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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情海里的荆棘之花

目录

   想要长相厮守却人去楼空

  红颜也添了愁

  是否说情说爱终究会心事重重

  注定怨到白头

  奈何风又来戏弄已愈合的痛

  免不了频频回首

  奈何爱还在眉头欲走还留

  我的梦向谁送

  离不开思念回不到从前

  我被你遗落在人间

  心埋在过去

  情葬在泪里

  笑我恋你恋成颠

  情愿梦醒成空偏又多折磨

  只见红颜消瘦

  是否说痴说狂终究会泪眼婆娑

  注定不能重逢

  ——万芳《恋你》

  第1节 戴着面具的花容公子

  再次踏上了沧浪山的土地,披着熟悉的薄雾,龙洛儿伏在白虎身上,任它奔跑在上山的林道间。

  骑着白虎的少女,穿过那沧浪山最最复杂的山道,却仿佛走直线一般毫不犹豫!

  枯枝、小兽、蛇蚁、曲径……在白虎的眼里没有任何可以成为障碍,它风一般的速度,不沾尘的银白长毛如翼般向后飞舞,所有的生物都伏在它经过的道路的两边,心惊胆寒。

  这就是死神的力量!

  而龙洛儿,只是为小白的神勇和聪明而惊讶。

  如此高的山,仿佛山顶都没入云端,而白虎登上山顶,却只是片刻之间。

  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在那沧浪之颠、云雾之中,一座鲜花簇拥的宫殿蓦然出现在一人一虎的眼前!

  那,就是传说中的花容宫?!

  在主殿的琉璃王座上,戴着银白面具的镜花容静静的看着那一人一虎。

  “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面对传说中天下最神秘的美男子,龙洛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象他和她曾经在哪里见过。

  “什么人?”镜花容的声音有如雪泉般清凌无波。

  他的声音和周洛水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一样,但是白虎却完全肯定是同一人发出的。

  它得意的暗自磨爪。

  小样,在你死神爷爷面前玩花样。

  “一个,嗯……男人。”龙洛儿绞净脑汁的想形容词:“一个非常谦虚、有礼貌、善良、感恩的男人,他可能很优秀,也可能长得很帅。”这都是她从镜央央那含含糊糊的描述中得出的结论。

  绯红在一旁偷笑。

  “是你要找他吗?”镜花容的声音仍然平静温和。

  “嗯,算是吧……其实我是想通过他来寻找我的一个朋友……”龙洛儿把自己怎么和镜央央一起上山来寻找她的心上人,怎么失散的情况粗略讲了一下:“所以我想我的朋友可能已经找到了她要找的人,而她要找的人一定是在花容宫里,我想问问他是否最近见过我那位朋友。”

  “哦……”镜花容沉思片刻,突然微微一笑。即使隔着面具,他的笑容仍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很抱歉,花容宫可能没有你朋友要找的那个人。”

  “怎么会?”龙洛儿不解。“因为……”镜花容微笑着扫一眼正在偷笑的绯红:“这花容宫里除了我以外,其他全是和你一样的女人。”

  绯红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龙洛儿满脸黑线。

  花容宫除了镜花容,全部是女人?

  那镜央央要找的人,难道不在花容宫?是她猜错了?

  还没等她仔细思考清楚,大殿里突然闪过一道诡异的身影,白虎趁大家放松的一刻,闪电般的向镜花容扑去!

  谁都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大殿正中已经形成了一团巨大的白色光影,将一人一虎笼罩其中。

  龙洛儿大叫“小白”,但强烈的气流场竟让她完全无法近身。

  白虎这回是志在必得,凡被气流扫过之处,均是木屑纷飞。

  它的目标是制住镜花容,撕下他脸上的面具,让他露出所谓周公子的面目,狠狠打击一下那个犯花痴的女人!

  然而几招过后,白虎却暗暗心惊。

  它使尽了全部的速度与力度,竟然根本不能挨近那个人身分毫!

  虽然只能保持虎形,但作为神,它仍然具有凡人难以企及的某些特质,身体的不少机能都保留着身为神的骄傲,这也是它认为它在这个时空里绝对不会遭遇危险的原因。然而眼前的这个人分明是个凡人,其武功却已经接近神的水平!面对它的攻击,他的闪躲竟然如此轻易!

  白虎不死心的再全力连攻几下,虎吼一声,跃回龙洛儿身边。

  接近于神的武功,接近于神的容貌,在这个时空里,竟然存在着这样有违神谕的人。

  这怎么可能?

  但它不得不承认,它不但没法揭下他的面具,它甚至连他的衣角也不能碰到!

  镜花容也暗暗心惊,这虎分明也不是凡物,他从它的眼里,能够看出某种带着极深智慧的怀疑。

  他挥手制止绯红她们,回到琉璃王座上坐下。

  这时,突然从殿后转出一个人来!

  一身柔绿的衣衫,透明的耳垂边珠叶叮当,娇小的身材,楚楚动人的模样,却不是那失踪了的镜央央是谁?

  龙洛儿瞬间忘记了责备小白的事情,大叫一声:“央央!”

  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镜央央似乎没料到龙洛儿突然出现,不由得一怔,脸上的表情却不似她那般惊喜。

  龙洛儿问题像连珠炮一样涌出:“你没有事吗?这几天你到哪里去了?那鬼面人后来没有找到你吧?你找到要找的那个人了吗?”

  镜央央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躲闪,但还是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轻声说:“我没事。”

  她轻轻抽出被龙洛儿抓住的手,走向镜花容。

  龙洛儿有些仲怔,她想不出镜央央怎么突然之间对她如此冷淡。

  镜央央走到镜花容面前,粉面低垂,几乎不敢抬头。

  龙洛儿不由大是惊奇,脑袋里后知后觉的灵光一闪,突然间明白了,不由得差点惊呼出来。镜花容没有说谎,这花容宫果然只有他一个男人,可是镜央央的心上人,却正是这个天下最美的男人。

  想到这个“天下最美”,龙洛儿不由得想起了在冰室时见到的周洛水,心里一阵黯然,赶快甩头转移注意力。

  镜花容透过面具静静的看着镜央央。

  即使不敢抬头,镜央央仍然能够感觉到那目光是温和而疏离的。那不是儿时的他对她敬畏、顺从、温暖、包容的目光,她终于站在了这些年来日思夜想的人面前,可是为什么却感觉距离比记忆更加遥远?

