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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吴天成荒山拯志士 洪太岁闹市刺奸徒

目录

   马宁儿曰:“知之。我国武技多源出于西土,就是少林祖师达摩禅师,亦自波斯东来,将内外家功夫,传于我国,其一苇渡江之功夫,即少林之水上登萍功夫也。在达摩祖师东来后百年,正是唐天宝年间,国势鼎盛,四海降伏,三宝太监下西洋,宣扬国威于海外,回来时,携有昆仑奴一名,精通武技,擅内外家功夫。到中土后,将其技传于朝中羽林军,渐而流传于世。至宋代初叶,有川人张道清者,北游京师,习昆仑奴之技,尽得其秘,隐于昆仑山上,潜心研练,将昆仑奴之技与我国固有武术,去其芜而取其华,融会贯通,自成一派,名昆仑派。其术分内外两家功夫,内家以柔功轻功气功为主,外家以剑术为宗,附以刀棍拳枪。数百年来,弟子遍天下。今之一流剑客,不少固是昆仑派之弟子也。”

  骆天祥曰:“尉迟青既为昆仑派之领袖,亦为少林弟子所杀,自郐以下,更卑不足道,焉能与少林凶僧所抗衡?”

  马宁儿曰:“非也。昆仑派分支派与主派,主派仍在昆仑山青海境内玉树镇上之玉虚宫;支派则遍布天下,分在黄河、长江、华东、关外。尉迟青者,不过长江支派之领袖而已。尉迟青既死,由玉虚宫主派领袖张道清三十六世嫡传孙张天潢,再派一首徒领导。其人姓吕,名文洛,乃昆仑派中之一流剑客,剑术精通,江湖上人称为双剑客,因其所用者,为一对雌雄宝剑也。”

  骆天祥曰:“现此双剑客何在?”

  马宁儿曰:“吕文洛本是湖北王庄吕家庄主,疏财仗义,慷慨好客,天下英雄之集于其庄上者不少,大有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之概,据闻今已从昆仑山回庄。大人如能亲自驾临王庄,登门造访,吕文洛为公为私,亦必协助大人,缉拿少林凶僧者也。”

  骆天祥大喜,决于明日,亲率侍从同往。钱汉山、马宁儿、查士龙等,则在别业内休养,等候陈文耀消息。

  话分两头。且说蔡德宗五僧把马宁儿等杀败之后,望西逃遁,适回云林谷内赵家村赵龙、赵虎之家,以山下官兵追捕甚急,不便轻出,只得匿居村内,徐图后计。

  光阴荏苒,转瞬又是春尽夏来。少室山上,薰风吹拂,草木欣欣。蔡德宗等每日练习武技之外,仍念念不忘马宁儿也。

  是年七月,骆天祥自汉口王庄,请得吕文洛至嵩山。吕文洛现年四十,生得短小精悍,勇迈无伦,精双剑术,自尉迟青死后,便继任昆仑派长江支派领袖。相与同来者,尚有派中弟子韩青萍、马飞雄二人。

  韩青萍为巫山人,乃镇三峡韩欣之弟,现年廿五,擅青萍剑术,因自号曰韩青萍。马飞雄则为马天雄之弟,现年廿四,精通刀法,年少英俊,轻功武技,皆臻上乘。前者,镇三峡韩欣与梁上风马天雄,在广东为黑头陀等击毙之后,韩青萍与马飞雄二人,年纪尚幼,方学技于昆仑山张天潢之门。

  张天潢鉴于东汉时,其祖张角以五斗米而兴兵,因亦野心勃勃,自称是天之潢胄,广招亡命之徒、绿林豪客为弟子,施以严格训练,派出各地,先取得清廷之信任,待时机成熟,然后步武黄巾故智。康熙帝与清廷官吏,固未知也。不幸少林弟子,与之作对,故在岭南,首先受挫,死亡多人。

  马天雄、韩青萍二人,与吕文洛有同门之雅,自其兄去后,技成下山,闯**江湖,找寻少林弟子,欲为其兄复仇,一面碰碰机会,是时,适到王庄,在吕文洛庄上,骆天祥到访,故二人亦一并受聘同来。

  当下骆天祥带领三人,回到嵩山李天佑别业之内。骆天祥一去两月,钱汉山、马宁儿、查士龙三人之创伤,经已痊愈,闻骆天祥回来,即接入花厅上。婢仆辈纷纷献茶备酒。骆天祥介绍马宁儿、钱汉山等与吕文洛三人相见。双方都是江湖中人,志同道合,自然一见如故。畅谈一会,酒肴已备。骆天祥亲自敬酒,殷勤款待,在别业内,辟精舍三所,为吕文洛等下榻之地。

  翌日午刻,骆天祥再邀宴各人于花厅上。酒既酣,骆天祥命马宁儿献技以娱嘉宾。马宁儿领命而起,挺着双头棍,步出厅前,开马舞棍,表演一手太祖追魂棍法。少林棍法,天下著名,马宁儿既为寺中第七名好汉,其技亦有相当,故双头棍舞动起来,风声虎虎,棍影飘飘,凶猛处如猛虎下山,紧密处若骤雨疾降。

