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暗器神偷
柳红燕听了“暗器神偷”的话,心里更加难受,说道:“师父,慧敏尘缘已尽了,我再不……”
说着瞟了一眼痴痴望着她的黄天虎,心里一软,就说不下去了,委实犹豫不决。
“暗器神偷”突然松开柳红燕的手,眉毛一挑,对黄天虎说道:“黄施主,你脚踩两只船,今天的事你答不答应,先让我给你作个记号,不然的话,你又好了伤疤忘了痛。”
说着手一挥,两支袖箭向黄天虎疾射而至。
黄天虎大惊,没想到“暗器神偷”说变就变,陡地来这一手。
也不知她两支袖箭是从哪儿而来,速度奇快,说到就到,哪还容得黄天虎多想,右手还提着吃饭的筷子,看准来势,一夹,两支袖箭都被筷子夹住了。
柳红燕瞪着眼睛一声惊呼道:“小心!虎哥哥……”
话音未落,只见一片满天花雨的暗器向黄天虎疾射,这些暗器中有毒黎子、流连子、铁流星、牛毛细针、金钱镖、尖刀等十余种。
一人发射十余种暗器原也不足为奇,奇就奇在这些暗器的大小、长短、轻重各不相同,一手发出,使的劲力要妙到绝顶。
“暗器神偷”使用的暗器手法是武林一绝,这十余种暗器带着破空凌厉之势,在空中相互撞击,可以自行改变方向,左右上下横飞。
更为厉害的是这些暗器上面都有“暗器神偷”的独门毒药,不需见血就可中毒。
十几种暗器如满天礼花,煞是好看。
然而黄天虎只知暗器手法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而不知道暗器上喂有剧毒,就是喂有剧毒他也不怕,因为他已吞了天下第一毒物“百毒金蟾”,百毒不侵。
他哪敢怠慢,凝目一观,暗器中的间隙一目了然,身形一起,左穿右插,暗器纷纷落地。
突然一枚形似金钱镖的暗器,四周布满锯齿,疾飞而至。
黄天虎刚准备反手一抄,猛地听到柳红燕惊叫道:
“有毒!”
身子略一迟疑,那枚暗器已到跟前,黄天虎心想:这下可完了!但他不明白“暗器神偷”为何要对自己下如此毒手呢?
说时迟,那时快,蓝影一晃,柳红燕拼死一扑一推,将黄天虎推出,“啊”的一声惨叫,柳红燕中镖倒地。
黄天虎大惊,连忙跑过去扶起柳红燕,对“暗器神偷”怒目而视,全身戒备,防备她再次突然袭击。
柳红燕则一脸惊恐,望着师父,不解地问道:“师父,你……”
两个弟子仪兰和仪翠更不知如何是好,一边是大小姐,一边又是恩师,真是左右为难,心想:不知黄大哥哪里得罪了师父。大小姐冒着性命,代他受了一镖,要不要给她敷上解药呢?二人站在那里惊疑不定,六神无主。
猛地听到“暗器神偷”连声脆笑道:“燕儿,你说你尘缘已尽,为了意中人连性命也不要,这也是尘缘已尽?!”柳红燕刚才的主动,谁都明白是不顾性命去救黄天虎,柳红燕惊疑地望着师父道:
“师父,我……”
她不知说什么好,脸已红了。
“暗器神偷”面带微笑,走了过去,在柳红燕的后背敷了一些金创药粉,说道:
“傻丫头,这又是何苦呢,其实不用你挡,你的虎哥哥也可以接得住我的暗器。”
柳红燕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低着头说道:“我怕他中毒!”
黄天虎听了这话,心里感动万分,没想到燕妹会这样对我,我黄天虎可是一钱不值呀,应是被人看不起的小人。
“暗器神偷”朗笑道:“怕他中毒?难道你就不怕自己中毒?我怎么会用喂毒的暗器招呼你的虎哥哥呢?”
