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魔兰之变
第1节 沙漠里的神秘月光
龙洛儿努力地睁开有点酸涨的眼睛,感觉全身都着了火似的疼痛。
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干燥的味道,这是以前从未闻过的。
这种疼痛感,在最初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在那两个劫了她去邀功的强盗兄弟的马车上,曾经感受过一次。
难道她又穿越了?
妈呀不是吧,虽然她在这个世界的人生很混乱,但好歹身边美男如云,剧情也很丰富好不好?
眼前渐渐明亮起来,甚至有点儿刺眼了。
沙漠?
她发出噫的一声,但声音出来却吓了自己一跳。
干哑,苍老,太可怕了,她需要一颗润喉糖。
“你们都是猪!一群蠢猪!要你们抓那个什么美人,你们抓来了什么?!”啪的一声脆响,仿佛是皮鞭抽在肉上的声音,伴着一声男人的惨叫。
龙洛儿的大脑被这声惨叫迅速拉回现实。
这里是沙漠,之前她还在摇雪苑,被那个可恶的美人软禁,然后她爬窗,她掉下来了,好像是小白救了她,接着她和小白一起被绑架了……
听这个声音,原来要绑架的对象不是她和小白,而是那个罪魁祸首于美人。
龙洛儿顿时忿忿起来。
什么叫“抓来了什么”?!自己就算不是倾国美人也好歹是小有姿色的良家少女吧?真是落到猪窝里了。
如果小白在……
她突然一惊,不顾全身剧痛猛地抬头四望,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人反绑在后面的柱子上,根本无法动弹!
视线所及,没有小白!
这比任何情况更令她惊惧,小白被他们怎样了?小白有没有受伤?小白会不会被他们剥了虎皮做大衣去了?
虽然它那么飚悍貌似不可能……
身后木楼里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看在你们弄来的那头老虎还不错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们!”还是那个声音,看来他是这伙强盗的老大:“那老虎醒了没有?”
一个小心翼翼地声音接上:“报告老大,还没有……那药对它似乎特别管用……”
老大再次吼起来:“如果弄伤了它,我要你们的狗命!”
龙洛儿长舒一口气,看来小白没事,长得漂亮就是好啊,到哪都被当成宝。
相比之下,自认为相貌也还算对得起党和人民的自己,却因为离倾国倾城还差那么一点点,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因为,老大这样吼了:“至于那个小妞,随便赏给哪个兄弟吧,老子没有兴趣!滚!”
龙洛儿满脸黑线从天而降。
耻辱,天大的耻辱!
还有比这更耻辱的事吗?
她想破口大骂几声壮壮胆,可是张嘴却只有暗哑的声音,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喝水,虽然绑自己的地方是木楼的背阴处,但她的嗓子仍然已经开裂般地疼。木楼里的声音似乎变了,老大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邪:“过来,没抓到那个美人,就让你来陪老子爽一爽……”
然后是一个女子娇滴滴的笑声和奇怪的喘气声,不久,连木楼也微微摇晃起来。
龙洛儿的大脑渐渐混沌起来,饥渴和惊惧加耻辱的感觉如一个又一个的恶病将她裹住,她再次昏了过去。
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星子满天。
她却没有再被绑着,而是平躺在一处毡毯上,嘴唇上也有了微微湿意,仿佛刚刚被人喂过水。
她被救了吗?
她迷糊地抬起头来,却发现自己仍然在那座强盗木楼的不远处,而木楼和旁边的帐篷里,分明有强盗头子粗俗的梦话传来。
“还要不要喝水?”一个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来,龙洛儿吓了一大跳。
竟然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他看起来比同龄小孩似乎更瘦,衣服很脏很破,一双大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正蹲在她的旁边,欣喜地看着她。
“你……”龙洛儿试着发出声音,好像好多了。
“你不要怕,老大已经把你赏给我了!”小男孩误以为她还在恐惧,神气地指指自己。
“老大……赏……”龙洛儿正努力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他这一句给雷得差点又倒下去。
“是我求了老大好久……”小男孩居然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以前抓来的小妞我从来没有分过,这一次求了好久,老大才答应的……”
正义的龙洛儿最难以忍受纯洁的小花朵被玷污,小妞?多大的小屁孩,居然也一口强盗腔!