  她千辛万苦来到这里找他,可是这两天,他甚至都不曾在她面前把面具取下。

  她多想看一看他的脸,看一看多年前那个美得让她都自卑的男孩现在长成了怎样,可是她一个女孩儿家,又怎么向他开口?

  她委屈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镜花容突然轻轻的唤她:“央央。”

  镜央央心里一颤,鼓起勇气抬起头来:“花……花容哥哥,我听绯红姐姐说,你要把我送回将军府……”

  她的眼泪终于不争气的成串掉下来。

  镜花容缓缓点头:“大哥来消息了,知道你平安,他希望你赶快回去。”

  镜央央泣不成声:“不……我不回……花容哥哥,我……你……”

  她到底要怎样才能让他明白她的心意?她来找他,他真的不懂吗?

  龙洛儿吃惊的看着镜花容和镜央央,她原以为这一次的私逃,可以成全一段爱情,然而看起来事情远远比镜央央诉说的复杂,她爱上的男子,并不是她所说的“没有显赫的身份”的普通人,他是镜花容,天下所有少女梦中的情郎镜花容。

  镜花容面对哭得梨花带雨的镜央央,似乎也未见有多动容,他轻轻的叹息一声,示意一旁的宫女带镜央央回房休息。

  龙洛儿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个人,明明是知道镜央央对他的心思的,为什么既不回应,又不拒绝?让女孩子的一颗心系在他的身上,提不起,放不下,好永远的扮大众情郎吗?

  她一把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镜央央,同时抬头面对着镜花容怒斥:“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没听见她说她不想回去吗?她来这里可都是为了你哎!……”

  她还准备大大的演说一番,谁知拉住镜央央的手突然被她疯狂的甩开,还伴着一声尖叫:“你住嘴!”

  镜央央哭得通红的眼睛仇视的盯着她,突然哇的一声掩面朝殿后奔去。

  龙洛儿好心却被斥,不由一头雾水,回过头时,却感觉到镜花容面具下的目光也变得冰冷,充满了无言的责备。

  她这是惹谁了?!

  却听镜花容毫无感情的声音说:“绯红,给龙姑娘……和这位虎兄安排住处。”

  他向龙洛儿转过脸:“龙姑娘,令兄也正在我处,如果需要,可要绯红安排你们相见。”第2节 珂姑娘的秘密心事

  “龙姑娘,你哥哥知道你也来了,一定会特别高兴的!”带路的不是绯红,而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小美女,名唤小胭,此刻她好奇的打量着这位赐龙王府的“千金小姐”,语气里有几分羡慕。

  龙洛儿扯出一脸尴尬的笑容,哼哼哈哈的应付着。

  终于要和“哥哥”见面了,她这个冒牌货会穿帮吗?虽然所有人都认为她就是小赐龙王的妹妹,可她自己却比谁都清楚,自己只是一个诡异的连肉身也一起穿越了的现代人。

  据说小赐龙王最宠爱的就是这个惟一的妹妹,两人从小丧母,由姑母哺大,因此比普通兄妹的感情更加深厚。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之前与小赐龙王相依为命的那个龙洛儿,她真的存在过吗?如果她不曾存在,那么所有人的记忆又从何而来?

  龙洛儿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爆炸了,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如果小赐龙王发现自己不是他的妹妹,一怒之下杀了自己,自己就在临死前高呼一声“共产主义万岁”,让这些古人莫名其妙的去琢磨个几千年,烦死他们。

  主意一定,心也就安稳了,反而好奇起这个“哥哥”是什么模样来。

  听得小胭一声招呼,迈进了一处布满奇石的小院,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已经快步奔了过来,一把将她揉在怀里,一声哽咽的“小妹”,那夹杂着痛苦、欣喜、伤感、悲痛的声音,竟令龙洛儿的眼圈瞬间潮湿了。

  龙尊身上混合着血与火的男人气息浓浓的包裹着她,坚硬宽阔的胸膛充满了力量与安全感。

  龙洛儿不由自主的唤了一声“大哥”,这一声出口,自己的眼泪竟然真的掉了下来。

  虽然在现代自己就是孤身一人,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时空后更是举目无亲,然而并不代表她的心是不渴望温暖与疼爱的,相反她的心会比一般人更加柔软,稍加触碰,就会破碎。

  龙尊死死的抱紧她,仿佛害怕再失去这个惟一的亲人。

  这兄妹相见的情形,令小胭也不禁感动的擦起了眼泪。

  只有一直跟在龙洛儿身后的白虎,心里在笑得满地打滚。

  人类的感情还真是脆弱啊!它不过是往这个时空和龙洛儿的身份有关系的所有人记忆里加了一些片断,他们就真的把龙洛儿当作了曾经存在于他们生活的一个人。

  它当时往龙尊的记忆里加了些什么?兄妹情深?相依为命?

