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初入鬼市】
鬼市,连接阴阳两界的地方,丑时开市,卯时闭市,正值阴阳交界之时,人鬼共市之所。鬼市之中有许多阳间的能人异士因各种缘由汇聚于此,或是为藏身或是为续命。其中也不乏各门各派的方士,巫师。
当然,在鬼市出没的还有鬼怪,妖魔之流,所以诸多捉妖驱鬼的人物出现于此也是稀松平常的。在鬼市售卖的东西,三界之内的奇珍异宝自是不在话下;同时,阴宅,阳寿,防身术法,就连子孙的阴庇在这里都是可以买到的,而鬼市的钱币财物也是以阳寿、阴德来衡量的。为此,鬼市固然新奇,却也不是普通人能够随意进出的地方。因为在妖魔鬼怪的眼里,凡人就是一个移动的宝贝货品,身上揣满阳寿,还自带替死肉身,三魂七魄也能用来修炼,若是误入便是九死一生,即使侥幸逃脱回到阳间也会大病一场的。
我与云玘都是经历过九死一生之人,一个有金蚕蛊,一个有尸蝉,这就如同一道保命灵符。十月十五下元节,鬼门关大开,正是进入鬼市最佳的时机。我们子时出发,沿河而行。一路冷风肆虐,薄雾缭绕,行至河岸尽头竟是一片荒芜的乱葬岗。
放眼四周,寂静异常,空气里满是尸腐的气息;墓碑林立,坟冢密布,破旧不堪的招魂幡在夜风中飘飘摇摇沙沙作响,零星亮起的鬼火忽明忽暗或远或近;偶尔传来错落的铃铛声,时而清晰时而飘渺,让人一阵阵汗毛乍起。隐隐约约还有些头晕目眩之感,眼前的事物也见见变得模糊起来。
恍惚之间,我竟置身于一望无际的苍茫旷野之中,仿佛还看到了一个人影,一身锦衣向我走来。“珟瑶,我恨你!”我看不清他的容貌,话却听得真切,心口一阵阵得疼。
“你是谁?”
“珟瑶,我要你偿命!”“
“不要,不要!”我的心口在痛,头也在痛,浑身冷的发抖,快要喘不过气了。。。。。。。“珟瑶!珟瑶!” 那个人离我越来越近,容貌也越来越清晰。
“玄胤。。。。。。我。。。。。。”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下意识地叫出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却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玄胤,瑾王爷。。。。。。我还没来得及将二人联系起来,那人已经走到我面前捏起我的下巴,突然凑近我的脸颊咬住了我的唇。心口痛的更加厉害了,想要挣脱,却完全使不出力气,下一刻我便失去了意识。
“珟瑶,你醒醒啊。。。。。。”听到呼唤,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竟然靠在云玘的臂弯里,眼前的景象依旧是死寂荒芜的乱葬岗。
“你吓死我了!”说着云玘一把将我拥进怀里,深怕我会消失一样。
“我没事。”
听到我说话,云玘似乎才确定我已经清醒,微微舒了口气,然而却丝毫没有将我松开的意图。仔细回顾方才的经历,我才意识到自己是陷入了幻境。可是为什么我会有那样的幻觉,那个人是谁,与我有和干系我却毫无头绪。
我推开云玘,看到他担忧还带着几分求证的神情,我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牵起一丝微笑:“我真的没事,走吧。”
云玘还是有些不放心坚持要扶着我走。我的心里早已乱作一团,索性便由他,脑子里“玄胤”的名字不断的回响,我越是努力地回忆与这个名字的任何关联,心口就越是痛的厉害。
“云玘,你刚才可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我勉力让自己放弃回忆,才想起身边的云玘。
我中了幻术,云玘怕是也难逃一劫。
“我看到了我落水时的情景。。。。。。还有,成亲的景象。”
“那你。。。。。”
“成亲之时,新娘是你。。。。。但是,拜堂之时我听到你唤我作玄胤。”
云玘说的平淡,欲言又止的样子,即使我没有看他,也听得出他话语中难以掩饰的落寞。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沉默。
穿过乱葬岗,隐隐听到水声,眼前却是浓雾氤氲,完全看不到河面。片刻之后,不远处响起声声有节奏的划水声。不多时,便有一只竹筏缓缓地靠近,那竹筏上还坐着一个人,斗笠掩面,蓑衣加身,完全看不清相貌,甚至看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我与云玘刚刚踏上竹筏,竹筏便划动起来,竹竿推水逆流而上。河面上,除了阵阵划水声再无他响。划水声的间隙处几乎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四目所及之处除了竹筏上我与云玘彼此,就是那划船之人。若不是他在划水,我甚至会以为他是个死人,至少是个不会动的人。当我征询的目光对上云玘的时候,云玘眉头微蹙摇了摇头,这也就是说云玘异瞳所成之像,为我们划船的并非活人。