老娘此刻不发威,你真当我是小萝莉吗?
“你这小孩!小小年纪不学好,当什么强盗?你以为这是一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吗?你老爸老妈呢?啊?小时偷针长大偷金,小时候当强盗……长大就是大强盗!”她怕惊醒木楼里的大人,压低嗓子吼。
谁知小男孩听了她的话,居然露出了一脸认同的表情:“大强盗就是老大……”
扑通。
龙洛儿终于受不了刺激,再次倒在了毡毯上。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没有爹娘……”小男孩认真地回忆。
原来是个孤儿。
龙洛儿顿时心软了。
“当强盗是不好的……”她语重心长地教育小男孩。
“可是,现在你是我的了……你当我娘子好不好?”小男孩居然蹭了上来,一脸纯洁地搂住她的脖子。
龙洛儿再次怒火冲天地把他摔开。
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娘子?!
“娘子……你不喜欢我吗?”小男孩委屈了。
“别这么叫我!”龙洛儿起鸡皮。
“可是,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才要老大把你赏给我当娘子……”小男孩用瘦瘦的小手试图摸她的脸。龙洛儿不得不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月光!”叫月光的小男孩见龙洛儿关心他,顿时高兴了起来。
“月光,你知道和我一起被捉来的那只白老虎现在怎样了吗?”龙洛儿现在最担心的是小白,它那么心高气傲,如果醒来发现自己落入了这群强盗之手,估计气也能活活气死。
“老虎……”月光想了想:“我知道,老大喜欢它,可是它一直不醒。”
还没有醒啊?
龙洛儿滴汗,小白啊小白,你在搞什么啊。
她却不知道,白虎现在是神的本质化做凡胎肉身,一旦中了人类的迷药,身体吸收得太彻底,反而比普通人更难醒过来。
月光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她,像讨食的小狗一样:“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龙洛儿长吸一口气,突然一把把他搂过来,眼睛盯着他的眼睛道:“月光,和你商量个事,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娘子?”
后面还有一句没说,如果你再叫,老娘保不准是否会神经错乱狂性大发……
月光被她捉着,仿佛很享受,可是语气却很固执:“可是我就要你当我娘子……”
龙洛儿的血压急剧上升,她忍得很辛苦:“那好吧……你如果实在要叫,麻烦你换个称呼,叫我老婆行不行?”
月光眨巴眼睛:“老……婆是什么?”
“老婆就是娘子,老婆是我们家乡对娘子的称呼,啊?”面对固执而倔强的臭小孩,只能用软不能用硬。
“好吧,那老婆,你叫什么名字?”果然够固执,又绕回来了。
龙洛儿突然心情大好,哈哈地笑了出来,顺手捏了捏他的小脏脸:“听好了,老婆我叫龙洛儿!”
“龙洛儿……老婆的名字很好听!”月光也快乐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龙洛儿的心突然一暖,又有一种微微的酸楚,弥漫开来。
“月光,你能帮我救出那只白虎吗?”也许对他提出这个要求有些过分,可是他毕竟是强盗的人嘛。
果然,月光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老大很喜欢他,派了很多人看守……”一抬头看到龙洛儿失望的脸色,他急急接上:“我去想办法!”
好像突然之间他真的成了大人,一定要为他的“老婆”做点什么才能证明一样。
“老婆你在这里不要动,这块毡毯是我的地盘,别人不会欺负你的!我去去就来!”月光一溜烟地跑了。
这块毡毯是他的地盘?!
