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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木杨城英雄聚义 大洪山两派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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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三鼓,加盟仪式开始,点起香烛,摆列鲜花落花生等物。首由红棍万云龙拜和尚塔,再次祭旗。两项仪式完成后,即由盟主万云龙,宣布洪门会成立,公开招纳各方志士。

  正在此时,忽然木杨城外,有一少年,匆匆奔入,冲至南门外,被守关志士郑田挡住,喝问有何贵干。少年曰:“我姓天名佑洪,闻得各志士在木杨城内聚义,特来投奔,共干复国救民大业。”郑田飞报入内。

  众英雄以少年既然报国有心,不应拒绝。陈近南诧曰:“奇哉!天下焉有姓天之人者?说不定乃清虏之奸细也。”乃命郑田带入,由陈近南亲自审讯。

  郑田应命而出。未几,少年来到,看见红花亭前,烛影摇摇,景象庄严,不期然双膝跪下。

  陈近南喝曰:“天地上下古今,从未有姓天之人者。汝以假姓名来骗我等,快把真姓名报上,如有半点糊涂,定斩不饶。”

  少年叩首曰:“晚辈本确非姓天,不过为避清兵耳目耳。晚本是前朝大臣王承恩之后,清兵入关之后,余祖满门被杀,晚得家人苏进忠所救,南逃湖南,改名苏洪克;十六岁时,又为清兵所悉,乃逃亡江湖,再改名天佑洪,以示不忘故国也。”

  陈近南谛视天佑洪之面貌态度,亦是一个忠厚之人,乃命之立下毒誓,即命之为带马先锋,带着众新丁加盟。新丁者,在洪门中即新同志之谓也,凡未加盟之同志,一律称为新丁。

  当下天佑洪带着众人,通过三门,穿过乾坤圈,来到红花亭前,拜见盟主万云龙。由军师陈近南,唱一首诗文曰:“红旗招展木杨城,号令颁来小鬼惊。龙虎龟蛇居左面,土青戊巳镇中庭。誓词卅六军师订,通宝三文子弟承。但愿同心扶汉族,普天志士尽加盟。”

  诗文唱完之后,陈近南教授各志士洪门香规。此种香规,是根据前事编成,谓之四出半戏:第一出“中堂教子”,第二出“桥边饮水”,第三出“阶前卖果”,第四出“定国斩奸”,半出叫“新旧和合”。陈近南开始中堂教子,命各人取黄纸誓章,写上姓名籍贯年岁,誓章十项:一,要忠公任事;二,遵守誓章;三,兄弟相亲相爱;四,义嫂义妹视同自己姊妹;五,兄弟有难,要尽力相帮;六,尽忠报国;七,不贪无义之财;八,轻视金钱,重视兄弟;九,对于会章,谨守秘密;十,不陷害本门兄弟。上列誓章,永远遵守,至死不渝,如有违反,天地不容。

  各人填妥之后,即在花亭老母神前焚烧。陈近南将郑成功建立洪门会与万云龙在四川精忠山起义之事,对全体志士宣布,跟着便是“插桂枝”与“碎莲花”。

  洪门志士,为使他日相逢,只知本门同志起见,由陈近南拟定隐语,为交谈之用。此种隐语,若详细列举起来,非写一本专书不可。“桂枝”与“莲花”亦隐语之一。桂枝即香火,由全体加盟同志,每人各取香三枝,以香火插在地上,使香火熄灭。“莲花”隐语是杯,由陈近南将杯拍碎。此两种仪式,乃表示各同志从今天起,皆能忠心义气,复国救民,如有背叛,如香火之熄灭及杯子之粉碎而已。第一种仪式“中堂教子”做完之后,跟着第二种仪式“桥边饮水”。

  所谓过二板桥,读者诸君,当然忆及洪门前五祖蔡德宗等,从嵩山逃亡南下时,路过二板桥,因清兵守着桥上,蔡德宗等从桥下踏着三块石头,偷渡而过。此仪式即纪念蔡德宗等之事。

  第三种仪式“阶前卖果”,乃纪念谢邦恒在三江口卖果,刺探清兵消息。

  第四种仪式“定国斩奸”,是洪门会中最隆重之仪式。因马宁儿背叛少林,勾引清兵,因此洪门中人,恨之刺骨,并儆戒以后各同志。由红棍蔡德宗取一雄鸡,代表马宁儿,用红带缚着。全体加盟志士,执着红带。蔡德宗口中念着誓词曰:“鸡头鸡颈,鲜血流流,有忠有义,照鸡断头。”说着,一刀砍断鸡头,取鸡血置于碗内。由盟主以花针将各志士之中指头戳穿,流血于碗,再以朱砂、白糖、烧酒和匀之后,全体志士各饮一口,此酒叫红花酒。

  各人歃血为盟之后,跟着盖纱纸被。用纱纸一张,上写“秉正除奸”四字,四角各写“共同和合”四字,头绘有二龙争珠,尾绘有丹凤朝阳,由全体志士,从纱纸被下行过。此纱纸被代表少林寺内之匾额,火烧少林寺时,蔡德宗等十八人,从匾额下逃生者。此仪式亦纪念当年之事。

