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方大洪、洪太岁带着朱苍龙入到圩内,时已入夜,街道上黯然无光,将朱苍龙带至逆旅,辟室住下。朱苍龙自念,今日必无幸免矣,不料竟出乎意外,方大洪延之上坐,问其伤势,并以跌打药为其敷治,命逆旅侍者取酒肉来,与朱苍龙共饮。
朱苍龙喜出望外曰:“小生失手被擒,不特未遭杀戮,复得大师优渥招待,此恩此德,永感不忘。”
方大洪曰:“朱英雄投身绿林,不过为生活所迫,此贫衲所知也。贫衲今与朱英雄对垒,亦是为势所迫,故请原谅。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同是大汉人民,何分畛域。朱英雄在上,贫衲有一言奉告。”
朱苍龙曰:“大师为小生之恩人,有何说话,尽可畅谈。大师岂为百胜堂镖船之事乎?”
方大洪点首曰:“然!百胜堂主人刘百胜,乃贫衲之师叔,受其委托,故不得不到贵村造访。不料朱英雄甫见面,便即动武,致伤贵体,万分抱歉。今所求于朱英雄者,欲放还四镖船而已。”
朱苍龙曰:“原来大师亦是少林高僧?怪不得武技超卓如此。小生自昆仑山下山后,数年来,未尝遇过敌手,即名震粤北之镖头刘百胜,亦向我低头。今为大师所挫,技不如人,夫复何言!大丈夫一诺千金,明日大师可偕小生再到白沙圩,当使弟兄辈将四镖船放还,原璧归赵,不损丝毫,大师当可释然。”
方大洪乘机叩之曰:“朱英雄学技于昆仑山,吕文洛当必识之?”
朱苍龙曰:“吕文洛乃派中之前辈,小生在昆仑习技之时,吕文洛已技成下山。多年来,吕文洛只回过昆仑三两次,故小生与彼不过数面之缘。名义上是同门,实则思想互异者。”
方大洪诧问曰:“同门之思想,亦有分歧者乎?”
朱苍龙曰:“人心之不同,各如其面。父子兄弟亦常有歧见,遑论同门。小生之父,虽为明兵所杀,但我仍以为家父之死,罪有应得。即如小生,干绿林生涯,若为官兵围捕而阵亡,焉能怨及他人。此间之人不察,便以为我仍恨明兵,此实误会小生耳。昆仑派长江领袖,前为尉迟青。尉迟青热中名利,不惜为胡虏鹰犬,与汉族同胞作对,遂为大师派中同门所杀。尉迟青死后,吕文洛乃取其位,为长江昆仑派掌门人。吕文洛亦是一个只顾私利,不顾国家民族之人,据闻最近在华中又为少林弟子所重伤,生死如何,则未知之。”
方大洪闻朱苍龙之言,以彼亦是一个民族志士,不禁大喜曰:“在此纷扰之世局中,人皆以名利为前提,独朱英雄不与吕文洛同流合污,飘然南下,难得之至。朱英雄以绿林为生,究非长久之计,何不干一番惊天动地之事,使名留青史,流芳百世,庶不负一副好身手也。”朱苍龙叹曰:“小生虽有此心,奈力有未逮,故暂栖身绿林,据守浈阳峡上,来向清虏鹰犬迎头痛击,聊尽汉人义务耳。”
方大洪曰:“汝干劫掠生涯,为害商旅,尚说此漂亮话,难道刘百胜亦清虏鹰犬耶?”
朱苍龙笑曰:“大师必是初来岭南之人,连刘百胜之来历,亦未认识,竟盲目为其保镖,毋乃太愚昧矣!实告大师,小生固然是昆仑派之人,但刘百胜亦是昆仑弟子,且为小生之前辈。”
方大洪大诧,叩其原因。朱苍龙曰:“刘百胜为四川峨嵋山名师黄六川之门人,黄六川乃昆仑派一流名手也。刘百胜技成之后,受聘于川东镖局为镖师,押镖往来于长江一带。时,长江势力,握在尉迟青之手中。刘百胜与尉迟青有同门之谊,遂得横行无阻,在川东镖局十年,辞职南来粤北,自设百胜堂镖局于南雄。其目的,经营镖业之外,复负有发扬昆仑派武术于岭南之任务。二十年来,昆仑派门徒在岭南者,已有不少,多出自刘百胜之门。其所押运之货物金银,多为清廷官吏之赃款与官僚资本,故小生即向之下手,以打击其名誉与地位耳。”
方大洪闻朱苍龙述及刘百胜,原来是昆仑派弟子,且与尉迟青交厚,此言未必可信。盖方大洪虽未清楚刘百胜之来历与思想,但当南来之日,卓锡于韶关南华寺,洪觉方丈曾将刘百胜之身世与性情,略述其梗概。据洪觉大师言,刘百胜确为峨嵋山黄六川之门人,又确曾在川东镖局任镖师十年,且谓其义气深重,能急人之急,但洪觉未有言明刘百胜是昆仑派弟子,亦未有述及其与昆仑派长江领袖尉迟青交厚。今朱苍龙竟指出此点,刘百胜果为昆仑派之广东首领乎?此可疑者一。
方大洪又回忆与洪太岁初访刘百胜于百胜堂镖局内,所见刘百胜之印象,是一个忠厚而义气之人,不类轻佻浮薄之辈。在当日酒席筵前,刘百胜并自认曾拜大罗和尚为师,习五郎八卦棍法,亦是少林弟子。究竟刘百胜是否确为大罗和尚之徒,无从证实,此可疑者二。
朱苍龙与刘百胜同为昆仑派弟子,岂确因意见不合,而同门火并乎?抑朱苍龙故意伪造此言,使自己与刘百胜不睦乎?
此三点疑虑,盘旋于方大洪之脑海中。盖方大洪南来组织洪门会,万一误交匪类,不特大事不成,且生命亦有危险也。方大洪当下乃沉吟不语。
朱苍龙已知其意,谓方大洪曰:“蒙大师不杀,小生焉敢谎言相骗。大师如不相信,明天将引大师回苍龙谷,细看刘百胜所押之镖,便知我言不谬也。”
方大洪曰:“被汝所劫之四镖船,岂为贪官之赃款?”
