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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雨水总是忽如其来。
乐风趴在窗边担忧地看着柳树,发现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老人。
他隔空大喊:“爷爷,你小心树,她根浅,容易倒。”
老人抬头慈祥一笑:“我就在树下避会雨,不妨事。”
大雨像刷子一样捋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和坚硬的络腮白胡,而稀疏树叶未及他披散的头发茂密,焉能挡风遮雨。
乐风觉得他奇怪又可怜:“爷爷,你到我家避雨吧。”
乐风去开门,老人走到门口,湿漉漉的手在湿漉漉的衣裳上揩了揩,摸摸乐风的头:“真是个乖孩子。”
水珠流过乐风的脸,滴到木板上,乐风打了个喷嚏。
凌云倚在墙角,他看着老人,觉得鼻子潮湿冰冷,也打了个喷嚏。
青道士在外屋打坐,双目紧闭,雨水突然滴到他脸上,但他伸手一摸,又什么都没有。
老人站在门口:“打扰两位道长了。”
青道士定睛一看,发现是个凡俗老儿,颔首道:“长者,请自便吧。”
老人坐到青道士对面:“门口挂着招牌,道长必定能掐会算吧?”
乐风骄傲地抢话:“能能,我师伯生老病死,阴宅阳宅、方位吉时都能算。如果我师父在,还能算生男生女!”
青道士再看一眼老人,仍觉寻常,便说:“雨天无聊。长者如有兴趣,不妨问问,我们权作消遣。”
老人脸上有守株待兔的憨态:“道长。我想请道长为我算寿,不知可否?”
算寿?青道士劝他:“余寿易测,但从此一日一日地数着过,未免凄怆,长者不若不知的好。”
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掌给青道士瞧:“道长误会。我想请道长算已过之寿,并非剩余之年。”
什么?五千五百四十一岁?
青道士低头一看,难以自持地脱口而出,突然两耳一鸣,仿佛溺水被呛,再看,发现老者掌中纹路似四海狂波,变化浩瀚,哪里有生死之数。
青道士顿觉如芒在背,心里暗道不好,要站起来却是不能了。
老人缓缓说道:“道长神通,不知算得老朽几岁?”
青道士昏昏沉沉:“世间真有人会用这样无聊的法术?”
老人面无表情:“多年前便听说南部瞻洲有一青蟒和一柳树成精,号称青柳大仙,二人神通广大,曾诛仙斩魔,慑服海内。老朽一直想来拜会,领教一二。可惜迟了一步,如今柳仙已死,不知道青仙一人能否算出老朽的岁数?”
五千?八千?都不对?
青道士一身蛮力尽数化作微微的汗珠流逝,坐榻之下一片水渍。
老人接着说:“大仙道法高深,有一千六百年的修为,如十六天内能说出老朽寿数,自当平安。如过十六之期,则魂消魄丧,万事休矣。”
凌云发现事有不对,上前要拿住老人,乐风也扑将过来。老人脸色一沉:“后辈小生莫要无礼。”
一层雨水,大概寸余,应声透过屋顶,哗然砸下,竟如高崖瀑布之重,众人倒地,屋内势如水泽。
乐风像只小猫。不,他本来就是一只小猫,卧地翻滚过去,张口就咬。
老人把乐风轻轻从后背提起来:“孩子,你有邀我避雨之情,我不伤你们这些旁人。”说完轻轻一丢,他便与刚站起来的凌云滚作一团。
青道士伏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我与你可有冤仇。”
老人站起来轻轻说道:“大仙可还记得北海龟精。”
青道士心中了然,两眼一黑,昏厥在地上。
老人哈哈一笑,不复龙钟老态,一二步踩梯离屋,三四步飘到十丈开外,凌云和乐风想追也追不上。屋内积水透过地板下渗。
楼下的驴棚传来疾呼:“楼上两个小鬼,不要随地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