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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令章,是为苌楚而来,上苍终究发现了苌楚李代桃僵,既然已经想办法出了塔,万万没有再回去的道理。
念着他这么些年一直在塔中安心反省,出塔后也没有四处造孽,而是在寺院中精心修行,允了他去西方婆娑世界修行。
三道惊雷,一声示警,一声送行,还有一声,是催促。
苌楚不想再次与命运对抗,也不想辜负连瀛的一片心意,临走之前,终于把心中悬而未决已久的问题交托窈娘。
不得到一个答案,他是无法安心离去的。
窈娘现在半点法力也无,平日里都是靠着槃木枯枝的力量支撑着,而连瀛笃定了窈娘能解决这个问题。
窈娘想了想之后,去了庆丰楼。
丰己楷对于窈娘的到来有些惊讶,却又觉着在意料之中。
要说死去的人,要么烟消云散在世间,要么去了地府入轮回道,还有一类特殊的,就是去了不夜城。而不夜城,又是与地府有着千丝万缕的牵扯。
所以,这事还得找丰己楷,找那个神鬼莫测的夜大王。
虽然窈娘不知道为什么苌楚不亲自去找丰己楷,并且笃定她出马必定有成效,但是她相信他这样做,必然有这样做的必要。
好在,最后都圆满了,不是吗?
丰己楷虽然不想和苌楚有什么牵连,他直觉觉着这头所谓的瑞兽身上藏着巨大的凶险,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碍于窈娘的面子,他还是应承了下来,匆匆回了一趟不夜城,回来之后给了一张纸给窈娘。
窈娘看完之后,叹了一口气,转身就把纸给烧了,转身进了院子。院子里,栾樨叶正在日头底下散发着蓬勃生机。
雨已经停了,舍利塔下的僧人相互扶持着纷纷离去,长长的柏树边上倦鸟归巢。
苌楚站在塔下,手里捧着一盘栾樨饼,一个个,是圆月的模样。
天上有圆月,人间无团圆。
苌楚拿起栾樨饼咬了一口,心中满是熨帖。
年轻的少年郎,终是没有食言啊。
不管是他,还是他。
守在莲性寺这些年,苌楚一直没有弄清楚自己活着的意义,他觉着自己在赎罪,只是代替另一个人活着而已。
直至今日,他才明白,他从来都不是为自己而活。
从出生开始,他就一直在逃亡,陵游将他从暗无天日的地宫救了出来。
他被关在夜叉罗刹镇压的舍利塔数百年,连瀛又将他救了出来,他便代替连瀛成为了莲性寺最年轻的方丈。
他这数千年的生命,几乎从来就没有为自己而活过。
他欠了陵游一条命,在舍利塔中赎罪数百年,愧疚至今。他在塔中以爪为笔,以血为誓,望了无数个夜,许了无数个愿,愿陵游投胎之后能生生富贵平安。
他欠了连瀛一条命,代替他在莲性寺做了多年的方丈,把他的佛法发扬光大,把他的普渡为怀发挥到了极致。兜兜转转,他终于发现,陵游即连瀛,数百年的轮回让两个人的命运归结到一起。他做回了皇子,却也再一次救了他。
这也就意味着,欠下的债,再也无法还清了。
既然还不清,那就只能交给岁月来抉择。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苌楚只觉着卸下了心中压着的巨石。此后无尽的岁月里,他终于可以无拘无束地为自己活一次。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山间,若没有没有喝下那果酒,是不是就不会醉倒在路边,是不是,就再也不会遇见陵游,是不是也就碰不到连瀛。
是不是到如今,也就没有了这些宿命纠缠。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而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他期待着,期待着再一次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