  它自己都记不清了,真是太好笑了。

  龙尊很激动,好半天才平静下来。

  小胭赶紧招呼他们一起进屋,又忙着给他们添茶送水。

  龙尊深情的看着龙洛儿,像对待孩子一样宠溺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小妹,你瘦了,这些日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龙洛儿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心中有些茫然。<!--PAGE 4-->龙尊又问起当日赐龙王府出事时的情形,龙洛儿只得从在那两个绑匪兄弟的马车上醒过来开始说起。

  龙尊听得双拳紧握,怒目铮铮:“这两个贼人,他日我若能遇到,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龙洛儿赶紧摇手:“那个……也算是因为他们,我才能逃过……呃……”她也不敢多提,怕问起那两兄弟怎么把自己从赐龙王府弄出来的细节。

  龙尊爱怜的看着她:“小妹,你还是这么善良。唉,你从小没有出过赐龙王府,这些日子你能够挺下来,除了福大命大,也要感谢镜将军的援手。”

  “嗯。”不知道为什么,龙洛儿也不大愿意多提镜白羽。

  龙尊又自顾自的回忆起来:“虽然我们俩从小丧母,但是有父亲和姑母的照顾,你也从未吃过任何苦头。大哥原本与镜将军订下姻亲,总要择个好日子让你风风光光的从西凉嫁到琼花,让天下女儿家都羡慕你……谁知道,唉,奸臣当道,昏君该死!”

  他一怒之下一掌击在窗格上,红木的窗格格作响。

  龙洛儿赶紧抓住他的手,生怕她这位“神勇大哥”激动之下毁坏了人家的东西还要照价赔偿。

  她试探着问:“大哥,那个……我们的父亲……呃……姑母……现在?”

  “都不在了。”龙尊的声音突然变得平板而冷漠,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可怕平静:“那日赐龙王府被抄,除了你我之外,一百三十口家人仆佣,全被杀了个干干净净,父亲的头颅,更被昏君挂在王府前,示众三天。”

  龙洛儿彻底惊怔住了。

  一百三十口,血淋淋的人命。

  这是一种怎样的概念?

  她不清楚,更不了解,而这样的事情,却是发生在这个时空的她的“家”里,以及她的“家人”身上!

  之前有人和她提起赐龙王府的事情,她并没有多少切肤之痛,只是好似在听一个故事,或者在看一部古装电视剧。

  然而这一刻,她突然感到赐龙王府的血好像已经渗进了她的皮肤,她的血管,她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刺骨的寒冷与疼痛。

  龙尊这些天已经逐渐把自己的心磨得坚硬如铁,此刻方能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见龙洛儿脸色苍白,神色不对,遂心疼的安慰她道:“小妹,你什么都不要多想,这仇,大哥一定会报!你就安心的留在镜将军身边,他应会好好待你。”

  龙洛儿茫然的抬起头:“大哥怎么报仇?”

  一句出口,龙尊表情有如雷击。

  这个问题,出事以来,他问了自己何止千遍!

  他,曾经威风天下的小赐龙王,离开了他的军队,也不过是一介血肉之躯!

  他如何去报仇?他如何能揪出那个陷害他的人?他凭什么去把那个坐在高高王座上的人拉下来血债血偿?<!--PAGE 5-->他,没有出路,没有方向!

  难道要终其一生,困在这异乡的山中,像一只丧家的狗,每夜呜咽不甘的查看自己的伤口,却永远不能再痛快淋漓的和那敌人浴血而斗!

  “大哥,自然会有办法……”良久,他无力的回应龙洛儿,脸上英雄末路的笑容却比什么都更加苦涩。

  龙洛儿不忍再伤他的心,只紧紧握住他的手。

  然而心里也暗自庆幸,看来龙尊完全没有怀疑自己有何异样,他已经捧着自己的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连毛孔都检验过了,看来自己不必担心哪天又跑出一个龙洛儿来指认自己是冒牌货了。

  这样一想又觉得混乱无比,只好丢开不想。

  当天夜里,龙洛儿和白虎就被安排在花容宫的另一处偏院:风暖小筑。这花容宫不知是何年代何人建在这沧浪之颠,面积之巨大,楼阁之丰富,装修之精致堪比帝王行宫,龙洛儿一路行来不禁啧啧称奇。

  这风暖小筑看起来就像女子的绣阁,窗内粉纱扑面,一茶一几都透着无比的精巧奇致;窗外小院里茶花烂漫,在月色下也能开出一片妖娆梦幻的景致来。

  而最令白虎惊喜的是,这山上居然还有温泉,它终于得偿所愿的彻底洗了个澡,并且对于宫女们哀怨的眼神视而不见。

  洗完澡,白虎趴在月色下梳理它的宝贝长毛,它有些懊恼没有带一瓶清扬来,那个叫小S的女人还挺对它胃口,不过幸好花容宫特制的茶花香精还是令它相当的满意。

  龙洛儿也有些百无聊赖,镜央央白天对她的态度令她不得其解,是怪她当初把她丢下?可是不这样做,难道要两个人一起跳下悬崖吗?自己都为她牺牲了,搁在战争时期都能评“沧浪山女壮士”了,眼下却得到这等待遇,老天也太不开眼了吧?

  龙洛儿本就不是那种心里能够藏得住事的人,当即决定去找镜央央解释个明白。

  然而七弯八拐的好不容易靠人指点来到镜央央暂住的地方,镜央央却不在。她只好又耷拉着头往回走,走了不一会就发现自己迷路了。

  张望间发现前面的一个凉亭里有人影,她赶快跑了过去。

  凉亭里那个推倒一片酒壶、弄得狼藉满地的高大醉酒男子,怎么好像是龙尊?龙洛儿心里不禁一酸,自己白天的突然出现,也许给她这个神勇大哥的心里又撒了一把盐吧,尤其后来说的那些话,使他更加清醒的发现自己报仇无望,心里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只好借酒浇愁了。

  她快速跑过去想扶起已经醉倒在地的龙尊,可是亭后却转出另一个身影,比她更快的到了龙尊的身边。

  借着月光,龙洛儿只能看出她淡黄色的衣衫,白如玉瓷的一抹侧脸,然而她右耳边闪出的一抹紫色光华却是如此的熟悉。<!--PAGE 6-->龙洛儿大叫:“珂姑娘!”

  亭里的人回过头来,轻轻朝她摆了摆手指,果然是珂姑娘!

