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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死了,死在初春的寒夜里,死在重石压着的水缸里。
初兰慌不择路想将她藏好,却忘了水缸里,还有大半缸水。上次阿宝半夜跑出去之后,初兰特地在水缸里备了满满一缸水。
初兰抱着阿宝小小的尸身不肯松手,她没有哭,而是一直坐在地上,轻柔地唱着小调,反反复复。唱到声音嘶哑,唱到喉咙无力再发出任何声音,嘴角有鲜血丝丝溢了出来。
之夭捂着嘴哭了一场,想去把阿宝抱出来。初兰却像疯了一样,任何人靠近都会像猛兽一般发出低吼,紧紧抱着阿宝不让其他人靠近。
之夭央着窈娘取了安魂香,偷偷点了一支让初兰昏睡了过去,这才把阿宝抱了过来,买了棺材小心翼翼地安葬了她。
等初兰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窈娘带她到阿宝的坟前拜了一场。初兰始终沉默着,一句话也没有说,死死咬着嘴角,哭得无声无息。
后来之夭拎了食盒去看初兰时,却发现她不见了。屋子里有关阿宝的东西也全部都不见了,小花被子、糖人,以及纳了千层底的虎头鞋。
他们都说,初兰走了,带走了阿宝的所有回忆。之夭担心她一人回去向何家寻仇,可打探了半天,却发现那天晚上的歹人并非是何家亲戚带人来捉他们回去,而是城里臭名昭著的人贩子。
何家那亲戚根本就没有认出初兰来,早在好几天前就离去了。
关于那些人贩子是如何盯上了阿宝,不得而知。只知道发现他们时,个个横七竖八躺在了城外的乱葬岗上,死不瞑目。太守查了好几天都没查出来什么名堂,这事成了一桩无头公案。
窈娘还在记挂着初兰,她坚信,初兰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掉。
她深知,一个母亲是不可能就这样任凭自己的孩子死去,而不管不顾。
若说世间最坚韧的是什么,莫过于女子的力量,莫过于母亲的力量。
似水,至柔至刚。可填江海,可翻舟破浪。可屈,可绕,至死方休。
一个女人有了孩子,就像是在黄莽原野寻到了指路的星,巍峨山野间抓住了障目的藤。她有了方向,有了毕生追求的夙愿。此后不畏荆棘坎路,不畏浮云遮眼。
更何况,初兰后来一反常态的沉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让窈娘忧心的同时,又深深觉着无力。
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慢慢等着。
她坚信,总有一天,初兰会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