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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就像无边的梦乡,没有翅膀就飞不出那无穷无尽。
天蓬头顶月亮,听着吴刚砍月桂的声音,合眼倚着一朵浮云在天河的边上打盹。
一朵幽幽的桂花掉到他的脸上,花粉扑鼻。
广寒宫的花真香,他脸眼皮都不抬,深深吸一口气,觉得人更加松弛了。
哗啦啦。突然一堆桂花砸下来,打得天蓬满脸斑斓冶艳的花汁。
吴刚怎么这么来劲,要把树都砍掉吗?但天蓬也不恼不凶,轻轻用手一抹,满脸黏糊糊的,眼睛都睁不开。
“你脾气还真好。”一个温柔青涩的声音传来,然后有一块手巾在天蓬脸上揉啊揉,把花汁都擦干净了。天蓬感觉到手巾背后有一只冰凉的小手,手上的香味和桂香截然不同,升仙以来哪有女子与他如此亲昵,惊得他四肢僵硬,不敢动弹。
天河军事重地哪里来的姑娘?天蓬睁开眼睛,发现是霓裳。
“天蓬真君,众仙都说你是宽厚君子,看来所言非虚。”
天蓬苦笑说:“众仙就是夸我是个没脾气的草包。只是你如何闯进来?水师历来不许女仙入营,门防偷懒吗?”
“他们可不敢偷懒,盘查我许久,”霓裳原地转了转,裙角飞扬,秀发轻舞,“哈哈,但是我后来这样转转,他们就放我进来了。我有魅力吧。”
“有魅力,但我的士兵比你还秀气呢,不会受你迷惑的。快说实话。”
“真的,不骗你。我就说是你的朋友啊,他们就放我进来了。”
天蓬看出端倪了,霓裳漆黑的头发星光闪烁,迷离如银汉迢迢。
天蓬瞪着眼睛,故作凶态:“小姑娘,你把我的星沙都涂到头发上了吗,那可是我和水师费时三天三夜才从天河里筛出来的最珍稀的沙子,本来是要献给王母的。”
霓裳坦然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又如何。你不是把它们赔给我了吗。那就是我的了。我听说你被罚面壁才来探望你,也好使你瞧瞧这些星沙要物尽其用才美,放在琉璃罐里太糟蹋,快夸我好看。”
天蓬心想难怪卫兵放行,估计现在全水师都知道元帅把将准备给王母的礼物送给了小仙女,真是跳到黄河洗不清了。
他无奈地耸耸肩:“好看好看。”
霓裳不高兴了:“我要真心的赞美。”
天蓬看看天,看看地,又看看霓裳,她确实美丽,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小仙子,你快回去吧。此乃军事重地,女子不宜久留。”
“你歧视女仙,我去王母面前告你。”
行行!天蓬躺回他的浮云:“那你自己转转吧,一炷香后我让士兵送你回瑶池,我还得面壁呢。”
“有你这么面壁的吗?”霓裳从衣袖里掏出一根铁尺,一抖,变成了一根黑色的鱼竿。
“这可是好法宝,我从吴刚神那里磨了很久才借来的呢。”天蓬悻悻看一眼:“小仙子,天河虽然有水,但是没有鱼,要钓鱼得回瑶池,那里的锦鲤又大又笨。”
霓裳对他挤眉弄眼:“天蓬大人落伍了吧。这可不是钓鱼的。”
她用力一甩,鱼竿一颤,金色的鱼线和鱼钩透过云层,摇摇下坠。
天蓬有点好奇地站起来盯着鱼竿看了看:“你把鱼钩抖下去作什么?”
“哈哈。这可是最近流行的钓鸟,比钓鱼有乐趣呢。”
钓鸟?天蓬哭笑不得:“小仙子,哪只鸟会那么蠢。”
快帮忙!天蓬话音才落,霓裳被鱼竿一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惊呼道:“帮我拉竿,是大鸟,大鸟!”
