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金蚕蛊】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弹指间我来天都已然数月。
初到之时,因水鬼一事救下云玘,却意外使云玘获得了可感温辩物的异瞳,即双瞳可根据事物不同的材质,不同的温度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云玘凭借异瞳帮我辨出了白骨新娘,辨出了僵尸樵夫,因此我们也找到了有着极阴风水的竹林养尸地。原以为可以在竹林专心炼蛊,却不想遇到了虺王的手下,竹林的尸地风水竟是他刻意为之。来历不明的黑狗,被僵尸狗咬死极速尸变的樵夫,那虺王在南疆发动内乱,他的手下却来到中原布养尸地,究竟意欲何为。
我与虺王手下之战,虽然没有让他的计谋得逞,却还是让他逃脱了,我被樵夫所伤,不得不回到暝色养伤。
养伤期间,云玘对我的照顾细致入微,一切事物都是亲力亲为,却始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珟瑶,你既已承认那虺王手下所言非虚,为何不肯让我一试?”
“那炼尸浴尸之术本就是针对尸体死人的,你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叫我如何一试?”
“那人说过,以我的体质若经过炼化,会比樵夫强大百倍。。。。。。”
“不用再说了,我不同意。”
“若我决意一试呢?”
“你为何如此执着?”
“因我想护你一世周全!”
说此话时,云玘竟抓住了我的肩膀,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坚决而炽热。“珟瑶,我素来奉孔孟之道,不信什么命定之缘,不信什么怪力乱神,可自我落水死而复生到前几日被樵夫所伤,我便知书中之事并非事事详实,我亦始信命中注定,信这世间一切皆有可能。自我遇见你,我便不想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客,所以我才执着的留在你身边。但我不愿因此成为你的负累,我想守着你,护着你,许你一世安好。”
“云玘,我。。。。。。。。”
“珟瑶,莫要拒绝我。”
“你可知,以活人行炼尸之术有多凶险?”
“我知你定不会让我有事的,我信你。”
云玘执意如此,我便再难将拒绝之辞说出口。然,云玘之所求,我是断然不会应允的,我有了新的想法,或许我可以根据他的体质为他调制一副药浴方子,增强他的体质也未尝不可。
我与云玘再次回到了竹屋。一则是为了云玘的药浴达到更好的效果,二则是去看看樵夫一家,三则便是提防虺王的手下去而复返再次利用养尸地作恶。
一连几日,我都在四处搜集药浴所需的材料,且不论云玘能否护我周全,但说自保药浴对云玘而言也是很有必要的。至少,如若再次遇到那人,他不至于只有胆怯逃避的份。
雪仙草,泣血花,葬阴葵。。。。。。我搜集了几乎所有能用的上的药材,唯独缺少了一样最重要的材料---荆棘骨藤。荆棘骨藤不仅可以强筋健骨,增强体质,更有促进骨肉重生,加速伤口愈合的功效。只是,这荆棘骨藤生长在极阴极寒之地,百年成株,喜阴厌阳,不仅对环境要求极高,就连对采摘之人的要求也是极其严苛。稍有不符就会变成毫无用处的杂草。因此,有价无市极其难得。若是在苗疆我尚且有办法寻到,但是在中原我却是毫无办法。就在我一筹莫展之时,瘸老张来了,并且给我带来一个消息,还有一个“病人”。
老张说,他曾听老人说过九犬成一獒,一獒抵三狼,这只黑狗便是。七八年前,一位老猎户家的母狗一窝下了十只小狗,最后却只活了这么一条。据说这黑狗曾是远近闻名的厉害,跟着老猎户进山打猎无往不利,从未空过手;而且曾经还从一头熊的爪子底下救过老猎户的命。可是就在一个月前,黑狗跟着老猎户进山遇到了雷雨,那黑狗意外跌下山崖摔死了,老猎户本想将黑狗带回家葬了,却看见黑狗在自己的眼前被一道雷电劈的焦黑,
