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的诱惑(一)
1
洄湘感觉床前有人。
睁眼,敖思半张脸隐在黑暗,举着她的菜刀,笑容阴森:“受死吧,洄湘。”
寒光一闪,刀起刀落,鲜血四溅,洄湘眼睁睁瞧着自己的身体四分五裂而毫无招架之力……
惊痛之下,洄湘从**弹起,大口喘息,压了压额角冷汗,看看空****的卧房,心有余悸。
她在昆仑虚陪着夕照祭奠了胞弟,回来山肴海错,因些许劳顿补了一觉,未成想做了这样一个梦。
她拥着被子回想片刻,死对头敖思举刀剁她也就算了,已故的师父站在敖思后头笑是几个意思,梦见师父也就算了,还有玄度坐在床头看热闹又是几个意思。
就不合理。
洄湘顾不了那许多,离食神大赛还有八天,她却只尝得出酸和甜,如此怎么能够打败实力不可小觑的敖思,稳住食神之位,和师父传给她的法器——那柄可大可小,刻着“邵九最帅”,关键时候会放电的玄铁菜刀。
想到这里洄湘奋起,直奔同位于九天的司命紫府,破门而入。
温馨小院,粉袍高大的男子执卷抬头,吩咐童子将破门抬走,道:“嘤,粗鲁。”
“炎英救我。”洄湘抓紧他胳膊一顿摇,“《机缘薄》里有没有那种能一下子尝遍百味的角色,让我去穿。”
司命脑中检索一番,道:“美食家我还没写过,不如你给我半年,等我推敲一下、构思一下、相关资料搜集一下,沐浴焚香一下……”
“我只有不到八天了大哥,”洄湘怒道,“读者的热情就是让你这种人活活拖没的,我就问你周更很难吗?很、难、吗?!”
炎英:“……”
洄湘:“别的书里的司命都能日更两万了,你为什么不能?你反思一下,别人拼命攒(cuan)稿的时候,你是不是睡懒觉了,是不是刷剧了,是不是看女团跳舞了,别人比你优秀还比你自律,长此下去你拿什么跟别人比?”
炎英:“……”
洄湘:“你对得起自己的作家梦吗?对得起自己写作的初心吗?对得起为数不多但是贼拉可爱举着月票嗷嗷等更新的读者吗?”
愧疚和懊悔涌上司命心头,他怀着沉痛的心情检讨了自己,道:“我对不起……”
“振作起来,说你能你能!”洄湘趁势鼓励他,并打破了一罐特别带来的鸡血,“去吧皮卡球,卷起来!月票榜前一名我要看见你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司命感觉自己可以了,又行了,豪横一抖袖,拿出《机缘薄》:“来,你先穿着,等你回来美食家篇准时交稿,妥妥的你放心!”
说完他抄起键盘……觉得键盘有点违和,于是改抄起狼毫,冲回屋憋稿去了,吩咐童子,除非一龙一博亦菲亲自找他吃饭,否则谁来了都说他不在。洄湘翻看《机缘薄》,好家伙故事没一个好看的,偶尔有几篇欢脱的还挺尬,没法子,时间紧迫,闭眼跳吧。
三十六天,静然打坐的玄度睁开了眼睛,腕上一根红线若隐若现,一扯一扯,很有拉他共沉沦的架势。
玄度蹙眉看了一阵,指尖凝光在线上一断,线更粗更有劲了。
玄度:“……”
看来还非得他亲力亲为不可了,他无奈挥袖,原地消失不见,对门外等候的霜寒似有感应,推门进来看了看,摇摇头,掏出毛衣针。
没有人分享打毛衣的快乐好寂寞,霜寒收拾收拾下九天,走到银河边上,迎面看见因为没有灵感在河边抓狂的司命。
霜寒一喜,隔岸呼唤道:“炎英——”
司命:“啊,霜寒——”
恰逢人间七夕,牛郎织女银河相会,他俩这一出,给人家两口子整不会了。
牛郎脱口而出的深情呼喊卡在嗓子眼儿,干巴巴看着织女:“要不我先回?”
牛郎:“孩子给你留下行不行,辅导他们写作业太难了……”
2
自三十六天清静无为之境一脚踏上实地,耳边混沌嘈杂,玄度拨开迷雾,视野出现闹哄哄的人间。
有雨丝飘坠,他习惯伸手,掐诀欲避雨,半晌未果,他疑惑看向自己指尖,他人虽然来了,法力却没了,那《机缘簿》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与此同时,司命毫无征兆,狠狠打了个喷嚏,环顾四周,感觉有人骂他。
司命揉揉鼻子,看霜寒织毛衣。
霜寒:“回头给你打副手套,粉色。”
司命:“诶嘿嘿。”
一只纯白绒毛小兔在霜寒手上渐有雏形。
霜寒解释:“前几日神尊带回来的小兔子没了,怕他难过,做只玩具兔给他陪睡。”
神尊私底下竟是这种神?司命谨慎后退一步,这是他可以知道的内幕?