天蓬目瞪口呆,轻轻伸手把霓裳扶稳,然后不可置信地把另一只手搭上鱼竿,发现还真挺沉的。
虽然天蓬有意保持距离,但霓裳隔着薄薄的空隙,也觉得仿佛是倚在天蓬怀里,小脸刷一下就红了,不曾想文文弱弱的天蓬只是轻轻托住她的手臂,就抵消了原本使自己摇摇欲坠的重担。
“什么鸟这么重?”天蓬嘀咕着和霓裳一起拽着鱼竿往上一提,噗哧一声,厚厚的云层被气流冲散,太阳一样火红炙热的庞然大物,猛地甩到天蓬身后。
霓裳惊呼:“天啊……怎么办,我会被丢下堕仙井的。”
天蓬一看,心里咯噔一跳,这篓子捅大了。被钓起来的是卯日星君和他的龙马车,鱼钩勾着龙马的鼻子,而卯日星君被龙马车压住频临窒息。鱼竿则被惊慌失措的霓裳丢在地上。
在天宫,以下犯上是重罪。天蓬看霓裳急得粉汗淋漓,如花含露,心里不禁怜惜她,走过去捡起鱼竿,把龙马车推开,再把摔得晕头转向的卯日星君扶了起来,躬身赔罪。
“天蓬真君,您焉能如此戏耍于我。需知我正赶着接太阳回家,好让黑夜降临,你这是妨害我执行公务。”
天蓬诚心实意地赔礼:“星君莫怪,我百无聊赖,所以闹着玩。不曾想妨害了您和龙马,万望恕罪,恕罪!”
卯日星君见天蓬元帅低声下气,本也想息事宁人,但发现龙马的鼻子被勾烂后,他又气愤难耐:“闹着玩?你看看龙马都破相了。你逗小仙子开心,吊我、甩我,我官卑职小,再难忍也得忍!但你毁我龙马的容,它尚未婚配,是可忍孰不可忍。”
“星君,你留步,星君!”
气急败坏的卯日星君驾着龙马直奔凌霄殿去了。
霓裳围着天蓬团团转,心急如焚:“怎么办,怎么办。你为什么要代我认罪。他如今向天帝告你,你要受罚的。你还是把我供出来吧,可是你供我出来,我这么卑微,会被打下堕仙井的。怎么办?”
天蓬不胜其烦,只想赶紧转移她的心思。于是突然厉声吓止她,显得非常惊惶:“糟糕了!我想起那星沙尚有一事未向你说明,希望你知道真相之后莫责怪我。”霓裳惊恐又狐疑地望着他:“什么事?此时难道还有比被天帝责罚更重要的事吗?”
天蓬点点头:“当然!话说盘古开天辟地,眼睛化作日月,头发化作天幕和星星,但是星沙,星沙来自何处你可知道?”
霓裳有不祥的预感:“不要卖关子,是他的血吗,还是他的魂魄。”
天蓬故作羞愧:“都不是。星沙乃他的头皮屑凋落所成。”
什么!霓裳眼前一黑,五雷轰顶:“头皮屑……头皮屑!”
“快告诉我不是真的!”霓裳暴跳如雷,误伤卯日星君之事瞬间抛诸脑后。
天蓬只能表示遗憾:“绝无虚言。别跳了孩子,你都成玉兔精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天蓬连忙驾起一片祥云,把她送到天河的门防处:“还能怎么办,快回去把头皮屑洗掉吧。记住以后不要轻易来这里。”
“你怎么老是欺负人!你赔我的损失,赔我的头发。”霓裳拉住他的衣襟不放。
天蓬双手张开:“小仙子,我现在身无长物,如何赔偿你。要不你看中我哪个士兵,我借给你可好?”
“流氓!不对,你怀里还有把梳子,你一个大元帅焉能如女子一般随身揣着梳妆之物。”
一把双环坠叶的虎嘴妆金梳从天蓬的胸口掉了出来,一把被霓裳抓在手里:“先交由我保管。待我洗去星沙,确保头发无恙再还你,如果坏了头发,就当赔偿我了。”
“仙子,且慢,那不是梳子!”天蓬要夺回来时,霓裳已经把头发盘成一髻,将银梳一卡,飘然而去。
看着仙子走远,天蓬严肃地对左右门卫说:“以后不论是谁,没有我的手谕,不准进入营区,尤其是女仙。”
是,元帅!就是你的相好也不行!
滚蛋!乱说话,罚跑天河十圈!
天蓬摸摸胸口,法宝只能择日取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