柳红燕只感到后背有皮肉之痛,没有中毒的那种麻痒感觉,显然这些暗器都是普通没有喂毒的暗器,轻声说道:“师父,那你……”
“暗器神偷”笑道:
“燕儿,为师只有一个目的,想让你明白你心中的真爱是谁?再不要自欺欺人,不要走上我的老路!为了你的真爱,你应该勇敢地面对,敢爱敢恨,更何况叶青青已对黄施主表明,和你不会有什么间隙,那你还有什么顾忌呢?不追求自己的幸福,你最后会恨自己的!再说我从黄施主的神情和谈话中,知道你俩钟情已久。”
说完这些肺腑之言,“暗器神偷”想到自己的一生,当年如果明白了这一层,也不会……想着不由默然长叹。
四人这才明白“暗器神偷”的良苦用心。
“暗器神偷”又发现自己失态,转而又温和地道:“去吧!傻丫头,跟着你的虎哥哥去吧,你就别担心我了,这里有仪兰、仪翠照顾我,再说你的虎哥哥也需要你的照顾。”
柳红燕见师父意志已决,尽管可以和虎哥哥在一起而满心喜悦,但马上就要离开自己的恩师,心里却又说不出的酸楚,不由潸然泪下。
“暗器神偷”拍了拍柳红燕的后背,凝然不语。
仪兰、仪翠从小就一直服侍着柳红燕,情同姐妹,从未分开,这会儿见分别在即,亦不由泪如雨下。
“暗器神偷”定了定神说道:“仪兰、仪翠去帮大师姐收拾东西。”
两人答应一声,依依不舍走进房里。
“暗器神偷”笑着对柳红燕说道:
“燕儿,想那时你要为师替你削发为尼,我早就看出你尘缘未了,无奈你苦苦相求,我就只替你削发,而没上桐油,我想过不了两三个月就会长出满头秀发。来来,你俩坐下,我再给你们讲一些题外话。”
黄天虎和柳红燕依言坐在“暗器神偷”的面前。
“暗器神偷”面色一肃道:
“‘地狱魔教’这次召开武林大会用意险恶,非你我三人能估测的事,但世事无常,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你们要多留个心眼,见机行事,至于叶青青,我就带着仪兰和仪翠在这一带帮你们留些心,你俩放心去吧。”又对柳红燕道:“最后,为师已没什么话说,除了这些暗器和毒囊,其他也没什么送给你,我想师父的那点薄技,你已学会了,这或许能用得着。”
柳红燕接过暗器袋和毒囊,叩头称谢,师徒情深,早就泪流满面。
黄天虎揖地一拜说道:“多谢师太。”
“暗器神偷”笑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尽得美色,要我哪一天听说你欺负燕儿,我会找你算账的!”
黄天虎连忙点头道:“虎儿不敢!”
正在说着,仪兰和仪翠已拎出了一个包袱,里面估计是装着柳红燕换洗的衣服。
“暗器神偷”笑道:“你们一个是江湖千人推崇的正道武林统领,一个是小尼姑,行在路上,可也极不方便,不如为师为你们化装一下吧。”
柳红燕知道师父化装易容可是一绝,黄天虎心想:“我易容化装以后,到平霞关,那白玉媚肯定不认得我,到时再搞她个措手不及。”于是,便将这一主意说出来。
“暗器神偷”连声叫好,说道:“那得把人易容得面目全非才行,看来得看我压箱底的绝活了!”
本来黄天虎长得英挺俊秀,经过“暗器神偷”的几下捏弄,再栽上钢须,变成一个满脸虬须的武林粗野大汉,如果混在武林平庸之辈中,肯定亦不会被认出来。
三个弟子左瞧瞧,右看看,如果事先不知道,连黄天虎也不认得镜中的人是谁,不由得哑然失笑。
因为柳红燕在江湖上名声不响,戴一顶方巾帽,稍稍化装成一介书生,即可遮人耳目了。
黄天虎笑道:“燕妹你的包袱和长剑让我替你拎着吧。”
柳红燕不明所以,黄天虎接着说道:“现在你可是我的公子爷,我是你的大管家,东西怎能劳驾公子爷拿呢?”
柳红燕一甩背影道:“我可没答应和你一起走,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俩各不相干。”
黄天虎一时语塞。
“暗器神偷”笑道:“你这当管家的还不去求公子爷带上你,不然的话,你在路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黄天虎连忙对柳红燕一抱拳道:“公子,我们走吧!”