  第四种仪式举行过后,尚有半出戏叫“新旧和合”。新旧者,乃新加盟之志士,与旧加盟之志士,同心协力之谓也,由全体志士互相八拜。所谓八拜,即一拜天为父,二拜地为母,三拜日为兄,四拜月为嫂,五拜五祖,六拜盟主万云龙,七拜陈近南先生,八拜洪门弟子。后来江湖上所谓八拜之交者,即因木杨城洪门加盟而来者也。

  加盟仪式过后,由盟主传宝。宝者,即洪门之秘密符号。一共三宝,在洪门中称为三个钱,一个是洪英通宝,一个是洪武通宝,一个是洪龙通宝。此三个钱,并非铜钱,而是用手势或纸折来代表者。

  三个通宝之外,复有三把半香,乃陈近南根据《金台山实录》而来者。所谓三把半香,以手指来代表,小指是第一香,无名指是第二香,中指是第三香。食指与拇指连成一圆圈,是代表半把香。第一把香叫洪义香,为纪念春秋时羊角哀与左伯桃死难。第二把香叫忠义香,纪念刘关张桃园结义。第三把香叫侠义香,纪念梁山泊一百零八条好汉梁山聚义。半把香叫有仁无义香,是纪念秦叔宝与单雄信之事。因洪门同志,并无标志,兄弟相逢,只要一经“会宝”便知是同志,同心协力矣。

  是夜,陈近南将洪门会各种仪式符号,传授与各英雄之后,加盟典礼完成,已是漏尽更残,天将破晓。

  陈近南对各英雄曰:“自今日起,各位已踏上新生之路,同心协力,团结一致,共为复国救民而努力。我等力量有限,尚须各位分赴各地,秘密组织民众,号召志士,共襄大举也。”全体同志,均一致赞成,乃即席委派蔡德宗等五人,分赴五地,定名五大公所。

  第一部属江苏、浙江两省,由蔡德宗负责,吴天成为副,暗号是“一九梯”,讯号是“江彪”,别号“青莲堂公所”,组织洪门军彪字营,用黑旗,用菱形印。

  第二部属广东、广西两省,由方大洪负责,洪太岁为副,暗号叫“十二样”,记号是“洪寿”,组织洪门军寿字营,用红色旗,别号“洪顺堂公所”,三角形印。

  第三部属云南、四川两省,由马超兴负责,姚必达为副,暗号叫“廿二样”,记号是“洪合”,组织洪门军合字营,用深红色旗,别号“家后堂公所”,四角形印。

  第四部属湖北、湖南两省,由胡德第负责,李式第为副,暗号是“廿九样”,记号是“洪和”,组织洪门军和字营,用白色旗,别名“参天堂公所”,用平行四边形印。

  第五部属江西、福建两省,由李式开负责,林永超为副,暗号是“四九样”,别号是“泰同”,组织洪门军同字营,用绿色旗,别名“宏化堂公所”,用圆形印。

  是为洪门五大公所之始。其后洪门势力,伸张到海外,美洲华侨所组织之洪门致公堂公所,亦由此开支而来。两广洪门称大洪山,即为方大洪所主持,在两广加盟之洪门子弟,称寿字红旗,亦由此而来者也。

  且说陈近南拟定组织洪门军大计之后,分派蔡德宗等十人,前往各省进行。万云龙、陈近南与各志士,仍在木杨城内,主持大计。

  光阴荏苒,转瞬又过旬日。蔡德宗等十人,各项物品已备,乃分别登程,前往各地,号召志士,组织洪门会。因清兵缉捕尚严,为便于行走计,扮作游方僧人,改名换姓。

  方大洪改名清草和尚,偕洪太岁离开木杨城,渡长江,过湖南,至粤北,一路上游山玩水,默察各地风土人情。一日,来到粤北韶关,挂单于岭南名刹南华寺内。寺中主持僧人洪觉禅师,亦是少林门徒也,与方大洪有同门之谊,收留方大洪、洪太岁于寺中。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方大洪、洪太岁二人,早饭过后,同到韶关市上,采风问俗。来到市上,武江、浈江,左右分别。两河西岸,风景幽美,市肆栉比,商业繁兴,三街六市,行人如鲫。二人联袂偕行,遨游市上,见武馆林立,暗念此地民风尚武,可资发展也。

  游行一会之后,来到城外江畔。码头上帆樯林立,鹢首云连,货船不下百数十艘之多。每艘船上,均插有一枝小旗,旗上绣着虎头,迎风招展。方大洪久历江湖,仰见此旗,便知是镖局之镖旗,而以虎头为标志者。此镖局竟保货船百数十艘,其在岭南粤北一带,必负盛名。若辈结识不少江湖豪客,绿林英雄,设法与之结下交情,可资利用也。方大洪想既定,乃默志于心,是夜回到南华寺里,询及洪觉方丈。洪觉曰:“此虎头之镖旗,乃南雄百胜堂镖局之镖旗。百胜堂主人姓刘名百胜,因以名其镖局。刘氏早年习技四川峨嵋山名师黄六川之门,精通内外功夫,技成以后,受川东镖局之聘为镖师,闯**江湖,前后十年,在江湖上稍负时誉之后,便自立门户,南来粤北,以南雄城为南北交通要冲,乃在城中设百胜堂镖局,以老虎头为标志。二十年来,业务鼎盛,局中镖师三四十人,南达广州,北至长沙,沿途绿林,皆不敢向百胜堂之镖车下手,故货客乐于光顾,而百胜堂之业务更盛。”

  方大洪曰:“刘百胜之性情如何?师兄亦知之否?”