  吕文洛暗念,骆天祥所以命马宁儿在我等面前表演者,无非欲使我等亦照样表演,俾其考验我等之技术耳。当马宁儿表演既毕,吕文洛离座而起曰:“骆大人与各位前辈,马大师之技,已臻登峰造极。鄙人不敏,幼学剑于昆仑山,际兹盛会,不禁技痒,亦在各位跟前献丑,如有疏漏之处,尚祈指示为幸!”骆天祥、马宁儿、钱汉山等,鼓掌称善。

  吕文洛迈步直出中庭,自腰间拔出一对宝剑。剑长三尺,纤如竹叶,白光闪耀,寒风凛冽。吕文洛先抱拳为礼,两剑一挥,活然一声,光甚眩目,小试剑锋之后,开马舞剑,疾如游龙,兔起鹘落。寒光滚滚,把吕文洛全身包围,连人影亦看不见。骆天祥等看见,为之啧啧称异,暗赞名门弟子,确属名不虚传也。吕文洛表演一会,乍闻砉然一声,收剑而立,众英雄又鼓掌赞好。

  吕文洛含笑回座,韩青萍亦起立曰:“洛大哥之双剑术,为我派中不可多得之技艺,誉满长江,各位前辈,已欣赏过矣。晚生不敏,幼亦学术于昆仑山张师父之门,与吕大哥为先后同门。吕大哥所习者为双剑法。晚生所习者,乃北派青萍剑术,技成之后,更蒙张师父以青萍宝剑为赠。今马大师与吕大哥,先后献技,精彩绝伦,晚生亦为之技痒,愿在筵前献丑,俾各位茶余酒后开开眼界,幸祈赐教焉。”韩青萍言罢,抱拳作揖,拔出腰间那口青萍宝剑。宝剑出鞘,毫光闪闪,锋芒毕露,果非凡品也。马宁儿、范天符等鼓掌称妙。

  韩青萍先来一个独马丢桥架式,右脚提起,宝剑向前,忽然转身,变一个白虹贯日架式,宝剑一圈,剑光闪动,在身畔四周环绕,如白虹绕身一样。马宁儿等,见其开剑,身手不凡,已知果是名不虚传之昆仑剑客,再见韩青萍之剑光,渐来渐紧,白光霍霍,风声虎虎,只见一团瑞雪在空中飞舞,连人影也不见,与吕文洛之双剑法,又另有一番独到功夫。骆天祥等,屏息静观,看到目定口呆。厅上厅下,只闻剑风活活,空气紧张,沉寂得连苍蝇飞过亦闻声。

  韩青萍舞剑约半个时辰,至最紧张之处,乍然收剑,立在庭中,面不改容,气也不喘,又抱拳为礼曰:“失礼!请各位前辈指教。”

  马宁儿、钱汉山等又鼓掌赞美曰:“韩师傅之剑术,可谓前无古人,真不愧为一流剑客也。他日与少林弟子相遇,必然马到功成,可为预卜者。”

  韩青萍谦逊一番,返回座位。吕文洛向马飞雄打个眼色。马飞雄会意,亦慨然起曰:“吕大哥与韩二兄都已献过绝技,以娱各位。晚辈岂敢敝帚自珍乎?望各位赐教。”马飞雄言罢,拔刀而出。

  马飞雄既为马天雄之弟,亦关外人,初学旋风刀于关外,后拜昆仑派师父张天潢,仍习刀法,当下摆开架式,舞动手中大马刀,沉雄威武,与剑法之轻盈活泼,一刚一柔,各有千秋。

  刀光闪耀,如猛虎下山。舞弄半个时辰,骆天祥等又鼓掌赞好,举杯祝曰:“吕大哥与两位师傅,武技超群,果人中之龙也。今得惠然参战,必能把少林凶僧,一网打尽矣。来!我等向三位英雄敬一杯!”马宁儿、钱汉山等,轰然相应,一齐举杯,与吕文洛等轰饮,宾主尽欢。

  吕文洛三人,自此便留在李天佑别业之内,与各人共商擒拿少林弟子之计。

  翌日清晨,骆天祥以韩青萍初来嵩山,未为人所注意也,乃命韩青萍潜至黑风铺上,专向山中猎户樵夫侦查,不惜重金,务得少林凶僧行踪。韩青萍奉命,携钜金而往,来到黑风铺市上,先居客寓之内,流连于酒肆博场窑子之间,挥金如土,暗暗侦查来自少室山之猎户樵夫。

  一日,韩青萍自博场出,忽有一少年尾随其后,亦步亦趋。少年才廿四五,衣衫褴褛,乃赌徒也。韩青萍头脑机警,一望便知其来意非善,以自己剑术超群,坦然不惧,故意向市外行来。少年仍尾随。

  至市外土地庙前,韩青萍手按宝剑,回头笑曰:“汝见我怀中多金,欲掠为己有乎?若然,请问过老子之青萍宝剑。”

  少年回顾无人,低声言曰:“非也。观君之丰度,是一流剑客,小人焉敢开罪于君。不过有一事,欲向君一询者。”韩青萍问何事?少年曰:“小人注意君之行动,已三日矣。观君之貌,非本地人。君怀巨金,徜徉市上,出入于博场、酒肆、窑子之间,既非嵩山之游客,亦非负贩之商贾,不问而知君是负有重要任务者。小人冷眼旁观,尽知一切,君特不自觉耳。”

  韩青萍曰:“我之行动,与汝无关,何须汝干预?”

