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游戏(三)
敖思这不懂何谓门第的单纯公主,还挺高兴自己白捡个夫君:“等我爹从珊瑚广场回来,我要把你介绍给他,民间怎么说的来着,乘龙快婿。”
邵九:“别,不敢骑。”
邵九:“珊瑚广场?”
敖思:“我爹去体察民生民计。”
邵九:“哦。”
邵九等了一分钟,问:“你玩够了没有,能离婚了吗?”
敖思:“还没有,夫君。”
邵九:“公主饶命,别叫夫君。”
他越是害怕敖思越上瘾,缠着要同他回洄水湘江:“夫君不叫就不叫,那我管你叫师父吧。”
邵九:“夫君和师父……有什么因果关系。”
敖思:“没有,只是我爹以前管我娘就叫师父,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们很是恩爱。”
邵九:“后来呢?”
敖思:“他们就离婚了。”
敖思:“他们打的呀,昏天黑地,我爹躲进蚌里都防不住我娘,被我娘拖出来揍……”
邵九:“可以了,家丑就外扬到这里吧公主。”
敖思:“那我能跟你回去了吗师父?”
邵九说不。
敖思:“你懂如何安置泉眼吗?”
邵九思索一阵,道:“拜师可以,对外不许提这场婚礼。”
敖思笑得没心没肺:“不提就不提,看你吓得。”
她呼仆唤奴,彩云飘飘跟着邵九往回走,快要走到地头,才想起来问:“我拜你为师,你能教我点啥呢?”
邵九道:“我只会做饭。”
敖思道:“做饭好啊,我最喜欢下厨了。”
邵九听了,权当没听见。
敖思娇生惯养,被宠坏了,怕是连灶台都没摸过,他等着她玩够了这场过家家,或者受不住洄水湘江的清苦,自行回东海。
他从敖思这里受到启发,开始考虑收徒,临死之前将自己一手厨艺传授出去,洄湘主动来找他拜师,他很是高兴。
可敖思不高兴。
拜师第一年,邵九问敖思什么时候能离婚,敖思把洄湘欺负了,说等等吧,我还没玩够。
拜师第二年,邵九问敖思什么时候能离婚,敖思把洄湘欺负了,说等等吧。
拜师第三年,邵九揽镜自顾,陷入沉思,问洄湘:“师父我魅力这么大吗?”
洄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道师父我给你炒个饭吧,加两个笨鸡蛋。
拜师第四年,邵九收了更多的徒弟,对敖思说,你别再欺负洄湘了。
结果敖思联合其他人把洄湘关进了地窖,放蛇咬她,那一回邵九动了怒,让敖思回东海。
敖思不走,说他是她的夫君。
邵九对她吼:“你到底明不明白夫妻的意义。”
敖思吼回去:“是你不明白!”
他二人对峙,地窖死寂死寂,洄湘趴在两人之间弱弱举手:“我明白我要是再不抢救,我就挂了。”邵九抱起洄湘,转身时对敖思道:“回你的东海去,洄水湘江不欢迎你。”
敖思红了眼眶,大声道:“邵九,你会为你今天说过的话后悔!”
她冲出地窖,在洄水湘江横冲直撞,路过毒瘴林,她驻足片刻,咬牙跑了进去。
毒瘴林中毒雾重重,听说还有巨兽蛰伏,邵九平常没事老拿这里恐吓她,说你不晓得陆地生物的可怕,所以离婚吧。
她想,我不往深里走,我就躲在这里吓吓邵九,看他来不来找我。
她其实没想对洄湘造成什么实质伤害,只是看不过邵九与洄湘亲近,这一回不知是哪个奉承她的弟子会错了意,可事情已经发生,她才不解释,她的骄傲不允许。
她佯装对厨艺感兴趣,实际学艺四年,到现在还一拿菜刀就切手,一切手就哭唧唧找邵九,她喜欢看邵九为她心疼,蹙眉捏着她手指头,骂她两句,急赤白脸给她一顿包扎,替她擦擦眼泪,问她,想吃什么?
