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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完之后,她终究是想开了。
她已经死过一回了,有些事也看得淡了,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她该怎么走。
她不能辜负娘亲的希望,她要好好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
阮道士面上露了些讪讪,将那劳什子捉妖网给收了起来,拉着君泽转身欲走,却被那美人松拦了下来。
只见她慢悠悠从袖中掏出一件红绸来,望着阮道士笑得神秘莫测,“坏了我的好事,想这样就走?没那么便宜!”
话音刚落,那红绸就像顿时有了灵性一般,如灵蛇窜了过来,三两下将阮道士的眼睛给遮住了,自行缠到脑后打了个结。
“先前这呆子说了,你这是因为吃醋来报复的。我倒要看看,你心里藏着什么东西。”
君泽就见着阮道士像中了迷药一般,缓缓倒下,只余眉间红绸轻轻飘动。
而此时的阮道士,早已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因为他恍惚间,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年少的时候。
那时候的阮道士,还不是个道士,是光禄寺卿家的公子,阮梦秋。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端的是仪标建武,声垂京兆。而他心悦的姑娘,是邻府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赵侍郎府的姑娘。
后来,阮父因无辜牵扯进了一桩案子,没能熬过残酷的刑罚,死在了狱中,阮母一根绳子将自己吊死在梁上,随夫亡去。虽然后来阮家平反了,可一夜之间,好好的光禄寺卿府就这样破败了。
阮梦秋意志消沉地出了京,他临走前,与赵家小姐约好了,待他功成名就之日,定当前来娶她。
他一路往西投了军,在战场上奋力厮杀,从校场小兵开始,积下了赫赫战功。荒芜的岁月里,他还救下了一只小狐狸,因此跌入陷阱折了腿脚。
待他伤好之后,还没等他壮志酬筹回京,就在兵荒马乱的西北遇到了赵家小姐。
赵家小姐说,她是为他而来。父母逼她嫁人,她只能趁夜出逃。他欣喜异常,欢喜地忘记了很多不合理的事情,比如赵家小姐一个弱质女流是如何千里迢迢翻山越岭寻到了他。
他与赵家小姐在西北过了好些鸳鸯日子,隔江山寺闻钟,月下东邻吹箫,两人情投意合,羡煞旁人。
直至一日,京中归来的裨将军偷偷将他拉至一边,告知了他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他说,赵家小姐早几年就已经嫁了人,夫君待她不好,后来生了一场大病,早已死在了数年前秋天。既然赵家小姐已死,那日日相伴的枕边人又是谁?
……
梦境戛然而止,阮道士终究是修行中人,沉湎片刻之后,破了美人松的幻境。
那美人松好不遗憾,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窥探到了这年纪轻轻却满头白发道士的秘密。她直觉觉着,阮道士是有故事的。他的故事,可能比她往日里在城隍庙前听到的那些故事更为传奇生动。
可惜,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