  洪觉方丈曰:“能享盛名于江湖,历二三十年而不衰者,当然仁义感人,方克臻此也。刘百胜性情忠厚,而义气深重,能急人之急,广交游,遇有武技高强之人,必折节下交,相与接纳者。”

  方大洪闻言牢记于心,是夜与洪太岁共谈于禅房中,以刘百胜既负盛名于粤北,手下镖师有三四十人,绿林豪客,相识不少,若能与之接纳,晓以大义,使其加入洪门会,使其加入洪门会,必获得助力不少。洪太岁亦赞成,乃决于明日遄回南雄城,访刘百胜于其镖局中。

  翌日清晨,兄弟二人离开南华寺,取道来到南雄县城,卓锡于城外西慈寺内。第二天黄昏时分,方大洪领着洪太岁,进入城内,来到百胜堂镖局。局前一片旷地,两边围墙,墙上写着“押运货物,信用超着”八个大字,正门挂着百胜堂镖局之招牌,局内厅堂雅致,园林景色。方大洪、洪太岁二人,昂然进入。入到厅前庭院,早有局中掌柜,上前招呼,迎入客厅坐下。

  掌柜请问来意?方大洪曰:“贫僧法号清草和尚,性好游山玩水,寻师访友。顷偕师弟云游至此,慕贵局主刘百胜大名,特来拜访,冀瞻英颜耳。”

  掌柜曰:“大师来得正巧,刘局主素喜与湖海豪杰结交,有人来访,不论僧道,皆乐予接见者。不幸局主近日抱病在床,故不见客,大师真是缘悭一面矣。”

  方大洪曰:“贫僧幼习方药,自信颇有心得,刘局主既有采薪之忧,可否由贫僧一诊其病?”

  掌柜曰:“既然如此,请大师小候。”

  方大洪点首。

  掌柜乃入堂后,未几复出曰:“局主有命,请大师移玉进来。”言罢,引方大洪与洪太岁转入堂后。

  过回廊,穿花径,来到后厅。掌柜迎二人在厅上。厅后跫然足音,一五十许之男子出见。方大洪视其人,身材伟岸,气概不凡,龙行虎步,果是武林人物,面貌忠厚,双眉紧锁,但无病态。方大洪与洪太岁,合什为礼。局主亦抱拳还揖,延二人坐下,命小厮献上清茶。<!--PAGE 4-->茶罢,方大洪曰:“檀越便是刘局主耶?”

  男子点首曰:“然!老夫刘百胜。据敝局掌柜言,自谓清草大师云游至此,慕老夫薄名,特来造访。老夫何德何能,致劳大师惠临。因抱病在身,有失远迎,尚祈恕罪。”

  方大洪曰:“贫僧素习方药,如檀越不弃者,贫僧为檀越一探方脉如何?”

  刘百胜点首,乃伸手使方大洪诊脉。

  方大洪按其腕,视其脸,一会,笑曰:“檀越六脉调和,容色如常,乃心病耳。”

  刘百胜大惊曰:“大师神乎其技,一语道破老夫之病源。请问大师应用何药?”

  方大洪曰:“心病还须心药医。檀越可将病源,对贫衲说知,或有治疗之道。”

  刘百胜叹曰:“说来惭愧,老夫自下山以来,闯**江湖,垂三十载,所遇绿林豪客,不可胜数,任何困难,都能履险如夷,因此薄负时誉。不料近来,清远附近小北江浈阳峡上,新来一批绿林,人数不过七八名,且皆年青小伙子,但武技超卓,雄迈非常,据守浈阳峡上,劫去敝局镖船四艘,价值锯万,镖师二人,战死峡上。老夫闻讯之下,亲自前往,不料亦为所败,落水逃生,险些丧命。大批镖船,滞留曲江河畔,无法南下。三十载英名,丧于一旦,困守局中,束手无策。是以抑郁于怀耳。”

  方大洪曰:“刘施主,贫僧有一法可为汝解忧者,未悉嫌贫僧唐突否耳?”

  刘百胜问何计?方大洪曰:“贫僧与师弟,幼习武技,自信略有所成,荏苒光阴,已二十有三年矣。十余岁起,便云游天下,闯**江湖,天下英雄,绿林豪客,所遇不少,长江巨盗,败于贫僧手下者,前后不下三四十。此非贫僧自负,盖纪实也。贫僧不才,愿随贵局镖船前往,把浈阳峡上之绿林征服,以复贵局之声威。施主之疾,便不药而痊矣。”

  刘百胜把方大洪与洪太岁二人,上下打量一会曰:“大师果有如此本领耶?”