柳红燕只是坐着不理也不动。
黄天虎不知哪句话得罪了她,轻声道:“燕妹,你……”
话还未说完,柳红燕就领先走到一边,黄天虎心里想道:原来她不要我称她为公子!
两人拜别“暗器神偷”和仪兰、仪翠,互道珍重。
“暗器神偷”忽然冷冷地说道:“你们走吧,我就不送了。”
柳红燕一咬牙,领先走去,黄天虎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很远,看到三个人影立在冷月峰上,向两人招手。
柳红燕不由得热泪盈眶,哭声道:“师父一生侠义热肠,可总是将自己真实的感情深藏在心中。唉!可惜叶前辈不明了她的性格。”黄天虎想到“暗器神偷”刚回来时,说什么武林大会,语气甚是不屑,可后来对自己所说的话,无不是江湖侠义中人的肺腑之言,说道:“师太一生外冷内热,可不为人家所理解,这一生也凄苦得紧。”
两人不由一阵黯然。
柳红燕忽然说道:“这种性格你不喜欢,我可也是这种性格的,如果你觉得烦,你就不要理我好了。”
黄天虎说道:“燕妹,其实我对师太可景仰得紧,这叫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嘛!”
柳红燕说道:“景仰和喜欢可不一样,照你这么说,你是景仰我。”
黄天虎笑道:“我可是喜欢你!”
柳红燕心里一甜,嘴里却说:“油腔滑调,到处留情!”
这句话可说到黄天虎的痛处,想到自己因为割舍不下白小媚,弄得青妹……不由心痛不已,怅然若失。
柳红燕发觉自己的话引起了虎哥哥的心病,马上笑道:
“黄管家,你看前面有一个小镇,今天你表现不错,本公子赏你一壶酒喝。”
黄天虎明知道燕妹是逗他开心,但一想到喝酒,不由得心痒得很,已好多天没喝酒,心想:还是师太料事深远,要不是燕妹一路与自己说说笑笑,自己的心情不知有多糟,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但又一想,我怎么做不来像那些名门大派掌门人的模样,仪表堂堂,威风凛凛,翩翩君子,给人的感觉总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所做的事都是一些傻事。
这时两人已到镇上了。这个镇叫口子镇,是由湖北通往陕西的必经之路,这时已是下午。
黄天虎忽然忽发奇想,学着“六合刀”掌门人石庆春的样子,板着脸,挺胸收腹,倒背双手,目不斜视地昂然向前走去。
柳红燕见黄天虎突然这个样子,莫名其妙,忽闻黄天虎压低声,神情严肃地说道:
“燕妹,你看我是不是一个仪表堂堂、威风凛凛、谦谦君子的大侠。”
柳红燕看他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笑道:“谦谦君子谈不上,不过倒像一个微服私访的捕快!”
柳红燕一时兴起,也学着黄天虎的模样,挺胸抬头,反背双手,踱着方步,说道:“虎大哥,我这才叫一个谦谦君子。”
黄天虎左看右看,摇摇头说道:“怎么看也是一个纨绔子弟,谦谦君子可没你那么趾高气昂的。”
柳红燕说道:“不好玩,我本来就是我嘛,何必要学别人那道貌岸然的模样,那样做人有什么意思。”
黄天虎正为学不来像石庆春那样威风凛凛,好生沮丧,听了柳红燕的话,心想:对啊,我何必去追求外观的形式呢,其实侠义中人,重要是在侠和义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黄天虎啊,黄天虎,你这次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以后可得当心,不管你怎样嬉皮笑脸,吃肉喝酒,但在大事上可不能马虎。<!--PAGE 4-->想到这里,黄天虎觉得浑身轻松,歪笑三声,吐了一口痰,拍手叫道:
“对,我就是我,别人与我何干,走,燕妹妹喝酒去。”
说着拉起柳红燕的手往酒楼上走去。
柳红燕也不好推他,只好任他挽着手,脸一红,轻声说道:
“你真是一个浪子!”