我与云玘大气也不敢出,任凭那人那竹筏将我们带往目的地。区区半柱香的时间却如半日之久,漫长而难熬。好不容易到了岸,我与云玘逃也是的跳上地面,再回头时竟丝毫见不到竹筏和那人的身影,甚至连水声都听不到了,我与云玘相视一觑,不敢细想,不禁深吸一口冷气,径直向前方走去。
我们摸黑走过一条狭窄潮湿的岩洞,耳边隐约响起了熙熙攘攘的声音,眼睛能看到时,便看到了另一番令人吃惊的景象。
高大的牌坊笼罩在一片灰色的雾气之中,牌匾上写着漆黑的三个大字“半步多”。所谓,阳间的人入阴间半步也嫌多,阴间的鬼入阳间,半步也嫌少。这高耸的牌坊就是阴阳两界的分界之处。
过了牌坊,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一边却是朱漆黛瓦的高门大户,各自挂着各式各样的商号幌子,铺满碎石的街道一直延伸到很远;隐隐绰绰的灯火来来往往。若不是头顶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穹苍,真的会有一种置身阳间夜市的错觉。我与云玘小心翼翼地前行,耳边忽而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戏腔,那唱词我听的真切,分明就是“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心口又一阵莫名的刺痛,脸颊上竟有温热的**滑落。
“云玘,你可知这唱词源自何处?”
“什么唱词?”
云玘这一问,有些茫然,显然是他并未听到有人唱戏。莫非只有我听到了?
“无事,可能是我听错了。”我不愿云玘多想,便找了借口敷衍过去。鬼市之中,门道规矩甚多,稍有不慎犯了忌讳,或是冲撞了什么便会招惹祸事,甚至危及性命,因此,戏文之事容不得我细思,或许真的只是我一时的幻觉,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问清鬼市的门路和规矩。可以去哪问,该问谁,我却一无所知。
就在我们毫无头绪止步不前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两个长相怪异的家伙,尖嘴猴腮,皮包骨头;一个面色铁青,嘴角呲出两个尖利的獠牙,头上还顶着半个头骨当做帽子;另一个则面容惨白,眉眼画的像个戏子,耳朵又细又长,嘴唇红的似是刚刚吸过鲜血一般。这两个家伙走到我们身边居然停下了,像两头猎犬一样在我们的身上嗅来嗅去,那个青面的还不时地用手里一尺多长的骨棒敲打一下我们。
我与云玘僵在原地,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个不知究竟是鬼还是妖的家伙似乎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亦或是没找到什么可挖掘的价值,四目相视达成了共识才悻悻地离开了。目送着他们走远,我们才真正松了口气,下意识加快了前行的脚步。可没走出丈余远,就看到迎面跑来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一手高举着铜钱剑,一手晃动着几张符纸,到我们面前时“啪啪”两下就将两张符纸贴在了我们身上,那符纸闪过一丝金光就在我们的身上消失了。
“二位小友莫要惊慌,贫道只是给二位贴了张定魂咒而已,以免二位被妖物惦记,丢了魂魄却还不自知。”
“如此,多谢道长了。”那道士还未等我开口便自顾自的解释起来。我还在半信半疑地打量着面前的疯道士,云玘已经满怀感激地向老道行礼道谢了。
“嘿嘿,还是这位后生知理。罢了,贫道我好人做到底,看你们初来乍到便给你们指条明路,二位有何需求或是疑惑就去阴阳斋吧,这这鬼市就没有阴阳先生不知道的事。”说完那道士便一溜烟地不见了踪影。
沿着碎石路一直前行,竟发现这鬼市岔路众多,小道四通八达;主街市是高门大户灯火通明,条条小巷却是破屋矮房紧紧相连,昏昏暗暗烛火摇曳。一路上我都隐隐约约听到忽近忽远的戏腔却始终找不到声音的源头。我与云玘寻寻觅觅转了大半街市,终于找到了阴阳斋,戏腔的事也只好暂且作罢。阴阳斋开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尽头,店门只有半人高,且比普通的房门窄了许多。掀开厚实棉门帘走进房中,湿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一个鹤发的男子,正在一盏琉璃灯前专心致志的研究一盘残局,看容貌不过而立之年,双手紧紧抱着一个暖炉。
“阴阳先生,晚辈有礼了。”
那人迟迟不做回应,好似完全看不到我们一样。无奈,云玘只得再次施礼,谦卑有礼的继续说明来意。
“听闻鬼市之中有一奇人,足不出户却通晓鬼市大小所有事物,故而,特来请教,还望先生指点一二。”
过了许久,那阴阳先生才缓缓地将视线从棋盘上挪开。
“看见这棋局了吗?结了这难题,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
“云玘,会下棋吗?”
