的鼻子,昼夜折磨。将我和反对老佛爷听政的反臣乱党关在一处,等着秋后问斩。多亏有人劫牢,救那些个大官儿,捎带着把我带了出来......否则我早就成了刀下鬼。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卖身为奴,受尽了苦楚,这一切厄运地起源,就在青龙寺,就在你身上!”
甲四攥着撬棍,一点点地往外拔,哑着嗓子骂道:
“你自己没骨气,一心给官宦当鹰犬,怪得了谁?”
“我是鹰犬?哈哈哈哈,我要是鹰犬,你就是一条丧家犬!”
陶玉楼一掌打来,甲四想举手格挡,却抬不起胳膊,陶玉楼一掌打实,换劈为抓,捏着甲四胸前的伤,将他顶在了墙上。甲四痛得大叫,抡起另一只胳膊,甩砸陶玉楼太阳穴,陶玉楼身右转,右掌外旋回收,下压甲四手腕,甲四瞬间曲肘,化劈为顶,撞向陶玉楼胸口,陶玉楼的手贴着甲四的小臂摸向他肘尖,向上一托,化掉了甲四的力,同时左手加力,使劲按压甲四伤口,甲四痛入骨髓,伤口越撕越大,鲜血横流。
“我记得当年在青龙寺,你不是很能打吗?你的本事呢!哈哈哈哈,自我从唐寿成手里学到这套八卦掌以来,二十年昼夜苦练,从未间断,为的不是别的,就是为了今天报仇雪恨,你毁了我的人生,你毁了我......”
甲四扬起脖子,一个头槌撞向了陶玉楼,陶玉楼左脚蹬在了甲四的膝盖上,右腿猛然提膝。
“咣当——”陶玉楼的膝盖撞上了甲四的下巴,破了他的头槌。
“扑通——”甲四扑倒在地,陶玉楼举起一只木箱,直接砸在了甲四的后背上。“周骁,你看看你自己的德行,你这一辈子都是个失败者!失败者!起来啊!你不是很能打吗!来啊,用你的八极拳,打我啊!”
甲四在地上蠕动了一阵,撑着胳膊,立起上身,咧嘴笑道:
“唐寿成真是不会看人,竟然会教你功夫?难怪成了瞎子!好好的功夫,落在了你身上,真是暴殄天物......哈哈哈哈,我猜你这一辈子都没人收你做徒弟吧?是不是连唐寿成也没有收你?哈哈哈哈,自古文武传承,师徒父子,既要传艺,更要树人。想把一门功夫传下去,必须把一个门派的门风立起来。你虽然阴差阳错学了拳脚招法,却没有师门愿意收下你......哈哈哈哈,你才是一条丧家犬。”
“你放屁!这世道,谁的拳头硬,谁的心狠,谁就是赢家,成王败寇,谁管你有没有师父?有没有门派!”陶玉楼拾起了地上的虎头钩,一步一步地向甲四走来。
甲四用力地爬到了骆凝的身边,抓住了骆凝的手,看着陶玉楼笑道:
“能和骆凝死在一起,我此生不枉......陶玉楼,不,娄青云,我在下面等你!”
陶玉楼一声冷哼,抬起了手里的虎头钩,幽幽笑道:
“等我?凭什么!你活着的时候,尚且斗不过我,死了又能奈我何?”
“娄青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甲四一声大吼,闭上了眼睛。
“哪个是娄青云?”话音响处,风雨之中,一个威武昂藏的身影大步而来。
姜伯符到了。
姜伯符一进到仓库内,就看到了气息全无的骆凝,眼睛向上一瞥,正看到攥着骆凝手的甲四。
“妹子——”姜伯符愣在了当场。
“姜师兄,这个人你认不认得?”甲四流了太多的血,他虚弱地抬起手,指了指陶玉楼。
“周骁?你还没死!”
“杀了他......他就是娄青云。他不死,我闭不上眼。”
“什么?”适才姜伯符刚到码头,便看到了青皮和乞丐之间的火并,他心里念着骆凝,顾不上插手,在码头里四处乱找,正着急间,耳边忽然听见有人喊“娄青云”,三个字,姜伯符奔着声音来处追索,闯进了庚字三号仓库。
陶玉楼缓缓扭过头去,让姜伯符看清自己的面貌。姜伯符眯着眼辨认了半天,也没认出他来。
“怎么?不敢认了吗?”陶玉楼突然换了一嘴凤阳口音,姜伯符听了,浑身一震,双拳陡然攥紧。
“哈哈哈哈,姜兄,咱们见了这么多面,你都没有认出来我吗?是年头太久,还是......这不怪你。别说我终日遮着面孔,便是我与你面对面的相见,看着我张脸,你也不敢相认啊!其实咱们第一次见,我就认出了你,本想着让你和这个甲四,不,周骁,想让你们两个同归于尽。宾客楼一场大火,我本也以为周骁已经死了。我曾经也想过要下手除掉你,但是英国人这批货催得急,现在这世面,很不太平,这批货很多人都眼红,一旦货上了路,怕是少不了腥风血雨,你争我夺。说实话,仓促之间我实在找不到能担此大任的人。没有办法,我只能哄着你来替我跑一趟。本来你要是一直这么傻,蒙在鼓里替我卖命,我可能要晚些才杀你。可是......都是命吧......阴差阳错,让你知道了这么多。今儿个,你就得死在这儿”“是你害了我妹子?”
