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一)
1
洄湘问:“你是谁?”
黑衣男子笑而不语,朝她勾勾手,洄湘着魔般随他步步移。
人群中司命抽空看洄湘一眼,见她对着一黑色背影两眼发直,叫了她几句,也不见她答应,微感诧异。
洄湘一路尾随,到了僻静之地,黑衣男子停下脚步,回转过来看着她。
洄湘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男子笑道:“我来拿回我的两样东西。”他抬手,洄湘身上飞出一片龙鳞。
洄湘自己都不知身上有这种东西,呆呆看着那枚鳞片,忽然眸中划过一丝清醒,将龙鳞抢回去,道:“不能给你!”
男子施手将咒术加重,洄湘面上覆上一层黑雾,眼神越发呆滞,男子上前抱住洄湘,一手捧着她后脑勺,一手扼住了洄湘咽喉,他极亲昵,在洄湘耳边低声道:“那你就去死吧。”
洄湘神色痛苦,眸子里却满是甜蜜,浑然不知挣扎,伸出双手回抱住男子。
掐在她颈子上的手慢慢收紧,骨肉均匀修长的手指变细变尖锐,显出一只蔻丹鲜妍的女子之手。
洄湘眼看要被“他”扼死,一支笔杆将二人挑开,黑衣男子摔在地上,障眼法破去,露出本相,竟是生死簿。
司命收了笔,微怔。
时隔万年,故人相见,生死簿打量他一身粉袍片刻,爬起来扭身就要遁。
司命闪现她身前将她拦住,“等等。”
生死簿:“我跟你没话好说。”
司命一指浑噩拥着一团空气的洄湘:“将她身上的勾魂术解了,我这妹子原本就傻,被你变成痴呆怎么整。”
生死簿:“她是你妹妹,那我是什么。”
“……”司命凝眸看她一阵,眼里全是陌生:“恕我直言,你是哪位啊?”怎么好像跟他很熟。
这下轮到生死簿发怔,她忘了,凡是跟洄湘相关的人,关于玄度的记忆均剔除,炎英作为洄湘最亲密的挚友,自然也在其中。
这就是相见不相亲的滋味吗?所有过往都抹去。生死簿看着炎英,想的却是玄度。
她冷笑:“如果你都不得记得我了,那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你也是……”她转向洄湘,“东西还我,你不配拥有。”
司命抢上护着洄湘:“看你鬼里鬼气,想必是从下头来的朋友,小洄湘同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为难她。”
他越是这般,生死簿越是生气:“你怎知道无怨无仇!”
本来她没想对洄湘痛下杀手,只想拿回玄度的龙鳞和眼睛,此刻改了主意,朝洄湘发动了猛攻。
司命快要招架不住,并非打不过,而是不知为何,实在无法对这诡异的女子下杀手。
千钧一发,洄湘手中龙鳞白光大涨,形成一道屏障,护住了洄湘,同时重伤了生死簿。
生死簿倒在地上,愤恨盯着龙鳞:“到死你都护着她。”龙鳞应声而落,失去了光泽,这是最后一次。
只是这一下,洄湘身上的勾魂术解了,她接住龙鳞,眼神自懵懂转为清明,看了看生死簿,又看了看司命。
生死簿死心,绝望,爬起来要走。
洄湘道:“阿丑。”
生死簿狠狠一抖,一时之间不敢转身确认,只有因潇才会叫她“阿丑。”
“你还真的成了个小姑娘。”洄湘主动走来上拉她,又拉住面色土灰、明显想起来什么的司命,将两人手叠在一起,“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打架,一家人,有话不能好好说么?”
她环顾九霄天庭:“咱们这是在何处,玄度呢?”
生死簿终于抬头看她,还是洄湘的脸,气质却与她做食神时截然不同,生死簿又气又恨:“玄度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洄湘反应好一会儿,似乎没听懂她的话,笑容敛去:“这是怎么回事?”
2
遥远的东方有条龙。
应龙。
他一剑霜寒,横扫八荒四合,所向披靡,收服很多小弟,成了神界的大哥大,把龙这种生物带成了高级物种。
他上头那位大神一看这样不行,龙族一家独大,不利于生态平衡发展。
大神说,光有光不够,还得有“犼。”
于是连夜找女娲捏了个手办,第一只“犼”诞生了。
犼克龙。
大神说:“因潇,你去克一下玄度。”
因潇很听话。
她杀气腾腾,赶到玄度所在的第九天,说哇呀呀,还骂脏话。
玄度从屋里出来,因潇看了他一眼,转头说:“你这里真大真空旷,这么多的地不种点啥,浪费了吗不是,你要是嫁给我,我就把这些地耕一耕,这里种一片橘子,那里搞点哈密瓜,角落也别空着,种两颗山楂,再养只宠物,我喜欢草泥马。”
洄湘:“怎么样,嫁吗?”