  少年曰:“小人非敢干预君之行动,不过有一好消息,欲向君报告耳。”

  韩青萍问有何好消息?少年曰:“自少林寺漏网僧人,刺毙张近秋大人之后,官厅悬重赏缉查凶僧之行踪。观君之貌,殆是官厅中人,负有侦查凶僧任务者,然欤否欤?”

  韩青萍曰:“是又如何?否又如何?”

  少年曰:“小人知凶僧辈之行踪。如君果负有此项任务者,小人当以消息相告,使凶僧辈得以一网成擒。”

  韩青萍笑曰:“汝之目光颇锐利,竟能识破我之行藏。我诚负责侦查凶僧者,汝既有消息,须如何代价?”

  少年曰:“告示榜文上,写明如有报告凶僧行踪,因而擒获者,赏五千金,官封五品。小人草野之人,不识为官,只望五千金足矣。”

  韩青萍笑曰:“榜文上写明,须擒获凶僧后,才有五千。”

  少年曰:“凶僧武技超卓,轻功了得,擒获与否,要看官兵之本领,小人恕不负责。如君不能以此代价为酬,恕小人守口如瓶。”

  少年言罢,举步欲行。韩青萍急挽其手,大笑曰:“前言戏之耳。君如确知凶僧辈之行踪,莫说五千金,就是五万金,我家大人,亦不吝也。不知汝之消息确否?”

  少年曰:“君毋过虑,我可留为人质,待君等证实无讹之后,方领酬离去。”

  韩青萍大喜曰:“既然如此,汝可随我来。”

  韩青萍领少年离开黑风铺,向嵩山而来,回到山中李天佑别业之内,禀告骆天祥。骆天祥在花厅上召见少年。

  骆天祥与吕文洛正中而坐,左有马宁儿、范天符、王家英、马飞雄,右有钱汉山、查士龙、林云棣、李孟鸿。韩青萍带少年至,骆天祥亲自起立相迎,肃之上座。少年睹李氏别业,朱门画栋,堂皇华丽,早已心焉向往,更见婢仆如云,英雄济济,骆天祥亲自相迎,更觉心花怒放。

  少年在韩青萍口中,已知骆天祥为河南总兵,当下受宠若惊,连忙作揖,再三谦让,始勉强坐下。

  骆天祥曰:“据韩英雄报告,谓汝知凶僧之行踪,然否?”

  少年曰:“然也!小人姓赵名海,乃少室山西部五十里云林谷内赵家村人,常往来于赵家村与黑风铺之间,山中情形,殊为熟悉。前阅吊上榜文,见官厅悬赏缉捕少林僧人,知韩英雄为官厅中人也,故特向之告密,请大人照榜文上所悬赏者为酬,小人当尽将凶僧行踪相告。”<!--PAGE 4-->骆天祥曰:“官府言出必行,当无戏言。汝如能提供消息,引众英雄前往者,本官当双倍奉酬。”

  骆天祥言至此,高呼一声:“人来!”厅外家仆,匆忙而至,足恭为礼。骆天祥令转告管家,书五千两银票一纸,交与赵海收执,以坚其信。家仆领命而去。未几,管家持银票至,交与赵海。

  赵海狂喜曰:“蒙大人厚赐,今可以将凶僧行踪报告矣。敝村中有猎户曰赵龙、赵虎兄弟者,素与少林寺僧有旧,前月忽有五名僧人逃来,匿居其家。此五僧以蔡德宗为首,其余四人,乃胡德第、李式开、马超兴、方大洪,最近仍在村内未去也。”

  骆天祥点首曰:“云林谷地近少林寺,山高林密,外人罕至,汝之言可信。事不宜迟,迟则凶僧又闻风先遁矣。”骆天祥言罢,即令吕文洛负责指挥各好汉,赵海协助一切,引路前往。

  是夜,吕文洛召集全体英雄,共商大计。赵海绘一云林谷之简略地图,呈各人察阅。吕文洛细看地图上,云林谷三面高峰,罗列如屏障,当中一地如盆,赵家村便在此盆地上。村前一羊肠小路,直通谷外。村旁一溪,蜿蜒流水谷口,与羊肠小路,相并而行。

