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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虚子和白衣秀士热情洋溢地去杀妖,但女子却止步福陵山下,她说她不能见他,让二人千万小心。她在山下等他们,一个人站在灰霾的回忆里,就像漂泊于汪洋大海。
想那时星汉迢迢,天河潺潺,一条银练通九霄。
在河之旁,不见烈日,终年是烟笼寒水月笼沙。
所以水师十万,个个俊美白皙,唇红齿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河里的贝壳化妖。他们很骄傲,尤其是在河中操练的时辰,披盔戴甲,攻防激烈,杀声震天,多少围观的仙女如痴如醉。他们也因过分俊美被戏称为天河娘子军,加之太平已经年深日久,更使人不知他们的虎狼之威。
这支部队的统帅是北极天蓬真君。传闻他是九重天阙三大美男之首。其余二位,便是妙道二郎真君和三坛海会大神,不分伯仲。
那一日,正是蟠桃盛宴,天宫处处披红挂彩,连南天门柱上的两条龙都涂脂抹粉,嘴衔彩灯。众神备下厚礼,携老扶幼从四面八方赶来,可谓冠盖云集,好不热闹。
霓裳仙子却蹲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一棵孤独的树下,沉浸在蒸腾的云雾中,若隐若现,忽明忽暗。
她呜呜呜地抱膝抽泣,乌黑油亮的头发披在身后,遮住了她整个柔弱的身躯。
“凭什么不带我玩,我还是王母的人呢。可是王母娘娘为什么也不喜欢我!”
她哭到最动情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傻狗,你主人呢?”
你才傻狗,你全家都傻狗!她刚要回头,一只宽厚的手掌猛地拍到她后脑勺,砰一声打了她个五体投地。
“糟糕,是个人!”偷袭她的男人声如洪钟,音带磁性。
来人右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一个剔透的琉璃罐,然后才不慌不忙地用左手扶起她,问道:“仙子,你可安好?”
“好什么好。欺负我!都来欺负我!”她的暗暗抽泣变成嚎啕大哭。
“这个,这个,这个。”男人有些慌乱。
“这个这个什么。你这个混蛋,欺负女人!我要向王母状告你。”
“莫哭莫哭。”男子先是不知所措,后见霓裳实在哭得伤心,犹疑一阵便把琉璃罐递到女子面前揭开了盖子:“小仙子莫哭,你瞧。”
罐中星沙点点,七彩融痛,熠熠生辉,最奇的是沙砾流转无常,时而化作日月双轮,星宿图腾,时而变成银河浪花、四海奇兽,妙不可言、美不胜收。
霓裳入迷后才慢慢止住哭声,爱怜地将罐子捧在怀里:“你是何人。我又没得罪过你,为何打我。”
男子正儿八经行礼,说道:“鄙人天蓬。方才将你错认故交好友,多有失礼之处,请霓裳仙子恕罪!”
天蓬?霓裳仙子把眼泪抹净,仔仔细细瞧了瞧他,年许三十,身高体瘦,气质华发,双目深邃明亮,犹如深谷的碧潭飘雪,但也只称得潇洒君子,不足冠绝天宫。霓裳小眉头凑在一起,绕着天蓬转了好几圈:“不对,不对。我虽未见过天蓬真君,但他乃众人称誉的第一美男子。你这般模样却称不上,称不上第一。打人就打人了,莫要还骗人。”
天蓬不气不恼,哈哈一笑,把脸扯长又将眼睛眯上:“你瞧我像谁?”
霓裳端详一阵,惊呼:“你竟然有六七分像天帝!”
天蓬笑道:“天帝威严,无人敢妄议,偏偏我与他几分神似,他们便夸我英俊犹胜二郎和三太子,兜兜转转其实就是夸天帝罢了。”
霓裳这才心领神会:“原来如此。可是你为什么认识我?”
她心里暗暗想着难道自己芳名远播,连在天河深居不出的天蓬真君都有所耳闻,脸上没来由一片绯红。
真是奇怪的仙子。天蓬把琉璃罐的盖子盖上:“我曾听闻王母在下界时有一件最爱的锦袍化身成仙。我瞧仙子容貌有与王母少时相仿,便大胆猜测,想来无误啊。”
霓裳讶异地望着天蓬,心想他说我是一件衣服变的,他是不是在笑我?平日里受其他仙女排挤的心酸往事又被勾起,眼泪在眼眶里转呀转,绯红的面色因气恼转为潮红:“你们这些修道成仙的人太可恶了,怎么就看不起我们这些鸡犬升天的人呢。我与七仙女一同练舞数月,结果她们说我是一件衣服精,难登大雅,蟠桃会献舞不带我。甚至连蟠桃园采桃子都不带我去。狗眼看人低!”
怎么这般难缠!天蓬哭笑不得,只能强作一脸真诚:“在下绝无此意,仙子莫恼。我这就告辞,告辞!”
霓裳蹲下去大哭:“你凭什么看轻我?我是衣服怎么了。可是我为什么是一件衣服呢。”
天蓬匆匆走几步,想起琉璃罐还未取回,又听哭声实在戚戚然,心里不忍,便折回来扶起她:“仙子,人生在世,如水在河,岸宽则波平,岸窄则浪激。你要想你还好是一件衣服,万一你是王母的鞋变的呢?”
天蓬左右环视,压低声音:“如果是鞋变的,万一王母有脚气,不但你自己受不住,连众仙都要对你退避三舍了。”
霓裳感怀身世,啼哭转为抽泣,抽泣又变作呜咽:“可是,可是。我也就是比那鞋子成仙好一点。身份卑微,不但这蟠桃会无人邀我,连端茶递酒都不让我去。”说着说着,又要大哭。
天蓬心想这蟠桃会我还不想去呢,费时赔笑还得割肉献礼。
他说道:“那我请你同赴蟠桃会如何,王母许我携伴同行。”
霓裳不语,一会点头,一会摇头,还是哭。
过了一会,她慢慢止住哭声对天蓬说:“那这个琉璃罐也归我了吗?”
不成、不成!他手凭空一伸,琉璃罐回到他手中:“蟠桃会上众仙皆要为王母备礼,给了你我就两手空空了。你若真喜欢,我来日寻个更美的罐子与你赔不是可好?”真的吗?霓裳终于破涕为笑:“那我还要让七仙女给我倒酒喂桃子可以吗?”
天蓬如释重负:“走吧。我给你倒酒喂桃子都行。莫哭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