龙洛儿看看身下破旧肮脏的毯子,再看看头顶清冷的星和脚下仿佛没有尽头的黄沙,心里有什么东西**了一下。
白虎好像睡了一个很足很足的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梦里,他还是天庭里的一个孩子,他有很多的哥哥姐姐,他们都是死神一族的小孩。天庭有着天庭的规矩,在他们一万岁以前,他们都是天庭里的小孩,但是一万岁以后,他们就会长成成人的样子,被派到人间各处成为真正的一方死神。那时候的他,是死神一族里最骄傲的小孩,他并不屑于那些看上去很弱智的游戏,并时常以捉弄其他的小孩为乐。
他曾经把爱神一族一个叫狄太安的小孩弄哭;
还曾经让天帝的小女儿小七在洗澡后穿不上衣服,恨他恨到发狂。
渐渐的没有神不为他而头痛,甚至有孩子骂他是天庭的小恶魔。
他很得意。
可是就这样过了几千年以后,有一天他突然发现,同族的一个小哥哥从来没有买过他的帐。
那个小哥哥的名字叫墨光光。
他从来不会因为他的捉弄而生气,也不会因为他的骚扰而分心,他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因为太过安静,没有神的小孩愿意和他一起玩,他就独自守着他的小花园,像个小老头一样年复一年。
他的样子让墨莲很生气。
他仔细观察了墨光光很久。
用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逗他生气、发笑或者哭泣。
但他从未如愿。
后来这成了墨莲枯燥的天庭儿童生活中的最大挑战与乐趣。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墨光光的秘密。
那已经是千年以后。
他发现墨光光的袖子里,藏着一只小小的宠物兔子。
那兔子像雪花一样洁白,也许还像棉絮一样柔软,墨光光只有独自面对它的时候,才会露出温柔的笑容,他和它有说不完的话,它咧一下嘴,他都会皱眉。
墨莲心花怒放。
他找到了一个机会,对墨光光念了昏睡咒语。
神对神的昏睡咒语需要很强的神力,一个还没有成为神的天庭儿童,几乎不可能懂得这种高深的咒语。
但是墨莲做到了。
他绝对是天才神童。
于是,墨光光睡着了。
墨莲从他的袖子里掏走了那只兔子。
他等着看好戏。
果然,墨光光醒后如同发了疯一样,没有谁见过他那么失控的样子,他尖叫,他踢打,他咆哮,他大哭。
有的小孩都被他吓哭了。
墨莲一开始笑得满地打滚,但是笑了很久以后,突然又觉得这样还不够有意思。
他走了出来,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只兔子,洋洋得意地对墨光光说:“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把这只傻兔子还给你。”
直到万年以后,墨莲仍然想不明白,当时墨光光为什么会那么愤怒。
其实他也不过是想让他当众跳个舞出点丑,很多神的小孩都被他捉弄过了,这不算什么。
但是墨光光却真的疯了,他咆哮着不顾一切的对墨莲使用了攻击的法术。
这在天庭是不可想象的。
那一刻,墨莲也许是出于本能,也许是出于骨子里天生的恶作剧念头,他扬起手,用那只兔子的身体去承接了墨光光的攻击。
墨光光收手不及。
兔子死了。
本来兔子是不会死的,但是神的攻击它也不能幸免。<!--PAGE 4-->它死了。
后来的所有记忆,就在墨光光疯了一样对墨莲的追杀中度过了。
一千年,也许是两千年?
他当然可以轻易地躲过那些攻击,但墨光光对他彻骨的恨意,却令他有些介怀。
他甚至有了一点心虚。
终于,一夜之间,他们全部成人了。
他成了英俊的死神墨莲,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某个小小饼干铺里,和曾经被他欺负到哭的爱神狄太安一起,开始了漫长的没有尽头的神的工作。
狄太安没有他幸运,他们成人后的面貌是无法自控的,狄太安一夜之间长成了老头子的样子,这令他成了他最爱的小七的玩笑捉弄头号目标,令他幸福又痛苦。
而墨光光呢?
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日子里,自己为何偶尔还是会想起他?
哦,后来怎样了?那是多少年以后?他和狄太安太无聊了,拿愚蠢的人类开了一个玩笑,把一个女孩子错扔到了以前的时空,而那个时空,恰好是墨光光所在的地方。
为了保护那个女孩子,不被天庭发现他和狄太安的小把戏,他化身白虎穿越而来,他和墨光光又在同一时空了,可是不能让墨光光发现他的气息,他只能以白虎的身体存在。
白虎……
龙洛儿……
一张大网……
奇怪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虎突然动了一下,它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全身有点痛。
它睁开了金色的眼睛。
面前一张小小的脸,令它差点吼出来。
墨光光?!