朱苍龙曰:“今不便明言,大师届时自知之。”
方大洪点首,是夜,与朱苍龙同宿于逆旅之内。一夜无话。翌晨起来,朱苍龙精神略复。三人用过早饭,一同登程,沿着昨日之山道,进入浈阳峡北岸山上。行约十余里,来到白沙圩,休息片刻,折向东行。
沿途所经,尽是苍林大木,绝崖小径,峰峦重叠,山路险峻。方大洪与洪太岁二人,自恃技高胆大,坦然不惧,随着朱苍龙之后。行约二十余里,乍见前方三峰并峙,下成一谷。当中一峰,横列如屏障,蜿蜒如卧龙。山上树木苍翠,白云缭绕,恍若一条苍龙,隐约于茫茫云雾之间,当中一条羊肠小道。
进入谷内,景色瑰丽,山势雄奇。朱苍龙遥指而谓二人曰:“清草大师,此峰便是苍龙峰,我亦以此峰而自号,敝村便在此谷中也。”言未毕,谷口山内,忽然飕的一声,一枝冷箭,向方大洪等射来,掠空而过,插在路旁树上。
方大洪知是绿林讯号。朱苍龙扬手高呼曰:“老四且慢!我与大师已化敌为友矣。”言未毕,山上林中,蓦地跃出五条大汉来,乃朱苍龙之同侣,昨在白沙圩战败逃去者也。其中一少年提刀而前,怒目以视方大洪,有欲挥刀扑击之势。
朱苍龙笑曰:“四弟,何必盛怒如此。大师原来是少林高僧,乃我等志同道合之人,今后化敌为友,并肩迈进,同为光复河山而努力也。”
少年闻言,插刀于鞘,改容谢过曰:“晚辈年少识浅,以为大师是刘百胜同路人,致一时愤怒,冒犯大师,尚祈恕罪。”
方大洪合什还礼。朱苍龙遂为五少年介绍与方大洪、洪太岁二人相见。此五少年,俱为朱苍龙之结义兄弟。所谓四弟者,姓陈名启芳,粤北黄田坝人,现年廿六岁。其余四人,一名孙明仁,排行第二,朱苍龙呼为孙二弟;一名陆云中,排行第三,称陆三弟;一名何伯虎,排行第五,称何五弟;一名伍福来,年纪虽幼,现年只廿二,排行第六,称伍六弟。此六少年,皆与朱苍龙同学技于昆仑山。因昆仑尉迟青吕文洛等,甘为清虏鹰犬,残杀汉族同胞,青年人满腔热血,不满昆仑派所为,乃愤而南来,结为异性兄弟,同在朱苍龙之家乡落草。
当下朱苍龙介绍五人与方大洪、洪太岁相识之后,即延方大洪、洪太岁二人,进入苍龙谷内。谷中绿树葱茏,溪水潺潺,小桥流水,古道人家,地势险峻雄奇之中,带有一番幽美清静境界。朱苍龙等沿溪畔行,过小桥,穿丛林,来到朱家村内。茅舍百余,建于山麓,清溪绕于其前,茂树环于村畔,鸡鸣狗吠相闻。
朱苍龙等入到村后丛林中一座茅棚之内,延方大洪与洪太岁二人上座。方大洪对于刘百胜之事,耿耿于怀,不知朱苍龙之言,是否可靠也。朱苍龙似已知方大洪之意,乃笑谓方大洪曰:“大师,小生在石角墟逆旅中所言刘百胜之事,今有物证在此,请大师参观。”朱苍龙言罢,命陈启芳等自茅棚后一土屋中,扛出木箱六个。箱为紫檀木所制,方横三尺,雕刻精巧,从其外表观察,已知是富贵人家之物。陈启芳等将木箱放在棚里。朱苍龙徐徐而起,将木箱盖揭开,则箱内累累黄白物,尽是金银珠宝,复有清廷官吏七品服装一袭,拖翎带顶,金光灿然。
朱苍龙取衣帽出,笑谓方大洪曰:“大师,此乃南海人余鸿惠之物。余鸿惠乃前朝遗臣,在山西任知县。清兵南下,余鸿惠竟腼颜事敌,甘为民族走狗。清廷认彼有功,调至河南省任知县。以区区一个芝麻绿豆之县官,在河南山西之穷乡僻壤里,而能积得如许钜款者,则其人之贪污不法可知也。”
方大洪点首曰:“此即刘百胜所押运之镖船乎?”
朱苍龙曰:“正是此贪官之孽钱。金银珠宝以外,复有大批名贵衣服家俬,另眷属大小三十余,一共四艘大船,俱由百胜镖局所押运者。”
方大洪曰:“余道生与家眷何在?”
朱苍龙曰:“此等民族罪人,胡虏走狗,不死何待。小生已将其全家三十余口,掷落小北江中,葬鱼腹去矣。刘百胜因此声誉大落,乃恨我更深。”
方大洪以朱苍龙手段太残忍,为之默然不语。
朱苍龙曰:“大师是否必欲得贪官之赃款,送回刘百胜呢?”
方大洪曰:“刘百胜既与吕文洛为一丘之貉,贫僧又何必再为彼效劳耶?”
朱苍龙大喜曰:“大师为汉族争光荣,小生亦以义相助。此累累黄白物,小生愿全部送与大师,为开山之经费。兄弟六人,并倾力协助大师,玉成其事。但刘百胜必尽力破坏我等者,大师能将彼消灭否?”
方大洪曰:“此事待贫僧再回南雄,观察一切,方能定夺。如刘百胜果是民族之罪人,贫衲为救人民计,决不客气也。”
朱苍龙乃命陈启芳等,杀鸡置酒,款待方大洪、洪太岁于茅棚内。是夜,并辟室为二人作居停。深山夜静,晚风虎虎,杂以溪水潺潺之声,使方大洪与洪太岁辗转反侧,不能成寐。
夜色已深,洪太岁潜问方大洪曰:“方师兄,朱苍龙之言可信否?”
方大洪曰:“我现方处于困惑怀疑之中,未能决定朱苍龙之言是否可信。盖以刘百胜之外表看来,是一个忠厚老镖师,非轻浮佻?之人可比。至谓彼押运清廷官吏之物,便断定其为民族罪人者,未免冤枉。盖刘百胜以经营镖业为生者,贵客光临,实不能拒绝也。”
洪太岁曰:“一切须俟再见刘百胜时才可决定。方师兄定明日先到南雄乎,抑到羊城与刘百胜会合?”
方大洪屈指一算曰:“我等来此,前后三日。刘百胜此时,已到羊城,预计明日起程回来,后天可到佛山。衲欲至佛山一行久矣,今正好乘此机会,偕汝前赴佛山,迎候刘百胜,探查其真相,以定今后之计。”<!--PAGE 4-->洪太岁点首。
是夜,师兄弟二人,在茅舍内度过一宵。朱苍龙等,未有到来骚扰。方大洪之心少安。翌日清晨,朱苍龙备酒饭招待。用过早饭,方大洪向朱苍龙等辞行,谓往见刘百胜,数日后,自有消息回来。朱苍龙与陈启芳等,亲自送至白沙圩,订后会而分别。
方大洪与洪太岁沿着山路,再到石角圩来,因须赶至佛山与刘百胜相见,乃不便停留,从石角圩过芦苞、三水,是夜宿于三水河口镇。第三日晨,从河口雇舟而下,进入南海县境。黄昏时分,已到佛山汾江河畔。
佛山商业繁盛,握西北二江与羊城交通孔道。汾江河上,帆樯林立,鹢首云连。方大洪、洪太岁既到佛山,在汾江河畔,遍觅不见百胜堂之镖船,知刘百胜尚滞留羊城未到也,乃在江畔西竺街之悦来客寓,辟室相候。
方大洪与洪太岁慕佛山为四大镇之一,民风强悍,可资发展,久欲到此一行。是夜,二人乃联袂而出,在镇上游行。果见三街六市,行人如鲫,肩摩踵接,市肆繁盛。
二人复到汾江河畔,欣赏夜色。江上画舫,灯光如昼。汾江水面,上下通红。方大洪潜谓洪太岁曰:“佛山地近羊城,握西北二江之咽喉,可资发展也。待见过刘百胜,解决朱苍龙事件后,大可再来此间,联络志士,以为他日复国之基础。”洪太岁亦赞成是议。
二人游至三鼓时分,始回客寓休息。翌日清晨,再到江畔巡视。是日正午,始见有货船自羊城方面驶至,船上插着虎头镖旗。方大洪曰:“是矣!此乃百胜堂之镖旗,刘百胜殆已从羊城来此。”乃与洪太岁登州拜访。
刘百胜果与四镖师在舟中,见二人至,迎入船舱内,寒暄一会之后,即问方大洪至浈阳峡结果如何?方大洪曰:“浈阳峡上之少年绿林,已为贫衲所说服,化敌为友。但四镖船之赃款,尚在峡上朱家村中。刘师叔,此镖款乃南海余道生者乎?”