  吕文洛细阅一遍,默然沉思,随即定下擒拿妙计。檄调清兵二千,携备战鼓,埋伏谷后三面高峰之上,架着强弓硬弩,擂起战鼓,威胁着少林寺僧,不敢向山后逃走。马宁儿、范天符、王家英、林云棣、李孟鸿五人,带着二百清兵,从谷口杀入,只许败不许胜,计诱少林寺僧出来。吕文洛、马飞雄、韩青萍、钱汉山、查士龙五人,亦率兵埋兵谷外要道,等候少林寺僧出来捕捉。计议既定,即于翌日檄调二千清兵,到来应用。

  两日后,人马齐集,便由赵海引路,辰牌时分,登程前往,横过少室山上。行至日落黄昏,距云林谷尚有二十里之遥,吕文洛下令各人休息一会。初更时分,继续西行。二千清兵,爬山越岭,潜至云林谷后之高山上,已三鼓矣。二千清兵,分伏山腰密林中,严阵以待。

  吕文洛带着各人,来到谷外五六里,登上小岗,向谷中遥望。只见月冷星沉,谷中绿树葱茏,房舍隐约。地处高山,夜风凛冽,风声虎虎,杂以犬吠声,自谷中传来,打破此沉寂之空气。谷外山地,茂树盘生,当中一路,蜿蜒如羊肠。吕文洛即令清兵八百,分伏林中(钱汉山、查士龙、韩青萍、马飞雄,各执刀剑,躲在树后;马宁儿、范天符、王家英、林云棣、李孟鸿五人,则带清兵二百,在冷月疏星下,潜入谷内。

  马宁儿、钱汉山、查士龙,前月被少林寺僧击伤,医治兼旬,始获痊愈,已知蔡德宗等厉害,不敢轻敌,因此战战兢兢,步步为营,入到云林谷口,沿着溪畔之小路,向赵家村行来。赵海在前引路,深入谷中约三四里,过小桥,犬吠声更厉。其声汪汪,与虎虎之风声,潺潺之水声,互相唱和。<!--PAGE 5-->马宁儿执着单刀,一马当先,来到赵家村前,大喝一声,飞脚打去,村闸应脚而倒。马宁儿带领众英雄,蜂拥冲入。赵海早已暗示路径,马宁儿乃直趋赵龙、赵虎之家。

  斯时已是晨光曦微,拂晓时分。赵龙、赵虎之家,竹篱柴扉,环绕着茅舍三五所。马宁儿破门直入,冲上草堂,只见两少年抱拳相迎,询问何事?马宁儿视两少年,熊腰虎膀,身魄健伟,亦武人也,暗想必是猎户赵龙、赵虎无疑,便喝令速召少林凶僧出来受缚!

  两少年诧曰:“奇哉!寒舍僻处山陬,兄弟向以行猎为活,从未与方外人来往,何来凶僧?亦不敢作此大逆不道之事也。”

  马宁儿喝令范天符、王家英等入内搜查。众英雄如狼似虎,扑入内室,把几所茅舍,搜查殆遍,并无凶僧踪迹,亦无可疑之物,只得返回草堂,向马宁儿覆命。马宁儿无计可施,疑及赵海情报错误,或欲藉此贪图领取赏金,便带着众人,悻悻然出,再下令全村搜索,亦无凶僧之人影,乃退出云林谷外。吕文洛问结果如何?马宁儿将经过情形以告。

  吕文洛喝问赵海曰:“汝干得好事,竟虚构消息,骗我等来此耶?”

  赵海指天誓日,谓并无错误,或者少林寺僧,闻风遁去耳。

  吕文洛曰:“我等兵马,已把云林谷重重包围,任有天大本领,亦不能逃去,焉有遁走之理。人来!把此人擒下。”

  马宁儿应声而前,伸手执着赵海胸膛,右掌疾起。马宁儿力大,一掌打去,把赵海打到满脸鲜血,满天星斗,几乎晕倒。马宁儿再在其衣袋中,搜回五千金之钱票,冷笑曰:“小子真斗胆,连老子亦想欺骗乎?”

  赵海被打,身躯摇摇。马宁儿再一脚扫去,将赵海扫倒在地。

  时已日上三竿,吕文洛下令吹起号角,其声呜呜,班师回去。二千人马,浩浩****,向黑风铺而行。剩下赵海躺在谷外林中,见众人去后,抚着脸上,一片红肿,拭去口鼻血渍,休息一会,心念今番弄巧反拙,正如俗语所谓“偷鸡不着蚀把米”。我已调查清楚,并目睹五名少林寺僧,躲在赵龙、赵虎之家也,何以昨夜忽然失去踪迹,岂昨天已离此他去乎?赵海虽被打,但垂涎着五千金重赏,念若得此金,一生吃着不尽,今已落在囊中,又复飞去,心有不甘。

  赵海有族弟曰亚保,亦村中无赖子也,本是鸡鸣狗盗之徒,与赵海臭味相投。赵海于束手无计之余,想及亚保,恐为村人识破行藏,乃于日落后,闪闪缩缩,窜回村内,至亚保家相访。

  亚保迎之入室,置酒共饮,在灯下见赵海面上浮肿,诧问何事?赵海便将缉拿少林寺僧之事告之,并谓此偌大金钱,得而复失,可惜可惜,保弟连日皆在村内,对于少林寺僧之行踪,当已知之,何不合作,共取此金钱乎?<!--PAGE 6-->亚保闻而意动,笑曰:“海兄,汝之情报虽无错误,此次失败,其过不在汝,乃清兵太盛,人声嘈杂。人马未到,村犬已狂吠,遂打草惊蛇,被少林寺僧,闻风先遁耳。昨夜我尚见五僧,在赵龙、赵虎之家也。”

  赵海曰:“汝知五僧从何方逃去否?”