它暴跃而起,猛地弓起了背,因为过于震惊,竟然发不出吼声来!
可是,不对,墨光光怎会如此瘦小,穿得如此破烂,身上还有股怪味。
白虎猛皱眉头。
月光看着面前的大虎奇怪的举止,紧张得拼命摇手,做出禁声的手势。
他压低声音对白虎说:“我老婆要我来救你,我好不容易把他们弄晕,你快跟我走!”
你老婆?!
白虎喷笑。
果然不是墨光光,自己睡傻了,墨光光现在不是和他一样英俊的青年形象,也该是长满胡子的中年形象,最多是狄太安那倒霉的老年形象,但绝不会再保留着小孩形象。
这个凡人的小孩长得和他小时候真象。
他老婆又是什么东东。
月光急得要跳起来,突然想起什么:“我老婆就是和你一起被捉来的……叫龙洛儿!”
龙洛儿?!
白虎想起了之前在摇雪苑发生的一幕。
怒火腾地一下冲进了它的大脑。
愚蠢的人类!
竟然对它做出这种事!
哈,失去了神力,它这身体竟然连一点小小的迷药也抵挡不了?
奇耻大辱。
它的瞳孔渐渐收缩,巨爪也渐渐收紧。
月光看出了它的怒意,有些害怕,白虎鄙视地横他一眼。<!--PAGE 5-->月光只能求它:“我老婆在等你,她很着急啊……”
白虎的劲松了一点。
那个脑只有黄豆大的女人啊。
她受了伤没有?被这伙强盗那啥了没有?
它立刻一甩头,示意月光带路。
月光喜出望外。
奇怪,白虎一边走一边四顾,整个强盗营地的人,似乎全部睡熟了。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
这念头只在它的脑里一闪而过,因为,它很快看到了呆坐在地上的龙洛儿。
“老婆!”月光欣喜地扑上去,一把吊住龙洛儿的脖子。
“小白!”龙洛儿不顾月光还挂在身上,朝白虎扑过去。
白虎皱着眉头闪开老远。
那一对人类扑的一下全跌在地上。
嘎嘎嘎。
白虎在心里大乐。
但是那一对扑倒的声音太大,居然有熟睡如猪的哨兵哼哼着醒来了。
“老虎跑啦!老虎跑啦!”尖叫声划破风声,四处乱蹿。
“小白!快跑!小白!快跑!”趴在白虎背上的龙洛儿一叠声地催促。
白虎很不舒服地闷哼。
它为什么要跑?而且它的背上,居然还爬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屁孩!
它居然让他爬到了自己的背上!
以白虎形态存在的时间里,除了龙洛儿,还没有任何人类能够把它当成马!
但是等等,它为什么容忍了?又为什么真的在跑?
后面的人声渐渐小了,隐隐还有两句叫骂传来。
“妈的谁飞的刀!伤了那老虎老子拿你喂狗!”
“对不起老大……”
风渐渐大了起来,沙漠上的风,如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风裹着沙,带着尖锐的啸声,从白虎的身边飞速而过。
风越来越大,远处,隐隐有沙柱升起。
星子消失了,夜一片漆黑。
白虎的身影如同天地间仅剩的光芒。
龙洛儿死死搂住白虎的脖子,那一如往昔柔软而温暖的毛发令她感到安心,然而从未经历过沙漠之可怕的她,仍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吓坏了。
身后的月光突然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呻吟。
龙洛儿一开始没有在意,可是月光的呻吟声却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叫声。
白虎也察觉到了异样,这时,它已经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废庙,一头钻了进去,外面的风声顿时小了很多,眼睛也可以慢慢睁开了。
在这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月光的尖叫愈发刺耳。
白虎终于忍无可忍在冲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欲把他从背上甩下。
可是,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月光瘦小的身影突然间如离弦之箭般向空中高高弹起,伴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随后他的身体在空中向下扭转成一个巨大的U形,仿佛被一种无形之力生生折断了一般,呈现出一种诡异可怕的姿势,随后重重地砸向地面。<!--PAGE 6-->地上的沙土因这突如其来的重击而颤抖。
还未看清楚周围的龙洛儿和白虎被这可怕的变故惊住了。
那是月光吗?那个有点脏、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的小男孩?