刘百胜曰:“师侄何以知之?”
方大洪曰:“乃少年绿林朱苍龙所述者。”
刘百胜曰:“余道生虽为清廷官吏,但老夫以镖业为生,彼来求我押运,为业务计,实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者。余押镖三十年,虽或有失守,但不若此次之惨重,因此打击余之名誉亦至大。余道生全家大小三十余口,皆为峡上绿林所杀。此杀人不眨眼之绿林,决不能与彼为友。清草师侄为增厚洪门实力,不惜引狼入室,将见未蒙其利,先见其害,望师侄三思之。”
方大洪曰:“然则刘师叔意欲如何?”
刘百胜曰:“老夫之意,清草师侄既能将彼等击败,则宜乘机歼灭之,以为人民除害。”
方大洪曰:“刘师叔,汝知彼等来历乎?”
刘百胜曰:“未知之也。”<!--PAGE 5-->方大洪曰:“刘师叔确不知彼等之来历?”
刘百胜以方大洪不信其言,面色微变曰:“师侄以为我说谎?”
方大洪曰:“然则吕文洛与尉迟青等,汝当识之?”
刘百胜闻方大洪说及吕文洛与尉迟青之言,支吾答曰:“我在川东时,曾与二人有一面之雅。但尉迟青后来已为我少林师兄天然和尚所杀,吕文洛则不见多年矣。清草师侄,何以忽然问及此二人来?”
方大洪曰:“朱苍龙等乃昆仑派吕文洛等之同门。今说起朱苍龙,不觉问及耳。刘师叔必欲消灭朱苍龙者,贫僧明日偕师叔再至浈阳峡上,会见朱苍龙,乘机挫之如何?”
刘百胜点首暗喜,乃留方大洪、洪太岁二人于舟中,在佛山逗留一宵后,继续西行,循原路回到小北江浈阳峡上。刘百胜之镖船,泊在石角墟江边,偕方大洪、洪太岁,共进墟内。时已薄暮,乃在墟中酒肆饮酒。
老拳师吴仁和恰亦在酒肆里,睹方大洪至,起立抱拳相迎曰:“清草大师又来乎?”
方大洪合什曰:“然!吴师傅之风湿病如何?”
吴仁和叹曰:“时发时愈,近又恢复健康矣。前蒙厚贶,感愧不胜。老去拳师,无以为报,殊以为憾耳。”
方大洪曰:“同是一家人,何必言谢。相请不如偶遇,吴施主一同畅饮,共叙衷情可也。”
方大洪言罢,挽吴仁和与刘百胜共坐窗下。方大洪欲介绍刘百胜与吴仁和相识,吴仁和笑曰:“刘局主,老夫久已相识。刘局主顷自羊城回来欤?”
刘百胜闻言,白眼一翻,哼一声曰:“然!甫与清草大师自羊城回。吴仁和,不见多时,想汝以前在此,亦叱咤风云者,今竟与老夫同一命运,受困于浈阳峡上之六名小子。老去拳师,英雄迟暮,可为汝我咏也。”
吴仁和闻言,怫然不悦,默然不答。方大洪见状,知事出有因,但以二人皆在,不便相问,乃呼酒保取酒肉至,相对畅饮。酒未三巡,吴仁和便借故告辞。方大洪不便相强,送之出门。
吴仁和低声谓方大洪曰:“大师明日有暇,请到敝馆一谈。老夫将有心腹话相告。”方大洪诺之。吴仁和乃去。
是夜,方大洪、洪太岁饮至三鼓过后,方回船上度宿。一夜无话。翌日清晨,方大洪借故外出,静悄悄独自一人,潜至吴仁和之武馆。
吴仁和延方大洪坐下,曰:“清草大师,汝何以所结识者,尽是此类见利忘义之人?”
方大洪曰:“贫僧正为此事,到来领教于吴师傅。吴师傅所言者,岂刘百胜耶?”
吴仁和曰:“然也!大师前日过此之时,曾说及为刘百胜讨还镖船之事。老夫当时抱病在身,精神不属,未能将所知告大师。今大师来访,特将前日未尽言者,为大师详言之。”<!--PAGE 6-->方大洪曰:“贫衲正因此事而烦恼。衲识刘百胜之初,乃由南华寺方丈所介绍,衲因求贤心切,乃登门造访。据刘百胜自言,亦是少林弟子,乃大罗和尚之门徒,贫衲之师叔也。时,刘百胜与其镖头柳玉麟,方为峡上绿林所困。衲乃毅然助之,迳到朱家村,找着朱苍龙。据朱苍龙则谓刘百胜实为昆仑派之弟子,与朱苍龙为同门而意见不合。衲未敢以此询刘百胜,耿耿于心,未尝或释也。吴师傅久居于此,当知二人之言孰是孰非,幸有以教我。”
吴仁和曰:“老夫受大师之厚恩,愿以实告。朱苍龙固然是峡上绿林,杀人不眨眼,曾将余道生一家大小三十余口,尽投于浊流。刘百胜亦是一个忘恩负义,口蜜腹剑之辈,当老夫负盛名于此之时,谦词厚币,登门拜访,及余潦倒也,则过门不入,白眼相加。昨夜酒肆中之情形,大师已目睹之,今与之结交,须小心为宜!”
方大洪曰:“吴师傅不言,贫衲几为所误。承蒙赐教,铭感不忘。”
吴仁和曰:“大师如欲在广东发展者,老夫介绍一人与大师相识,必能协助大师大展鸿图者。”
方大洪问是谁人?吴仁和曰:“此人乃四会城西门外赵家庄主赵虎城,正式少林弟子也,拜八排山开建寺德云和尚为师。本是富家子弟,性嗜武技,好结交天下英雄,疏财仗义,不事生人之产,因此家道中落。但广东豪杰,对于赵虎城之英义,固崇拜万分也。大师如能前往登门造访,赵虎城必能倾力相助。若仍与朱苍龙、刘百胜等往还,将蒙其害耳。”
方大洪曰:“吴师傅与赵虎城感情如何?”
吴仁和曰:“老夫当年雄踞此间之时,赵家庄亦正座客常满之候,老夫与赵虎城志同道合,共为八拜之交。老夫自患风湿病,赵虎城亦家道中落,始疏于往还耳。大师前往,只要说及老夫之贱名,赵虎城必倒屣相迎者。”
方大洪大喜,拜辞而出。
回到船上,刘百胜面有不豫之色曰:“清草大师往访吴仁和乎?”
方大洪曰:“老友相逢,前往访候耳。”
刘百胜默然不语。
方大洪曰:“饭后可偕刘师叔往朱家村去。”
刘百胜点首。
一行数人,再至墟内酒肆,用过早餐之后,联袂登程。刘百胜带着四名镖师同行,佩齐兵器,进入浈阳峡上之山路上,向白沙墟进发。午牌时分,已到墟外。
方大洪等正想进入墟内,忽然左边林中,飕的一声响,一枝冷箭,疾向刘百胜咽喉射到。刘百胜眼明手快,身躯一闪,冷箭从耳旁掠过。背后镖师何云光猝不及防,唉吔一声,被冷箭射正心窝,倒仆地上!刘百胜又惊又怒,急自腰间拔出单刀,抬头四望。林中闪出三名少年,正是朱苍龙、陈启芳、陆云中。<!--PAGE 7-->朱苍龙手执宝剑一口,高声大叫:“刘百胜小子,见利忘义之徒,甘为胡虏走狗,欺骗清草大师为民族英雄,天下最无耻者,莫过于汝!”