“你又没亲眼看到,万一是他杀的呢!”陶玉楼指了指甲四。
“他虽十恶不赦,却绝不可能害我妹子!”
“这时候你的脑子又灵光起来了,哈哈哈哈,没错,是我杀的!”
姜伯符点了点头,两腿沉腰坐马,右手成拳,从小腹经头面自右向左划过,落至丹田部停住,拳面向前,虎口向上,左手在右拳向左前划过时,从左前方捋回,再从右小臂下前穿横撑,立在身前。
八极拳,拉弓式。
“好,那就练练吧。”陶玉楼不会用钩,拿着也是累赘,于是随手一扔,插在了一只木箱上。
“呼——”陶玉楼长出了一口气,两手分别从两侧向上抬起,手心向上,提至面前,再向下按到两胯之侧,身体下蹲左转两手从体前抄起,掌心向圆心,上迈右步。
八卦掌,右推磨。
“来!”陶玉楼率先抢攻,右脚进一步,右掌向姜伯符两眼中间穿击,姜伯符左脚抓地,身体前移,重心移至左腿,落地震脚,碾动身体,右脚再上步,右手肘内旋抱头,砸开了姜伯符的右掌,同时借助惯性冲撞,在进身的同时,将已经举起的右臂向后一折,凸出肘尖,向前方顶击。
顶心肘!
陶玉楼见姜伯符来势汹汹,左手回收下按外勾,连拍带抽,左脚进一步,上下身齐发力,推开姜伯符的顶肘,右手并指斜向上戳,直奔姜伯符后腰,此一招唤做“老翁摸鱼”。
八卦掌打法讲究三字诀“抽、戳、砍。”为了练手上的功夫,陶玉楼打了十几年的黄泥。(黄泥练掌,是八卦掌的特色练法,主要为了练手上的“渗劲儿”)
陶玉楼步法急转,抢姜伯符偏门,姜伯符左脚原地不动,做反背冲天捶,右脚向右前方上一步,脚掌落地屈膝成弓步,右拳自下抡起,向右斜上方贯击,拳面向前,虎口在上。与此同时,姜伯符的左手掌自然而然地从右肩窝处下按,掌心向下,虎口朝里准确无误的磕开了陶玉楼的戳击。古人教拳,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看似机械死板,实则暗含了无数的技击经验。什么情况,需要怎么应对,如何攻守,在什么角度需防备对手的什么招式。桩桩件件都已经“包”在了套路里。陶玉楼脚下步伐再变,如鬼魅一般闪到了姜伯符的左侧,姜伯符撇身再打,陶玉楼两腿一弯,内侧腿沿弧向前迈出,脚尖向前外摆,外侧腿擦里腿脚踝内侧前行,脚尖微扣,又闪到了他的后侧,姜伯符回身一拳,还未击实,陶玉楼脚趾抓地,两腿交替绕行,右闪到了姜伯符的侧后。
姜伯符的八极拳,大开大合,冲撞有力,陶玉楼不与他硬撼,不断依仗身法,偏门抢攻。
甲四靠在墙上,看着场内战局,朦朦胧胧中,将陶玉楼的身影和二虎爷重叠在了一起。当初二虎爷拼着一死,给甲四演练了八卦掌的诀窍,此时不用,更待何时!<!--PAGE 4-->“姜师兄!八卦掌以身法称绝,尽管变化多端,都不离一掰一扣。”
姜伯符浸**拳术半生,甲四一出声,他便看破了关窍。
陶玉楼眉头一皱,左脚向左移动小半步,使懒龙卧枕,右手并指向前打出,左掌顺时针划弧按在右肘处,护住肋下。姜伯符一个单羊顶,就要硬撞。
甲四在旁看得分明,及时叫道:“沉肩坠肘伸前掌,二目须冲虎口瞧。后肘先叠肘掩心,手再翻塌向前跟。”
姜伯符双眼一亮,急忙变单羊顶为朝阳手,自内向外抽打!果然,陶玉楼的右手是虚招,藏在右肘下的左手才是实招,就在姜伯符抡小臂外抽的一瞬间,陶玉楼的左手已化作立掌,直推姜伯符胸口。
“步既转兮手亦随,后掌穿出前掌回。去来来去无二致,便如弩箭离弦飞。”甲四出身再次叫破陶玉楼招法,陶玉楼一连数掌,无论虚实,皆被姜伯符化开。
“先撕了你的嘴!”陶玉楼舍了姜伯符,回身来抓甲四,姜伯符从后上步,一个猛虎硬爬山,扑向了陶玉楼后背,陶玉楼不敢大意,慌忙回身应对。
“穿时指掌贴肘行,后肩改作前肩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陶玉楼纷繁复杂的招法,落在甲四眼中,瞬间虚实分明,甲四心中暗自祷祝道:
“二虎爷,您在天上睁睁眼,看这狗贼是怎么死的?”