为什么他的身影里,却仿佛混合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依稀有种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
龙洛儿来不及细想,她已经被月光这反常的样子吓住了,趁着月光重重坠地,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瘦小的身体,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但是此刻的月光,却仿佛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哪里还像那个粘着她的小男孩,他的力气如魔鬼般大得惊人,反手间已经一把扼住了龙洛儿的脖子!
龙洛儿瞬间感到一种可怕的剧痛,完全无法呼吸!
她惊恐地看着与自己的脸咫尺之遥的月光的小脸,他的眼睛紧闭着,满脸都是汗水,那扭曲的表情分明在承受着某种非人的苦痛,但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仿佛要置她于死地!
月光!
月光!!!
龙洛儿在心里绝望地大喊,嘴里却已经发不出声音,她的眼前模糊起来。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地虎吼猛地炸响!
白虎如天神般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一爪将月光高高抛起!
月光虽双手死扼住龙洛儿的脖子,却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条件反射般地松开了手,他的小身体如破絮般飞向了半空,这一次竟飞出了破庙之外。
破庙外不知何时竟已风停沙歇,沙漠的夜变得如死般寂静,实在是一种诡异的景象。
龙洛儿从眼前一片黑暗中缓过劲来,顾不得脖子上的剧痛,跌跌撞撞地朝庙外追去。
白虎却以比她更快的速度一跃而过,已经落在了黑夜之中。
然而,月光却不见了。
“月光!”龙洛儿开口喊,但是发出的声音却嘶哑得可怕。
看来刚才差一点点,她的小命就真的没了。
月光到底怎么了?
他会不会有危险?
龙洛儿又累又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没有发现,白虎望着黑暗中的沙漠,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若有所思的神态。
第2节 离去的小白
天已经亮了,四处仍然搜索不到月光的身影,龙洛儿受伤的脖子一片青紫,渐渐发黑,而且声音越来越嘶哑,最后竟发不出声来,看来得赶快找大夫瞧瞧。
白虎不顾她的反对把她抛到了身上,如白色的闪电般向着魔兰皇城的方向而去。
龙洛儿只能在心里祈祷着,希望月光已经回到了强盗的基地,或者以后有缘还能再见。
白虎脚力神速,不到中午竟已经到了魔兰皇城门口。
皇城一向是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因此城门口总有大量的卫兵把守,虎视眈眈地盯着来往出城入城的百姓商人,但是今天的气氛却比往日更有一些不同。<!--PAGE 7-->平日穿黄衣的魔兰卫兵中,不知为何又多了很多穿黑衣的卫兵,这些卫兵的装束风格与魔兰百姓平日见到的大有不同,说不出的诡异古怪。
更奇怪的是,这些黑衣卫兵似乎分外的浪**嚣张,不断地对过往的百姓进行骚扰,时不时从商人车马上拉下一些货物,看到漂亮的女子更是上前调戏,弄得过往行人怨声载道,却敢怒而不敢言。
而那些黄衣的魔兰士兵对这些黑衣士兵的行为竟也视而不见,虽然有的眼中明明闪着怒火。
这是怎么回事?
龙洛儿昏昏沉沉地从白虎身上爬了下来。
她迷茫地张眼四望。
突然,一个惊叫的女子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朴素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贫苦人家的女儿,此刻她提着的一篮鸡蛋已经被几个黑衣士兵打烂在地,更过分的是,那些士兵竟**笑着拉扯着她的衣服,说着一些污辱的字眼,令少女恐惧得大哭起来。
周围的人都怒目而视,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龙洛儿心里的怒火腾地点燃了,她冲上去大喊:“住手!”
人是冲上去了,可是声音却没有发出来,她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失声半天了。
几个黑衣士兵正调戏着那个少女得意洋洋,突然有个穿着果绿衣衫,衣衫却已经沾满沙土看起来落魄得很的姑娘横在了他们面前,张着圆圆的小嘴却发不出声音,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倒是明明白白地表示着愤怒。
黑衣士兵A顿时来了兴趣。
他放开了那个卖鸡蛋的少女,一把捏住了龙洛儿的脸,凑近细看,嘴里还啧啧不止:“不错嘛,小妞,你想说什么?是个哑巴?哦,你说这么多大爷只玩一个妞怎么够,所以把你自己也送上来供大爷们一起玩?”