刘百胜亦挺刀大骂曰:“朱小子略识水性,便在江上称雄。今在陆上,汝无所施其技矣。我取你狗命!”
刘百胜言未毕,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举起手中大刀,疾向朱苍龙迎头砍落。朱苍龙身手矫捷,身形一闪,避过左方,手中宝剑,一个蜜蜂进洞架式,向刘百胜小腹刺入。刘百胜把刀拨过,来一招懒鸡垂翼,翻刀向朱苍龙右肩窝砍下。朱苍龙举剑招住,连消带打,剑锋向刘百胜前锋手削来。刘百胜急沉挢卸马,先避其势。朱苍龙进马,举剑刺来。刘百胜抡刀抵御。
二人刀光剑影,展开恶斗。方大洪、洪太岁等,在旁观战,细细欣赏刘百胜之身形步法,并非少林家数,显然是昆仑派之法度,与吕文洛如出一辙。方大洪心中恍然大悟,想起朱苍龙以前说过,刘百胜乃昆仑派黄六川之门人,与吕文洛同门。当自己在南雄百胜堂镖局初见之时,刘百胜知我等是少林门人,亦自认是少林弟子。彼貌为忠诚而居心叵测,不料今日露出马脚来!刘百胜虽为昆仑派前辈,但其技不及朱苍龙,今借朱苍龙之力,将彼挫败,组织洪门会,少一阻力,亦快事也。方大洪想至此,仍是袖手旁观如故。
只见朱苍龙与刘百胜,刀来剑往,互以性命相搏,刀剑铿锵,白光霍霍,杀到落花流水。一往一来,战约十余回合,刘百胜果然气力不济,被朱苍龙杀到气喘如牛,刀法大乱。三名镖师见状,急抡刀冲上,欲将朱苍龙围攻。陈启芳、孙明仁大喝一声,双双扑前。两旁林中,闪出何伯虎、伍福来等三个少年绿林,五把大刀,向三名镖师,包围猛砍。众镖师急举刀抵御。
刘百胜自知不敌,虚拂一刀,跳出圈外,向方大洪奔来,高声大叫:“清草大师,汝谓助我杀此强徒,何竟自食其言也?”
方大洪笑曰:“刘百胜,汝骗我,今将自食其果矣。”
朱苍龙已从后追到,宝剑一挥,向刘百胜背后刺落。刘百胜拚命标前,标开丈外,不敢迎战,拔步便跑,向石角墟方面山路逃跑。朱苍龙衔尾追赶。刘百胜在此生死关头之际,拚命飞驰,脚快如飞,转瞬间已逃去三四里外。朱苍龙从背上解下弓箭,向着刘百胜后心,飕的一声。刘百胜向前一伏,冷箭从头上掠过。朱苍龙拔出第二箭。刘百胜逃入路旁林中,藉着繁枝茂叶掩蔽,向前疾跑。朱苍龙衔尾赶入,但见森林里黑沉沉,刘百胜已不知何处去矣。
朱苍龙在林中搜索一会,不见刘百胜之踪迹,只得废然而回。回到白沙墟外,战事已息。四名镖师,只剩下一人倒毙地上,其余三名与陈启芳等,不知去向。<!--PAGE 8-->方大洪与洪太岁方在林中掘土坑,为战死镖师,掩埋尸体。朱苍龙询方大洪,陈启芳等五人何在。方大洪指白沙墟之东方曰:“三镖师战败,向此间逃去。陈启芳等,衔尾追击,尚未回来也。”朱苍龙急提剑望东方赶去。
洪太岁望着朱苍龙之背影,谓方大洪曰:“方师兄,朱苍龙既非吾类,此地不可留。我等何不到四会城,投奔赵金城去?”
方大洪笑曰:“不必焦急,贫衲自有妙计应付。今夜汝宜小心,不可酣睡,朱苍龙必来暗算者。”
洪太岁问何故。方大洪曰:“朱苍龙前为我等杀败,乃以甜言蜜语相诱耳。其实刘百胜固非善类,朱苍龙亦非衷心助我之人,吴仁和已对我详言之。朱苍龙欲利用我等诱刘百胜来而歼灭之,今刘百胜战败逃去,朱苍龙今夜必对我等不利也。”
方大洪正言间,遥见朱苍龙等六人自远回来。方大洪与洪太岁亦匆匆将镖师之尸体,葬于林中。朱苍龙来到,方大洪问结果如何。
朱苍龙曰:“刘百胜之三名爪牙,逃至浈阳峡上,已跃入江中急流里,想必已葬身鱼腹也。最可惜者,被刘百胜无恙逃去,但已使其魄散魂飞,今后不敢再来矣。蒙清草大师诱刘百胜来此,使我获得辉煌战绩,请至敝村小住,共商组织洪门大计如何?”
方大洪点首,朱苍龙乃偕众人登程,掠过白沙圩外,向西而行。回到苍龙谷朱家村,风物依然,朱苍龙招待方大洪、洪太岁于村后茅棚内。朱苍龙提议南雄城握南北交通孔道,地位重要,刘百胜武技平庸,在此亦能业务鼎盛,我等若能遄往,逐去刘百胜,取其地位而代之,建立洪门会,前途未可限量也。方大洪亦赞成其计。
是夜,朱苍龙辟室为二人下榻。方大洪与洪太岁同室而睡,想及吴仁和之言,心中惴惴,夜不能入寐,直至天明,幸得平安渡过。翌日清晨,早饭既过,朱苍龙与陈启芳等挟钜资,偕方大洪、洪太岁到清远城,后买舟北上,至韶关。
方大洪偕朱苍龙至百胜堂镖局访柳玉麟,则镖局已于两日前结束,柳玉麟亦偕刘百胜离去。百胜堂在韶关之势力,已**然无存。朱苍龙暗喜。在韶关度宿一宵后,再登程北上。至南雄城,先到百胜堂总局相访,亦已门庭依旧,人面全非。询诸坊众,刘百胜与众镖师已北上长江去矣。朱苍龙乃出资顶受百胜堂原日之地址,改名镇远堂,自任局主,暗贿当地之清兵,洗刷罪名。方大洪与洪太岁则在城外西慈寺居留,静观朱苍龙之动静。
一日,朱苍龙遣伍福来拜访,谓镖局事务,大致已就绪,朱大哥欲请两位入城,共商洪门会之事。方大洪、洪太岁乃随伍福来至镇远堂镖局。时已黄昏,朱苍龙与陈启芳五人亲自出迎,接入厅里。尚未坐定,厅下两廊,蓦地走出四名彪形大汉,守着厅门,厅后亦有一大汉含笑行出。方大洪心知有异,但仍镇静应付。<!--PAGE 9-->厅后之大汉,年约三十许,身长七尺,魁梧威武,两臂巨如木柱,其色黝黑,青筋活现如蚯蚓,乃一苦练臂功之人。方大洪与洪太岁知此人之臂力,必相当惊人。朱苍龙这厮,果不出吴仁和所料,诱我到此,欲报峡上之恨也。二人技高胆大,含笑相迎。
大汉上前,当中而立,左有朱苍龙、陈启芳、何伯虎,右有陆云中、孙明仁、伍福来,背后复有四名大汉,把方大洪、洪太岁围在厅上。
大汉双手叉于腰际,微笑曰:“清草大师,汝以为改名换姓,便无人认识汝耶?汝在长江,干得好事,今又来此作乱,老夫特来擒汝。汝二人今已在重重包围之中,知机者,快解下腰间兵器,跪地受缚,以免老子动手。”
方大洪从容镇定,亦含笑答曰:“朱苍龙,汝所谓助我组织洪门者,原来如此。幸贫僧早已接得情报,严密提防耳!刘百胜之技固然低微,而汝等之技,亦不见得高强。贫僧所以胆敢随汝来此者,欲诱汝先动手而已,今果不出所料。贫僧拳下不打无名小卒,请问施主贵姓尊名?”
