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一）
1
从东海回来以后，洄湘颇消沉了一段时间，一为养伤，二为惶恐。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站在镜前看着自己长出的新胳膊，这伤也好的忒快了些，她都有点不认识自己的身体了。
所以她只剩下惶恐。
司命新写了个本子，急需找人品鉴，提着来问她穿不穿。
洄湘忧心忡忡：“炎英，你作为我的闺蜜，我平日待你好不好？”
司命：“凑合。”
洄湘瞪着他。
司命改口：“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洄湘：“既然咱俩关系都这么铁了，那我告诉你件事。”
洄湘：“我怀疑玄度是魔，并且有证据。”
司命：“……”
司命扭头就走：“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啊，好风光。”
洄湘拽着他后领将他拖回来。
司命：“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洄湘肃声道：“真的。”
司命：“你何以肯定？”
洄湘：“现场就章鱼哥、我、玄度，排除章鱼哥，不是玄度还能是我啊？”
司命：“有道理。”
司命：“那你准备怎么办？”
洄湘：“什么怎么办？”
司命：“不举报玄度吗？”
洄湘：“你疯了，那可是玄度！”
司命：“那你跟我说什么？”
洄湘：“但是人家心理压力好大，好害怕。”
司命：“听我的，举报吧。”
洄湘：“不，我要保护他。”
司命：“那你跟我说什么？”
洄湘：“人家心理压力好大，好害怕。”
司命：“我心理压力也好大好害怕。”
两人瑟瑟发抖，拥抱取暖。
司命恍然：“我说你这两天总是躲着玄度，还以为你们要分手，庆祝的鞭炮我都买好了。”
洄湘：“天上不许放鞭炮，你不知道？”
于是洄湘把司命举报了。
司命上交鞭炮回来，道：“其实你也不能确认玄度一定是魔，对不对？”
洄湘点头点头点头。
司命：“要不要试探他一下？”
洄湘：“如何试？”
司命：“听说魔力大无穷，身体素质贼好，伤口愈合神速。”
洄湘：“我本来就打不过他，这条过，下一条。”
司命：“听说魔都没有心。”
洄湘：“玄度哪怕是神他也没有心，下一条。”
司命：“听说魔没有味觉。”
洄湘二话不说，去炒了盘酸辣土豆丝，炒完了端出来，满脸沮丧。
司命一尝，五官挤成一团：“怎么这么难吃？”
洄湘：“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味觉，不知为何，又失灵了。”
司命：“一定是你压力太大了。”
洄湘要把土豆丝倒掉。
司命拦住她：“正好给玄度尝尝，如果他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我就敬他是条汉子，这玩意儿别说魔了，大壮都不吃。”洄湘：“跑题了，哥。”
司命：“如果他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就说明他以前吃你的菜说好吃是装的，他确实是魔。”
2
蹬蹬蹬！洄湘怒上三十六天。
霜寒：“哪来一只窜天的猴儿。”
玄度看着面前一盘酸辣土豆丝。
洄湘笑眯眯奉箸，诱哄：“尝尝？”
躲着好几天不见他，突然主动来献殷勤，有猫腻。
玄度尝一口，吐了出来：“难吃。”
洄湘顿时忘了来前目的：“你不爱我了，话本里那些如胶似漆的情侣，一方给另一方做饭，再是难以下咽，吃的那方也接受得欢天喜地，说好吃好吃，以示内心满满的爱意。”
玄度：“我决不允许自己受这种委屈。”
洄湘：“那你把手伸出来，让我划一刀。”
玄度：“……”
洄湘：“这个要求是有点过分了哈。”
