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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的性子耐不住两刻钟磨,没坐下多久,王婆子就耐不住了,瞅着窈娘的脸色试探道:“窈娘你知道新胜街上的范家吧,就是那个家里养了个好女儿等着招赘的那个范家?”
窈娘想了想,点了点头。在这扬州城里待久了,不说事事都知道,但毕竟如意馆开着大门做生意,旁门左道三教九流的事,平日里也能听到不少。
这范家从祖上开始,就是靠开棺材铺子发的家。某年城里发大水引来瘟疫死了好些人,范家一鼓作气将库存的棺材都给卖了出去,一步步打开门户,吞并了好几家做死人生意的店铺,一下子就发了家。
到了范家这一代,家中只得了个女儿,生得是如花美貌,尤其顶上三千乌发,乌黑油亮的,令人艳羡不已。只是这范家小姐虽然貌美,奈何年纪到了却无人登门提亲。
原因无他,家里有些家底的,不愿触这个霉头,毕竟范家做的是死人生意,总归不好。
而家境潦倒些想厚着脸皮傍上门去的,范家小姐也看不上。就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范家小姐辜负了光阴,挑挑拣拣蹉跎到了十八岁,至今仍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哎,这范家小姐也是可怜,好端端地投胎到了范家,却无端遭受这样的罪过。”王婆子一脸惋惜道。
“也怪世俗偏见害人,做死人生意怎么了,谁人家里没个生老病死的?敢情他们家里死了人,都不买棺材,中元清明都不买纸钱冥币祭奠的吗?”之夭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横眉冷对的,好生不忿。
因着范家连着好些天都来买她的水团,之夭对范家小姐印象极好。看这架势,好似真真看到了范家小姐在阁楼里暗自垂泪的凄惨模样,之夭真想撩起袖子将那伙子在背后说三道四的人给揍一顿。
窈娘知道王婆子意不在此,没有接话,笑了笑,敛眉给杯子里了续了一道水。
果然,王婆子见窈娘不说话,仍腆着脸自顾自说道。
“这女儿家真是不容易,模样生得好,被人嫌弃家世,模样生得不好,被人说长相。男子诸多挑剔,将女子当货物般挑来挑去,总归是当母亲的心疼,窈娘你说是不是?”
窈娘默然不语,她自脱胎以来,就位列仙班,在九重天撒泼打滚了数千年。仙人的情愫都是淡的,与凡人五谷轮回不同。这么浓烈的情感虽说她见得多了,可这一把年纪历经风霜的老者向她徐徐道来时,满面的风霜仍让她不免心中泛起了涟漪。
王婆子嗫嚅了半天,还是鼓足勇气说出了口。
“哎,窈娘,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上次的事怪我,我不该随意给那妇人出主意,给你添麻烦了。我也是心急,将心比心,巧儿要是丢了,我走投无路了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你知道的,当母亲的,总归是不容易的……”窈娘的视线从墙上挂着的残剑划过,蓦地想起初兰和阿宝来了,心头一软,听着她絮絮叨叨说起为人母亲的不容易来,也缓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