“略知一二,但这棋局,尚未找到破解之法。”
我悄声问旁边的云玘,却见他正皱着眉一筹莫展的摇头。
云玘的举动自然也被阴阳先生看在眼里,“既如此,二位请回吧。”
“不瞒先生,我二人前来是为寻一味药材----荆棘骨藤。实是救命所必须,还请先生示下。”
“不会下棋,就留下一样东西做交换吧!”
“先生,我确有一样东西是你迫切愿意留下的。”
我趁着云玘诉求之时仔细观察了那阴阳先生,没等开始回话就打断了他,我知他一心想要炼体求药心切,怕他情急之下说出什么傻话最后不可收拾。在鬼市这种地方,阴阳先生所求之物自然不会是简单的东西,银两和财宝则是最不值钱的。
“哦?”
“若我没有诊错,先生是中了苗疆五毒教的金龟蛊,以至于一夜白头,怕光,畏寒 见不得风;而且时常全身疼痛难忍,生不如死。在人间像个鬼,在阴间却是个人,所以,只能待在这阴阳交界之地苟且偷生。”
“你是谁?怎知我我是中蛊?”
“我不仅知道你中了蛊,我还知道是谁给你中的蛊。在五毒教中,金龟蛊只用来对付叛逃者和奸细。三十年前,巫王抓到了一个中原的奸细,被中了金龟蛊关在地牢之中,不想竟被他逃脱了,巫王曾派人四处追剿未果 没想到是躲藏在这里了。不过,苗疆的规矩是,凡叛逃者必追杀到底,至死方休。”
“你到底是谁?”
“先生可认得这个?”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取下腰间的令牌给他看。阴阳先生顿时面色苍白,一丝慌恐的神情在眉眼之间闪过。
“所以,你是来取我性命的?”
“先生躲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虽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保住容颜未老,但是依旧无法扼制蛊毒,若我没有估计错,先生怕是时日无多了,我取不取你的性命又有何妨?”
阴阳先生有些诧异的看着我,思虑片刻终于明白了我之前那句话的意思,于是慌忙起身,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态度变得格外谦逊。<!--PAGE 4-->“还请圣女救命!”阴阳先生抬头看我,又看了看一边正迷惑的云玘,“适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圣女想知道什么,老朽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想知道在哪里能找到荆棘骨藤。”
“壹拾贰巷魑字号,聚阴堂,鬼医斥黎。”
“多谢先生。”云玘依旧代我恭恭敬敬地向阴阳先生行礼道谢。
“先生的蛊,我已经解了,便再无性命之忧。只是,在此处待久了,怕是回不去了。”
“无妨,老朽在此过了半辈子,早就回不去了 也不想再回去了。圣女肯给老朽解毒,令我免受病痛折磨之苦,已然感激不尽。这多活下来的日子便是活一天赚一天。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这阳间的人到鬼市必须在卯时之前离开,否则就出不去了。这是两颗阴燧珠,你们收下,关键时刻能帮你们挡些灾祸。”说完,阴阳先生从抽匣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快走吧,办正事要紧,别耽误了时辰。”<!--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