大汉喝曰:“老夫乃本县捕头施云龙,江湖上人称铁臂膀,妇孺皆知。方大洪,老夫经两日之侦查,已尽悉汝之来历。我打!”
施云龙言未毕,一个箭步,扑上前来,张开两条铁臂膀,欲向方大洪拦腰一抱。盖施云龙为南雄捕头,臂力特大,擅袖里藏花一技,两臂有六七百斤之力,不少湖海英雄,被其拦腰一抱,当堂腰骨折断者。
施云龙以狮子搏兔之力,欲把方大洪拦腰抱起,使方大洪两脚离开地面,两脚离地,则虽有万钧之力,亦无从施展,方大洪不得不垂手就擒。但是方大洪既然是少林名手,内外家功夫与轻功,都已登峰造极,眼明手快,身手敏捷,当下乍见施云龙张铁臂膀抱来,就地一跃,施展起轻身功夫,全身凌空飞起,在空中翻一个跟斗,一个燕子穿帘之势,掠空飞出,疾如鹰隼,跳至厅外庭院间。施云龙一双铁臂膀遂抱一个空,见方大洪虽已逃去,尚有一个洪太岁在前,便又狂吼一声,向洪太岁扑来。朱苍龙、陈启芳等,亦蜂拥而前,想把洪太岁擒下。
洪太岁急自怀里拔出一对五节钢鞭,一个旋风绕树之势,双鞭从中横扫过去,鞭风活活,锐不可当。施云龙、朱苍龙、陈启芳等以其来势凶猛,急向后一跃,跳出圈外。伍福来与陆云中两人,站在洪太岁背后,猝不及防,被洪太岁之双软鞭,拦腰打来,唉吔一声,打折两条腰骨,掩腰退后,倒在地上。
朱苍龙等纷纷举起刀剑,猛冲前来。洪太岁双鞭乍起,使出大放梅花鞭法,四面应战。大放梅花鞭法,乃少林门里镇山绝技之一,最适宜于以寡敌众。盖两鞭交替,左右前后,如梅花朵朵,落英缤纷,把自己之身躯包围,密不透雨,敌人虽然四面攻来,亦能以双鞭所消去也。当下洪太岁虽陷身于重围之中,仍能以双鞭应战,左冲右突,四面应战。<!--PAGE 10-->方大洪既跳出厅外庭院之间,方大洪与洪太岁,自闻吴仁和之言后,对于朱苍龙与刘百胜,早已存有戒心,是日应召而来,洪太岁怀有双软鞭外,方大洪亦暗藏五节鞭一条于怀,以备万一。
是时,朱苍龙于驱逐刘百胜之后,事业略定,便潜向南雄县衙告密,派施云龙捕头带领捕快到来,把方大洪擒拿。在朱苍龙之意,以为以十余人之力,必可把二人擒获矣,不料被方大洪凌空突围而出。
方大洪见洪太岁被围,急拔出怀中之五节鞭,大喝一声,冲上厅上,单鞭挥动,风声虎虎。单鞭打落,数名捕快,急向后闪避。方大洪奋起神威,鞭快如电,朱苍龙、施云龙、何伯虎、孙明仁等,急分头应战,捕快等亦从旁进攻,刀光闪闪,剑影飘飘,向方大洪、洪太岁二人,猛烈进击。
方大洪正剧战间,忽闻门外喊声大振,人马杂沓,“杀呀!杀呀!”之声,不绝于耳。方大洪知大队清兵赶来助战也,虽然英勇,却亦众寡难敌,不敢恋战,一声暗号,单鞭一挥,从中路横劈过去。众捕快急一闪,方大洪便乘机飞身一跃,跳落阶前。洪太岁亦把双鞭横扫,朱苍龙、施云龙急向后退避。洪太岁乘此机会,双脚一蹬,凌空跃起,施展起少林超距功夫,从众人头上掠过,跃出厅外。
清兵之四十人,恰于此时冲入,方大洪与洪太岁,立即飞身一跃,跳上瓦檐。施云龙喝令清兵放箭,当众清兵解下了箭来,方大洪与洪太岁已飞檐走壁,越瓦逃去矣!
朱苍龙大惊,谓施云龙曰:“施捕头,秃奴虽逃,必逃回西慈寺去。事不宜迟,立即前行擒拿。”
施云龙一声号令,带着捕快清兵,蜂拥而出。朱苍龙命局中什役,料理受伤之人,亦偕陈启芳等随后赶去。一行四十余人,浩浩****,杀奔城外而来。
西慈寺建在西门外山谷中,三面环山,当中一条山路,直通南雄。寺之四周,尽是杉树苍松,翠绿成林,殿院巍峨,禅房深邃。寺建于唐初,至今已历数百载矣,古香古色,庄严静穆。方丈慈云大师,亦少林弟子也,年已花甲,精神矍铄。寺僧百人,均属英雄豪迈之徒,但因寺产丰厚,投鼠忌器,不敢公然与清兵作对。
当下施云龙等,杀到西慈寺前,呐喊一声,冲入寺内。慈云方丈闻讯,急率寺僧出而相迎,来到大雄宝殿,施云龙已到,厉声喝曰:“秃奴干得好事,快把叛逆方大洪、洪太岁两人交出,这还罢休。如若不然,以窝藏叛逆论处,把汝砍下秃头。”
慈云大师合什曰:“奇哉!敝刹并无方大洪与洪太岁其人。贫僧向来安份守己,焉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事?施主不信,不妨搜查。”
施云龙下令众人冲入殿后,将西慈寺内禅房殿阁,香积厨、达摩堂等,搜查殆遍,均不见方大洪与洪太岁之踪迹,无法入寺僧以罪,只得带领众人,废然退出,循寺前山路,行出谷口,望南雄城而回。<!--PAGE 11-->回到离城约八九里之山中,左边一度清溪,溪水潺潺,从山中流下。溪阔可三丈,水仅及膝,水清而冽,游鱼可数。清溪两岸,尽是繁花杂树,山藤蔓草,蔚成一派丛林,小鸟飞鸣于树间,悠然自得。
施云龙等从溪畔山路行,忽闻对岸林中,有人高声诵诗曰:“二房插草方大洪,红旗飘飘镇广东。寿字金兰印三角,家规海底尽相同。”
施云龙与朱苍龙闻言,停步抬头一望,只见溪之对岸溪畔绿树之下,青草丛中,有一高大和尚,躺在地上,敞开衣襟,露出幡然大腹晒太阳,伸手摩挲肚皮,怡然唱诗。
施云龙定睛细看,大喜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方大洪原来躲在此地。”
朱苍龙急低声曰:“且慢!方大洪态度悠闲,似有恃而无恐者,其中必有诡计。我等若冒昧渡溪擒拿,说不定误堕其彀中,至少亦被其逃去也。”
朱苍龙言罢,急自清兵手中,接过一把弓箭来,躲在树后,弯弓搭箭,对准方大洪,飕的一声,冷箭射去。
方大洪伸手一执,把冷箭接在手中,哈哈笑曰:“昆仑小子,口蜜腹剑,诡计伤人,虽胜不武。幸贫僧身负薄技,小子莫奈伊何耳。哈哈!朱苍龙,还有第二箭否?”
