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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如坐滑梯般在空中起起伏伏许久,才坠落于山高林密处,抬头便见一座三层八角塔。二十四个飞檐角,每角挂着一个铜铃,铃内无舌,在风中摇晃而不能作响。
塔外大大小小的石块垒成高耸的石柱,状若老者干枯的手指,又有枯枝纵横交错,老藤盘盘绕绕,连冬天的暖阳都无法消减此地的肃杀。
乐风打了一个寒战,问道:“这是哪里?”
“不要大声说话。惊扰鬼魂可是大不敬。”驴子恐惧地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碑,上面写着“埋骨塔”三字,显得鬼气森然。
乐风也心生恐惧,蹑手蹑脚准备离开此地。但是咄咄逼人的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驴子咽了咽口水,“不会又是铁扇仙来了吧?”
“呵呵。就是我来了。”这一声答应顺风而至。
那还了得?驴子慌不择路,拖着乐风一头撞开大门闯入塔中。可是它方迈进去,便一脚踏空,坠入无底的黑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摔得粉身碎骨之前,似乎有一个气泡托住他们,然后气泡破裂,他们再摔得屁滚尿流。
“好黑。驴子你有灯吗?”乐风问道。
“当然有。”驴子不知道从何处摸出一盏灯,点燃之后有一股腥臭味。
乐风捏着鼻子,“如果我没闻错,这是你的驴粪灯吗?”
“正是,此灯随身携带,经济环保,长明不灭。”驴子方露出骄傲的表情,猛地看见旁侧一具具白骨鳞次栉比地排列,无一不穿盔戴甲,兵刃俱全,显得威武严肃又阴森恐怖。驴子吓得说不出话,抬头再看,辽阔的地底空间,状如一个葫芦,而埋骨塔就是葫芦塞子。
二人处于坟冢底部,穹顶遥不可及,鬼火状如星盏。
乐风感慨道:“我的天。这得死了多少妖怪?一、二、三、四……”
“不要数。死人堆里点人头是一个禁忌,会惊扰他们。”驴子紧张地抓住乐风的手。
“为什么?”
“四大洲里,南瞻部洲是战争最多、杀戮最重的地方。我听过一个诡异的传说。”
驴子紧张得喉咙干涩,“都说成王败寇,一将功成万骨枯,世间最残酷的事情就是杀伐征战。败亡者的怨恨无法消弭,灵魂无处皈依,最容易受到蛊惑和召唤。只要有人收敛亡者的骨骸,点清他们的人数,他们就会附骨为魔,卷土重来。”
乐风纳闷道:“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虽然骸骨的数量多,但是有志者事竟成。”
“不。向来打扫战场,清点死者是最困难又马虎的工作,尸山血海里残体断肢无数,拼凑而成的一具骸骨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两个人,甚至是五六个人的。很难数得清楚。”
“死无全尸?难怪他们有怨气。可是驴子,你记得我们在灯下黑的时候,发现了黑猴子拿妖怪换兵器的事吗?”“记得。你为救那群傻逼,还浪费了魔王的一个愿望。”
“既然兵器如此宝贵,你说为什么这些拼凑出来的骨骸都穿着崭新的盔甲,拿着锋利的凶器?”
他们在等待召唤?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驴子不寒而栗,“我们闲事莫理,早点离开此处才是。”
埋骨塔外,紧闭的大门前站着铁扇仙。她揉了揉自己的脸,变成了灯下黑大魔王的模样。买卖二妖随之从他身后出现。
买妖不解地问道:“大王。为何要设计驱赶猫妖入塔?”
“我答应猫妖要救那青道士,但灯下黑可不能直接和花果山发生冲突,授人以柄。所以救人之事,还是要靠猫妖自己。”
“这塔,和救人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黑猴子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挖空心思?他或许喜欢青道士不假,但是坚持要娶她,为的必定是这塔里的死人。”
“此话怎讲?”
“南瞻部洲有一失传的秘术,专门用以召回战死的军队。我对这秘术了解一二,只要能够完整地跳出招魂舞,点清亡者的人数,再向亡者献祭至亲之人,就可以让他们化身为魔归于麾下。献祭之人越是亲密,他们就会越加忠诚。”
卖妖恍然大悟,“那伥鬼生前不就是南瞻部洲的一个道士吗?”
买妖顿时背脊发凉,“大王的意思是说,黑猴子会在成亲之后将他的妻子杀死。”
“对。而且我推测就是在这大婚之夜。”
“那大王为何要让猫妖入塔冒险?”
“因为我不仅要帮他救人,还要送给他一个大礼。呵呵。”
大魔王发出诡异的笑声。买卖二妖知道他们的主人因为活的时间太长,百无聊赖,所以最喜欢拿人取乐,不禁为猫妖捏了一把冷汗。
卖妖还是不解,“虽然合情合理,可是毕竟这只是大王的猜测而已。况且此塔周围毫无戒备,似乎是一个被遗忘之地。”
大魔王正在为自己的聪慧暗自窃喜,“那是因为你们没有看出来,这根本不是一个塔,这是姓白的小神仙以石猴胎衣从我这里换走的几个宝贝中的一个——紫金红葫芦!”
“葫芦?”
“第一次仙妖大战后,许多战死的妖怪化作虚无缥缈却能凋零万物的魔障之气于花果山盘旋不散。伥鬼便掏空山体,用法术将紫金红葫芦变大,困住那魔障之气,埋于此处,伪装成塔,请君入瓮。”
买妖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难怪不需要戒备了,这紫金红葫芦如果没有使用者的咒语,是能进不能出。大王你确定要这么胡来吗?万一猜错了,只怕迟早会在葫芦中化作一摊血水。”
大魔王双目张得大若铜铃,越发激动起来,“可是你们不觉得非常好玩吗?花果山的这场博弈,背后有几个各为其主的棋手在操盘,赢了得多让人兴奋啊。我这就进去,你们二人可要按我的吩咐行事,不许妇人之仁。”二妖还要再劝,大魔王不管不顾地投身入塔,颇有癫狂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