  龙洛儿蹦跳着冲入亭中,珂姑娘已经把龙尊扶了起来,但龙尊醉得实在太厉害,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珂姑娘的身上,仿佛完全失去了自主知觉。

  龙洛儿看出她想把龙尊送回住处,于是就跟在她的后面帮忙。龙尊一路跌跌撞撞,几乎完全伏在珂姑娘的身上才能勉强前进,饶是珂姑娘怀有一身武功,支撑着这么高大的一个男子也不禁有些香汗淋淋,然而她偶尔望向龙尊时的表情,却完全没有厌恶或者嫌弃的样子,反而有一种复杂的关切之情。

  好不容易把龙尊扶进他的房间,放在**安置好,路上遇见的小宫女见是珂姑娘,都小心行礼,珂姑娘也不回应。

  龙洛儿方知珂姑娘是这花容宫的人,而且身份还不一般。

  有小宫女打进清水,龙洛儿稍一犹豫间,珂姑娘已经自顾自的拧好擦脸的帕子,把龙尊的脸擦拭干净。

  柔和的灯烛下,龙尊沉睡如同一个大孩子,他眉头紧锁,眼角忧伤,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万众欢呼的小赐龙王,只是一个迷了路的旅人。

  珂姑娘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龙尊的床边,怔怔的看着他。

  这下,就连龙洛儿这种大脑缺氧的人也能看出,珂姑娘眼里显然不是一般的情意了。

  她不禁想起了刘小小。

  虽然刘小小对珂姑娘的仰慕显然是乌鸡对凤凰,可是珂姑娘对他也很温和的呀,这或者也给了他不少希望吧。

  这世间的情情爱爱,是如此的复杂和疼痛,为什么却永远有人愿意飞蛾扑火呢?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周公子那双含笑的温柔的眼来。

  他现在又在哪里?以后的日子,还会偶尔想起她吗?

  鼻尖忽的一酸。

  为了转移注意力,龙洛儿开始八卦。

  “你怎么认识……嗯,我大哥的?”这故事想必不俗。

  “四年前,在战场上,我偷偷见过他一面。”珂姑娘轻轻的回答。

  “四年前在战场上?”龙洛儿大吃一惊。

  珂姑娘苦涩的笑笑:“四年前,我是魔兰的公主。”

  魔兰?!公主?!

  龙洛儿没有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带出一个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

  通过她有限的对这个时空的了解,她知道,魔兰是紧邻着西凉和琼花的第三国,国力在三国之中也是最弱的。四年前,琼花的镜白羽和西凉的小赐龙王联手进攻魔兰,一举消灭魔兰主力军队,那一战使魔兰彻底沦为两国的附属,每年要进贡大量的贡品给两国国君以保太平,人民多年来因此民不聊生,元气久难恢复。

  那也是使镜白羽和龙尊彼此间相识相熟并惺惺相惜的一战,两个少年将军至此都一夜成名,并订下了联姻之盟。<!--PAGE 7-->而没有人知道,这一场,竟然还是一个战败国公主对一个敌国将军爱慕之心的开始。

  那一战,是她的父皇,魔兰国君亲自出战。

  而她,魔兰最得宠的兰珂公主,年方十四,心高气傲,早就听说这次来犯的是两个敌国少年将军,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心里竟是十分的好强,一心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是怎样的三头六臂。

  而一向对她宠若眼珠的父亲,竟然对她大发脾气,坚决不带她上战场,直斥她胡闹。

  她满心委屈,偏偏不信,竟找了个机会躲进了皇叔的马车,快到战场了才被发现。

  她得意非凡,小嘴粉嘟嘟笑嘻嘻的钻出来,让父皇怒也不是,恨也不是。

  最终只能严令要求她藏在御驾马车里,绝不许掀开帘子半分。

  那一场大战啊,硝烟弥漫,尘火飞扬。

  魔兰的皇家御战军,竟然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最后,连战功赫赫的皇叔竟然也倒在了前线,她头一次面对亲人的死亡,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惊恐。

  她与父皇的马车在皇卫队的保护下急速后退十公里!

  但是退速再快,竟也比不上追兵之快。

  她听得外面马蹄阵阵,看着父皇面色如土,再也忍不住惊恐,偷偷掀开一角金帘朝外张望。

  就在那一刻,忽的一枝箭羽破空而来!

  叭的一声深深钉入马车的上方,离她掀帘的小手,只差一寸。

  马也受惊,猛然一嘶,她尖叫一声,双手撒开,竟然从车厢里直滚而下!

  护送父皇的皇卫队都知道这个小公主也在马车内,然而一向英勇护主的卫将此刻却仿佛失去了方向的苍蝇,一刻也不敢停留,眼看她从马车上滚下,竟无一人停下将她抱起。

  吓傻了的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国家的战马从身边轰然奔过,卷起她一身土一身尘,一心惊惶一心绝望。

  皇卫队的人本来就不多,转眼已经奔过,空****的路上,只剩一个她绝望的哭起来,可是太多的灰尘蒙住了眼睛,她的眼泪都流不出来。

  身后追兵声音已经近。

  一匹枣红战马喷着怒气昂然冲近,那不是她国的马。

  长长的马嘶。

  那马高高扬蹄,生生停在了她的面前。

  她死死的忍住眼泪与号啕,倔强的抬起头来,她要看看她会死在谁的手下,她记得父皇说过,就算是死,皇家人也要死得体面而荣耀,她是公主,她不要怕。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那个人。

  他骑在枣红大马上,后面的追兵还没有出现,可见是他一人的马程足够快,体力足够强,胆识足够猛,所以冲在了最前面。

  他很年轻,却有一张非常冷峻的脸,此刻俯身惊奇的看着她,严肃之间却又平添了几分英俊。

  他用眼睛问:你是谁?

  她狠狠的用眼睛回答:不用你管。<!--PAGE 8-->他竟然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好象对这样的突**况很是手足无措。

  皇卫队撤退的方向突然传来响亮的马蹄声!