他仿佛觉得自己说的话非常幽默,自己忍不住先哈哈大笑起来。
其余几个黑衣人也笑得惊天动地。
笑声未落,龙洛儿已经扬手给了黑衣人A一记响亮地耳光。
黑衣人A还未反应过来,一只巨大的白虎已经从天而降,一掌将他扇到了半空中!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其他黑衣人突然发现情况有变,纷纷抽出长刀呼喝着围拢过来,转眼间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包围圈,将白虎和龙洛儿围在了其中,卖鸡蛋的小姑娘早已吓瘫在地。
龙洛儿怒目环视着这一群畜生嘴脸的士兵。
难道这就是魔兰的士兵吗?这就是珂姑娘领导下的魔兰吗?她大哥呢?小赐龙王呢?他怎会允许这样的人渣大摇大摆的存在?
她简直要气炸了。
有小白在,她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爬到小白背上杀出重围,但是心里这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
她在脑袋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些家伙够不够小白一顿扇的,她是没有杀过人,估计小白也没有,不过把这些家伙扇到半空中,摔他们个七荤八素神经错乱,倒是个不错的主意。<!--PAGE 8-->那些黑衣人却分明不知道这个小脸污脏的姑娘在打什么算盘,只是看清了这样一头漂亮神勇的白虎,他们仿佛猫儿闻到腥一般兴奋——这虎,可比十个姑娘还珍贵啊。
他们互相打着眼色,准备进攻。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乐声突然从城里至城外响起,越来越近。
所有原本低头垂目不忍看事态发展的黄衣士兵突然间仿佛听到了救星来临一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连原本慌乱进出着的百姓商贾也纷纷跪在了路的两旁,城门中顿时让出一条宽敞大道来。
围住龙洛儿和白虎的黑衣人也是一怔,面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他们互相看着,似乎拿不定主意跪还是不跪,但是看看被他们围住的巨大白虎,为了防止这珍奇异兽趁机偷跑,他们最终还是保持了原来的姿势。
乐声越来越近,还伴着“得得”的马蹄声。
一列华丽的车马出现在了城门口,金色的流苏系在当头的枣红大马脖子上,映得它火红的鬃毛更加艳丽欲滴,有一种夺人的气势。
马上坐着的银色盔甲的男人,英俊冷静,不怒自威,分明正是当年的小赐龙王,现在的魔兰附马,龙尊!
龙洛儿张嘴欲尖叫,却再次确定了自己发不出声音,她急得想跳起来,一个黑衣士兵立刻扬起长刀向她砍下。
“虎——昂!!!”一声炸雷般的巨吼,在这人人跪伏的时刻更加显示出它可怕的威力,除了坐在马上的龙尊,所有人身体都是一抖,仿佛被凉水迎头淋下。
欲砍龙洛儿的黑衣士兵的长刀当的一声掉在地上,然而其他的黑衣士兵显然不是普通士兵,虽然同样受惊匪浅,他们却更加握紧了手里的刀,死死地盯住发怒的白虎。
龙尊闪电般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白虎身上,还有,急得直朝他挥手的龙洛儿。
他的表情居然没有变化。
几月不见,他似乎更加深沉了,不再喜怒形于色,却变得更加阴沉。
他拨转马头向着龙洛儿的方向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不敢抬头。
大队侍从紧跟其后。
看到龙尊朝这边走过来,黑衣士兵们也有些紧张,但他们却不知此时该不该放下手中的刀。
转眼间龙尊的马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骑在马上的龙尊漠然地俯视着他们的脸,如天神般的气势令黑衣士兵格外压抑。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黑衣士兵终于扛不住这压力,偷偷使个眼色,令大家收起刀来。
他讪笑着转向龙尊欲跪:“驸马……”
龙尊却没有给他完成这个动作的机会,一柄沉重而巨大却暗藏着无尽威力的剑已经从他的手下方伸出,稳稳地一托,黑衣人领队就不由自主地身体直立起来,竟蹬蹬蹬地后退了几步。
龙尊巨剑。<!--PAGE 9-->周围响起一阵暗抽冷气之声。
龙尊却没有再看那些黑衣士兵,他把脸转向了龙洛儿,向她伸出了手,唤道:“小妹!”
