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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修好之后,成夫子下了个决定,他终是愿意答应金圭的请求,再度赴京。
他原本一直在左右摇摆,绮芜嫁给他,到底是心甘情愿,还只是为了报恩。这些年她的忽冷忽热,总让他觉着时而离她近在咫尺,时而远在天涯。
直到那坛被遗忘的女儿红挖了出来,还有那支玉燕钗,那张纸条,让他一直犹疑的心忽地就尘埃落定了下来。
双飞燕,美人簪;相思意,纸中藏。
那里头,满满的,都是沉甸甸的心意。
是她爱他而他犹然不知的心事,是覆盖了一冬的雪,乍融之后化进湿润的泥土里,能绵延温暖一整个春。
而他也突然顿悟了,一直以来的逃避现实并不能将他对绮芜的思念长长久久地保存下去。总有一天,他会老,他会死。到时候绮芜该怎么办?
她的冤屈无人知晓,她躺在寒凉冰冷的地底下,尸骨被蛇鼠虫蚁爬过、咬过,总有一天会随着岁月的变迁腐烂消失。
所以,成夫子做了个决定,他要入京,要尽他的可能考中进士,尽他的可能入朝为官。只有这样,他才能接近真相,才能想尽一切可能替姜家翻案,让绮芜沉冤得雪。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成夫子离开扬州城之前,央着窈娘给他准备了一坛子蓑衣萝。
因着绮芜的身世,成夫子这些年一直避免与达官贵人有过多的交涉,俩人一直过着清贫的日子。
绮芜在世时,便想着法子将粗茶淡饭也炮制得有滋有味。寒冬腊月无钱买肉,绮芜便跟窈娘学了这蓑衣萝,八九月便开始着手准备,做好之后放在坛子里经冬不坏,可以吃上好几个月。
挑了嫩生生的白萝卜,五个指头大小,洗净之后晒五六分干收起,一斤萝卜抹上一两盐,细细揉搓过后搁到密封的坛子里让它出水,次日一早便放到太阳底下将水汽风干。
待日头落下之后,再将萝卜揉搓一遍,至潮湿软红,切螺蛳缠纹,刀口连环不断,只余三五根头发粗细的萝卜皮连着。
加风菜心、椒末、红萝卜丝,撒上一层炒盐,拌匀之后放入坛子里,用稻草塞紧。
这样做出来的蓑衣萝卜,口感极脆,咸度刚好,混合着微微辣意。熬上一碗清亮的米粥,摆上一碟子蓑衣萝卜,便足以度过寒冷的冬日。
清贫且安乐,怡然自得。
赴京路上山高水长,归来遥遥无期,成夫子唯一想要带走的,便是这一坛子蓑衣萝。
这是绮芜留给他的惦念,是无数荒芜的岁月里闪烁着的一丝暖意。在许多个寒凉的冬夜,熨帖肠胃的同时,也温热了他的心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