  他们俩同时抬头,同时脸色大变!

  他刷的一下抽出身后的巨剑,同时对面来人大喝:住手!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的站起来死死抱住了他的一条马腿,尖叫着:不要杀我父皇!不要杀我父皇!

  来人是她的父皇,魔兰的国君,小女儿坠马,皇卫队所有兵卫都不敢救,然而他来了,他不顾一切的跳下马车,骑上战马,迎着数不清的敌军而来,为了她。

  这一刻,他显示出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应有的气度与威严,她为自己的父皇而自豪。

  她能做的,只是死死抱住那个敌军少年的一条马腿,即使下一刻被踢死或者一剑刺死,也不放手。

  枣红马上的少年显然怔住了。

  但是只有一刻的时间,他突然伸手从马下将她一抱而起,她还来不及尖叫,他竟然做出了一个让她一生难忘的举动。

  他稳稳的将她抛向策马而来的魔兰国君,低喝一声:接住!

  在空中飞过的感觉只有一秒,然而于她,却成就了一生。

  下一秒,她已经坐在父皇的马上。

  她看不清父皇的表情,也许这一刻父皇来不及做任何表情,他调转马头,向着撤路狂奔。

  骑枣红马的少年没有追赶,他目送这一对父女远去。

  他的身后,大量追兵终于赶上来。

  但是再多的人,她也只看得到他。

  因为,他的样子,已经刻在了她的心里。

  后来她才知道,他就是来犯的少年将军之一,西凉的小赐龙王龙尊。

  那一场大败,令父皇回国后便大病不起。

  身为父亲左右膀的皇叔在战场上战死,也给了父亲极大打击,再加上朝中势力平衡打破,一时间置国难当头于不顾,急着明争暗斗立帮派者风起云涌。

  随着父皇一日日病重,太子即位的事情也被提上议程。

  虽然身为国君,父皇对早逝的母后却一往情深,多年后宫空置,成为古往今来最最专情的痴帝。

  也因此,父皇只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她,一个是她的皇弟。

  皇弟年幼,只有十岁,聪明可爱,听话懂事,然而断还不到能够担当一国重任的年纪。

  日后谁将辅佐幼弟,谁就将是真正的国之掌控,因此,党派一事更加猖狂。

  她一夜之间长大,却对这一切束手无策,只能伴在父皇病榻前暗自垂泪。

  然而千料万料,却未曾料到,竟然有人对她的皇弟颀天下毒手。

  那个人,就是她的二皇叔。

  二皇叔膝下有一子,现已成年,被父皇封为小安王。然而二皇叔却不满足于此,竟然暗地收买党羽,动了将颀天除去,直接让小安王即位的恶念。<!--PAGE 9-->那一日,父皇紧急叫心腹太监将她召至密室,告诉她皇弟已经遇难,二皇叔也必不会放过她,要她跟随心腹太监连夜出宫,逃往邻国,从此隐名埋姓,勿再提起皇家身份,以保一命。

  她被这惊天变故吓呆了。

  她来不及哭,来不及问,甚至来不及再看她那情浓于血的皇弟颀天的尸首一眼,就被偷偷送出宫外,日夜不停的驾车赶往邻国。

  然而还未出境,沿途就已经挂起了白幡,国君殡天,幼主即位。

  她哭都哭不出来。

  父皇已经死了,皇弟也不在了,这个幼主又是谁呢?或者已经不是她该关心的事了。

  然而追兵马上多了起来,她知道朝政已经被二皇叔彻底掌控了,保护她的人不断死去,最后一个赶车的太监在中箭之前,将她强行塞进了一辆送菜出境的农车上。

  她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待到送菜的农人发现她,惊叫出声时,她才知道,自己已经身在琼花国境。

  然而,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再也不曾回过魔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然而在她多年后成为花容宫三圣女之首的珂姑娘之后,她却再次看到了他。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将她一抱而起,抛给她父皇的少年。

  他已经长成一个沉默而英俊的男子,成为了他国的逃犯。

  龙尊。

  惊心动魄的故事讲完了,有些情节,珂姑娘或者不愿提起,淡淡一带而过。

  看着龙洛儿怔怔的盯着自己,珂姑娘竟也微微红了红脸,叹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若不是他举兵来犯,或者,皇叔也不会死,父皇也不会死,皇弟也不会死,一切都不会改变……”

  龙洛儿终于从极度惊怔的**气回肠中回过神来,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珂姑娘,就觉得她不是普通女子,就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空谷幽兰的气质——她本就是皇家之花,即使流落民间,也掩饰不了本来的光华。

  她果断的摇头:“当年如果不是我大哥来犯,那也会有别人。很多事情的发生不是一个人能够改变的,可是我大哥在战场上表现的一切,已经值得你为他心动。”

  她想起民间传说西凉曾有无数少女为她的大哥心动流泪,看来她这铁血大哥还是个情种。

  珂姑娘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外表嘻嘻哈哈的少女,眼里浮出几丝笑意和感动。

  不知道为什么,这心底最深的秘密,她连镜花容也不曾说过,然而却不知不觉对她诉说。

  她低头看看依然醉得人事不省的龙尊,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龙洛儿善解人意的陪她走了出去。

  一路珂姑娘又问起她当日和镜央央逃跑的情形,龙洛儿只得简单带过,只说遇到了神虎小白,却不自觉的隐瞒了周公子那一节。

  而珂姑娘心事重重,也未多问。<!--PAGE 10-->龙洛儿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追问珂姑娘:“那刘小小?”

