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 托付江山
听到这景泰皇帝的话语声传来,原本在门口候着的程敬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连忙为这于谦让开了一条道路,并且躬身先要来搀扶已经有些年迈了的于谦入内,只不过这于谦却是对着那程敬哼了一声之后,看也不看程敬一眼,直接就走进了这大殿深处的房间之中。
直到走进这房间之中,看到一个躺在**大口大口喘息的景泰皇帝之后,那于谦这才脸上露出了惶恐之色,连忙跪拜了下来,在一番礼仪行完,那景泰皇帝也说了便宜行事之后,这于谦才开口说起了正事。
“陛下!听说您早些时候面见了蜀王世子,并且还畅谈了将近两个时辰,老臣心中惶恐,所以特来询问。”
果然如此!
那躺在**大口大口喘息的景泰皇帝见自己的臣子一开口就询问起了这件事情,心中也并不是十分惊讶,似乎早就知道一般。
“早些时候的确是见过了那蜀王世子,这蜀王世子聪颖,而且只比太子大一点岁,看着他的这个样子,时常会让朕想起太子,所以就多聊了一会,爱卿是大明王朝的骄傲,又有什么惶恐的?”
对于这件事情,那景泰皇帝并未有隐瞒的意思,他知晓不论是自己让李俊文如何小心翼翼地安排这件事情,入宫之后还是骗不过这位朝廷的肱骨大臣,所以直接就说了出来。
而这于谦见景泰皇帝承认,也并未太过在意,直接咄咄逼人地询问道。
“哦?不知道陛下和蜀王世子谈了一些什么事情,能否告知一下老臣呢?”
这一番话倘若是寻常人问出,势必会引来景泰皇帝的震怒,毕竟作为一个臣子,哪里有这样询问堂堂天子的,但于谦作为太子太傅,朝廷的兵部尚书,景泰皇帝的心腹大臣,说这些话语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包括躺在病床之上的景泰皇帝,听到了于谦的询问之后,也只是稍微沉默了一震,随即就开口把原因说了出来。
“太子不争气,爱卿也是知道的,此时朕的身体也越发地虚弱了起来,恐怕也是不行了,之前爱卿说过要让朕早做抉择,朕也想明白了,这才召见蜀王世子,至于所谈内容,爱卿应该也清楚吧?”
出乎意料的是,对于这样的大事,这景泰皇帝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于谦极为信任,竟然直接就开口说出。
更出乎意料的是,从这景泰皇帝所说出来的话语来看,似乎这景泰皇帝能够有这样的想法,完全是听从了这于谦的话语!
“可是……陛下召见蜀王世子还是太过明目张胆了,这样恐怕不少朝廷大臣心中会胡乱猜想,可能还会引起更大的动**,陛下还是有些草率了。”
这于谦听到了景泰皇帝的话语,眼中也露出了思索之色,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半晌过后,这才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爱卿,让朕早做打算的是你,此时说朕草率的也是你,朕真不懂爱卿是如何做想,也不知道爱卿还有什么事情,若是无事的话,朕也有些倦了。”
听到这于谦说自己有些草率,这位万人之上的景泰皇帝似乎也有一些不悦,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许多,而且在说完了之后,更是直接双眼一闭,看那样子似乎就这样睡去了一般。
而于谦见眼前的景泰皇帝这样,自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再度行礼告退之后,缓缓走出了这太和殿,在那些护送着他过来的并未护送之下,离开了这紫禁皇城。
于谦离开之后,在这太和殿内殿,轻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只见从这景泰皇帝所处的屏风之下,那李俊文和朱觐钧缓缓走出,原来方才他们交谈的时候,大殿之内竟然还有别人!
原来在这李俊文带着朱见沐进入皇宫和景泰皇帝畅谈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那景泰皇帝也觉得这朱见沐太过浮夸,不适合做自己的继承人选之后,看着面前这朱见沐所穿的袍服,再加上李俊文的提醒之后,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青年才俊——宁王世子朱觐钧。
在这临时起意之下,景泰皇帝并没有再让李俊文请朱觐钧过来,而是通过程敬的手段,让东厂密探悄悄把他送入了宫中,整个朝廷没有一人知晓。
在和这朱觐钧一番交谈之后,景泰皇帝也开始有些动摇了,因为面前这朱觐钧竟然和四五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都是一副想要跃跃欲试,但是却有处处掣肘,同时带着些许不甘的样子。
若是在他身子健壮,太子殿下安然无恙的时候,发觉这宁王世子竟然是这样的性格,他一定会处死对方,可此时再看着宁王世子,他越看越觉得顺眼,这才会在于谦入宫的时候,让李俊文带着这朱觐钧在屏风后面聆听。
“方才的话语你们可都听见了,觉得那于大人可有起疑?”
在看到藏在屏风里面的李俊文和朱觐钧走了出来,原本已经像是睡了过去的景泰皇帝大口喘息了一震,似是对着这二人询问,又似在自言自语。
“陛下英明神武,让那蜀王世子现身吸引朝中大臣目光,实际上却暗自培养宁王世子,这于谦就算是再聪明,又怎么可能会想到呢!只等过几日宁王奉命带兵如京,陛下再收回兵权,就能彻底地安心了!”