洄湘：“这样，你举个重给我看看。”
玄度：“……”
玄度伸手往她额头一探，没发烧，那就是纯有病。
玄度：“我给你表演个生气罢？”
洄湘：“诶？”
玄度手一挥，洄湘从三十六天自由落体，稳稳落在山肴海错自家门前。
司命悬着一颗心，扑上来问：“试探出来了吗？”
洄湘叹了口气。
司命跟着叹气。
许久无话，司命拎着《机缘薄》：“要不，穿一个？我起名废，这次女主用了你的名字。”
闲着也是犯愁，不如继续找味觉，洄湘：“走一个。”
洄湘消失在三十六天，玄度身后案上的《生死簿》发出一声叹息：“神尊，你知道一本书生平最大的憾事是什么吗？”
玄度：“不想知道。”
生死簿：“是眼睁睁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深渊，跌下去，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
玄度：“你可以不看。”
生死簿：“像你这般？双目失明？还装作无事发生？”
玄度：“我已然留不长久，她喜欢，给她就是。”
生死簿：“一个疯子不可怕，就怕有人陪她一起疯，甚至比她还疯，没错神尊，我含沙射影说的就是你，眼看要压制不住她了，你还助纣为虐，上次是脉心鳞，这次是眼珠，你们龙果然全身是宝。”
生死薄：“那也没有这么送的。”
玄度刚想反驳，忽而身影闪了闪，《生死簿》连忙伸出手，把住了他手腕，女子原地现身，发顶牡丹掉了也不顾，只死死拉着玄度，默默与《机缘薄》力量抗衡。
这一刻来的这么快。
她是鬼，没有泪，神情哀莫大于心死。
玄度：“放手。”
“不放！”生死簿道，“你去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玄度平静看着她。
“神尊你别走，我改，我都改，”生死簿瞬间变回当初那个老实巴交的男孩子，“我听你的话，再也不跟殷祀鬼混了，即便殷祀嘲笑我穿粉衣裳，我也不跟他打架，我保证乖乖的，只要你别走。”玄度对他笑了笑，拍拍他的头：“帮我做完约定的最后一件事，你就回去找殷祀吧。”
他果断而决绝，拨开了生死簿的手，消失不见。
生死簿：“……”
一只黑鸦急急落在生死簿肩头，殷祀急切的声音从鸦嘴传出：“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连我也被玄度算计了，这个骗子，他人呢？你叫他下来找我！”
生死簿：“你来晚了。”
3
洄湘刚落地，就发现这次穿进《机缘薄》跟往昔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这次她是身穿。
如果只是她自己也就算了。
她转向身旁：“玄度，是你吗？”
玄度：“是我。”
洄湘：“这是……怎么回事？”
玄度不答反问：“我们眼下在何处？”
他们站在一片山野，洄湘指着一块界碑，道：“楚国。”同时她心里疑惑，玄度自己不会看吗？
玄度朝她伸出手，洄湘握住，两人往前走了没几步，呼啦啦围上来一群人，口呼来迟，请陛下恕罪。
洄湘小声对玄度：“设定这不就来了吗，原来你是陛下。”
话音刚落，那群人齐刷刷对洄湘拜了下去。
洄湘：“大意了，陛下竟是我自己。”
她不怀好意看向玄度，脑子里男宠禁脔剧情一堆堆，最多玄度也就是个皇夫。
洄湘:“承让了小玄子，想必你是……”
话未说完，那群人话锋一转，管玄度叫开了太上皇。
洄湘：“……”
洄湘：“……”
洄湘：“你们说他是谁？”
洄湘：“他是我爸爸？！”
洄湘抬头望天，心道司命你个狗，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恶趣味不要写到文里来啊！！！
4
毫无疑问，这是篇朝堂权谋，不欢脱不搞笑不感人，甚至都不狗血，可以说是毫无看点。
这说明什么，说明司命不行。
适合找个电子厂上班。