这一声唤,立刻把龙洛儿不争气地眼泪给叫了出来,虽然龙尊只是她穿越后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所谓“大哥”,但是在心里,她对他却是真的有了一份兄妹般的依赖之情,自从沧浪山他和珂姑娘不告而别,自己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几多牵挂几多生气呢?
现在却被他这一声小妹,给唤得什么滋味都涌了上来。
她发不出声音,只好看着他委屈地掉眼泪,谁知龙尊竟然又收回了自己的手,目光也从她身上移开了。
他回头声音阴沉地问:“怎么回事?”
他刚刚那声“小妹”已经表明了龙洛儿的身份,这下黑衣士兵顿知形势不妙,而黄衣士兵们却终于寻到了报仇的机会。
原来,那些黑衣士兵竟是沙漠魔国的兵众,不知为何,近日魔兰皇城内有大量魔国士兵进驻,他们身着黑衣,与黄衣的魔兰兵众一起进行着城市的防卫管理。
魔国在三国军民心里原本都是不祥邪恶之地,但这次魔国士兵进驻魔兰,却是驸马龙尊亲自批准的,其中内因并无人知晓。
龙尊自入主魔兰以来,名义上兰珂是女王,但实际上国家事务都是掌握在他的手中。他遇事冷静,敢做敢当,奖罚分明,在军民中都享有较高的支持率,因此这次魔国兵众进入魔兰,虽大家不了解事情的缘由,但还是本着对驸马的信任,接受了这一安排。
谁知那些黑衣的魔国士兵,却果然邪恶荒**,不仅鱼肉百姓,更是目无他人,在魔兰地界随意砍杀抢掠普通民众,激起民怨滔天。
然而一向处事公正嫉恶如仇的驸马龙尊,这次却不顾朝臣上下的一致反对与置疑,对那些魔国士兵所作所为不闻不问。
这早就已经引起了百姓和朝臣们的强烈不满。
连守城的士兵们也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魔国士兵行凶作恶而不敢过问。
这次,这些败类竟然惹到了驸马的妹妹身上,难道这一次,驸马还要继续忍吗?
魔兰士兵头领已经跪到马前,将事情的过程一一报告给龙尊,说到魔国士兵的所为时,忍不住咬牙切齿,恨不得再添油加醋一番,以勾起这位驸马爷的国仇家恨,一并将这些黑衣杂碎都灭干净,赶回他们的死亡沙漠去才好。
谁知龙尊安静地听着,却仍是不动声色。
龙洛儿的眼泪已经止住了,她看着这个离别几月的大哥,似乎感觉他和以前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白虎则心生警惕地盯着龙尊的脸。
听完魔兰士兵首领的报告,龙尊沉默片刻,转向黑衣的魔国士兵首领:“是这样吗?”
魔国士兵首领对这位驸马却也不敢嚣张,只得陪笑道:“也没有那么严重,我们只是看这老虎神勇,想捉来孝敬驸马您……”<!--PAGE 10-->龙尊又转过脸来,问魔兰士兵首领:“既然他们骚扰百姓,鱼肉四邻,你们身为守卫,为何不阻止?”
魔兰士兵首领张口结舌:“我……我们担心……他们是驸马……”
“你担心他们是我安排的,所以不敢动他们?”龙尊替他说完了。
魔兰士兵首领羞愧地低下了头。
龙尊轻轻地哼了一声。
谁也没有看清他手中原本低垂着的那柄巨剑是如何出手的,然而只是那一瞬,剑已出鞘,人已飞起,而黄衣的魔兰士兵首领,就只剩下了一个没有头的空腔子,兀自站立着,片刻砰然倒下。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突然。
原本听到龙尊问话内容,心知不妙的魔国士兵,此时却不知方向为何,傻在了当地。
他们来不及再试探一下这位驸马的意思,龙尊的剑却没有停歇,他在空中的身影竟然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巨剑长啸一声,如长虹贯日般刺向魔国士兵首领的脖颈,一瞬间,又是一颗人头满地,鲜血如柱般喷得老高。
他竟然连续砍杀了魔兰和魔国两边的士兵首领!