老猎户只得将黑狗葬在了山林里。自那之后,就开始有人传言,说老猎户得了失心疯,见人便说他的黑狗没有死,夜夜都会回来陪她。前不久,老爷子过世了,没多久,那黑狗就出现了。
“倒也是条忠义之犬。”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黑狗是因为遭了雷电而尸变成了僵尸狗的,若问这狗是如何会跟上樵夫,怕是与那虺王的手下脱不了干系。”
“待我们找到荆棘骨藤,定不会放过那个居心叵测之人。”
“荆棘骨藤?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鬼。。。。东西,瘸老张的话突然提醒了我,或许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医治我的病人。
这次的病人,是一位年轻的女子。见到她时,她躺在**,如同熟睡一般,云玘的异瞳也并未看出任何异常之处。可女子的家人却说女子如这般已然有七八日了,怎么叫都不醒,请了好几名大夫都说药石无医了。
我走近女子时,那女子竟突然一下直挺挺的坐了起来,双眼圆瞪,直勾勾地看向我。女子突然的举动,我着实被下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却被云玘揽在怀里。我慌忙起来,竟瞥见女子的嘴角挂起一丝鄙夷的邪笑,转瞬之间又恢复了正常,直挺挺地倒下去,双眼紧闭,面容安静,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再次走到床前,刚刚弯下腰靠近女子,她的眼睛竟然又睁开了。一双凤眼满是恐惧惊慌之色,就好像软弱无助的小动物突然看到了自己的天敌一般,嘴里还一个劲地呢喃着什么。我伸手本想给她做进一步的诊察,那女子却抽搐起来,浑身都在颤抖,像极了在野兽的利爪和尖牙下拼命挣扎的猎物。
“不要,不要,不要靠近我,不要杀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女子死死地抓住被子的边缘,尽可能地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恨不得整个人都躲进被子里面。
“姑娘别怕,你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的。”原以为那女子是在为自己的遭遇而后怕,却不想她竟颤抖的愈发厉害了,我越想靠近她,她越是往后退。“你放过我,不要杀我。”那女子突然紧紧地抓住我伸向她的手,用乞求的目光盯着我,那眼神充满了慌恐和无助,“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
“姑娘,都过去了,我会医好你的。”
“不,不,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
“你在害怕我?”
那女子听到此问,抓着我的手慌忙缩了回去,点头如捣蒜,随即一骨碌翻起身,跪在**一边不停地向我磕头,一边紧促地念叨着求我放过她。
起初,我心中还有所疑惑,现下我的猜测便也应证了七八成。我一手按住女子的肩膀,一手将眠蛊中进女子的体内。很快,女子安静了下来,身体瘫软倒下,再一次回到了熟睡的状态。
我搭了女子的颈脉,果然是被人下了蛊。女子怕我,其实是怕我体内的金蚕。
我捏起女子的中指,默念咒语,很快就有一只黑红色的百足虫从女子的耳朵里爬了出来。那黑虫爬上我的手心,瞬间紧紧地缩成一团,又翻滚着伸开来,几番挣扎终于瘫软成一条软绵绵毫无生气的虫子,渐渐地变成了几近透明的浅褐色。
“珟瑶,这虫子。。。。。。”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它现在已经退尽了毒,没有危险了。”
“这虫子似是很怕你。”
“当然了,不仅这只虫子,所有的蛊虫都怕我。”
“因为你是苗疆的圣女?”
“因为我的体内有金蚕蛊。”
“金蚕蛊?”