此乃南楚，南边群龙之首，众国中的老大哥，八年前，南楚和北魏打了一仗，战后楚皇带人打扫战场时，捡回个少女。
据说少女当时捧着颗人头，坐在尸体堆，可怜妖冶又美丽。
少女遍身伤痕，起初话都不会说，好似受了长期的虐待，楚皇封少女为公主，五年来可谓又当爹又当娘，辛辛苦苦把少女拉扯大。
五年以后，少女带着驸马反了。
她将楚皇囚禁在冷宫，对外说是楚皇主动禅让，整整三年，她对楚皇反复凌辱糟践，除了杀他，其他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洄湘坐在大殿，借口失忆，听侍女讲完了这个前情提要，感慨如下——
“我还是人吗？”
“当然不是了，”侍女改头换面，露出蛇头，对洄湘吐了吐信子，“您可是小妖王。”
洄湘立即道：“知道了，麻烦变回去。”小看了司命，这竟然他娘的还是篇玄幻。
所以洄湘当时在战场上，是去吃尸体，被楚皇当成寻常孩子带回人间，爱上了人间的繁华，发现活人比死人好吃，是故野心膨胀，篡了个位，方便祸乱人间。
既然她是小妖王，那么必然……
侍女：“您是咱们妖界后生代的楷模，妖王陛下的骄傲，自从你接管了楚国，咱们妖界直接从温饱过上了小康。”
洄湘：“明白了，咱就是妖界的供货商，专往妖界送食材的。”
皇帝都当上了，干得还是食神的老本行这你能信？
只不过这次，食材是活人。
侍女：“您都记起来了？”
洄湘糟心地道：“不想记起。”
她起身离座：“那个，朕去看看太上皇。”自从回了皇宫，她跟玄度就分了开，在此听了半天恐怖故事，很想跟玄度“殉个情”，回天找司命算账。
侍女露出奇怪的神色。
洄湘：“咋？”
侍女道：“您不生气吗?今日太上皇差一点就逃出了楚国。”
哦，忘了一点，楚皇受不了她糟践，好不容易逃了出去，洄湘以前的人设得知，立刻亲自带人去抓，在楚国边界把楚皇找了回来，就是开头她跟玄度刚穿来那一幕。
洄湘：“我不生气，要我我也跑。”
侍女跪了下去。
洄湘：“又咋？”
侍女：“陛下恕罪，奴婢自作主张，将太上皇‘请’去了冰窖，毕竟……是否要将太上皇放出来？”
毕竟搁在往日，楚皇稍有不合洄湘心意的地方，洄湘必然要将他凌虐一番，玩痛快了才罢手，而楚皇病体消沉，柔弱可欺，最耐不得寒，关冰窖已经是对他最轻的惩罚。
冰窖啊……洄湘道：“倒也不用放，他呆在那种地方反而舒服。”
区区人间冰窖，怎及得上三十六天的冰天雪地，说不定玄度此刻正趁四下无人，快乐地唱开了letitgo.
侍女闻言，心说这还叫不生气？
洄湘：“你不必跟来了。”
洄湘提着碍事的龙袍一顿蹽，遇到宫人就停下来摆摆谱，等宫人过去了，继续蹽。
进了冰窖一看，果然，玄度意态闲适，在做冰雕。
洄湘饶有兴趣凑上去看：“雕的我吗？”
玄度点头。
“不太像，你手艺退步了玄度，”洄湘道，“下巴这里削一下，瘦脸，眼睛放大一下。”
玄度停下手，握紧挫冰的刀：“我再给你磨皮一下？”
洄湘：“那敢情好。”
玄度：“加个特效？”
洄湘：“我自己来。”
洄湘捏诀抬手，惊讶发现：“我放出来的都是黑气。”
“正常，”玄度道，“你现在是妖，妖魔不分家。”
洄湘觉得合理，给玄度简单讲了下此篇故事梗概，妖孽病娇女帝✖清冷如玉太上皇，避开他受虐的那部分不提，洄湘说出自己的猜测：“肯定是炎英的《机缘薄》出了问题，还把你连累了进来，这可如何是好？”<!--PAGE 4-->玄度道：“《机缘簿》牵一发动全身，为了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配合这个故事演下去，不要改动情节，走到结局。”
洄湘：“我竟不知你这么爱司命。”
有脚步声传来。
洄湘：“对了，这篇你病体消沉，柔弱可欺。”
玄度干咳一声，虚弱靠在她肩头。
洄湘：“……”
入戏这么快吗？<!--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