谁是对,谁是错?
下一个他要砍向谁?
两边的士兵都惊惶失措。
巨剑无情却有眼,它狞笑着疯狂地扑向下一个目标!
白虎护着龙洛儿步步后退。
它眼前的龙尊,已经成了恶魔的化身,浑身浴满鲜血,手中的巨剑却仍然挥舞不休。
魔国的士兵反抗了,然而他们的反抗在曾经名动天下的小赐龙王面前是多么的不值一提!
他可以于千万敌军中潇洒而来长笑而去,区区几个小兵又怎是他的对手!
而魔兰的士兵则没有了反抗的动力,他们任凭着自己信任爱戴的驸马将他们如切瓜割菜般结束他们的生命,鲜血一层一层,染红了城门,魔兰皇城门口顿时成了人间血狱。
原本跪着的百姓们四散奔逃。
那个已经吓得数次昏过去的卖鸡蛋的小姑娘此刻在刺鼻的血腥味中再次醒了过来,她挣扎着想爬出这魔鬼的地界。
但是已经杀红了眼的龙尊,眼见有人欲逃,看也不看便一剑挥下!
“住手!!!”一声嘶哑得听不清的叫声淹没在了众多百姓的哭喊奔逃声里。
龙洛儿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欲拦下龙尊的巨剑。
太突然,这一切太突然!
她不知道为何一夕之间,龙尊就变成了浴血的恶魔,那些魔国士兵或者该死,但是守卫魔兰城的本国士兵呢?为何也要杀死?还有那卖鸡蛋的小姑娘,她是受害者呀!
她的脑袋已经想不了这么多,这一刻她只能凭着本能行动,她不能让这巨剑砍下去,那个小姑娘,她是受害者呀!
龙尊已经不可能收回这一剑之势!
几乎是与此同时,一道雪白的光影以比龙洛儿更快地速度掠过她的身边,将她狠狠撞开!<!--PAGE 11-->然而也就是那一刻,龙尊的巨剑已经挥下!
“虎——昂!!!”
白虎惊天动地的吼声。
它雪白的长毛上突然炸开了一朵鲜红的血花!
奇艳诡异;
惊心动魄。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虎吼震得耳膜嗡嗡直响,连龙尊也被拉回了现实,动作瞬间停滞下来。
出奇的寂静。
仿佛只有那悲愤震耳的虎吼还在袅袅回响。
“小白!!!”一声嘶哑到无声的惨呼,龙洛儿感觉自己的嗓子里已经流出了咸咸的血来。
她顾不得全身的剧痛,拼命地朝白虎爬去。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白受伤了?
小白出血了?
从小白从天而降的那一天起,它似乎就是不会受伤,不会受气,不会被忽视的物种,她有时候想,它是神赐给她的礼物吧?
她甚至觉得,它永远就是那样臭屁而单纯的样子,也许它就是神仙,永远不会老。
直到它真的受伤,她心里的剧痛惊惶竟是如此有如山崩海啸!
不,不可能!
小白怎么会受伤?
小白不是一虎当关,万人莫开的吗?
小白……
白虎似乎也呆住了。
它缓缓地回过头看着自己背上那一道深深地剑伤。
它的皮肉竟然如同一个可笑的嘴巴一样张开了,骨碌骨碌地往外冒着血。
血那么多,它的身子转眼变成了红色。
红色!
血!
它的瞳孔在渐渐收缩,缩成了针尖般的一个点。
它什么也看不见了,眼里只剩下被染红的自己……
昂——!!!
排山倒海的气浪将龙尊震出几步开外,手中的巨剑也险些脱手。
转眼间,那重伤的白虎已经从人群上方飞过,向着沙漠的方向,转眼消失无踪。
“小白……”
龙洛儿眼前一黑,昏倒在地。<!--PAGE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