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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坛女儿红,是绮芜与我成婚那年埋的。”
“婚后一年多,她的肚子始终没半点反应,受了旁人好些指点。虽然我百般宽解,可她终究意难平,便在一个雨后在这柳树下埋下了一坛女儿红。”
“她说,当年她出生时,她的父亲便在京中的宅子里埋了一坛酒,预备着她出嫁的时候取出来宴客,可惜再也喝不到了。”
“现在她埋下一坛女儿红,她要告诉她的女儿,这坛女儿红比她的年纪还大,是她初初嫁为人妇的时候就预备好了的。希望她的女儿,此后年年岁岁平安顺遂,一生如意。”
“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生育。她也一直不知晓,在她去扬州的半道上被灌下的那碗药,伤了她的身子,命里子嗣艰难。”
成夫子说完,将那混着泥水的半坛子酒倒了两杯出来,递给了君泽一杯。
酒水清冽,澄黄的酒水在地底下封存了几十年,早已被岁月酿得酒香四溢。抿了一口,君泽总觉着有一股子酸涩的味道,苦辣辣的,顺着喉咙穿肠破肚,直教人说不出来的难过。
“这只玉燕钗,是我攒了许久的银子才买到的。那时节家中清苦无比,我总觉着对不住她。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官小姐,该插了满头珠翠,执了并刀纤手破新橙的,而不是跟着我在这烟火岁月里磋磨。”
“那时她欢喜得很,日日压在枕头底下摩挲着,不舍得戴出去。突然有一日这玉燕钗就不见了,我以为被她不小心弄丢了,便假装不知道,没曾想却是被她埋到了这地底下。”
“她说,连君,不舍心怀,幸毋相忘。该说这话的人,是我才对啊!遇到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欢喜,我又何曾忘得了她……”
成夫子乱糟糟的头发散落在肩上,浑浊的眼中滚落了几滴泪,斑驳的花色愈发显得他垂垂老矣。
伊人已逝,满目山河空念远。到如今,只剩了他壮志不再,鬓已苍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