下一次,她故意切了手。
十个手指都切了一遍,结果邵九让她走。
所以一直以来,她嫉妒洄湘,讨厌洄湘,因为洄湘不但抢走了本该属于她一个人的师父,还因为洄湘每次做菜的时候,邵九看她,眼里都有光。
而她除了任性和刁难洄湘,不知道还能怎么引起邵九的注视。
她在毒瘴林等了又等,逐渐感到不对劲,四肢乏力不说,肺腑间好像着了火。
她后知后觉,想要跑出去,才发现腿软动不了,身后有个巨大黑影覆上来,她实在是龙里最不中用的那一条,除了哭,就是呼唤邵九。
邵九救了她,怎么救的她不知道,邵九来的时候她已经中毒晕了过去。
醒来时洄湘守在她床边,艳羡说龙的体质是好。
敖思啥事没有,邵九就不一样了。
洄湘有点为难,说师父不让你去看他。
敖思往邵九房里闯,结果被挡在邵九门外的结界弹了回来。
邵九站在房门口,面无表情看着她:“我不是让你回东海去吗?你去毒瘴林做什么。”
敖思嚎啕大哭,说对不起。
邵九说,你走吧。
敖思道:“你不是我的夫君吗,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哪儿也不去。”
邵九道:“你说那只是游戏一场,根本算不得数。”
敖思拼命摇头:“可是我当真了,我当真了邵九。”
邵九看她最后一眼,挥手将她送离了洄水湘江,不许她踏入一步。
他看似无恙,实则背后血肉模糊,巨兽带毒的爪子挠透了他的脊背,毒已入骨,救无可救。
他站在那里,听敖思在外喊叫,发脾气,发誓再也不理邵九,最后是无助的哭泣。
大概哭累了,她走了。
邵九也倒了下去。
邵九养伤期间,季礼听说邵九手里有新的上古食谱,特设一厨艺比赛,以食神之位当诱饵,给邵九设套。来替季礼下战书的是已成为食神夫人的前女友。
她望着病**的邵九,眸中尽是高高在上的怜悯,说我早就知道你没用。
洄湘气不过,在前女友出门的时候,伸腿绊了前女友一跤。
洄湘说:“师父,跟他们比!”
邵九讪笑:“我本就是个将死之人,不想再斗下去,算了。”
比赛当天,邵九没能出席,队伍尽头有个不起眼的圆脸姑娘,起初没有引起任何人重视,分到手的食材还缺斤少两。
直到评委席里老天帝吃了一碗蛋炒饭,直呼我勒个去。
洄湘一饭成名,老天帝问她是谁。
万众瞩目,洄湘站在众人中央,说我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代替邵九来的,我是邵九的徒弟。
老天帝笑对季礼,说看来食神之位是时候拱手让给新人了。
季礼自己放出的狂言,输了又反悔,说一个黄毛丫头怎堪继任神职。
岂料洄湘道:“食神之位应该是邵九的,不该我来当。”
季礼越发笑了:“邵九都没来参赛,自己不敢做的事情让徒弟来顶,好意思么。”
洄湘带来了邵九做的蛋炒饭。
洄湘的饭已是巅峰,邵九炒的饭直接把老天帝吃的站起来了,当场宣布,邵九是新任食神。
季礼不同意,知道邵九身中剧毒下不得床,咬死了邵九人不在场,便没有比赛资格。
老天帝不想得罪食神,平白失去一员老臣,因此犹疑,双方争执不休之际,四头雪狮驾车经过,停在上空,昆仑山主从车上下来,道:“老远便听见此处喧嚣,大家都是神仙,动辄吵吵叭火,不好,不好。”
老天帝眼多尖,瞅见雪狮车上帘幔之后还有一人,三言两语将情况讲明,语气里叩问的意思很明显。
那人声音极冷极淡,道:“能者居之呗。”
季礼不服:“规则总是要讲的吧。”
原本要离去的雪狮车顿了顿,洄湘好奇跟着抬头看,纱帘后人影绰约。
声音道:“你跟本座讲规则?那好,规则就是本座看你太丑,身为食神怎可长得如此倒人胃口,你下界当土地吧,多埋自己少露面。”
车里伸出一只骨节清瘦的手,对季礼一点,不容任何人置喙,将季礼贬下了界。
全场噤若寒蝉。