  方大洪曰:“施主不信,可命舍弟当堂一试。”

  洪太岁应声而起,先向刘百胜抱拳为礼,然后步至军器架上,取下一根大铁棍。此铁棍为镔铁所制成,长七尺二寸,圆如茶杯大小,重凡五十六斤,棍身髹以黑漆,满布尘埃,并无手泽。盖百胜堂镖局中,能舞弄此棍者,只刘百胜一人,刘百胜近以心事重重,无精打采,不抚弄此棍已久矣。

  当下刘百胜见洪太岁拿起大铁棍,心中早已暗吃一惊,心念此少年岂亦谙此道耶?乃静观其技。

  只见洪太岁拿起此棍后,步至中庭,先取棍一摆,砉然有声,如弄竹竿,轻若无物。刘百胜不禁暗暗叫好。洪太岁开始弄棍,扎起子午马,大喝一声,大铁棍其快如飞,棍影飘飘,风声虎虎,上下左右,密不透雨。刘百胜潜心静观,但见洪太岁所施展之棍法,乃是少林家数五郎八卦棍法,棍法之精,得未曾有。洪太岁把五郎八卦棍耍完之后,收棍为礼,面不改容。<!--PAGE 5-->刘百胜鼓掌曰:“洪师傅之武技,果然超卓,为武林中不可多得者。大师等殆是少林弟子耶?”

  方大洪笑曰:“然!实不相瞒对刘施主说,贫僧乃嵩山少林寺僧也,因清兵诬衲等造反,进攻嵩山,火烧山门,贫僧等迫得流**江湖,方从湖北至此,慕施主大名,特来拜访耳。”

  刘百胜大喜曰:“原来是同门师兄弟,失敬失敬。清草师弟,大罗和尚是大师谁人?”

  方大洪曰:“乃贫僧之师祖也。大罗和尚自在肇庆协助南明失败之后,北归少林,斯时贫僧才十二龄耳。大罗师祖传授黑头陀天然和尚,后归罗浮华首寺,天然和尚即贫僧之师父也。刘施主与大罗师公相稔者乎?”

  刘百胜大喜曰:“说起来历,汝乃老夫之师侄。老夫于峨嵋山习技成功之后,在长江一带,保镖为生,后南来广东,慕大罗和尚之名,亲到罗浮,拜大罗为师,习少林刀棍诸技。老夫之五郎八卦棍法,亦在大罗门下所学者。前后不过一年,大罗师父年纪已老,老夫乃告退,在此设镖局,不觉又已多年。近闻大罗师父已圆寂,老夫常为怃然也!今无意间得遇两位师侄,正是天假之缘,更蒙相助,感纫不胜。”

  刘百胜言罢,即延方大洪、洪太岁二人,转入内室,命掌柜设筵盛筵,款待二人。方大洪与洪太岁以初履粤土,便与同门相遇,以后藉刘百胜之力,在广东建立洪门会大洪山,前途未可限量,为之大喜,改称刘百胜为师叔。

  当下刘百胜与方大洪、洪太岁,举杯对饮,倍形欢洽。酒过三巡,方大洪谈及大罗和尚与天然和尚反清复明两次失败之事,不禁喟然长叹。

  刘百胜曰:“有志者事竟成。若继起有人,若心孤诣,何愁大事不成?”

  方大洪知刘百胜亦是爱国志士,便将组织洪门会之事,对刘百胜说及,邀刘百胜相助,联络各地英雄志士,组织广东分会,以大哥一职畀刘百胜。

  刘百胜为之意动,允于打通小北江水道之后,再与方大洪协力进行。是夜尽欢畅饮,三鼓已过,始酒阑席撤。刘百胜辟室为二人下榻,分别安寝。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早饭过后,刘百胜亲自偕同方大洪、洪太岁带备军器,启程前往韶关。盖百胜堂镖船数十艘,滞留曲江,尚未敢南下,等候刘百胜消息也。

  刘百胜等,来到韶关之后,百胜堂镖局,曾设一分局于城内,由镖头柳玉麟主持,下辖镖师四人。柳玉麟为湖南辰州人,现年四十,精通武技,长于剑法。刘百胜慕其名,聘为镖头,主持韶关分局业务。此次押镖南下者,即柳玉麟,路过浈阳峡,为当地绿林所败,负伤回来。是时,闻刘局主到来,扶伤接入。四名镖师,皆形容沮丧,声誉大落。刘百胜入到镖局,向各人慰勉一番,下令即夜准备,明天启程南下,从小北江直驶广州。众镖师奉令之后,通知数十艘镖船,预备开行。<!--PAGE 6-->第三天早饭既过,刘百胜偕方大洪、洪太岁二人,在第一艘货船上坐下。四名镖师,在后押送。船上仍插着百胜堂镖旗,迎风招展。数十艘货船,沿北江顺流而下,过英德,至清远,进入小北江水域。

  此地两旁高山,蜿蜒百余里,小北江从万山之间,曲折流过,江流湍急。两旁峭壁,形势险要。村落数十,雄踞峡上。村中绿林,利用险要地势,截劫过往商船,清兵腐败,不敢征剿,因此萑苻遍地,商旅裹足,非有著名镖师保护,不肯通过。以前百胜堂镖船,可以横行无阻,自前次被劫失去四镖船,镖头战败之后,浈阳峡上,水静河飞。

