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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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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阴阳斋,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鬼医。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人“治病”。

  那间不大的房子与普通的医馆也无甚区别,只是在房子中间多了一张供桌,上面摆满了各式的祭品。供桌旁还躺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旁边还跪着一个面容憔悴的老者。云玘说,老两口看起来倒还正常,那年轻人依然是绿色的了。

  而此刻,一个巫师装扮的人手里抓着一只炸着毛的斗鸡,上下左右地摇晃着,一边晃一边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着,随后点燃一道符咒扔进一碗清水中,将斗鸡放在了一把锋利的长刀之上,缓慢地在斗鸡的身上抚摸了几下,从勃颈到脊背,又将那碗和着符纸灰的清水喝下尽数喷在鸡身上,那只斗鸡竟然温顺地站在刀刃上成金鸡独立之势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了斗鸡的雄姿。接下来,巫师又烧了一张符咒,一阵碎念之后将符纸灰水喷在了一旁的年轻人身上。那年轻人我方才已经与云玘查看过,不死也只剩半口气,只怕一只脚已经踏进阎王殿了。

  巫师一阵祭祀仪式之后,将刀刃上的鸡放在了年轻人的身上,那只鸡却始终一动未动,一直保持着刀刃上的姿势,又是一阵咒语念过,那只鸡就突然倒地死了。而片刻之后,那年轻人竟坐了起来,面色如常,毫无将死之气。

  后来,年轻人告诉我们,他是因为得罪了黄狼,就是中原人说的黄皮子。万物皆有灵,可黄狼这玩意儿报复心极强。一不小心招惹到,它必会伺机寻仇不死不休。年轻人就是被报复,性命难保,药石无医。百般无奈之下才来鬼市寻求鬼医救命的。

  十日前,年轻人在家中的鸡窝里发现了一只黄皮子,本想着拿棒子将其撵了出去便好,竟不想那黄皮子反倒赖在鸡窝里任凭喝骂,一动不动。年轻人越打越来气来气竟一气之下下手太重将那黄皮子活活打死了,无意间还弄瞎了黄皮子的一只眼睛。后来才发现那只黄皮子是肚子里有了崽。年轻人将黄皮子用草席裹着扔在树下,想着等天亮将他埋了。却不料,第二日醒来那只黄皮子竟不见了。此后,家中便接二连三的开始出怪事,天天少鸡蛋不说,连鸡都被尽数咬死。灶台和房梁上时常出现凹陷的似人非人的脚印。明明煮熟的白肉一夜过后又恢复了血淋淋红彤彤的样子。晚上睡觉时分明在**躺的好好的,清晨醒来时却赤条条地躺在院中的土地上,身上还铺着稻草。

  几日之后,家里的怪事突然停了。原以为这事总算过去了,却不想第二天晚上,一家人刚刚入睡,却听见一阵凄凄历历的哭声,像是孩童又像是女子,声音尖细越听越瘆人,年轻人起来看,竟发现一个黄皮子似的黑影,正像人一样跪在树下曾经裹着草席扔那黄皮子的地方,对着月光呜呜的哭泣。年轻人瞬间来了火气,开了门捡起地上的一块大石头就对准黑影扔了过去,石头落地的一瞬,那黑影却凭空消失了。年轻人也没多想,以为是自己眼花,总规是“成功”赶走了黄皮子,又回去睡觉了。到了半夜,一家人又被吵醒了,竟是满院子的黄皮子,这才觉得事情严重,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年轻人光着身子跑出屋子,一会儿“嘿嘿嘿”的疯笑,满脸的奸邪,一会儿又“呜呜呜”的干嚎,像鬼哭似的,一会儿爬上树杈,一会儿又跳上房顶,最后还用尖利的声音说了一句:“你想打死我不让我活,只要我灵魂不散,我就让你没法活!”说完,那年轻人身体一阵抽搐从院墙上掉下来,昏过去了。

  第二天,那年轻一直昏睡到天黑才醒,人却更加怪异了,要么半夜到邻居家偷鸡,不是被狗咬,就是被鸡啄,惹得村里人夜夜鸡犬不宁,要么就是白天蹲在树下挖洞,十根手指头都挖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还用木棍儿生生戳瞎了自己的一只眼睛。没两天就全身布满淤青,纵横交错,疼痛欲绝,那些伤痕的位置与打在那黄皮子身上的位置如出一辙,黄皮子瞎的是左眼,年轻人瞎的也是左眼。然后就是各种方式寻死,在树杈上上吊,在水缸里溺水,要么就是拿着剪刀往自己身上扎.....

  老两口看着儿子快要被活活折磨死,这才求人寻了个高人将此事了解。那下咒换命的黄皮子死了,也是把自己折磨的不成样子,年轻人被高人用法术吊着半口气,这才来了鬼市。

  在苗疆黄狼报仇的故事我也是听说过的,甚至为了报复,不惜换命,跟仇家同归於尽,更甚者会报复仇家三代子孙。至于巫师寻找活物祭祀替死的事,虽未曾亲眼见过但在苗疆也是听人说起过的,所以现下眼见耳闻便也不觉得奇怪。左不过都是换命、抵命。只是身旁的云玘,自进屋起便是一言不发,眉头微蹙,眼睛里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只怕是心中早已跟那套孔孟之道暗自辩驳了许久,想来着实可爱,不禁莞尔。不料被云玘看到,原以为他会与我辩解两句,却见他面色泛红,神情羞涩。