洄湘第一次上天,惊讶于天上还有如此霸道不讲理的神仙,想谢谢他,雪狮车已飞驰而去。
周围人拥上来恭喜,她措手无暇,也就忘了问那位神人是谁。
洄湘帮邵九赢回了食神之位,可邵九已病入膏肓,他没有搬离洄水湘江,弥留期间颁下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往后每隔千年,便举办一次食神大赛,夺冠者可居任食神。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给所有身负厨艺才能之人,一个公平。
这时候,距离敖思离开过去了半年,敖思熬不住,从东海回来找邵九,在门外听见邵九跟洄湘说话,她听到“别让给敖思”一句,愤而离去,从此以后恨极了邵九,也讨厌极了洄湘。她走后没多久,邵九就去世了。
洄湘道:“如果他当真不喜欢你,又何必舍身救你。”
敖思把眼泪擦干,道:“我知道了。”
她把菜刀和上古食谱还给了洄湘:“最珍贵的东西被我弄丢了,我再要这些身外物有何用,你是他选中的继承人,你才配拥有这些。”
“你知道吗洄湘,其实初遇他的那天我很难过,我被抛弃了,尊严当众扫地,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当时也是赌气,如论如何我也得把自己嫁了,管对方是臭鱼还是烂虾。”
“这么想着,抬头看到了他,我心里有个声音说他可真好看呀,我听我爹说有个罪神自不量力,腆脸来讨泉眼,他不知道我东海泉眼有多珍贵吗?想必说的就是他了。”
“其实当时我的嫁妆里没有泉眼,我怕他不肯娶我,才故意那么说的,后来我为了泉眼,跟我爹翻了好久的脸。”
“初时我不觉得喜欢他,只觉他这人长得好看又有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有点喜欢他了,洄湘你记住了,就只有一点。”
敖思伸出小拇指尖儿:“就这么点。”
洄湘道:“好好好,这么点儿。”
洄湘:“他都知道的。你刚来洄水湘江那会儿,他跟我们说你是洄水湘江的大恩人,还说你看着咋咋呼呼,什么也不在乎,内里实则无比脆弱,要我们多照顾你一些。”
“那天你给他看你的假睫毛,他看的是你眼睑下未干的泪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念一动,答应了陪你玩下去。”
“可是敖思,他那时已经时日无多,耽误不起你,他以为只要是游戏,你总有厌倦的时候。”
敖思道:“我不会原谅他的。”
“我也不会忘了他。”
一瞬间,她好像长大了。
走出房间之前,敖思道:“那条章鱼……不吃人,我只是想让它把你困住,让你不能参赛。”
她飞速弯腰给洄湘鞠个躬,往洄湘手里塞了一串珍珠,别扭且凶狠道:“对不起!”
然后跑了出去。
洄湘傻在哪里,道:“啊。”
洄湘:“没、没关系。”
洄湘捏着手里鲛人小姐姐的眼泪成果,一片愁绪漫上心头,她又想起了自己晕倒前的场景,玄度站在黑气里,神色冷峻。
一只手搭上她肩膀,洄湘一抖,抬头对上玄度的眼,很快移开目光。
玄度问:“珍珠送我的?”
洄湘下意识道:“不是,我自己要来玩的。”
玄度:“跟敖思把心结解开了?”
洄湘点头。
玄度:“没有什么想跟我分享的吗?”
洄湘摇摇头,勉强道:“我有点累了,想睡一觉。”
玄度扶着她躺下去,她闭眼装睡,内心纠结万分。
玄度怎么会是魔呢?
直到她真正睡着,玄度抬手按在她眉心,稍微试探,黑气便从丝丝缕缕冒出来,缠住了他指尖。<!--PAGE 4-->玄度收回手,注视洄湘良久,叹了口气。
“你终究……还是觉醒了。”<!--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