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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间,月色溶溶,夜色涛涛。
打更的刘老头从太平桥下过,忽然听得深巷中一阵狗吠声,隐约有几个人影从篱笆墙外闪过。
刘老头年纪大了,眼睛有些看不大清楚,便沿着巷子走近了看。走到槐树底下那户人家时,听着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
刘老头隔着篱笆喊了一声,“谁,谁在那儿?”
“少管闲事,赶紧走!”里头传来一个男人粗声粗气的叱喝声。
刘老头日日从这条街上过,哪家哪户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可也差不多知道个大概情况。他知道这槐树底下的院子里住的是卖茶的成婆子,后来成婆子去世了,就住了一对姐弟,家中一直没个男主人。
刘老头听声便觉着不对劲,往后退了几步,壮了壮胆又隔着院子喊了几句,“你们是谁,这大晚上的在这儿干吗?”
很快里头传来柜子被推倒的声音,一个粗鄙壮汉三两步迈了出来,冲着刘老头吼道:“让你少管闲事你不听,是不是想挨揍啊!”说罢便把袖子撩了起来,比划了几个揍人的动作。
听着里头翻箱倒柜的声音、女子被捂住嘴的呜咽声,刘老头心惊胆战地退了几步,转身就跑,将梆子敲得震天响,“来人啊,快来人啊,有歹人行凶啊!”
很快,左邻右舍都被惊动了,四下听得开门和脚步声,有人点了烛火出来看。
待窈娘一行人进来时,槐树底下的那几个歹人已经趁乱走了。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初兰鼻青脸肿地跪倒在地上,衣服也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脸上手上到处都是伤。
“他们还是来了,他们是来抢阿宝的,我就知道我逃不过,何家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初兰的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眼神有些涣散,忽而挣扎着起身,“不行,我要带阿宝走。我们要赶紧躲起来,去一个没人的地方,我不能让阿宝回去,不能让她跟我一样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
初兰踉踉跄跄地向着厨房跑去,跑到大水缸旁边,拼命将压在水缸上的大石头搬了下来,身子却有些脱力。
石清一言不发上前,轻轻一抬,将石头抬了下来。初兰急忙将盖子掀开,将水缸里一团湿淋淋的棉被抱了出来。
初春还有些凉,家里盖的棉被还是用厚实棉花压制的大棉被,随便一床就有十来斤。
棉被被掀开,露出阿宝苍白的脸庞,湿淋淋地闭着眼睛,将头无力地耷拉在一边。
“不怕不怕,阿宝,姆妈带你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初兰抱着阿宝,身子一震,有些慌乱地将湿淋淋的棉被拢了拢,将她抱紧了些。
之夭惊讶地“噫”了一声,有些不敢置信,颤悠悠地伸手准备去触摸阿宝的脸庞。窈娘摇了摇头,将她的手拦了下来。滴答滴答,听得水声滴落在地上,不知是棉被上的水,还是谁的泪水。
也不知站了多久,初兰渐渐退去了慌乱,一脸平静。
无边夜色轻柔地拂过,扬州城里千家万户寂灭的灯火中,只听得城南的槐树底下,女子轻柔地唱着不知名的侬软小调。
“水边长大的女儿,躲在池塘里,坐在小船上,她的阿姆啊,找不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