说话的李俊文,此时他的脸上满是谄媚之色,见景泰皇帝还有一些迟疑,连忙在一旁奉承道。
“好了,你也不要再拍朕的马屁了,宁王世子朕早前也曾见过,只不过因为上次召见他进京,这宁王世子正染了荨麻,今日一见果然不凡,那朱见沐太过狂妄青涩,无法镇住群臣。”
对于奉承的话语,景泰皇帝一生已经听得够多的了,此时躺在病床之上,感觉到生命再度从他指尖快速流逝之后,他在听这些话语,似乎也听得出来那些是真心,那些是假意,制止了李俊文的马匹之后,对着那朱觐钧招了招手。此时的朱觐钧看着面前躺在病榻上的景泰皇帝,心中也百感交集,历代宁王口口相传的话语还徘徊在耳边挥之不去,此时的他却不费任何力气就完成了历代宁王谋划的阴谋,这让他还有一些分不清真假和现实。
“宁王世子,过来。”
见这宁王世子呆呆地愣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这景泰皇帝再度呼唤了一句,而这一次呼唤之后那宁王世子也换过了身来,连忙走进趴在了这朱祁钰的病榻旁边。
看着面前这一张朝气蓬勃,眼中透露出野心的目光,这景泰皇帝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因为在数年之前他也是这个样子。
“朕……二十登基,当时英姿雄发心怀大志,自觉能够超越历代先贤,文治能让百姓安居,家家富余,武功能够收回失地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这一番话语说出,景泰皇帝的脸上还露出了追忆之色,似乎回想起了当时意气风发的自己一般,这才幽幽继续说道。
“可这四五年来,各地接连洪灾旱灾饥荒从未断过,王振余党私底下蠢蠢欲动,拉拢朝中不少大臣,隔三差五朕都会受到刺客刺杀,也先连年侵犯边境,朕实在是感觉到无力治理国家,若是大明王朝因朱祁钰而没落,到时候朕不仅没有颜面去见兄长,更没有颜面去列祖列宗!”
这一番话语说出之后,在场李俊文脸上也露出了羞愧之色,尽管他统领司礼监,能够在关键时刻为景泰皇帝分忧,替他做出正确选择,可是这些天灾人祸就算是他,也是无能为力的,此时见景泰皇帝竟然一一知晓,而且还耿耿于怀的样子,他的心中也极为痛心。
“所以……朕要劝诫宁王世子,若是……大事能成,朕还有几句交心的心里话,宁王世子还要听进去才是。”
方才的一番话语,也只不过是铺垫,接下来这景泰皇帝要说的,才是他心中真正所想,而看到这一幕之后,那朱觐钧也不敢有任何掉以轻心,连忙靠近了景泰皇帝几步,生怕有一句话未听清一般。
“这第一句话……就是极为之后,不要随意更换朝中大臣,以免君臣心中再生隔阂,这些大臣对朕……已经是不信任了!”
谁能想到这管理大明天下数年的景泰皇帝在这将江山拱手让人之际,第一个提醒的不是定要清除王振余党这些,而是让这朱觐钧不要随意更换朝中大臣。
“这些朝中大臣都是避开了土木堡御驾亲征和朕继位之后大肆株连的臣子,心中对于朕已经寒了心,别看此时他们对朕毕恭毕敬,可若是真正朝野动**,有乱臣迎太上皇回归,他们恐怕第一个俯首称臣,而且因为他们多是名门望族出身,不可随意惩处,只能怀柔不可强治,不然朝野将再度动**!”
对于自己手底下的这些臣子,景泰皇帝比谁都更加清楚,所以也知晓如何驾驭他们,他的第一个提醒,就是帮助朱觐钧如何治理这些臣子,而从未处理过政事的朱觐钧听完也不停点头附和。“这第二件事,那就是王振余党,切记要万分小心,这王振余党能够蛰伏在宫中持续数年给朕和太子下毒,可见他们渗透之深,时刻都不能放松警惕,他们也将是你日后最棘手的敌人!”
在朝廷的大臣交代完毕之后,这景泰皇帝的第二个提醒就是自从他登基之后,一直都徘徊在他身边的王振余党了,对于这王振余党,他并没有教导朱觐钧任何处理的方法,经过方才的一番交谈,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朱觐钧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所以他相信对方一定有自己的方法。
在这两个提醒说完之后,一口气说了出这么多话语的景泰皇帝脸上也露出了疲态,说着说着竟然就闭上了眼睛,似乎又开始休息了起来,而靠在景泰皇帝身边的朱觐钧此时也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继续在这床边等候着景泰皇帝的提醒。
莫约瞪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景泰皇帝似乎也休息够了一般,双眼再度开始张开,看着面前这一张和四五年前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连忙,最终说出来了一句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期待的话语。
“大明……就交给你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