  亚保笑曰:“事关秘密,未便相告。如汝想知五僧之行踪,可引我同见骆天祥大人,五千赏金,平分春色,我便尽情告诉矣。”

  赵海允于明天一同前往。是夜,赵海宿于亚保之家,恐赵龙、赵虎见疑,天甫黎明,便偕亚保离去。是日下午,已到李天佑别业。

  吕文洛、马宁儿等,扑一个空回来,正在别业内纳闷,闻家仆入报,谓赵海又来访,且与一名无赖子同来,吕文洛命召之入内。赵海、亚保拜见众英雄于花园之上。

  马宁儿笑谓赵海曰:“汝昨夜驱我等白走一遭,今又重施故技乎?”

  赵海抱拳曰:“马英雄在上,非小人敢骗众英雄,实因汝等人多,为村守夜犬所觉,惊走少林凶僧耳。小人之弟弟亚保,昨夜亦在村中,知之最详。今特偕彼到来,与众英雄相见。”

  马宁儿遂转向亚保,询问昨夜情形。亚保曰:“小人与赵龙、赵虎兄弟,比邻而居,昨夜初更时分,尚见有五名僧人,在其家饮酒。四鼓左右,乍闻远处犬吠声,随即闻有杂沓脚步声,自赵龙之家跑出,向谷后山上而去。相信五僧于大兵来到之时,已闻风先遁矣。”

  吕文洛与马宁儿点首称是。赵亚保又曰:“小人有一夜,潜闻赵龙、赵虎兄弟与五僧说及一人。今五僧逃去,想必投奔于此人之庄上。”

  马宁儿问此人是谁?赵亚保曰:“马大师既然悬赏五千金以缉五僧之行踪,今小人说出五僧之行踪,大师亦照例给赏乎?”

  马宁儿曰:“此当然也。但汝兄也略有微劳,宜与之平分春色。”

  亚保曰:“小人若得分惠一半,于愿足矣,请大师幸毋食言,待小人将五僧之行踪说出。当五僧逃来赵家之后,小人已注意其行踪。前两日初更时分,小人路过赵龙家前,闻彼等在堂上喁喁细语,乃伏窗下潜润听之,闻五僧众有一身躯魁梧,名蔡德宗者,喟然长叹,谓长居于此,终非了局,欲往找马宁儿报复,时机又未到,而此地近黑风铺,万一清兵来袭,实在难以立足,更不知如何打探情况。复闻赵龙答言,谓彼友人林永超,为少室山北面紫云峰下林家庄之庄主,为人疏财仗义,为一热血男儿,常谓胡骑纵横,江山沦陷,时欲毁家纡难,拯人民于水火之中,干一番轰轰烈烈之事,只可惜辅弼无人,大师等在此既不能将马宁儿歼灭,为同门复仇,曷若暂赴林家庄,与林永超相见,共图大事乎?当时五僧唯唯而应,尚未离去。不料两日后,大师等便率兵来捕,五僧即星夜从容,后爬山逃去矣。”<!--PAGE 7-->马宁儿大喜曰:“是矣,五僧必逃往林家庄上。”

  吕文洛曰:“既然如此,事不宜迟,立即前往围捕。我等此次被五僧逃脱者,因清兵太多,声音嘈杂,惊起村犬,被其逃去也。今若前往林家庄,宜改变作战方式。”

  马宁儿问如何改变?吕文洛曰:“老夫与飞雄、青萍两弟,初来此地,为五僧所不识。林永超既是一个疏财仗义,慷慨好客之人,我等便乘此弱点,如此这般,必可将五僧一网打尽矣。”

  马宁儿、钱汉山等,均称妙计,便将赵海、亚保二人留在别业之内,用作人质。吕文洛、马宁儿即开始调查林家庄之路遥与地形,策划擒拿少林寺僧之计。

  话分两头。果然不出亚保所料,蔡德宗等五僧在赵龙家居住多时,一筹莫展。是夜四鼓,突闻犬吠声甚厉,蔡德宗等,暗念必是清兵来捕,急执刀冲出,望云林谷后,穿过丛林,爬山越岭,向少室山北面,飞驰而去。一口气过两个山峰,连奔五十余里,已是黎明时候。遥望对面山峰,晨曦照耀,闪烁着万度金霞,峰上白云缭绕,为朝阳所映,幻作紫金之色,与绿树互相辉映,成一幅天然图画。峰下林间,隐约看见楼台处处,屋瓦参差,似有人家。