霜寒:“他尤其偏爱白毛小动物。”
——前路尽是未知,玄度一步步走得谨慎,将“莫挨本座”写在脸上。
但好像不怎么管用。
今日该是凡间的节日,街上姑娘尤其多,有人送伞给他,有人送花给他,有人送媚眼给他,有人送飞吻给他,还有人送自己给他……
所以那小食神在何处,此单篇故事里她是男是女,是扁是圆,是人还是……
动物。
玄度一眼瞄见了某个小摊,一堆皮毛中,小狐狸脚上戴着比她两倍大的捕兽夹,陷入昏迷。
毛茸茸一团,白色,一点也不可爱,他半分也不心动。
摊主是个猎户,看玄度盯小狐狸盯的痴迷,心想来钱了,是故**道:“狐狸性烈,活捉不易,先生算是来着了,今日是七夕,买来送给心仪的姑娘最好不过。”
“先生别看它半死不活,它是装的,它血厚着呢”,猎户戳戳小狐狸,“起来给先生嚎一个。”“先生?”
玄度回神:“我不要活的,她什么时候死?”
猎户肉眼看不到,狐狸爪上有根半透明红线,与跟前这位先生腕上的遥遥相接,牵绊甚深,令这位先生深恶痛绝。
玄度有预感,狐狸一死,等于全剧终,难题将迎刃而解,他只要先解决了洄湘,找出幕后操纵洄湘给他使绊子之人,不过是时间问题。
猎户挠头:“这样,我把狐狸卖给你,你若看不顺眼,就杀了它扒皮做围脖,皮毛还新鲜。”
玄度不悦道:“那多残忍,我岂能做出此等没人性之事。”
猎户:“……”打猎多年,杀生无数,没见过这么冷血的白莲花。
搁这儿跟他表演又当又立呢?
猎户默念“顾客是天帝,给钱是大爷”,好脾气道:“我帮你杀?”
玄度立即道:“有劳。”
猎户:“……”
猎户举起猎刀,玄度仿佛看见了洄湘气急败坏回归天庭,满脑袋问号,而自己将从她身边经过,丢给她一个“跟本座作对都是这个下场”冷酷背影的美好场景。
一声“且慢”打碎了玄度的幻想,白衣少年他来得太快好似龙卷风,兴奋道:“谢谢你哦师父,徒儿的日行一善正好达成。”
少年刀下夺狐:“还是师父体贴,徒儿格局小了,方才看见师父被好多姑娘拥簇,还以为师父不要徒儿了呢。”
玄度:“你哪位?”
少年:“调皮了师父,我是萧霓呀。”
真是个在东北地区一叫就容易被视为挑衅,然后挨削的好名字。
玄度:“你说得对,我不要你了。”
“师父你又说气话了,徒儿知道你为了徒儿被妖怪所伤失了修为,心里苦闷,”萧霓道,“师父若不解气,捶我两下也使得,师父,来,大力捶我。”
玄度从他手上抱走狐狸,漠然转身。
萧霓见他动了真格,虽然不知道他为何生气,但感觉应该是自己的错,低头跟在玄度身后,道:“也是,我一无是处,跟着师父游历以来毫无建树,都是师父护着我,唉,师父当真不要我,那我只好回去继承皇位了。”
玄度:“……”
玄度从萧霓不怎么过脑子的话里了解了自己的人设,这是个崇敬修士的国度,萧霓是当朝太子,文不成武不就,除了卖萌干啥啥不行,半年前皇帝跪求国师——也就是玄度,带太子出宫历练些时日。
萧霓:“但这只小狐狸,能不能送给徒儿,徒儿第一次拯救小动物,想留个纪念。”名字他都想好了,叫小白。
玄度:“我可以继续当你师父,只要你帮我杀了这只狐狸。”
萧霓:“啊?”
难为死孩子了,萧霓开始在狐狸和师父之间权衡,权衡到天黑,走到客肆开了房,最终痛定思痛,说好。
一炷香后,萧霓惊慌失措满脸通红,跑回来道:“师父师父,小白是妖、妖……”“没出息,”玄度打断他,“出来这么久,你没见过妖?”
话音刚落,化成人形的狐妖出现在玄度房门口,多么熟悉又陌生的圆脸。
萧霓:“没见过裸……没穿衣服的妖。”
“……”玄度当机立断,捂眼萧霓,同时脱衣。
一件大黑袍劈头盖脸从天而降,小狐狸努力扒拉,从中露出脑袋,眼神纯澈,透着兴奋。
小狐狸说:“二位恩公,你们好呀,谢谢你们救了我,我要报恩,以身相许。”
小狐狸为难:“但是你们两个人我报不过来,只能选一个报,所以我选谁比较好?”
小狐狸看看玄度,指定了萧霓:“那我就选你吧。”
萧霓还未反应过来,玄度已道:“你再说一遍?”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火大。<!--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