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膏(四)
“有个女人说她的丈夫被青楼里的狐狸精给抢了,就开始实施报复,躲在西山的道观里引诱那些女子,企图毁她们的脸。
“不过没事,那些女子都被我救下来了,现在藏在周侯大人的墓地里。不过那个女子真的是太香了,香得我受不了。”
君泽颤着声音问道:“你说什么?你把她们都藏在周侯的墓地里了?”
“对啊,那是我的家啊,当然藏在那里最安全啦!我每天还会回去看她们,不过她们每次一见我就想睡觉,然后躺着不理我了。”
“我看,她们都是被你给吓晕了吧……”君泽想了想那个场面,一群妙龄女子先是碰到疯女人想毁容,然后被一头铜兽给救了,最后还被扔到墓地里对着死人的骸骨,怎么想怎么觉着可怕。
“还有,我没有吃你们的东西,我来只是想问问你们,罔象在哪儿?我昨天还跟它打了一架,它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不过后来它就不见了。”镇墓兽睁着眼睛看着虚空一处,认真问道。
一行人面面相觑,忽然都开始犯困起来,打着呵欠都说困了,要去睡觉了。
见着陶墨墨踮着脚悄悄摸摸准备往回走,之夭一把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使劲揉他的脑袋,娇嗔道:“哎哟,来来来,姐姐抱抱,误会你了,真的是小可怜哟。”
陶墨墨发出了惨叫声,枕着一团软绵绵又不敢使劲挣扎,神情呆滞地看着窈娘。
窈娘与丰己楷挥了挥手,转身回了房。
一枕黄粱梦未醒,归来何曾是梦中。
既然它不知道那是梦,又何必让它失望呢。
很快,西山女子失踪的案子也破了。
那日高捕头路过如意馆时,君泽给他支了个招,高捕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次日,高捕头就让一身量娇小的捕头伪装成女子去西山道观里求签。连着去了几日,遇到一女子上前搭话,说知道道观后边有一道姑解签特别灵验,可以引荐一下。
那女子身上脂粉味很重,惹得人直打喷嚏。男扮女装的捕头屏住呼吸跟着那女子走到后院一无人处时,女子突然横了一只手出来,试图用抹了迷药的手绢去捂他的口鼻。
那捕头早有准备,反手一按,将女子压在地上。随即后边跟着的一众衙差齐齐拥了上来,将女子捆住手带了回去。
一番调查之后,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女子是翠华庄的妆娘芸娘,平日里调制些水粉胭脂养家。她的丈夫早些年做工伤了筋骨,手脚不太方便,平日里就闲在家中。
谁知这一闲,倒闲出事儿来了。芸娘因为手巧,制出的胭脂大受欢迎,得了好些银钱。她的丈夫背地里却拿着这些钱勾搭上了青楼里的姑娘。
青楼里的姑娘多是以色侍人,有钱便是主,软了身子依上来,只管心肝宝贝地叫,任你掏光了钱财往里送。很快,芸娘的丈夫就有些食髓知味,分不清真情假意了。渐渐连家也不常回,将芸娘攒下来的银钱翻出来,一股脑儿全送到了那女子的床前,只为得她一个笑脸。
芸娘发现以后,气从中来,恨不得将这对奸夫**妇剐了。可她那丈夫老早就带着钱住到了青楼里,日日躲着不现身,芸娘又奈何不得楼里那些五大三粗的打手,连门都进不去。
一气之下,芸娘就起了心思在翠华庄的胭脂里动手脚,加了些性子相悖的草药进去。翠华庄的生意好,脂粉的质量也高,好些青楼里的姑娘都喜欢去那儿采购,这一下就中了招。
芸娘原以为若是能将那女子的脸给毁了,念着多年的感情,丈夫总会回心转意。谁知她左等右等,等来的是一纸休书。
她日日椎心泣血地恨,恨得无以复加,恨到灰了心,躲到西山道馆里想出家为尼。赶巧这段日子西山频频举办诗会,好些年轻貌美的姑娘借着机缘到道馆里求签。
见着那一张张含羞带怯的脸,那一双双偶遇时互相搭讪的璧人,她心中的火一下子就起来了。心中只想着,世间的男子都是薄情郎,这般主动的女子都是寡廉鲜耻。
一念成魔,之后芸娘就躲在道馆里假借带女子解签的名义,专挑落单的女子下手。用迷药迷翻了她们之后,用刀划烂她们的脸,然后丢到一猎户冬日打猎时住的屋子。那处比较偏僻,不常见人来。
谁知就在她得手了两三次之后,事情就渐渐不对劲了。她也就转个身的工夫,一阵风呼啸而过,被迷住的女子就不见了,屡屡如此。
她不甘心,听闻西山有怪物作祟后,躲了几天,狠了狠心又出来作案,谁知这回直接就栽到捕快手里了。
那些失踪的女子被人从一个盗洞里救了回来,只有两个是脸被划花了的,其他的都只是受到了惊吓。官府一番勘探之后,并没有发现底下有些什么。
镇墓兽颇为得意,它出来之前,早就打开了地底下的机关。周侯大人将会一直平静地睡在地底下,永远不受任何人打扰。
苏卿怜知晓芸娘的经历之后,撩起袖子啐了一口,“那青楼女子绝对不是我们天香楼里的姑娘,我们楼里的姑娘卖艺不卖身,从来不干这等败坏家常、祸人妻子的事儿!”
完了她又有些难过,央着窈娘给芸娘家里年迈的父母送了些银钱。
天下的女子总归是可怜的,若是遇人不淑的话,这一辈子,也就搭在里头了。
毕竟,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痴情女子薄情郎。
她突然有些羡慕那头蠢萌的镇墓兽,为了自己的执念懵懂来到人的世界,它还不知道它以后会遭遇些什么。但至少,它是纯善的,是怀着美好的期待来的。
但愿它永远都不会知道,这魑魅魍魉的世界里,更多的执念,是会让人疯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