  蔡德宗憬然悟曰:“此地岂非紫云峰林中庄院,殆赵龙之友林永超之林家庄也。”言罢,即与胡德第、李式开、方大洪、马超兴四人,望紫云峰行来。

  未几,来到峰前。小径羊肠,两旁绿树,清溪一度,上架小桥,间有柳暗花明,小桥流水之妙。蔡德宗等过小桥,沿溪行,约二三里,一所伟大之庄院,豁然便在目前。庄虽古旧,而庄严壮丽,气象万千,使人一见,便知庄中主人,以前固是阀阅之家也。蔡德宗等乃迈步行前,早有庄客出门相迎。

  蔡德宗合什曰:“阿弥陀佛!请问贵庄主人林永超施主在庄上否?”

  庄客把蔡德宗五僧上下打量一会曰:“大师是何方高僧,找我家少爷,有何贵干?”

  蔡德宗曰:“贫僧顷从少室山来,得云林谷赵家村赵龙、赵虎兄弟之介,有事进见林施主。”

  庄客曰:“既是赵师傅介绍,我家少爷适在书斋上观书,请大师到客堂小候。”

  庄客言罢,引蔡德宗等五人同进庄内。庄中园林花木,楼台处处,画栋雕梁,显示庄中主人是一个富有人家。庄客引蔡德宗等来到一所客堂上,堂外回栏曲榭,鸟语花香,堂内窗明几净,陈设幽雅。庄客延五僧坐下之后,即入内通传。未几,履声沉重,自内而出。蔡德宗听着步履声,已知来者,亦是一个精于武功之人,乃起立等候。

  履声来到客堂后,一魁梧男子飘然行出。在蔡德宗之思想中,以为庄主必是一个上了年纪之人,今出来相见者,竟是一个廿四五岁之青年人,身躯雄伟,气宇轩昂。蔡德宗等大诧,合什相迎。少年亦抱拳还礼,含笑延五僧上坐,自在下位相陪。庄客献上香茗。<!--PAGE 8-->茗毕,少年首先问曰:“大师辈从少室山来,岂是少林寺高僧?”

  蔡德宗曰:“君何以知之?”

  少年笑曰:“少林为少室山上著名之古刹,近为清虏所焚,寺僧殉难者殆尽,其幸得生还者,为清虏鹰犬所严密追缉,江湖人士,谁个不知。今大师等英雄豪迈,卓荦不凡,但眉宇间,隐含着无限抑郁之气,此非少林弟子而何?”

  蔡德宗拜服曰:“施主年纪虽轻,而眼光如炬,不得不使贫僧辈倾服。”蔡德宗至是,回望堂上之庄客,欲言又止。

  少年已知其意,笑曰:“此间庄客,尽是我之心腹,大师尽可畅所欲言者。”

  蔡德宗曰:“贫僧辈果是少林弟子,被胡虏迫害,走头无路。其中经过,施主已知,毋庸再述。近者,少室山上,风声日紧,赵龙、赵虎兄弟谓贵庄主仗义疏财,慷慨好客,且是一个热血爱国之人,故特到来投靠,欲得贵庄帡幪,暂避一时,然后再图打算。未悉贵庄主肯破例收容否?”

  少年曰:“大师在上,晚生本庄主人林永超是也。昔者卜式毁家纾难,共抗强胡。永超爱国,岂敢后人?胡人窃据中原,残杀专制,惨无天日,晚生欲揭竿而起久矣,奈无志同道合之人,故此心隐而未发。今天大师等光临,晚生愿倾全力,以助大师等成功,赴汤蹈火,亦不辞也。”

  蔡德宗等以林永超年少英俊,有此伟大之抱负,初次相见,便慨然答应倾力相助,不禁衷心佩服,叩拜感谢。

  林永超急将之扶起曰:“大师等幸勿多礼。我林某人亦汉族一份子耳,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岂独大师等为然耶?”

  蔡德宗等大喜,一一报上姓名。林永超立命庄客治酒筵,招待五僧在庄后百剑楼上畅饮,共图大事。

  此座百剑楼,建于庄后山岗上,楼高三层,宽敞宏丽,内藏有龙泉宝剑一口,锋利无匹,削铁如坭,为林永超祖父所遗。原来林永超祖父林鸿烈,为明崇祯帝时开封总兵,武技高强,雄才大略。其父林天翔,亦为明末武官,任保定守备。李自成、张献忠作乱,祖若父领兵血战,贼势浩大,乃退至江东。后吴三桂领清兵入关,李自成、张献忠败走西南,鸿烈、天翔父子仍护明主于金陵,保有南明半壁江山。清兵渡江来犯,林鸿烈战死紫金山,林天翔仅以身免,逃回嵩山林家庄,抚育其子,聘名师授以武技,常以反清复国相勖勉。林永超幼承庭训,满腔热血。林天翔死后,林永超继承父业,为林家庄主,年才二十耳。

  当下林永超宴蔡德宗等于百剑楼上。林永超抚杯曰:“昔日楚虽三户,尚可亡秦。我等有坚定之意志,刚毅之精神,必可驱逐胡虏,还我江山者也。但兹事体大,非有良善之计划,恐未易成功耳。”<!--PAGE 9-->蔡德宗曰:“少林弟子,遍布天下。衲等若分头联络,召集来归,组织义师,共兴大业,必可成功也。但可恨者,尚有马宁儿在。此少林叛徒,熟知少林兄弟之情形,若不先除,少林弟子,必无噍类者。”

  林永超曰:“马宁儿何在?”