黄天虎嬉笑一声,正要说两句俏皮话,这时从酒楼上走下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老者,约五六十岁,穿着长衫,灰色的褂子,眼里灼灼精光,一看就知道内功极高,后面跟着一个虎背熊腰的青年,一身乡下青年的打扮,满嘴油光光,还在大嚼,这两人似乎是师徒关系。
那老者看到黄天虎,陡的一惊,脸上的表情诧异万分,张着嘴欲言又止。
黄天虎心想:不好!这老头子不知是什么人,认出我来了。赶忙拉着柳红燕的手,昂然走进酒楼。
那老者靠在栏杆上让两人过去,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黄天虎的脸,一直怔怔地望着他。
黄天虎听到他惊异地“咦”了一声,心想:师太为我易的容,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难道你还认得出我。
想着不理那人,上了酒楼,刚要进门,蓦地听到刚才那长衫老者喊道:
“叶大侠!”
黄天虎一回头,见那老者眼睛却望着别处,而那个方向又没人,心想:肯定我的相貌和那个姓叶的相像,这人故意试自己的。
那老者眼角的余光看到黄天虎回过头来,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大骇不已,心想:江湖上人传言,叶剑南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看来他好像比以往更见精神,越活越年青,真是怪事,被称为武林三剑客之首,本是剑不应离身,可他赤手空拳,没佩宝剑,还不认识我,我与他可交情不浅的,这可真是奇哉,怪哉!
你说他不是吧!我喊叶大侠,他怎么又回头四下张望,难道是叶剑南的鬼魂显灵,即使是鬼,想来他也不会害我这剑道朋友的吧。
老头心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
黄天虎站在二楼的门口,朗声说道:“这位前辈是不是认得在下!”
老头听这说话声可不像,心里疑惑,打个哈哈道:“对不起,也许我老头眼拙,不过这位仁兄与我以前的一个朋友长得实在太相像了,请问仁兄贵姓。”
黄天虎抱拳答道:“免贵姓柳,叫红虎,这位是我家公子黄一燕。”
那老头好生失望,可一思索江湖上好像没这号人。
心想:我梅花剑掌门人熊石涛,江湖上人称“万事通”,大到江湖上隐居深山老林的世外高人,小到大街小巷的小混混,可从没听说有柳红虎和黄一燕的人。
那肯定不是武林中人,可那又不对呀,特别是姓柳的那虬须大汉,太阳穴高凸,显然是江湖上顶绝内力高手。<!--PAGE 5-->既然是江湖中成名高手,我“万事通”岂有不认识的,一时使他感到万分兴奋,忽起好奇之心,抱拳道:“认识柳兄弟和黄公子真是件高兴事,这样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熊石涛,这是小徒张磊,我这人生**交朋友,今天我做东,请两位仁兄痛饮几杯如何?”
黄天虎以前听师父讲过,江湖上有个叫熊石涛的武林前辈,是江西“梅花剑门”的掌门人,江湖人称“万事通”,此人武功甚高,尤其一手“三十六路梅花剑法”更是神出鬼没,但他贪财得很,个性偏激,亦正亦邪,靠出卖江湖一些秘闻、讯息索取银子。
黄天虎留了一个心眼,说道:
“哦,原来是熊老前辈,江湖人称‘万事通’,失敬,失敬。”
顿了顿,朗笑说道:
“我家公子也喜欢结交江湖朋友,真是投机得紧,哪能要前辈做东,来,上来,我们一块儿喝酒。”
柳红燕暗地拉了黄天虎一把,只要有生人在场,她就极不自然,可黄天虎偏要抓个虱子在头上咬。
但黄天虎话已说出口,她只好赔了一个笑脸。
四人找了一个桌子坐下,柳红燕原是大小姐,点菜倒是在行,不一会儿点满了一桌菜,要了两壶好酒。
四人谦让一阵才入座。
柳红燕吃了几个月的素,心底里对那些大鱼大肉一下子还不能接受,请熊石涛吃饭全是冲虎哥哥的面子,所以菜有一大桌,但基本上都是一些清淡的素菜。
熊石涛心想:这黄公子可也真小气。于是,在脑中极力搜寻江湖上有没有极为小气,姓黄的武林后辈,一时倒也想不出来。
夹了一口菜,赞道:“好吃!”
喝了一口酒,又赞道:“好酒!”
转头向柳红燕说道:“真不好意思,要黄公子破费!”