  是夜,数十艘货船,在清远县城外江畔度宿。翌日清晨,继续南行。

  清远城外,有一座高山,名飞来峰。山峰耸峙,下临北江,地名飞来峡。峡上有寺、观,寺名飞来寺,观曰太和洞,皆为僧人道士聚居之地。飞来峡之地形,亦相当险要,绿林常出没其间。

  是时,货船进入飞来峡上。刘百胜曰:“过此飞来峡,便是浈阳峡。年青绿林,不久必出现。两位师侄,准备可也。”

  方大洪与洪太岁点首,坐在船头。方大洪执着一根佛家双头棍,洪太岁则持一对宝刀,欣赏着山光水色,美丽如画。

  江流滚滚,如万马奔腾,船行甚急。午牌时分,来到浈阳峡中。右方山上,忽然飕的一声响,一枝响箭飞到,不偏不倚,射在第一艘货船桅杆上。方大洪暗吃一惊,知强徒果到,其箭法固相当高强也,不敢怠慢,执棍而起。

  遥见山上林前,六名壮汉,蜂拥而出,手执刀枪,腰挟弓矢。山下江畔,泊着一艘快艇。六名壮汉,从山上飞驰而下,解缆操桨,顺着湍急之江流,向方大洪所乘之第一号镖船划来。

  艇疾如箭,转瞬间已距镖艇不远。方大洪立在船头,看见快艇上六名壮汉,果然皆是廿六七岁之年青人,尽是身躯伟岸,熊腰虎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之武林健者。为首之人,立在艇头,手中执着一把三尺宝剑,国字脸儿,浓眉大眼,指挥着五人向镖船继续划去。

  方大洪暗忖,此少年殆为六人中之头目也。此六人之姓名来历,刘百胜尚未说及,观其体形与身手,谅非弱者。青年人类多热血满腔,富国家民族观念,若能征服其心,得与刘百胜化敌为友,加盟洪门,亦得助力不少也。

  方大洪想至此,快艇已迫近镖船,相距尚有三五丈。方大洪手提双头棍,在镖船上高声大叫曰:“好汉听着,听贫僧一言!汝等年少英俊,前途未可限量,何必干此打家劫舍之事,自毁其前程耶?好汉且慢动手,请来船上一谈。”

  快艇上之少年厉声喝曰:“秃奴竟敢包庇镖船耶?小北江乃老子辖地,任何船艇过此,皆须放下货物,方得通过。如若不然,宝刀无情。”<!--PAGE 7-->方大洪正欲答言,江流湍急,快艇已到。艇上少年,已不由分说,耸身一跃,疾如鹰隼,从艇上跳上镖船,大喝一声,手起刀落,疾向方大洪光头砍下。方大洪有心卖弄本领,使六少年降服,便运用头功,把光头一迎,迎住单刀。

  方大洪在少林寺里,苦练头功,练得头坚如铁,有铁头和尚之誉。当下少年之单刀砍下,轰然一声,如砍铁石,头皮上只现白线一度,方大洪之光头,固安然无恙也。

  少年知遇劲敌,猛吃一惊,疾飞一脚,一个魁星踢斗之势,向方大洪下部蹴去,脚快如飞。方大洪急卸马以避,右手持棍,左手一只少林擒拿手,欲执其脚。少年眼明手快,急把脚收回。方大洪仍未还击也。少年挥刀拦腰猛砍,来势凶猛。方大洪迫得举棍一迎,把单刀招住,一个连消带打之势,双头棍疾向少年胸膛点进。少年转马避过,单刀沿着双头棍,向前削去,欲削向方大洪之前锋手。方大洪沉挢翻棍,向左一压,把少年单刀压住,右脚疾起。少年闪避不及,被方大洪一脚打落江中。快艇上五名少年,一声暗号,纷纷跳下水中。方大洪深以为奇。

  刘百胜大叫曰:“清草师侄,贼党又来凿船底也!我等前次失败,正因此故。”

  刘百胜言罢,急下令船夫,将镖船向对岸划去。幸风烈水急,船行迅捷。未几,数十艘镖船,已靠近对岸山下。果闻船下隆隆作响。方大洪大怒,带着洪太岁,飞身下水。刘百胜亦持刀跃下协助。六少年从水中浮起,举刀劈来。方大洪、洪太岁、刘百胜三人,刀棍齐飞,在山下滩上,刀来棍往,展开混战,水沫飞溅,打作一团。

  六名少年,武技虽好,却不及方大洪、洪太岁二人,久历江湖,技术超卓。战约三四回合,押后四镖师,赶来助战。六少年始不敢恋战,跃入江中,顺着江上急流,向江中泅去。六人泳术甚精,在急流中**漾而去,转瞬间便已泅登彼岸去矣。

  刘百胜叹曰:“此六名丑类,武技已有相当,且泳术甚精,我等之败,就因此之故。今幸得通过,但丑类未除,被劫之镖船未得回,亦未了结也。”

  方大洪曰:“刘师叔亦知六人之姓名与来历否?”