  提到刘小小,珂姑娘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温柔:“他是我今年去琼花镇上办事时遇见的,后来,我便经常过去看看他。我对他……实是因为他长得有几分象我早夭的皇弟。”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腮边的耳坠轻轻**漾。

  屋里,传来龙尊翻身的声音。

  第3节 吻别,眼泪滴下的长夜

  同夜,镜花容的莲坊里。

  绯红和月紫都已经退下,如梦如幻的莲坊里,只有仍戴着面具的镜花容,和红肿着眼睛的镜央央,气氛有些古怪。

  镜央央已经不能再顾及女儿家的面子,她知道今夜她再不说,明日镜花容就会真的将她送回将军府。

  只要他让她留下来,哪怕要她开口哀求!

  她未语先哽咽:“花容哥哥……不要送我走……”

  她睁大眼睛,眼泪却一颗一颗的砸下来:“花容哥哥,你真的忘记央央了吗?你以前……不是最疼央央的吗?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镜花容一直望向莲池的目光,掠过一丝不经意的波动。

  他的心,终于在镜央央提起过去的瞬间,有了一个缺口。

  他慢慢的走到她的面前,轻叹一声。

  他怎么会忘记她呢?五年前,她粉雕玉琢,聪明可爱,喜欢跟在他身后,又喜欢捉弄他,喜欢叫他为她做事,喜欢在他哭笑不得的时候甜甜的叫他“花容哥哥”,生气的时候瞪着眼睛骂他“要饭鬼”。

  她和镜白羽,都曾经是他困苦的生活突然转晴的那几年,最最鲜艳的颜色。

  五年后,她长大了,象她父亲和哥哥希望的一样,长成了一个标准大家闺秀的样子——知书达礼、温柔美丽、娇俏可人;而他,经历了她所不知道的一切,拥有了自己神秘的世界。

  他与她的生活轨道,朝着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前进,早已远远偏离,可是,她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以为她长大了,可是骨子里,她却还是那个霸道的小女孩,她哭泣,告诉他她喜欢,就要他必须给出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可是,有一点不同了。

  他已经不再是五年前的镜花容。

  她要的,他给不了。

  他的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低头看着她的脸。

  那梨花带雨的小脸。

  她的双肩在颤抖,但是他的手,却是稳的。

  他温和的开口:“央央,我们,有五年没见了。”

  “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很多的事情。花容哥哥,已经不能再像五年前一样,时时的陪着你。有一天你会嫁人,花容哥哥会祝福你。”

  “可是现在,花容哥哥必须送你回将军府去。”

  镜花容的声音温柔,然而没有人会怀疑,这声音里的不容置疑。

  镜央央全身一抖,但她居然拼命控制住了自己的哭声。<!--PAGE 11-->她突然抬起头:“花容哥哥,如果我回去了,你会常来看我吗?”

  镜花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不会。”

  镜央央不敢相信的看着那面具上露出的深不可测的眼睛。

  她喃喃的自语,忘了哭泣:“你……真的是我的花容哥哥吗?”

  但是那个声音,那双眼睛,她怎么会认错?

  他分明是他,他又分明已经完全不是五年前她记忆里的他!

  镜央央死死咬着嘴唇,她知道再求也没有用,但是,她只希望他能够满足她惟一的要求。

  她颤抖着朝他的脸伸出手:“花容哥哥……我不信……我不信真的是你!你让我看一眼,只看一眼,我就回去!”

  镜花容闪电般的捉住了她的手腕。

  良久,镜花容轻轻放下她的手腕,镜央央跌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委屈痛哭出声。

  镜花容默默的走出了莲坊。

  回到自己的寝居,镜花容取下面具,拿在手中怔怔的看着,有些出神。

  忽听得身后有人走动,他想是月紫送来水盆,微一回头,却发现是珂姑娘。

  珂姑娘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拉起他的手,把他带到水盆边。镜花容并不拒绝,任她摆布。

  铜盆里清水如镜,照映出他完美的面容。

  他又怔了两秒,慢慢把脸埋进温柔的水波里。

  洗完了脸,他回到窗边坐下,今夜的星空繁密,实在是适合聊天的日子。

  珂姑娘也走到他的身边,挨着他坐着。

  最终还是镜花容先开口。

  “那个鬼面人是谁?”他已经从龙洛儿那里知道了大概情况。

  “是魔兰的圣教——灵教的护法长老之一,魔兰政变之后,灵教的护主派也受到了牵连,他被我二皇叔迫害,最终也流亡到琼花。因为之前受过酷刑,所以有些疯颠,这几年一直在琼花境内流亡,不知怎么最近到了沧浪,有时疯性大发,就在山下袭击路人。”珂姑娘轻轻叹息,眼底似有无限忧愁。

  镜花容不言语,轻轻握住她的手。

  珂姑娘继续说:“那日我落入他的鬼棺之中,竟在内看到了灵教长老的身份象征,一只玉钵,他虽然有些疯颠,却誓死不忘自己的身份,这玉钵也一直带在身边。后来他追龙姑娘她们未果,暴怒归来,却被我喝出灵教教主的名字,而瞬间清醒过来——我虽离国多年,但教主名号只有皇族人知晓,我却是一直记得的。”

  “待他知道我是兰珂公主,不由痛哭流涕相认,原来我皇弟竟然未死,只是已经重度残疾,成为二皇叔的傀儡。而二皇叔却因为一直未能得到号令三军的虎符,而受到保主派的牵制。说话间,他突然发现了我耳上的紫坠,惊呼道:这就是魔兰的神器虎符!”