黄天虎接过来说:“哪里,只是机缘而已,人说举杯皆吾友,何况我家公子有的是银子。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家公子能结识熊老前辈这样的朋友真是三生有幸。”
柳红燕好生尴尬,没法只得向熊石涛抱拳作揖。
熊石涛更是感到好奇,心想:这姓柳的管家倒为人豪放,能叫出我的名讳,可我差点把他认成了武林三剑客之首的叶剑南。
而这个黄公子穿得也不算怎么阔绰,说是有的是银子,似乎有点吹牛,神情怎么像个女人,扭扭捏捏,从开始到现在没说一句话来。
我今天非得套出个什么来,不然的话叫什么“万事通”?于是笑道:“黄公子怎不喝酒哇!”
黄天虎连忙说道:“我家公子从小就不喝酒,我家老爷家财万贯,怕公子喝酒会误事,被别人骗去了钱财。”
柳红燕听黄天虎乱说一通,真是哭笑不得。
熊石涛思索道:“黄家老爷,家财万贯,敢情黄公子是山西巨富黄世杰老爷家?”<!--PAGE 6-->黄天虎大喜,竖起拇指道:“熊老前辈真不愧‘万事通’,好眼力,居然能知道我家公子的来历!”
山西巨富黄世杰曾找熊石涛买了一个讯息,花的代价颇为不菲,出手阔绰使他印象特别深刻,可黄世杰是不是有一个叫黄一燕的公子,就不大清楚。
心想:古语说得好,越富装穷,越穷摆阔,此话一点也不假。
黄天虎见熊石涛已有七八成相信,心里一盘算说道:“不知熊老前辈把我错认成你的那位朋友是谁,我柳红虎那来这样的福气,居然能和熊老前辈的朋友长得相像。”
熊石涛端详黄天虎说道:
“柳老弟,说起我这位朋友,名头却是响得很,可惜的是被红颜祸水害死了。你长得确实与他相像,以至于我差点疑是他……”
心想这鬼魂再现,可是骂人的话,连忙闭口不谈。
柳红燕听熊石涛说什么“红颜祸水”,心里极不舒服,也不理他,也不吃菜,把眼光投向窗外。
熊石涛心想:这黄家公子可高傲得很,你老子有银子,就神气,嗯……于是他转过身和黄天虎兴高采烈地谈起来。
这正中柳红燕心意,免得相对而坐,颇不自在。
黄天虎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接着问道:
“这倒真是可惜,既然有与我柳红虎长得如此相像之人,我却无缘拜见,真是一件憾事,不知你那朋友的大名,要否告诉兄弟?”
熊石涛盯着黄天虎说道:
“真像,真是像极了,不过我说出来,这顿饭的饭钱,应算在黄公子的账上。”
黄天虎一愕,这“万事通”果真爱财得很,笑道:
“这可是小意思,这个自然!”
熊石涛已形成了一个习惯,只要说出一个江湖讯息,无不要对方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在旁人看来是守财奴的现象,而在他来说,是再正当不过的事。
熊石涛这才说道:“我那朋友的名字叫叶剑南,是江湖三大剑客之首。”
黄天虎听了一惊,柳红燕也侧身过来。
熊石涛问道:“二位认得叶大侠?”
黄天虎笑道:“叶大侠,名列武林三剑客之首,江湖上无人不知。”
熊石涛接着问道:“柳兄弟和叶大侠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黄天虎摇摇头。
熊石涛说道:“那真是奇怪,世上有如此相像的人,连我熊石涛也看走了眼。”
黄天虎和柳红燕相视了一眼,柳红燕声音粗犷道:“师父好……唉!”
说完想到师父一生爱恋着叶剑南,在背后深深地爱着,在给虎哥哥易容的时候,把虎哥哥想象成叶剑南,这份深情,真是使人肝肠寸断。
难怪易容后的虎哥哥这么酷似叶剑南,这纯粹是师父不知不觉的苦恋意识,爱得太深,所以易容得越像。
想到这里,柳红燕感到无限的怅然,虎哥哥说师父心里凄苦,这种感觉是**气回肠。<!--PAGE 7-->黄天虎从柳红燕的黯然伤心的神情,猛然醒悟,也想到这一点,心想:原来叶前辈是一个虬须大汉,不知青妹现在哪里!