  刘百胜曰:“尚未查知也。”

  方大洪曰:“据贫僧看来,六人年少英俊,气概不凡,非普通杀人越货之强盗可比。观其面以测其心,殆亦仍存义气,非冥顽不灵者。今险地已过,刘师叔之镖船,可以直放广州。贫僧与洪师弟,暂行拜别,渡江至浈阳山上,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六人来归,化敌为友,讨还镖船,共襄大事如何?”

  刘百胜曰:“此为老夫所愿也。师侄等轻身入虎穴,恐巧弄反拙,反为所算耳。”

  方大洪曰:“毋妨,贫僧自有办法应付。刘师叔之程回时,可系舟于此,等候贫僧消息也。”<!--PAGE 8-->刘百胜诺之。方大洪、洪太岁放下刀棍,换过双鞭,藏在坏中,登岸迳去。刘百胜指挥数十镖船,解缆继续南行,向三水南海方面驶去,直放羊城。方大洪与洪太岁在浈阳峡上群山之中,缓缓而行。

  时方正午,太阳正照于天空,小鸟飞鸣于树上,江涛拍岸声与小鸟歌唱声,互相唱和,合奏着一阕激昂而悠美之调子。二人向南行来,望见对岸山中,有一所市集,屋瓦参差,约有二三百家。方大洪指而谓洪太岁曰:“我等先调查此六人之姓名与来历,方易游说。此市集在浈阳峡上,市中人当知其梗概也。汝偕衲先至此市上探询。”洪太岁点首。

  下瞰江流,无舟可渡,只得再向南行,可十余里,始见山下边,泊有渔舟三五艘。二人下山至江畔,雇渔舟渡过小北江。

  渔翁年登六十,垂垂老矣,因久居江上,肌肤黝黑,面貌慈祥。在舟中,方大洪与渔翁闲谈,知山上市集,即清远石角圩,人口二三千,为小北江上之重镇也,南通三水、芦苞,西至四会城。羊城商旅,如从陆路至粤北者,多取道于此至清远城,故市上客寓酒肆,亦有三五家,商业颇盛。方大洪便乘机叩以浈阳峡六名少年绿林,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渔翁曰:“此则请大师原谅,因老夫在此峡上打渔为活,雅不欲开罪于若辈也。”

  方大洪不便相强,只与畅谈小北江上之风土人情而已。未几,来至彼岸,方大洪、洪太岁舍舟登陆,沿山上田基行,进入石角圩内。

  时已黄昏,街道上行人拥挤,肩摩踵接,类皆贩夫走宿者。二人在街上游行,溜览圩中景物。街道狭窄,商店瓦檐高不过丈许,客寓三所,亦简陋非常,但顾客颇盛。方大洪、洪太岁二人,先在客寓中辟一室为下榻之地,然后联袂至市上酒肆,用膳饮酒。酒肆为茅板所盖成,但地方颇宽敞,窗外四面,后为山麓。凭窗远眺,青山如屏,江流若带。乡村风味,使入神志飘然。方大洪与洪太岁迳入肆内,凭窗坐下,纵目四望,座客已满,多是走单帮之人。方大洪呼酒保取酒肉来,与洪太岁对案共酌。

  酒过三巡,忽见肆外有彪形大汉,昂然进入,酒保呼之曰吴师傅。方大洪抬头一望,见所谓吴师傅者,身长七尺,魁梧健硕,头如笆斗,眼若铜铃,于思满颊,虎步龙行,粗豪之气,盎然于面,使人一望,便知是一个粗人。方大洪知此吴师傅,不是武坛人物,便是绿林豪客,年已逾四十,与峡上截劫之少年绿林相比,粗豪之中,另有一番憨直之气。

  方大洪暗念,吴师傅既为此地武坛人物,当知峡上青年之来历者,若与之结交,当有线索可寻也。但是陌路相逢,如何方能与之打交道?方大洪至是,俯首沉思,想起自己是方外人,云游募化,四海为家,明天如此这般,当可与吴师傅作竟日谈矣。想既定,与洪太岁继续饮酒。<!--PAGE 9-->吴师傅殊健谈,既醉且饱之后,与酒保絮絮而谈。方大洪在旁细听,吴师傅所谈者,皆里巷琐闻江湖轶事而已。

  二鼓既过,吴师傅始会账出门。方大洪俟其去后,询诸酒保,知吴师傅为老去拳师,年虽不高,但身有风湿病,遇天气潮湿时,脚部剧痛,无法授技,医者劝其戒酒,吴师傅却不能与酒绝缘,而其病亦无法痊愈,时发时愈,不能授技,门徒日稀,故年逾四十,便有英雄迟暮之感矣。方大洪复查知吴师傅之地址,偕洪太岁回客寓去。

  是夜一宿无话。翌日清晨,天色暗淡,太阳隐于云层之中,空气潮湿。方大洪暗念吴师傅今早风湿病必又发作矣,用过早点,命洪太岁在客寓相候,独自一人,按址迳往吴师傅之家。

  吴师傅名仁和,居于圩中一陋巷中。屋小而阴黑,布置简陋,木门已废。方大洪从外望入,小厅中陈一榻,一壮汉拥破絮卧榻上,呻吟不已,一小厮在旁执洒扫之役。门前尚挂着一块“吴馆”之木招牌,但已黯然无光。

  方大洪一见,不禁动起同情之念,缓步而入,合什为礼曰:“阿弥陀佛。吴施主请恕贫僧唐突!”