  她有些激动的摸着自己右耳上那枚水晶坠:“这枚坠子,是出逃前父皇给我的,嘱我一定收好。因是父皇的信物,我也从未离身,却不曾想,是如此重要的物件。”<!--PAGE 12-->“长老随后跪下求我,要我回到魔兰,至少将虎符送给皇弟,使他摆脱傀儡身份,而他刚才不知我身份,冒犯了我,已经是罪该万死,自当领罪……说完后,竟然举剑自杀。”说到此,珂姑娘不免黯然。

  她不再说话。

  镜花容的手指,渐渐有些凉意。

  但他仍然微笑着,只是这微笑此时看来,不免有几分苦涩。

  “你要回去了,是么?”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珂姑娘那乌黑柔亮的长发。

  “对不起……”她抓住他的手,慢慢贴在自己的脸上,逐渐感觉有了眼泪的味道。“当日你救下我,我曾对你说,我的命是你的,我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你……”

  “傻姑娘。”镜花容怜爱的看着她:“你只要知道,回头的时候,有我在的地方,永远有你一个家。”

  夜凉如水,夜半,仍有心事人未眠。

  已经决定了恢复身份的珂姑娘——兰珂公主,伏在镜花容的膝上,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不知已经多久。

  “以后每月病发的时候,我就不能送你和接你了……你务必要绯红去,月紫马虎,怕错过时辰。”

  “嗯。”

  “镜将军那边,有些事不可再答应,他虽于你有恩,但你也已经报答过了,何况……总之你勿要卷入一些阴谋是非才好。”

  “嗯。”

  “你还记得当年救我的时候么?”

  “嗯。”

  “山下的镇民告诉我这座山上有神仙,也有魔鬼。我想来寻找神仙回去救父皇和弟弟,可是却迷路了,又饿又累,奄奄一息,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你出现了,我以为,你就是神仙……”

  “……”

  “原来世界上有这么美的小神仙,呵呵……你救了我,又把我带到你师傅那,求她也教我武功……可是她不教,还很生气,可是你安慰我,还是要我住下,偷偷的教我武功,说怕有一天我走丢了,山上的魔鬼会欺负我……”

  “……”

  “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美好的男人,是我不好,你给了我一切,我还是要回去……”

  “小珂……”

  “让我说吧……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这些,可是我怕以后没有机会……有些事情,一定要自己去面对的,我不能丢下皇弟一个人在魔兰受苦……”

  “嗯,我明白。”

  “我走了以后,你不要跟着我。你也知道,你传我的功力,没有人能够轻易伤到我。让我自己去,好不好?”

  “……好。”

  “公子……”

  “嗯?”镜花容有些意外,这是兰珂第一次这样叫他,平时她都是直接唤他名字。

  “其实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属于天下女子的,因为你太完美了……可是,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多么寂寞……兰珂走了以后,你就更寂寞了……”<!--PAGE 13-->“小珂……”镜花容把头深深的埋进她的发间。

  她是他离开镜府后,曾经最亲近的温暖。也许并不是因为曾经相依为命,更多的,是相似的苦难遭遇,与两颗同样寂寞凄惶的心。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你?”他闷闷的问。

  “没有女子会不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公子,可是,每个人总会高估了自己的勇气。”她轻轻把他的脸捧开一点,含着眼泪朝他微笑。

  他的眼里,亦有眼泪。

  或者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女子,像她一样懂他,怜他。

  而他们,注定要离别。

  镜花容深深的看着她,慢慢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并没有更多的动作,只是那样覆着她,感觉着她冰凉的嘴唇,和她清香的气息。

  那是一个浅浅的、温柔的、忧伤的吻。

  代表着他们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永远定格在这一刻的爱情。

  天微亮的时候,兰珂带着简单的行李,牵着一匹黑马,走上了通往沧浪山下的路。

  这一条路,她不知走了多少次,对于外人无比复杂的迷路,对于她来说,却视如平地。

  而这一刻起,她要正视自己血液中属于父皇的荣耀,不再躲藏,不再害怕,去承担属于她的那份责任。

  面对她的皇弟,她的国家,她的子民。

  她突然停下脚步,朝来路张望。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花容宫的方向,默默的看着她。

  “龙尊?”她有些吃惊。

  龙尊大步的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宿醉的憔悴。

  “你要走?”他低头盯住她,声音有些沙哑。

  “嗯。”面对他,她总是恍惚的觉得自己还是十四岁的那个小女孩。

  “我想,我们可以一起走的吧?小公主。”他突然牵过她手中的大黑马,潇洒的一跃,骑上了马背,又弯腰一把将她抱上马,放在自己身前。

  “你……你认出了我?”她的心砰砰直跳,这几日在花容宫,她一直以为他并未认出她。

  “为何要独自去冒险?”他答非所问的策马慢慢往山下行走,然而这话却让她的心里一暖。

  “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她还保留一线理智。

  “我家已破,人已亡,活下来已是行尸走肉。不过至少现在又有了一个目标,还可以保护你。”

  大黑马载着两人,渐渐消失在清晨微光的林间。

  花容宫里,绯红急急报告:“公子,那个龙尊和珂姑娘一起走了,要不要把他抓回来?”

  镜花容轻摇头:“不。”

  绯红惊讶:“公子早知道他要走?”

  镜花容叹息:“我不知道。”

  绯红不明白公子是何意思,有些着急:“可是,那个龙尊是镜将军要的人哪,镜将军不是让咱们这两天就将人送过去吗?现在他走了可怎么向镜将军交代呢?”<!--PAGE 14-->“就是因为如此,才更要让他走。”镜花容转头看向窗外一轮欲喷薄而出的红日:“他若不走,就快性命不在了……”

  兰珂,你要幸福啊。他向着下山的方向,深紫的眸里,闪过一线泪光。

  第4节 神秘的药屋与纪摩涯

  “你放走了龙尊?”镜白羽猛然回头,怒视着镜花容。

  有一种凌洌的杀气瞬间闪过他英俊的面容。

  “你难道不知道,他对我的整个计划有多么重要!你竟然放走了他?!”镜白羽突然暴起,将桌上的精致茶盏横扫到对面墙上,溅起无数污渍,触目惊心。

  镜白羽仍然不解恨,手指渐渐捏紧,仿佛在拼命的压制着心里那头即将扑吼而出的野兽!

  然而那愤怒落到镜花容的眼里,却轻易的消逝无形。

  他的眼里,有着某种异样的平静:“哥,有些事情,我可以帮你做;有些事情,却不可以。”

  镜白羽的目光渐渐浓缩成两点针尖,他冷笑:“甚至找到了龙洛儿的事,你也不必告诉我?”