熊石涛见两人莫名其妙地沉默不语,似乎在想着心思,特别是那黄公子,半天没说话,一说话嗓音这么沙哑难听,长得白白净净,文质彬彬,家财万贯的公子哥,嗓音这么难听,也真是奇怪,以后到山西找黄世杰,为他儿子找一个治嗓子的神医,肯定会卖到一个好价钱。
可熊石涛一听柳红燕的话时,顿惊问道:
“师父?叶剑南是黄公子的师父?据我所知,叶老弟好像没收过徒弟。”
柳红燕一惊,别过脸去,没理他。
黄天虎笑道:“熊大哥,这一点你就不大明了,叶大侠曾教了我家公子三招剑法,虽说只有三招,可也是师父呀!”
熊石涛奇道:“那黄公子是叶大侠的唯一传人了!尽管只得叶大侠三招剑法,想必已是受益无穷了。”
黄天虎道:“熊大哥,这次从江西远道而来,不知上哪儿去,我们说不定是同道的,一路上还得仰仗熊大哥的照顾呢?”
熊石涛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得意之笑,说道:“柳老弟太过谦了,我们大家彼此照顾嘛!我这次是和徒儿去陕西平霞关一睹百年难得一见的武林大会。”
黄天虎高兴地大叫道: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主仆二人也是到平霞关,我们四人何不结伴而行,熊大哥,依你之见,这次武林大会是谁能当武林盟主?”
熊石涛一咂嘴巴道:“武林盟主这可是靠本事争来的,要看谁……还有这次武林大会可也是……来,柳老弟,来喝酒,我们不谈这些。”
黄天虎知道熊石涛在卖关子,喝了一口接着问道:
“熊大哥,听说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厉害的武林后辈,叫叶青青,说是‘五奇’的传人,不知你有没有关于她的消息。”
熊石涛一愣,这中年汉子知道得还真不少,看他满脸急切的样子,显然对此事甚为关心,至于那姓叶的丫头下落,我也是在昨天获得,怎能随便告诉他呢?
柳红燕听黄天虎的问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虎哥哥知道熊石涛被江湖人称万事通,能知道许多江湖密事,所以想从他嘴里打听青妹的下落,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可看那熊石涛模样颇为狡猾,要是不破点费,他是决不会吐露什么,可我和虎哥身上的银子并不多,纵然倾囊而出,也不会使他满意,既然谈交易,我何不……
想到这里,柳红燕微微一笑,拿起熊石涛的酒壶说道:
“红虎,你就别再过问,陪熊大哥尽兴地喝几杯再说。”
说着给熊石涛斟了一怀酒,说道:“红虎你自己的酒就自己倒。”
黄天虎嬉笑道:“那当然,公子给我倒,那不是折杀小人嘛!”<!--PAGE 8-->柳红燕坐下在他手上捏了一把。
熊石涛真有点受宠若惊,因为这黄公子从一见面傲气冲天,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再瞧他倒酒的手,玉指根根,显然是富家子弟不劳作的手,这次居然给自己斟酒,高兴道:
“柳老弟,就冲黄老弟的盛情,我俩干了这一怀。”
黄天虎也不知柳红燕为何一反常态,主动出击,而他性格随和,不喜欢深究,端起酒怀和熊石涛一饮而尽。
柳红燕侧着头微笑地看着熊石涛,眼神里满是嘲笑,问道:
“熊大哥,现在酒也喝了,可我管家问你的问题你可还没回答呢?”
熊石涛心想:这个‘五奇’的传人叶青青现在何处,可是一个天大的秘密,不知道多少人想知道,单凭你给我倒一杯酒就想让我告诉你?你只不过是巨富之子,皇帝也没这大面子。
刚想说两句话,忽然觉得喉头顺着肠子一阵麻痒,心叫:不好,中了道儿!说来也真快,这麻痒已散到四肢,熊石涛手像弹琴一样抖动,面泛青色,指着柳红燕惊恐万状叫道:
“你……你……你是‘暗器神偷’什么人?!”
黄天虎看到熊石涛面色泛青,再听他所说的话,心想:刚才燕妹给熊石涛倒酒使了毒,不知这毒是从哪里来的,神不知鬼不觉,怎样下?这“暗器神偷”使毒手法真叫人骇然。
熊石涛的弟子张磊见师父这等模样,赶快要拔剑,可柳红燕已不是昔日的柳红燕,眼明手快,随手筷子一扔,点了张磊的“玄突穴”,认穴之准显然得“暗器神偷”的真传。
张磊目瞪口呆定在那里,不能动弹。
柳红燕用筷子点穴,干净利落,微微一笑道:“‘暗器神偷’是我师父!”