  壮汉从榻上翘首一望曰:“大师欲来募化乎?对不起,恕老夫无力帮忙,请往别行。”

  方大洪曰:“非也!贫僧自北方偕师弟云游天下,昨夜至此,在酒肆中得观英姿,已欲趋前相谒。只因座客人多,不便启齿,今早才登门造访,问候吴师傅耳。玉体又是风湿病复发耶?”

  吴仁和曰:“惭愧,老夫昨夜尚精神奕奕,夜来天气突变,老病又复发作。英雄最怕病来磨,可为老夫写照。大师光临,恕老夫失迎,请坐!”

  方大洪乃坐于榻前曰:“贫僧法号清草和尚,乃嵩山少林寺门徒也。敝刹之跌打风湿膏药,治风湿病,颇着奇效,留于客寓行囊中。如吴师傅不弃,着小厮前往,问舍弟讨取试用如何?”

  吴仁和大喜曰:“大师乃少林高僧耶?失敬失敬。如蒙赠药,感激不胜。”

  方大洪乃命小厮至客寓,向洪太岁取跌打风湿药至,为吴仁和敷在腿上。吴仁和再三叩谢,与方大洪谈及往事。

  吴仁和叹曰:“老夫之境遇,已今非昔比矣!二十岁时,技成回来,已在此设馆,桃李盈门,业务鼎盛。浈阳峡上之绿林,亦畏我三分。享誉前后十五年,三十六岁以后,因患此病,前后七年,环境日非,遂潦倒至此。除与酒为伍外,孑然一身,言来殊觉惭愧。今复有乳毛未脱之年青小伙子,在此横行,目无前辈,言之殊令老夫可叹可恨也。”

  方大洪闻言,心中暗忖,衲未言而吴仁和已先言之,正好乘机询之。便问曰:“吴施主所谓六名青年小伙子者,岂在浈阳峡上,打家劫舍,为害行旅者耶?”<!--PAGE 10-->吴仁和曰:“正是此六人。来此已半载,已闯下数次大祸。若辈武技不弱,复精通水性,在峡上神出鬼没,连最著名之镖师刘百胜,亦退避三舍。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信不诬也。”

  方大洪曰:“吴施主亦知其人之姓名与来历否?”

  吴仁和曰:“老夫在此二十余年,当然知之。然而心有余而力不足,知之又如何?”

  方大洪曰:“实不相瞒对吴施主说,贫僧此来,负有双重任务,必欲面见彼等者。未知其姓氏与底蕴以前,未便冒昧前往,故就教于吴施主,望有以教我。”

  吴仁和问何事?方大洪曰:“百胜堂镖局主人刘百胜,乃衲之师叔也,前月有四镖船过此,为此绿林所劫,镖师受伤,贫衲受师叔委托,欲来讨还镖船。”

  吴仁和曰:“第二项任务呢?”

  方大洪低声曰:“此则关系于国家民族者。溯自清兵入关,大汉江山,沦于夷狄,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惨杀我汉人百万,复施行种种虐政,视人民如犬马。贫僧乃与民族志士数十人,复兴洪门会,团结各地英雄志士,同心合力,驱逐胡虏,还我河山,现已于湖北木杨城成立。贫僧负责组织两广分会,已得粤北镖头刘百胜效力。今此六人,亦是绿林英雄,因此欲亲入虎穴,凭三寸不烂之舌,使六人与刘百胜化敌为友,释放镖船,一同协力,共挽河山。吴施主亦大汉人民,想亦乐予赞助也。”

  吴仁和闻言,笑曰:“大师欲与此辈打交道,无异与虎谋皮。老夫尽将所知告诸大师,不过大师还是不去为妙,若冒昧前往,必遭毒手而已。此六人中,以一姓朱之少年为首。此少年名苍龙,乃清远浈阳峡上朱家村人,其祖若父,皆为峡上之剧盗,可称绿林世家。二十二年前,正值明兵南下,南明王在肇庆开府之际,其父在峡上截劫南明官员,被明兵击毙。时,朱苍龙仅六龄耳,流**峡上,无以为生。一日,为清远太和洞之道士挈之远去,据闻西上昆仑山,习技于昆仑派之门,前后二十年,久已不知踪迹,昨岁忽带同侣五人回来,据守峡上,仍以绿林为生。朱苍龙不特武技高强,且精通水性,来往客商,遇害者已不少。朱苍龙以父亲为明兵所杀,故虽姓朱,亦恨明人入骨。今大师竟以反清复明为号召,不特不得其助,反增仇恨而已。”

  方大洪曰:“彼等之技,贫僧已领略过,不过二流人物而已。贫僧师兄弟二人,足可当之。其余五人之姓名,吴施主可一并见告否?”