  镜花容微微一怔。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间变得无比紧张。

  “好了,既然事已至此,人放走了就放了吧。”不知过了多久,镜白羽突然语气一转,变得温和而亲切:“哥哥还要拜托你一件事,洛儿和央央,就暂时住在你那里,如何?”

  “……好。”镜花容竟也不问镜白羽为何临时改变主意。

  “既然小赐龙王不在了,我只能另走一路……”似乎是有意说给镜花容听,镜白羽自言自语道:“恐怕人间气候要有大变了呢,你那沧浪山,倒是一处世外桃源……”

  他意味深长的看一眼镜花容,后者仍然默默无语。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对话,开始暗藏机锋,谁也看不清谁的心了呢?

  琼花客栈外,远远的走过来一个少女和一只硕大的白虎。

  这少女和白虎镇上人都不陌生,两天前周洛水公子曾和她们一起进镇,周公子是大好人,因此镇民们对她们十分放心。

  少女磨磨蹭蹭的在客栈外张望,一看见有人出来,就像兔子一样溜到白虎的身后,生怕人家看见她。

  这少女自然就是龙洛儿。

  距周公子不告而别已经三天了,她还是忍不住溜回镇上来看看,虽然很掩耳盗铃的闪在白虎身后,但是还是被美艳的客栈老板娘发现了。

  “哎哟~这不是龙姑娘吗?和这位英武神勇的……虎兄~”老板娘红扑扑的脸蛋忽的探出来,倚在客栈门框上招着手那叫一个娇媚如花。

  白虎全身都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是对“英武神勇”四个字很受用还是对老板娘的风情很感冒。

  龙洛儿不得不讪笑着从白虎身后转出来。

  “啊哈哈!老板娘,今天天气很好哈!”

  老板娘奇怪的抬头看看阴沉的天和低垂的云。<!--PAGE 15-->“那个,突然感觉口渴,来买点仙水喝喝,呵呵呵。”

  老板娘的眼光很诡异的闪了闪。

  “顺便看望一下老朋友刘小小。”嗯,还是这个理由靠谱,越来越顺口了。

  老板娘笑眯眯的点头,嗯,果然瞒过去了。

  老板娘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清清又脆脆,从街头传到街尾,真悦耳:“龙姑娘是来找周公子的吧?”

  乌鸦啊,好多的乌鸦飞过阴沉的天空。

  嘎嘎嘎。

  白虎幸灾乐祸的看着满地找洞往下钻的龙洛儿,心情大爽。

  “谁,谁是周公子!大路朝天,各走半天,我就是来买水的!”龙洛儿拼命向满大街投来的诡异目光解释。

  “可是,周公子中午的时候才到镇上,刚才好像往露水巷那边去啦。”老板娘换一个方向,继续风情万种,清脆一条街。

  “啊?他来了?露水巷在哪边,在哪边??”龙洛儿圆眼睛红光大盛。

  满街传来一片“切”的声音。

  老板娘看着落荒而逃的龙洛儿姑娘,哈哈大笑起来。

  “别装啦!从京城到这儿,有周公子出现的地方,哪家姑娘不出门散心哪~”

  龙洛儿气呼呼的走在小镇的不知名巷子里,白虎幸灾乐祸的跟在身后悠闲的哼哼。

  刚才也没问出那该死的露水巷在哪,慢着,自己为什么要找露水巷?难道自己真的是来找那个万人迷周公子的?

  太恶俗了!龙洛儿!亏你还是受过现代教育的高素质女性,怎么和这些古代愚昧的小姐们一样贪恋美色,脑筋僵化?以为亲亲了就代表什么?而且那也是你偷亲人家吧!

  不过,他也没有反感的样子啊,明明已经醒了,还用那么温柔的目光纵容了她……

  唉,自己在想什么啊,还是念经好了,南无阿弥陀佛,主啊请赐我吃……

  就在龙洛儿抓狂到爆四处乱走之时,她突然发现,一直紧跟在她身后的白虎不见了!

  这些天来,她已经和白虎建立了一种形影不离的诡异关系,简直除了她洗澡和嘘嘘的时候,小白都必翻着白眼跟在她身边混吃混喝,虽然所有人都对这种现象啧啧称奇,但因了白虎讨好的外形与从不伤人的优良记录,大家对龙洛儿投来的目光基本也是羡慕和妒忌为主。

  这使得龙洛儿有一种错觉,小白就是她的天降神宠一只,专属她私人所有。

  因此当小白竟然不打招呼突然消失在空气里的时候,龙洛儿不禁有一种被当头棒击的呆滞感。

  巷子里没什么人,往前走可看到有一处米线摊,三三两两的人坐在外面的木桌边满头大汗的吃着红油米线,然而并没有白虎的身影。

  那么大一只,说不见就不见了。

  龙洛儿试着轻声叫:“小白?”

  她甚至低头朝卖米线的木桌下扫视,希望白虎的身影能够挤在下面,朝她翻着恶作剧的白眼。<!--PAGE 16-->“小白!!!”她终于忍不住大声叫起来。

  她开始边跑边叫,声音越来越大,到后来竟然带上了一丝哭腔。

  镜白羽、镜央央、镜花容、周洛水……他们一个个在她的身边潇洒的来来去去,需要的时候就突然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就突然不见,好象当她是永远都会存在的用不完的氧气。

  可是小白,却好像完全没有目的而来,悠闲而臭屁的在她身边转悠,就像它来的目的就是与她为伴。

  可是她忘了,没有目的的来,就可以没有目的的走。

  虽然她已经封闭了关于段池一的记忆,封闭了父亲的存在和母亲的绝情,然而潜意识里,她仍然是害怕的,畏怯的,她对于一切得到都表现得不在乎,以为这样就不会在意失去。<!--PAGE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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