  蔡德宗曰:“现尚在黑风铺市上。”

  林永超曰:“大师休虑,待我设法消灭之。将马叛徒歼灭之后,我等可联络各地英雄矣。”

  是夜,林永超与蔡德宗饮至三鼓,始在百剑楼上,辟室为五僧安睡。

  翌日清晨,林永超命庄客往请洪师傅来。庄客应命而去。未几,一少年入,抱拳为礼,林永超介绍少年与蔡德宗等相见。

  此少年姓洪名太岁,山西人也,身躯伟岸,虎头豹眼,英武非常,现年廿二岁,为明代刑部侍郎洪文范之后,幼习武技,练得一身好本领,擅使梅花刀、金钱镖,高来高去,行踪飘忽。清兵入关之后,大杀前朝遗臣,洪父亦遭害。洪太岁十八岁时,便逃亡江湖,慕林永超之高义,特来投靠。林永超爱其技,亲如骨肉,是时,将蔡德宗之言,对洪太岁说及。洪太岁慨然答应,即于是早饭过后,怀刀藏镖而行,迳到黑风铺上,查探马宁儿之踪迹。

  洪太岁去后第二日,黄昏时分,林永超方在百剑楼上,与蔡德宗商讨大计,忽见庄客匆匆入报,谓庄外有一姓吕之英雄,带着两门徒到访,请庄主定夺。

  林永超问曰:“此三人年岁几何?从何处来?有询之否?”

  庄客曰:“姓吕者年约四十,两门徒皆廿许,魁梧英武,亦武林中人者。据谓汉口镖局之主人,押镖过此,慕庄主慷慨好客,故特来借宿耳。”

  林永超好结交天下英雄,闻言信以为真,便单身随庄客出。出到庄外,果见三人立阶前等候,腰佩宝剑,英雄豪迈。

  林永超抱拳相迎曰:“吕老师光临,有失迎迓,恕罪恕罪。”

  姓吕之男子亦抱拳还礼曰:“林庄主,打扰贵庄,心殊不安。只因押镖过此,时已入夜,知庄主高义,特来借宿一宵。林庄主亦不以为嫌乎?”

  林永超曰:“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何况大家同属湖海中人,吕老师又何必客气?”

  林永超言罢,迎三人至客堂之上,展问邦族。吕文洛自言姓吕名华甫,湖北人也,设百胜堂镖局于汉口镇,前月受两湖总督之聘,押解一批珠宝至京师,兹已事毕,南回汉皋,路过嵩山,慕中岳山势雄奇,特来游玩,时近黄昏,闻林庄主为此间之大户,慷慨好客,有孟尝遗风,故特造访,瞻仰庄主英颜耳。

  林永超曰:“吕老师太客气矣。林某人年少识浅,不过凭借祖父余荫,薄负时誉,今蒙老师奖饰,殊觉厚颜。难得老师光临,敬治薄酒,为老师接风,今夜请老师留步敝庄,以尽地主之谊也。”<!--PAGE 10-->林永超言罢,令庄客治酒肉,与吕文洛师徒,共饮厅中。席间,相与畅谈天下古今英雄事。吕文洛外貌忠实,谈笑风生,林永超固未之疑也。晚饭既毕,已是二鼓时分,林永超命庄客引吕文洛三人至大厅侧之耳房内睡宿,林永超自回百剑楼去。蔡德宗等,尚在楼上相候也。

  林永超将姓吕镖师到来投宿之事相告,蔡德宗亦不置疑,谈至三鼓,始分别回房就寝。

  五鼓前后,蔡德宗忽为犬吠声惊醒,侧耳细听,犬吠声起自庄中园内,杂着山风飒飒。蔡德宗灵机一动,顿觉此寒夜山庄似有异样,急自床中披衣而起,行至窗前,推窗外望。不料窗门甫辟,突然白光一闪,寒风凛冽,疾向自己之咽喉刺来。蔡德宗身手矫捷,连忙向后一跃,跳开六尺。乍见一条人影,穿窗飞入,手里执着一口明晃晃之宝剑,如箭一般,冲至面前,手起剑落,又向蔡德宗心窝便刺。蔡德宗黑夜间,不知刺客是谁?只得再向后一跃,退至床侧,拔下床头单刀在手。