熊石涛似乎看到最厉害的魔头,顿时满脸惶恐,面无血色,颤声道:
“那‘暗器神偷’隐居在冷月谷的冷月庵,已削发为尼,前几个月还救了柳正华的女儿柳红燕和她的两个侍女,可没听说她收了什么徒弟,难道……难道……你是个女的,你就是柳红燕!”
黄天虎和柳红燕大吃一惊,不得不佩服熊石涛,这“万事通”看来并非浪得虚名。
柳红燕心想:能从我下毒的手法,知道我的师承来历,只要江湖上有阅历的前辈都应知道,可自己被师父所救这是不会为外人所知的事,并且自己一个无名小卒居然被他能叫出名字,真是匪夷所思。
越是不可思议,黄天虎和柳红燕越是对他有信心。
熊石涛其实也不知道柳红燕是个女的,只是推测,看到柳红燕白皙的脖子,粉腮低垂,那女儿家害羞的样子,才确认的。
可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为时已晚,因为此时全身麻痒,如百蚁咬心,想到“暗器神偷”为人古怪,而他的独门毒物与她一样古怪,叫人生不如死,不由得冷汗直冒。<!--PAGE 9-->柳红燕见黄天虎在一边惴惴不安,神色中颇有歉意,知道虎哥哥宅心仁厚,不愿看到熊石涛痛苦的模样,便从身上掏出一粉红色的药丸,递给黄天虎,莞尔一笑道:
“虎哥哥,把这粒药丸给熊老前辈,他已中了我师父的独门毒物‘穿心莲’,不过不要紧的,因为熊老前辈喜欢谈交易,我们这次就与他做一次买卖,只要他能告诉我青妹的下落,我过五天给他一次解药,包他没事。”
熊石涛一听“穿心莲”,更是魂飞魄散,心想:这小姑娘说得轻描淡写,这“穿心莲”可是一门极为歹毒的毒物,中毒之人会在十天穿心而死,并且还要受尽无穷的折磨,没想到自己一生纵横江湖,却在这里栽了,心里懊悔不已。
接过黄天虎手里那颗红色的药丸,如获至宝,吞了下去。
真是奇效无比,麻痒之苦立即减轻,仿佛从地狱里放出来,重见天日的感觉。
柳红燕笑道:“熊老前辈,是否感觉舒服多了,先喝点水压压惊!”
熊石涛哪还敢喝茶,现在自己生死操在人家手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接下来的事该怎么表现,熊石涛一个老江湖,焉有不知道的,连忙点头恭敬道:
“我熊石涛在江湖上白活了这么多年,有眼不识泰山,让姑娘不惜赐手教训熊某,熊某无以为报,只要姑娘所想知道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红燕脆笑道:
“熊老前辈可真是个爽快人,其实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只要你告知叶青青的下落。”
黄天虎听了心想:原来燕妹搞了这么一大套是在帮我,“暗器神偷”的这些精灵古怪的玩意儿,本也厉害,就是毒了一点,以后得劝燕妹少用一些。
熊石涛哪里想到柳红燕粗哑的声音,原来是装的,其实她的声音是那么悦耳动听,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道:“这……可是我昨天才得到的消息,是个大价钱的买卖……”
柳红燕笑道:“佩服,佩服,熊老前辈果真爱财如命。”
熊石涛连忙道:“不敢,不敢,我只是平时说惯了嘴,其实这消息对柳姑娘一文不值。”
黄天虎道:“一文不值?是假的!”
熊石涛急辩道:“怎会是假的呢,我的意思是不收柳姑娘一分纹银,只求……只求……”
柳红燕听到他啰里啰唆,极不耐烦,柳眉一挑,道:“我可没心思听你绕来绕去的,要知道你的性命可与你所说的话分量是相同的,本姑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黄天虎听了哑然失笑,看燕妹女儿样,男儿装,说话倒蛮有气势!打心眼里佩服,心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三月呢!燕妹说话可紧咬不放,咄咄逼人,“暗器神偷”可教会了她不少东西!