  吴仁和曰:“因五人皆外来人,恕老夫不知也。”

  方大洪又问明朱家村之路径,与峡上之形势,赠吴仁和以五十金,始拜别而去。

  回到客寓,洪太岁曰:“方师兄,照吴仁和之言看来,朱苍龙是吕文洛、尉迟青、韩青萍等同门,昆仑派之弟子也。昆仑派与我少林为世仇,说之来归,不特不会接纳,必向官府告密,岂不是弄巧反拙?”<!--PAGE 11-->方大洪曰:“洪师弟之言是也。我等初来广东,为示信于人起见,必须讨回四镖船,至于能否说服朱苍龙来归,看当时情形再定。贫衲与汝,决于明日到朱家村去,暂不宜透露洪门之事,以免惹起清兵注意。”

  洪太岁唯唯而应。

  翌日清晨,方大洪与洪太岁在石角圩内,用过早饭,暗怀钢鞭,仍作游方僧人装束,登程前往。

  从石角圩沿小北江畔北行,尽是崇山峻岭。一条山道,直达清远县城。路程不过三十里,但在山上,迂回曲折,非三个时辰,不能到达。绿林出没,萑苻遍地。行人过此,非纳丰厚之买路钱,不能通过。

  峡上山中,村落数十,朱黄李林各姓子弟,分别聚居于丛林深谷之中。朱家村为其中之大族,子弟约有五六百人。地名苍龙谷,朱苍龙便以地名而自号。三面环山,绵亘如卧龙,绿树葱茏,满山翠绿,因有苍龙谷之名。前方一条羊肠小径,进入谷内,溪水回环,悬崖峭壁,既秀丽又险峻。从山道行,约十五里之处,有一所小市集,名曰白沙圩,折向西,深入山中二十余里,便是苍龙谷之朱家村。

  当下方大洪与洪太岁从石角圩登程,沿着山道,迤逦前进,辰牌时分,已到白沙圩。圩中商户,尽是茅舍竹棚,寥寥不过二三十所,茶肆简陋非常。二人进入一酒肆内小歇,呼酒保取清远老酒,熟牛肉二斤,对案同酌。

  正在醰醰有味之际,忽闻酒保呼曰:“朱大哥来矣!”

  方大洪与洪太岁抬头一望,见酒肆之外,夕阳影里,朱苍龙率领着五名少年,掉臂而来。

  方大洪叫一声:“得来正巧,不须衲等跋涉至朱家村去也。”

  言未毕,朱苍龙与五人,昂然而入,瞥见方大洪与洪太岁在窗下饮酒,大笑曰:“和尚真斗胆,竟敢在此饮酒。尔还记得浈阳峡上之事耶?”

  朱苍龙言未毕,一声暗号,六名少年,两旁扑上。酒肆内顾客,纷纷奔避,秩序大乱。方大洪与洪太岁,乘纷乱中,耸身一跃,穿窗跳出,跃至窗外林内。朱苍龙与五少年,拔出宝剑,亦衔尾越窗追赶。方大洪与洪太岁沿着山路,向南折回。朱苍龙等肯放过,衔尾直追。

  跑约六七里,方大洪与洪太岁拔出钢鞭,分立路旁。方大洪高声叫曰:“朱英雄,且慢动手,贫僧有言奉告。”

  朱苍龙与五少年赶到,两旁散开。朱苍龙喝曰:“秃奴!前日之恨,我尚未报复。尔今到来,欲为刘百胜讨回镖船耳。前在船上,为尔所算,今再与尔大战三百回合。”

  朱苍龙言罢,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一个白蛇吐信之势,双剑疾向方大洪咽喉刺进。

  方大洪急退马避过,复大叫曰:“朱英雄且慢!”

  朱苍龙充耳不闻,进马冲上,运剑如飞,向方大洪猛烈进击。五名少年,亦两旁扑到,刀剑齐飞。方大洪与洪太岁迫得挥鞭抵御,鞭风虎虎,密不透雨。方大洪与洪太岁所用者,皆为大放梅花鞭法,单鞭上下左右,如梅花朵朵。朱苍龙等挥剑进攻,都被二人之单鞭招去。<!--PAGE 12-->刀剑铿锵,沙尘滚滚。天色渐黑,仍是未分胜负。方大洪与洪太岁,武技超卓,经验丰富,以一敌三,毫无惧色。方大洪初尚以为攻心为上,不欲使朱苍龙等受伤,但是遭朱苍龙等苦苦纠缠,无法脱身,把心一横,决用武力征服。

  在剧战当中,方大洪虚拂一鞭,就地跃出圈外,拔步便跑。朱苍龙不知是计,衔尾追上。方大洪故意脚步略慢。朱苍龙从后赶到,宝剑疾向方大洪背上插去。方大洪一个死蛇伏草之势,向前伏下,右腿疾起,用钩弹脚法,向朱苍龙右腿一弹。朱苍龙猝不及防,应脚倒地。方大洪翻身一跃而起,单鞭挥动,杀退二人。朱苍龙欲乘机逃跑,但右腿剧痛,不能成行,遂被方大洪活捉起来。

  洪太岁见方大洪获胜,精神百倍,把众少年杀到东歪西倒,不敢恋战,回头便跑。洪太岁亦不追赶,即与方大洪押着朱苍龙,星夜押回石角圩去。回至圩中,已二鼓过后矣。<!--PAGE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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