正当时,陶玉楼一式虚招被姜伯符看破,想要变招,却晚了半拍,姜伯符勾手挂住了陶玉楼的左掌,右手一托,按住了他的右臂,震脚擤气,合身一靠,又准又狠的撞在了陶玉楼的胸口处。
姜伯符一声横练功夫,从小练到大,比起周骁这种半路出家,不知高出多少。陶玉楼被一招靠中,整个人向后飞去。陶玉楼仗着身法,脚下连步,刚刚站稳,姜伯符的下一靠已经冲到了身前。
不招不架,就是一下,犯了招架,十下八下。
八极拳也是搏命的功夫,乘胜追击乃是本能。
陶玉楼被打出了火气,左脚进一小步,右脚进一大步.成右弓步,双手斜向上劈,攻击姜伯符头颈,姜伯符左脚原地不动,右脚跟进成跪膝步,同时左掌变拳,架在头前,右掌也变拳,向前下方打去,冲打陶玉楼膝盖。陶玉楼右脚蹬地后跃,姜伯符起身上拔,换冲天掌,追打陶玉楼颈下。陶玉楼左脚先落地,右臂顺势收于腹前,横肘翻腕前推,同时左手上挑,戳击姜伯符肋下。
黄牛试角!
“姜师兄,掌使一面不为功,至少仍须两面通。一横一直三角手,使人如在我怀中。”
此言一出,姜伯符登时会意,陶玉楼这招左右两手用的是不同方向的力,一手直,一手横,以斜取正,以正取斜,看似是抽戳,实则是大扑大盖的摔法。
果不其然,陶玉楼手戳到一半,顿时变抓,一手揪住姜伯符肩头,一手扳住姜伯符后腰,扭腰勾腿,就来扑摔。姜伯符既然会意,便有破法。<!--PAGE 5-->“倒下吧!”姜伯符一声大吼,身体右转后坐,左脚五趾抓实,右脚脚尖点地,同时掌心向下右手后抽,叉开了陶玉楼抱腰的手,左掌前穿,立掌直劈陶玉楼额头。陶玉楼歪头一闪,重心吃偏,姜伯符化掌为指,向下一抓,揪住了陶玉楼的脖颈,右脚向身体右后一探,脚掌落地,脚跟下跺,右腿正卡在陶玉楼膝盖正前方,陶玉楼下盘被“吃住了根”,头重脚轻,姜伯符扭腰一拽,陶玉楼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生死相搏,最忌后背对人。陶玉楼还没来得及变招,姜伯符借着身体下车的惯性,用膝盖一跪,直接跪断了陶玉楼的脊椎。
陶玉楼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后背传来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随后下身便没了知觉。
“啊——啊——”陶玉楼趴在地上,使劲儿地想要挪动双腿,却无论怎么用力,下半身仍旧一动不动。
“我杀......我杀了你!”陶玉楼伸长了右臂,想去抓箱子上插着的虎头钩,姜伯符伸出五指捏住他的小臂,向上一提,跺脚一踩,踹断了他的一只胳膊。
“姜师兄......你好身手......欠你的,下辈子还你......”甲四强提最后一口气,向姜伯符挑了一下大拇指,随后脖子一歪,停止了呼吸。
姜伯符瞧见甲四咽气,呆呆的愣了一会儿。
“下辈子,我不想见你!”姜伯符一口唾沫啐在了甲四的脸上,抬手拔出了虎头钩,“噗呲”一声将陶玉楼的左手钉在了地上。陶玉楼脊椎受损,左臂折断,右手又被钉在了地上,整个人不断扭动,撕心裂肺地大叫。
姜伯符对陶玉楼的惨叫充耳不闻,他迈步走到了骆凝身边,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地掰开了甲四牵着骆凝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只手帕,细细的擦了擦骆凝的手,仿佛甲四的手是这世上最脏的东西。
“妹子,师哥哪也不去,你我好不容易才能再会,咱们一起去见师父!”姜伯符将骆凝的尸体放平,仔仔细细地帮她整理好衣服,掏出了随身带着的火镰,扒下了已死去多时的马修身上的西服当做引火之物,这仓库里到处都是铺着干草的木箱,姜伯符左点一把火,右点一把火。没过多久,整间仓库就全部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姜伯符极为厌弃地拎起甲四的尸体,扔在了仓库的角落,自己缓缓坐下,慢慢躺在了骆凝的身旁。
“妹子,师哥来了......”姜伯符闭上眼,嘴角泛起了一抹微笑。
火海之中,唯余陶玉楼的惨叫伴随着浓烟冲天而起,久久不散。<!--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