柳红燕腮边一红,啐道:“柳管家,你胆敢讥笑本公子。”<!--PAGE 10-->黄天虎笑道:“管家不敢!”
柳红燕装作老成持重的样子道:“嗯,这里可没你说话的份,我们得听熊大哥高论!”
熊石涛心想:这姓柳的管家可不知是什么来路,和一个尼姑在一起,从两人说笑的神色和语气上看,两人的关系可不一般,难道也是易了容的?
但他此时哪还有心思细想,身上微微的麻痒使他心惊胆战,连忙说道:
“想必叶青青是柳姑娘的朋友?”
柳红燕恼道:“那还用多问,不然的话我怎么舍得在你身上用‘穿心莲’。”
熊石涛说道:
“怪不得!叶青青的父亲叶剑南与柳姑娘的令尊同为武林三剑客,肯定是世交,叶姑娘乃‘五奇’的唯一传人,合‘五奇’的五人功力,一身所学已是惊世骇俗,江湖人传言说什么‘黄叶一二片,武林无人敌’,意思是说论武功,在江湖上黄天虎第一,叶姑娘第二,可这两个人我熊百涛从未谋面,自以为厉害是厉害,可也不能说得那么严重,江湖中人喜欢言过其实,夸大其词,也是深有源知,我想那叶姑娘再厉害,比起柳姑娘来,怕还要稍逊一筹吧!”
黄天虎心想:如果比武功,青妹可比燕妹不知高出多少,但要比暗器和用毒,那青妹可又望尘莫及,这人怕死,拍马屁也就利索多了,不由对熊石涛有一丝轻视。
柳红燕不置可否说道:“闲话少讲!”
熊石涛无奈地说道:“柳姑娘,这就没办法,因为我……我平时跟人做买卖,非得卖一些关子,这样才叫人信服,这毛病改不了。”
黄天虎心想:这熊石涛不但怕死,人还脱线得很,说道:
“好吧!你就接着往下说吧!”
熊石涛望望柳红燕,不知该听谁的,一脸有奶便是娘的神色。
柳红燕恼道:“柳管家叫你说,你干吗看着我!”
熊石涛接着说道:“这叶姑娘生得国色天姿,武功又高,却偏偏喜欢上了黄天虎,可黄天虎这小子却到处留情,碰巧让叶姑娘撞见,于是就……唉!”
黄天虎将一颗心提到嗓子眼里,急问道:“就怎么样?!”
熊石涛没想到这虬须大汉钢须倒竖,虎目圆睁,反应这等急烈,不禁吓了一跳,道:
“唉,可惜一个武功空前绝后的好姑娘就……她性情也太刚烈了,你想这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恋外情,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是轰动江湖的黄少侠?正道统领,自然有不少女孩缠着他,这有什么想不通!”
黄天虎听到熊石涛的话,如钢针扎在心上,无不是对他无情的嘲笑,大喝道:
“我要你说叶姑娘怎么了,你说那狗屁黄天虎干吗!”
说着用筷子在桌上一敲,那桌子如被快刀切下一道口子。
熊石涛震骇无比,这柳管家的内力神功倒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PAGE 11-->由于情之所至,黄天虎一声虎吼,震得楼窗嗡嗡作响,酒楼上的客人哪见过如此之人,酒没喝完就四散而走,酒楼上顷刻只剩下他们四人。
熊石涛满脸惊恐道:“我刚才说到哪里了?”
黄天虎意识到自己失态,声音缓缓说道:“你现在不必说讲到哪里,你只需说青妹到哪里去了。”
熊石涛心想:青妹,没听说叶剑南有个儿子呀。在这种情况下,他哪敢多嘴,神色惊恐说道:“那叶青青一怒之下纵身跳崖了,以后我就不知道了……”
黄天虎心里悲苦,大叫一声:“青妹!”人就向外飞掠而去。
柳红燕一拦没拦住,忙回头问道:“是哪个崖!”
熊石涛答道:“鹞鹰崖!”
话一说话,柳红燕已到了门外。
熊石涛急忙跳了起来,追在后面,大叫道:“柳姑娘,等等我……”<!--PAGE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