方大洪言未毕,第二箭又到。方大洪举刀一拨,当一声,把第二箭打落地上。
施云龙等大惊,急令三十余名清兵,一齐放箭。箭如飞蝗,向对岸射来。方大洪就地一滚,滚入溪畔乱草丛中,乱箭嗤嗤作响,从草上掠过,方大洪固安然无恙也。
一阵乱箭过后,方大洪从草丛中伸出光头来,大笑曰:“昆仑小子,黔驴之技,只此而已。来呀!来呀!贫僧在此候汝也。”
方大洪之言,幽默轻松,激到朱苍龙、陈启芳一班昆仑派弟子,吹须碌眼,怒火直冲三千丈。朱苍龙暗命施云龙率领清兵十名,绕道潜过小溪,从后袭击。施云龙领命,乃率兵退后,隐身于密林之中,向溪之上流行去,约四十丈,涉水而过,藉着密林掩蔽,闪闪缩缩而前,绕至方大洪、洪太岁之后。
相距约有三四丈之遥,施云龙以为方大洪未知也,蹑足前行,张开两臂,至方大洪之后,大喝一声,施展起袖里藏花功夫,向方大洪后腰疾抱。十名清兵,随后一拥而前,欲把二人擒下。
不料方大洪与洪太岁二人,正是目观四面,耳听八方,当施云龙在对岸领兵退后之际,早已知其必有诡计,俄闻背后沙沙作响,更知施云龙必从后来袭,严加戒备。当施云龙张手向方大洪抱来,方大洪突用右手肘向后一撞,一个包踭,不偏不倚,撞着施云龙右胸。施云龙唉吔一声,向后退马。方大洪一个猛虎回头之势,回身左手冲拳,劈向施云龙心窝,当堂把施云龙打开丈外,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洪太岁舞动宝刀,从树后杀出,刀快如飞,白光霍霍,把十名清兵,杀到东歪西倒,不敢恋战,拔步飞跑。<!--PAGE 12-->朱苍龙在对岸看见,急下令各人乱箭射去。方大洪与洪太岁曳开脚步,向西方山上,爬山越岭,一路飞驰。朱苍龙急率领众人,涉水过溪,方大洪、洪太岁已逃去四五里外,不能追及,只得俯视地上之施云龙,因心脏受重大创伤,窒息而死矣。朱苍龙无可奈何,只得舁起施云龙之尸首,回南雄城报案。
方大洪与洪太岁向西逃亡,逃入深山折西南下,以粤北不可留也,欲赶赴四会城,投奔赵虎城庄上。二人在山中行至黄昏日落,腹如雷鸣,四望山中,前方一派丛林,炊烟四起,房屋十余所,隐约林中,知此地有人居,乃迈步直前。
行至林内,忽然锣声大作,砰砰之声,响彻遐迩。两旁林中,拥出十余名彪形大汉。当中一人,身长七尺,腰大十围,头如笆斗,眼若铜铃,手中执着一柄月牙铲,长凡五尺,柄为铁制,沉重非常,估计约有四五十斤,威风凛凛,拦住去路,高声大叫:“秃奴竟与昆仑小子勾结,今来擒我等耶?”言未毕,一个箭步,飞步上前,举起手中月牙铲,向方大洪当胸铲到。
方大洪就地一跃,跳出圈外,厉声喝曰:“好汉不要误会,贫僧非昆仑派中人,请勿动手,有言奉告!”
大汉不答,进马冲上,月牙铲又当胸铲来。方大洪一闪身,向左闪过,拔出单刀,冲上应战,施展起少林八卦刀法,向大汉左方进攻,刀光闪动,风声虎虎。
大汉把月牙铲一迎,招住方大洪之宝刀,喝声:“且慢!”
方大洪乃停刀不动。
大汉诧曰:“和尚之技,全是少林家数,汝二人岂是少林弟子乎?”
方大洪应曰:“然也!贫僧正是少林方大洪,法号清草和尚,偕师弟洪太岁南来,另有任务。好汉之月牙铲手法,亦是少林门人,岂亦少林弟子耶?”
大汉闻言,抛下月牙铲,纳头便拜曰:“原来是清草师兄,失敬失敬,冒犯之罪,尚祈原宥!清草师兄何以与昆仑派弟子交游?”
方大洪诧曰:“汝何以知之?”
大汉笑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清草师兄在南雄城内,出入于百胜堂镖局之门,刘百胜乃我等之仇敌,师兄特未知之耳。”
方大洪曰:“然也!贫僧顷自嵩山南来,得南华寺洪觉大师之介,获交刘百胜,误认为同道,幸发觉尚早,故舍之而去耳。好汉既称贫僧为师兄,请问贵姓尊名?”
大汉答曰:“弟姓刘名丽川,刘百胜之同族兄弟也,世居于此,地名云台山红叶谷刘家村。刘百胜与我虽为同族,但性情却不相牟。家父刘天保,拜少林僧合和上人为师。清兵入关之后,家父愤家国之沦亡,胡骑之纵横,投袂而起,西上四川精忠山,随万云龙和尚与陈近南先生起义,反清复明,不图天不从人愿,兵败身亡。弟乃继承父志,南回广东,联络村中志士,组织和合堂,再接再厉。刘百胜则投入昆仑派中,卖弄其阴险诡诈之手段,在江湖上薄负虚名,专与我作对。故浮沉至今,仍未能发展耳。”<!--PAGE 13-->方大洪大喜曰:“原来刘师弟亦是革命志士耶?来得正巧,贫僧与万云龙、陈近南及同门兄弟,在湖北木杨城聚义,组织洪门会,由衲与洪太岁师弟负责两广事务。南来之初,人地生疏,乃拉拢刘百胜加盟,险些误尽大事。今刘师弟亦是志同道合之人,我等正好联结在一起,共图大事,贤弟之意如何?”