玄度上前,与她肩并肩看地,道:“错了,不是你娶我,而是我娶你。”
洄湘笑弯了眼:“那就这么定了。”
玄度:“……”
玄度:“定什么了?”
因潇:“你刚说要娶我。”
玄度:“我刚是在纠正你。”
因潇:“不管,反正你说要娶我。”
玄度想了想,说:“好吧。”
大神那个气,训因潇:“你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犼,我让你去吃掉他,没让你爱上他。”
大神训完因潇训女娲:“你这捏了个什么废物点心!”
女娲打个哈欠:“熬夜加班给你干活,你还想怎样。”
大神对因潇玄度说:“既然错已铸成,那你们就成个亲吧。”
因潇的嫁妆是一大包种子,里头除了哈密瓜橘子山楂……还有苦瓜。
婚后很长一段岁月,玄度每天所做三件事——出去打架、开发九重天以上的上层天、回来被因潇睡。因潇也做三件事,种地、种地、睡玄度。
女娲捏因潇的时候心情不好,所以因潇貌平凡,法力也不高,又没有任何成就,唯一的本事是吓唬龙,还每每吓不着。
很多人说因潇配不上玄度,说得多了,因潇心里有了芥蒂,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自己。
玄度回来,因潇跑去问玄度:“我是不是不好看?”
玄度认真端详她:“是,你不好看。”
因潇垂下头。
玄度:“你不好看我还这么喜欢你,你要是好看起来,可怎么得了。”
因潇:“诶?”
因潇喜滋滋:“我最喜欢你的眼睛,那你最喜欢我哪里?”
玄度:“全部。”
玄度真的给因潇带回一只草泥马,上古凶兽,膘肥体壮,脾气贼差,见谁吐谁口水,一般的马杆根本套不住。
因潇给它起个名字叫“大壮”,天天驯它。
玄度说:“谁说我们家因潇没有成就,她制服了两种世上最难制服的生物。”
旁人问哪两种。
玄度:“一只白毛驴子和一条应龙。”
旁人说:“呸,秀恩爱,死得快。”
可因潇依旧自卑,没有办法,玄度太耀眼,每天与他并肩作战的神女们个顶个貌美还能打,因潇怕玄度变心。
想要拴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拴住他的胃,因潇苦练厨艺,成了第一只会做饭的犼。
效果非常棒,玄度回家越来越早了。
不早不行,玄度看着满屋蹭饭的神神仙仙,很好,十个人里九个男的,唯一一个女的还搞百合。
玄度冷眼一扫,众人都得夹尾巴逃。
玄度:“热情好客没问题,但是下回只许请女的。”
因潇:“你是担心男的胃口太大,咱家粮食不够吃吗?”
玄度:“……”
玄度:“对,我担心极了。”
她两只大眼晶亮晶亮,玄度忍不住亲了亲她。
下一刻玄度就后悔了。
被因潇扑倒的时候,他后悔自己爱上个什么玩意儿不好,爱上自己的克星。
尤其第二天一早,玄度躲在被窝精神萎靡,身上遍布牙印和吻痕,因潇吹着口哨从床边经过,溜去厨房做早饭,后边“吧嗒吧嗒”跟着大壮。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玄度越来越忙,随着神族的不断壮大,魔族也在崛起,魔祖现世,灾殃三界,迟钝如因潇,也知道大劫将至。
她决定以后少睡玄度,不能太过分。
有好几次,玄度回来,身上挂彩,第一次因潇吓坏了,在她眼中玄度是不败战神,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玄度也会受伤,玄度安慰了她半宿,表示把绷带系成死疙瘩不是她的错,是绷带质量不好。
第二次第三次,因潇就淡定了,包扎手法越来越纯熟,还时常趁玄度不在的时候出去采药。
北冥神魔交界,悬崖峭壁有神草,可愈百疾——魔祖现世带来的不止战争,还有疾病肆虐。因潇没见过魔祖,听人说过一次他的名字,因潇没记住,给他起个外号叫“反派”。
这天因潇采药时,从天上掉下个魔族。
摔在因潇脚边,血溅湿了因潇的鞋面,脸朝上着的地,因潇得以看清他的脸,还挺好看,原来魔不都是长相狰狞。
因潇抬起他上半身。
魔说:“走开你这个神族,老子不用你救。”
因潇:“谁要救你,你压着我药筐了。”
魔:“……”
因潇拾起被他压扁的药筐,转身走。
魔:“喂!”
魔:“你真不救?”
魔:“神不都是白莲花吗,麻烦你装一下好不好?”
魔:“我好歹受了伤,很可怜的。”
因潇将采来的神草喂给了他,帮他做了包扎,为防止他被凶兽拖走,还将他拖进了山洞。
因潇要走,魔大声说:“女人,吾乃鬼王殷祀,魔尊麾下第一猛将,说出你的名字,等日后我魔族攻上天界,我可以让他们饶你一命。”
因潇:“切,小白脸,你知道我男人是谁吗?”
殷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道还能是玄度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