  “珟瑶可是又取笑我像个书呆子。”

  只这一句,却让我更加想笑,终是忍俊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继而微微点了下头,云玘的羞赧之情也愈加明显了。

  那年轻人得以活命,千恩万谢之后就打算与家人离去。鬼医慢条斯理的收拾了祭台,

  “后生,阳间你是回不去了,虽然我给你找了替死鬼,可那黄皮子并非善主儿,若是知道自己被骗了,定会加倍报复你。出了门之后自己谋个营生吧。切记,出了这门就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你见过我。”

  年轻人经此一遭,心性倒是变了许多,听了这些话竟一语未发,直接跪地磕了三个头郑重的谢了恩才默默地走了出去。出门的时候我分明看见那年轻人依然是泪流满面。

  屋里安静了许久,那巫医把一切收拾妥当坐下,才阴恻恻地看向站在门口的我和云玘。“您二位.....”那巫师盯着我们,眼神里尽是威胁。

  “放心,巫医的规矩我懂,说出去,对你,对他,对我都没好处,损阴德之事我干不出。”

  “是求药还是求医啊。”巫医听了我的话这才放松下来,耷拉着眼皮,捻着手里的一串珠子问我。

  “求药。”

  “什么药?”

  “荆棘骨藤。”

  “二位既非修行之人也非这鬼市中人,面生的很呐!”

  “不过医者而已,寻偏方治难症。医老开门做生意,至于买家是什么人...并不重要吧。”

  “既如此,姑娘拿什么当药资?刚才那位,可是折了我十年阳寿呢。”

  我从腰包里掏出一个蛊盒:“医老觉得这个可行?”这鬼医当真是奸猾,吃不得半点亏,上一桩生意收不得报酬,便是堂而皇之地敲起了我的竹杠。

  鬼医斜睨了一眼,便不再理我。

  “冰蚕天丝,十二洞百年寒蚕炼就,内用理气补血,外用止血消炎,可解百毒。。。。。。”

  “这盒子里的是冰蚕天丝?”

  “正是!不知,可否换医老的一支骨藤?”

  “可!大可!”鬼医兴奋地盯着我手里的小盒眼神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精光。伸过手就要拿。我将小盒收回,伸出另一只手,鬼医漏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才屁颠地从最高处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细长的黑木盒子。我打开盒子,竟是一株完整的骨藤,品相极好。

  我在查验货品,那鬼医却满眼精光地盯着我:“看起来,姑娘与阴阳先生渊源匪浅啊?”

  那医老不等我说话又自顾自地接着道:“阴阳老鬼素来吝啬,我曾多次向他讨要,这铁公鸡都不曾应我,如今竟然将阴燧珠给了你,看来姑娘绝非等闲之辈。且不问姑娘的冰蚕天丝从何而来,今日我便做个顺水人情,不夺人所好。日后若姑娘有什么需求尽管找我便可。”

  “那就先行谢过医老了。”这老奸巨猾的,竟打起了阴燧珠的主意,若非今日我拿出的不是冰蚕天丝,只怕是要保不住那两颗阴燧珠了。

  拿到了荆棘骨藤,走出鬼医的屋子心情大好。可云玘却依然紧锁着眉心。

  我知他有心事,鬼市里这些暗道规矩,他一个读圣贤书的人自然接受不了。

  “巫医替人消灾抵命,当属积德之事,只是此法有悖天理,所以即使会折损自己的寿命,他们也不能收取酬劳,否则罪恶会加深的。奸猾如他,必不会让自己吃亏,何况我们所求本就是让他“割肉“了,若不给他点甜头,他又岂会轻易拱手。”

  “罢了。”云玘听闻杀鸡抵命是积德,心里才有了稍许释怀,随即又问道:

  “适才我用异瞳观那一家三口,年轻人倒是变成黄色了,可为何原本正常的老两口却成了蓝色。”“黄狼报仇,祸及三代,听年轻人说它那股子狠劲儿,定是要叫这一家断子绝孙的,区区一只鸡又怎么轻易唬过它。“

  ”所以那老两口的命......”

  “一并搭进去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云玘沉默了,眉头紧锁不说,连眸光都黯淡了。

  “云玘,过年回家去看看双亲吧。”

  云玘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光,转头看了我一眼却没回应究竟是回还是不回。哎,这傻书上,心事还真不止这一两件。

  “珟瑶,那冰蚕天丝可是异常珍贵之物?”

  “用我的血养出来的蛊,你说呢?”

  的确,冰蚕天丝炼制之时,需日日用处子之血喂养,十年成一蛊,若炼制失败便会被蛊虫反噬。其实所有的虫蛊,炼制的最后一步都是要以养蛊之人的鲜血献祭,为的是与蛊虫缔结契约,心意相通,如此才能驱使蛊虫。

  都说物以稀为贵,这冰蚕天丝的功效并不奇特,只因它炼制不易,世间罕见。像鬼医这样奸滑的商人自然是想奇货可居,趁机大赚一笔的。

  云玘听了我的话,刚刚舒展的眉目又一次黯淡下来,这书呆子定是又为此装下心事了。

  看看时辰,也是时候回去了,至于那书呆子的心事也只好回去之后再行开解了。

  然而,没走多远,那咿咿呀呀的戏腔又响起来了。。。。。。<!--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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