刘丽川大喜,即延请方大洪与洪太岁回到其家乡云台山红叶谷刘家村内。
红叶谷地近北江之西峰,三面环山,满植枫树,秋残露冷,枫叶如醉,满谷通红,故有红叶谷之名。刘家村便在红叶谷内,属英德县境,东南距浈阳峡一百里,西距四会城一百五十里,人口七百余,为北江之大族。内分两房,刘百胜为长房子孙,刘丽川则为二房族人。两房兄弟,因互争祖产之故,早已积不相能。刘丽川为二房中之教头,率领房中兄弟,与刘百胜等相抗,相持有年。
当下刘丽川引方大洪、洪太岁至村内二房之书舍内,置酒相待。刘丽川性情朗爽,英雄豪迈,方大洪与谈及少林之事,刘丽川对答如流,方大洪乃深信不疑。三人一见如故。
方大洪又与谈及石角墟之教头吴仁和与四会之赵虎城,原来二人均为刘丽川之旧交。方大洪大喜,便劝刘丽川将和合堂改为洪门会,因避清兵耳目,不用洪门会名义,改为三合会,乃纪念洪门两姑嫂郭秀英、郑玉兰战死三叉河之事。三叉河在湖北三合县,又名三合河,即上文所述乌龙江口天河、大河、马场河合流之地方,故名三合河。在洪门加盟时第二个节目中,过二板桥时,桥头摆着一缸水,此缸水叫三河水。洪门会中有“入门洗过三河水,抹尽心肠口莫疏”之诗文,即此事也。
当时刘丽川所组织之和合堂,规模甚小,不过集合房中兄弟数十人,在红叶谷内设立,是时闻方大洪言,立即接纳其建议,将和合堂改为大洪山三合会。方大洪为正香主,洪太岁任副香主,刘丽川为首领,即夜在刘家村内,依照洪门规矩,举行加盟典礼。
加盟之后,方大洪与洪太岁、刘丽川先往浈阳峡石角圩,拜访吴仁和,委吴仁和为清远县三合会首领,负责联络县内绿林志士。吴仁和当即答应,并偕方大洪等,同往四会赵家庄,访晤赵虎城。赵虎城现年三十,与吴仁和刘丽川等为稔友,亦允加入三合会,负责联络西江一带之绿林。
北江、小北江与西江三面,已有刘丽川、吴仁和和赵虎城三人负责。各方志士闻风加入者,风起云涌,三数月间,已有二三千人。方大洪大喜,部署既定,便偕洪太岁取道肇庆,至新会县,向四邑南路方面发展。
新会县城外有乌豆寺者,主持僧澄溪方丈,少林弟子也,精通内外家功夫,待人接物,和蔼可亲,在新会县内,颇得人望。<!--PAGE 14-->新会县民风强悍,武风至盛,名师辈出。县民又富冒险精神,在清初时,已有不少人远涉重洋,至海外谋生,其后更远至美洲。洪门会便由此而远达美洲南洋各地,协助国父革命,推翻满清,海外华侨洪门即发源于大洪山者也。
方大洪与洪太岁二人,来到新会县城之后,先至乌豆寺拜访澄溪和尚。澄溪已垂垂老矣,但仍精神矍铄,鹤发童颜,当下见方大洪自嵩山来,亲自延入方丈室内。寒暄一会之后,澄溪方丈问及北方之情形。方大洪将清兵火烧少林寺及与万云龙、陈近南组织洪门会,南来设立三合会,刘丽川、吴仁和、赵虎城三人,负责西北两江之事,从头至尾,向澄溪报告。
澄溪方丈曰:“然则方师弟与洪师弟来此,欲联络四邑之志士耶?”
方大洪曰:“然!师兄在此日久,情形稔熟,望师兄协助。”
澄溪皱着眉头,沉思一会曰:“方师弟在此发展,贫衲当然竭尽绵力以协助,但有两点顾虑。”
方大洪问何故?澄溪方丈曰:“贫僧为本寺之前途计,投鼠忌器,只得暗地协助。”
方大洪曰:“当然,弟亦不必师兄露面者。”
澄溪方丈复曰:“此间少林弟子虽众,但昆仑派之子弟亦不鲜。盖自十余年前,天然大师助平南王尚之信起义,昆仑派弟子,大量南来,教授门徒不少。十余年来,辗转相授,昆仑弟子,已遍布全县,其中且有三两人位居要津者。方师弟必须清除昆仑派之势力,方能进行顺利也。”
方大洪曰:“澄溪师兄可将彼等之名字相告否?”
澄溪方丈曰:“昆仑派弟子中,以江门镇千总杨金刚为首。此人现年四十许,十余年前,在羊城制台衙门任职,曾拜昆仑派首领尉迟青为师,精通刀剑诸技。尚之信失败之后,杨金刚外调,十余年来,积功升至千总之职,现驻江门镇上,复由杨金刚招来昆仑派弟子多人到来。第二个拳师郝君豹,即由杨金刚所招来者,现在江门镇南门外码头附近设立武馆,教授昆仑派武术。此人擅使一口七星宝剑与一柄大扒,六支金镖,身壮力大,相当顽强。第三名,则为本县捕头黄飞鹤,湖北人也,亦杨金刚之同门,素在昆仑山习技,精内外家功夫外,复擅轻身超距之术,三丈高墙,一跃而登,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因杨金刚之介,得任斯职,多年来,捕获江湖剧盗不少,我少林同门,被其诬捏迫害者,不下十余人,深得县官所倚畀,黄飞鹤更横行无忌,而我少林弟子,益觉敢怒而不敢言矣。方师弟如欲在此发展,必先消灭此三人,使昆仑弟子胆寒,然后进行方能顺利。”
方大洪沉吟一会曰:“以弟等之力量,或可达到目的。澄溪师兄,可否指示一二妙计?”<!--PAGE 15-->澄溪方丈曰:“方师弟如必欲消灭此三人者,汝宜扮作俗装,以江湖游侠之姿态出现,以避免彼等之注意。第二,贫僧介绍一个门徒与汝相识,汝可居于其家中,不必来此,恐为彼等所构陷,本寺山门亦不保也。”
方大洪问此人是谁。澄溪曰:“此人姓陈名曼龙,本县京梅乡人,乃衲之入室弟子也,在此习技十二年,对于少林拳技与轻功超距之术,已窥堂奥,为人义薄云天,肝胆照人,在江门镇上,设立义武镖局,代客押运货物至马交,所有本县与恩平、开平、台山、香山各地之武师绿林,均有结交,因此大遭杨金刚等之忌,时思除之,忌其武技高强,少林同门复多,乃不敢下手,但仍利用其千总之权力,时加压迫者也。汝两人化装俗家,持衲之介绍函前往,彼当倾全力相助者。”
方大洪大喜,是夜在乌豆寺住下。次日清晨,二人脱下僧袍,换上俗装,先到会城内游行,于酒家楼中,明查暗访,知澄溪方丈之言不谬。捕头黄飞鹤,恃势横行,当地之少林弟子,设有武馆数所,但为黄飞鹤所制,不敢活动,盖黄飞鹤动辄以叛逆之罪相加也。
第三日,方大洪与洪太岁,携着澄溪之亲笔函,取道来到江门,已黄昏矣。义武镖局设于江畔码头上,与郝君豹之武馆相距不远。陈曼龙方与伙伴数人,在厅上晚膳。方大洪、洪太岁道达来意,陈曼龙见是澄溪师傅介绍到来者,连忙接入厅上,置酒相待。寒暄一会之后,方大洪取澄溪方丈之亲笔函出。陈曼龙拆阅之。
书中略谓:“方、洪两君,乃嵩山少林同门,衲之师弟也。顷奉万云龙大哥之命,南来组织帮会,联络各地志士,拯救人民于水火。现西北两江,皆已成立,定名三合会。贤徒为热血男儿,故请协助一切,将来驱逐胡虏,还我河山,名垂青史,为师亦与有荣焉。”