“金蚕蛊由数百种毒虫炼制并以多种剧毒的草药喂养而成的,是我苗疆所有蛊毒之最,亦是百蛊之王,更是天下至毒之物。同时,金蚕蛊也是救命的金丹,能从阎罗王的手里把人抢回来。”
“从阎罗殿抢人?难道你。。。。。。”
云玘的疑问让我有些莫名的失落。是的,金蚕蛊救了我的命,同时也令我忘记了很多事情,甚至是我认为很重要的事。来天都已久,算算时日已然过半,我却对所寻之事毫无头绪。
“金蚕蛊的母蛊世代由巫后继承,子蛊十年一生由圣女继承。巫王说我曾身患重病命在旦夕,所以将金蚕蛊放进了我的体内。所以我可以百毒不侵,其他所有的蛊虫都不敢靠近我,除非是我自己炼制的蛊虫,因此,我所制出的蛊虫也比其他人的要厉害些。”
“原来如此,难怪那晚那么多的虫子都不敢靠近你。”说完,云玘居然一把将我抱进怀里,“谢天谢地,谢谢神奇的金蚕蛊。”
起初,云玘听到我是被剧毒的金蚕蛊从阎罗王手里抢回来的,满脸的紧张和担忧;得知我因祸得福百毒不侵,又长舒了一口气,展颜一笑像个孩童。只是,他突如其来的一抱,却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云玘的心意我何尝不知,只是身为圣女我便注定不可有情,何况我心里还有一个疑惑尚未解开,关于瑾王爷的一切,我总觉得他是曾经将我整个心填满的存在。即使现在我什么都不记得,那疑惑也足以占满我心。女子解了蛊毒,喝了药不肖半日便已恢复如常。我也知晓了女子中蛊的来龙去脉。女子一家本是江浙人氏,其父母来天都做丝绸生意已有十数年,女子便是在天都出生的。
江浙人有个习俗,大户人家若是生了女儿便会在院落里种下一颗香樟树,待到女儿出嫁之时,便将树木砍到做家具,大到衣柜妆台,小到饰盒木梳,以此作为女儿陪嫁之物。这女子家自然也不例外。女子家的香樟自种下就长势喜人,女子自幼便在树下玩耍。
如今,女子已是碧玉年华,那香樟也变得高大葱郁,如大伞一般;且那香樟树常年散发出一股奇香,能驱蚊蝇蛇蚁,更能明神醒脑令人神清气爽。可是就在一年前,那香樟突然开始落叶,不再散发香气,且有很多的蛇虫鼠蚁纷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盘踞于树干之上。一时间,香樟树上尽是各种各样的毒物,密密麻麻,观一眼就足以令人毛骨悚然。而后,这些毒物便开始相互撕咬不止,即便是同类亦是如此。此等异像让女子一家又惊又恐,不敢靠近亦毫无对策,索性关闭了后院的门,不再进入。
数月之后,又不知何故,原本聚集在树上的毒物突然停止了撕咬和争斗,纷纷如临天敌一般仓皇逃离,遁往远处,好似那树上有了什么让他们极度恐惧的东西。短短半日光阴,那成千上万的毒虫便已消失殆尽,香樟树的香气也逐渐浓郁起来,一切都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然而,八日之前,女子如过往一般用过午饭便在树下纳凉刺绣。昏昏欲睡之时,隐约看到一只黑红色的长虫从树枝上飞落,似是蜈蚣却又比普通蜈蚣大了许多,背部好似还有一双薄翼,长相颜色颇为怪异。那虫子落在女子身上,停留片刻便在她的胳膊上缓慢地爬动起来。起初,女子并未害怕,好奇地盯着虫子看了许久,而后那只怪虫竟从女子的袖口钻了进去,女子这才有些惊慌,使劲抖动胳膊试图把虫子抖出来,可那虫子丝毫未受到影响径直爬进了女子的衣服里。女子愈发慌了,有蹦又跳又喊又叫,依旧毫无用处,只觉得那虫子爬到了她的肚皮处,绕着肚脐爬了几圈竟硬生生地从肚脐眼钻进身体里去了。女子来不及呼喊便昏死过去了。
女子重新回到家中看到香樟细思极恐,竟一把火烧了香樟树。这把火竟足足烧了一天一夜才灭。大火之中,香樟树的香气变得格外的浓郁,弥漫了整个府院。那颗香樟树终是被大火炙烤得焦干枯黑,怕是再难成活,而那香气却留在院子里一直没有散去。至于香樟树为何会突然变成了天然的蛊床,以至于练出蜈蚣蛊便不得而知了。而我与云玘的猜测便是与那虺王的手下有所关联。
经历了种种怪事,我在天都又一次出名了,有人赞我是神医,有人毁我是妖女。然而他们对我的态度却是出奇的一致-敬而远之。思来想去,我索性将茶楼改成了医馆,光明正大的挂上了“暝色医馆”的匾额。神医也好妖女也罢,人到了危难时刻又哪会管你是人是妖,能救命就是菩萨。我虽没有害人之心,但是给云玘预备药材,日常吃食用度总是要有收入来源的。更何况,无论是用蛊还是用药,医死人还是救活人,都是积福之事。<!--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