陈曼龙阅罢澄溪之信,叹曰:“不特弟早有此心,即此间之少林同门,亦久有此信念。盖我同门受虐于胡虏,一般人民,亦陷于水深火热中也。无奈昆仑派弟子,甘为胡虏走狗,监视綦严,须先除之,使胡虏胆寒,方克有济。”
方大洪曰:“此事澄溪师兄已对我说及。昆仑弟子,现处上风,我等可暗地里除之。贤弟如不便露面者,由我与洪师弟二人负责。”
陈曼龙大喜曰:“如此甚妙。兄可先从郝君豹入手。郝氏武馆,离此不远,伧夫平日夜郎自大,目中无人,强据码头,勒索费用,我等受气已久。明日汝可如此这般,郝君豹必大怒挥拳殴打,汝便乘机挫之。得手后,我命人在码头下以一舟接应,兄见船头插有三角小旗者,便即跳下,自会将两位载至一安全地带去也。”
方大洪曰:“此计甚佳,郝君豹之面貌体格如何?”<!--PAGE 16-->陈曼龙曰:“老郝乃湖北人,体重约一百八十斤,高六尺有奇,固一庞然大物也,大头环眼,臂粗如柱,拳大如巨碗,通剑术,擅铁棍,自铸一巨剑,重三十斤,拳坚如铁,有五六百斤之力,自称是铁拳王。但有一缺点,身躯过于肥胖,手眼身法步肩肘腕胯膝十部,力则有余,灵巧实未足。兄但以巧而制其力,必能将其打垮也。”
方大洪点首。陈曼龙乃举杯为二人贺,并诫众伙伴勿泄露于外。是夜,方大洪与洪太岁留宿与义武镖局内。
次日清晨,陈曼龙预将二人之双刀与铁棍,藏于小舟内。方大洪、洪太岁于早饭过后,束上腰带,怀中暗藏五节钢鞭,五口飞刀,外罩便衣,静悄悄自义武镖局行出,在江畔堤滨一带游行,默察当地之形势。但见堤滨一带,商行林立,盖江门镇为四邑出口之枢纽,商业繁盛,帆樯林立。
商行丛聚码头一带,清兵水师巡哨所,设在附近,与郝君豹之武馆,望衡对宇。哨官麦荣,亦是昆仑派弟子,为千总杨金刚之师弟,与郝君豹朋比为奸,雄踞码头,征改陋规,已数载矣。
方大洪与洪太岁巡视一遍之后,来到郝氏武馆门前。时已黄昏,见馆门大开,正中大厅上,四人围桌晚膳。当中一个彪形大汉,举巨碗作牛饮,虬髯广额,凛凛可畏。方大洪暗念,此必为郝君豹无疑,乃回望附近江畔,见三角小旗,飘拂于一艘快艇之上,舟子四人,操桨以候。
方大洪示意洪太岁站在门次,然后迈步进入郝馆来,到厅前阶下,抱拳为礼,高声呼曰:“座上谁人是郝君豹师傅?”
虬髯汉放下酒碗,喝问何事。方大洪应曰:“无事不登三宝殿。鄙人姓方,性好闯**江湖,寻师访友,遇有武林名手,必邀与较,藉资切磋,以为他山之助。顷自北方来此,慕郝师傅大名,是昆仑派中之名手,拳风厉害,技术超凡,故特不揣冒昧,到来一试耳。”
虬髯汉怒曰:“郝君豹就是我。老夫今未暇与汝作无聊之事,如欲较量,明天清早。”
方大洪大笑曰:“明天我又别行矣。郝君豹,我以为汝是昆仑派一等名师,是尉迟青后第一人,不料觌面之下,却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闻名不如见面,哈哈!所谓大英雄者,原来如此!”
郝君豹夜郎自大,性情暴躁,被方大洪之言语一激,当堂暴吼如雷,大喝一声,谓左侧之少年曰:“维宗,汝为我收拾此人。”
少年姓赵名维宗,新会人也,现年廿八岁,为郝君豹入室弟子,前习技于少林门下。昆仑派之势力侵入广东以后,郝君豹设馆于江门,赵维宗乃投入其门下,前后六年,生得熊腰虎膀,魁梧健伟,精拳技,擅昆仑派七十二点长拳,长挢大马,力量雄劲,通剑法棍枪诸技,为郝君豹之左先锋。郝君豹看不起方大洪,以为割鸡焉用牛刀,故命赵维宗与方大洪战。<!--PAGE 17-->赵维宗当下应声而起,束紧腰间绉纱带,出到厅前庭院间,怒目睁眉,左手叉于腰际,右手向着方大洪?指,厉声喝曰:“老子拳下不打无名小卒,汝姓方,叫什么名字?”
方大洪未便以真名相告,应曰:“在下姓方名和,精通无影脚,神出鬼没,江湖上人称我叫鬼脚和。”
赵维宗又喝曰:“好一个鬼脚和,胆敢登门踢盘,放马过来!”
赵维宗言未已,便在庭院间摆下一个夜叉探海架式,下椿子午马,左挢手护胸,右挢手中平伸出,严阵以待。方大洪细看之下,深觉此少年之架式,有多少是少林家数,颇类少林“乞儿攞米”一式。盖赵维宗初习少林拳,后虽随郝君豹改习昆仑拳,仍未能脱离少林本色也。
方大洪暗念此少年既是昆仑弟子,何以其马步手法,与少林架式相类,禁不住询之曰:“君不是昆仑弟子耶?”
赵维宗曰:“汝何必理我是昆仑还是少林?”
方大洪笑曰:“实告君,我是少林弟子。君若是我之同门者,则不必相较,请郝君豹开来,分个高下。因在下不打同门,专打外派之人而已。”
赵维宗不禁怒火标起三千丈,见方大洪尚未动手,便大喝一声,首先发动攻势,进马一拳,所用之大马,一冲已到方大洪之前,长挢手劈去,一招独劈华山架式,劈向方大洪之口鼻,欲先封其面部。
方大洪此来,目的乃在郝君豹,消灭昆仑派实力,但若不将赵维宗击败,无以使郝君豹出来应战,当即施展起少林拳法应战,见赵维宗之长拳迎面击来,急用一个横拳撩阴架式,左手向上一迎,把来拳招住,右手横拳向对方左胸劈去。赵维宗偏身卸马,一个带马归槽之势,右脚穿入方大洪马步内,左右手同时一执,欲执着方大洪之挢手,将其拖倒在地。方大洪眼明手快,闪身一跃,转过赵维宗之右,左手一个玉带围腰之势,铁沙掌劈向对方之腰。赵维宗右手一拨,消去其掌,左手中平插捶,向方大洪心窝劈去。方大洪右手向下一压,压住其插捶,右脚疾起,无影脚快如电光,本欲飞向其**,方大洪疑赵维宗亦是少林同门,脚下留情,只蹴向其小腹。赵维宗知方大洪自称鬼脚和,无影脚利害,但是技不如人,欲闪避时,无影脚已到,一脚飞来,轰隆一声,赵维宗应声倒地,倒在庭院石阶下。
郝君豹一见,不由得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大喝一声:“鬼脚和,我取你狗命!”言未毕,一个箭步,从厅上扑下。
郝君豹自恃铁拳厉害,仍用昆仑长拳出击,一个单龙出海之势,铁拳猛向方大洪心窝打去,拳风活活,刚劲威猛,果然不同凡响。方大洪急用柔劲应战,闪身一跃,向左跳开。
郝君豹见一拳落空,狂吼一声:“我打!”晴天霹雳,屋瓦震撼,一个横江截坝之势,横拳向方大洪胸部劈去。方大洪仍是退马。郝君豹跟着翻身左拳打到,一招天师盖印,斗大拳头,向方大洪迎头劈落,攻势厉害,凶猛如虎。方大洪不敢怠慢,又是以柔制刚方式,向左闪过,疾如脱兔,闪到郝君豹之后。<!--PAGE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