  剑光又到,蔡德宗急举刀一招,叮当一声响,刀剑相触,迸出火花。蔡德宗不由分说,一个连消带打,举刀向来人前锋手砍去。其人身手亦不弱,急把挢手一沉,避过其刀,一个蜜蜂进洞之势,剑锋向蔡德宗左腹插入。蔡德宗把刀一拨,翻刀砍去。其人抡剑相迎。二人便在百剑楼上,刀来剑往,展开恶斗。

  原来来者并非别人,正是昆仑派新任长江支派领袖吕文洛。吕文洛当夜假冒吕华甫之名,带着马飞雄、韩青萍二人,混进林家庄内,潜来刺杀蔡德宗,伏在窗外,候蔡德宗开窗,突然抡剑刺去。幸蔡德宗眼明身快,矫捷活泼,未为所害。蔡德宗虽为少林高僧,吕文洛亦是著名剑客,二人之技,正是一时瑜亮,难分轩轾。

  当下二人刀来剑往,杀到难解难分。蔡德宗以此人突如其来,心中早已想及必是清兵缉捕人员,追踪而至,但不知共有多少人马,今困在房中,未足以施展生平本领,乃虚拂一刀,飞身一跃,跳至窗下,再一跃,一个燕子穿帘之势,穿窗而出,落在百剑楼下花园里。

  不料脚甫着地,一条人影向前冲来,高声大叫:“马宁儿来此!”迎头一刀,猛力砍落。蔡德宗向左一闪,举刀抵御。吕文洛亦从楼上飞身落下。两名好汉,把蔡德宗包围,猛烈冲击。蔡德宗施展起生平本领,两面迎战,刀光霍霍,密不透雨。

  百剑楼上,胡德第、方大洪、马超兴、李式开四个少林僧人,乍然惊醒,纷纷跃起,执着单刀。

  李式开首先拔关而出,不料甫出楼外走廊,韩青萍宝剑已到,一剑迎胸便刺。李式开举刀一拨。韩青萍将青萍剑一挥,叮当一声,把李式开单刀砍断。李式开疾飞一脚,向前蹴去。韩青萍急向左闪过。李式开立乘机一冲,飞身而出,跳落楼下园中,脚未站定,马飞雄单刀已迎头砍落。李式开把头一侧,左脚怀心腿,猛向马飞雄心窝打去。马飞雄急闪。李式开便向前冲出。马飞雄以李式开无军器可用,衔尾穷追。<!--PAGE 11-->李式开从后花园奔入柴房,拾起一根木担在手,回身冲出。恰值马飞雄追到,李式开翻身朝着马飞雄心窝挥去。马飞雄见来势凶猛,不敢招架,连忙退马。李式开从柴房冲出,举起木担,与马飞雄展开血战。

  百剑楼上,胡德第、方大洪、马超兴三人,相继杀出,跃下园里。钱汉山、查士龙、范天符、王家英等六个清虏鹰犬,四方杀至,刀剑齐飞,分头截击。胡德第等,抖擞精神,抡刀应战,以一敌二,英勇百倍。

  后花园里,喊杀连天,两派英雄,杀做几团。喊声惊醒东厢之林永超,疾从**一跃起来。庄客林球,匆匆奔入报告。林永超赫然震怒,拔起那口祖传宝剑在手,喝令林球鸣锣召众。

  一时锣声大振,响遍全庄。庄客数十,执着刀枪棍棒,火把灯笼,蜂拥而至。林永超带领众庄客,冲入后花园来,恰遇着昆仑剑客韩青萍。

  林永超把宝剑疾向韩青萍刺去,韩青萍举起青萍宝剑招住,两剑相触,叮当一声,迸出火花。林永超把剑压着青萍剑,一招白蛇吐信架式,顺势向韩青萍心窝刺去。韩青萍偏身走马,避过其剑,亦来一式蜜蜂进洞,剑锋刺向林永超右腹。林永超急把剑拨过,右腿疾起,向前蹴去。韩青萍急闪过,抡剑击来。

  韩青萍学习于昆仑派门下,剑术虽不及吕文洛,也是派中二流剑客。林永超亦是此中名手,与韩青萍相较,不相伯仲。二人当下剑光闪动,拚命攻击。数十庄客,上前助战,刀光霍霍,猛扑过来。

  吕文洛、马宁儿二人,正合力围攻蔡德宗。蔡德宗和吕文洛相较,战个平手,加上马宁儿协助,蔡德宗便有众寡难敌之感,战得六七回合,刀法渐乱,大吼一声,举刀猛向马宁儿砍来。马宁儿向右闪过。蔡德宗乘机冲出,突围逃走。马宁儿、吕文洛二人哪肯放过,急衔尾追击。蔡德宗越过围墙,逃入庄后山上。吕文洛、马宁儿亦越墙穷追,追入少室山西部山中后花园里。

  林家庄客数十名杀到,分头出击。李式开、方大洪等正被钱汉山、查士龙八人,杀到透不过气,忽见庄客到来助战,精神大振,猛烈反攻,杀到马飞雄、钱汉山等不敢恋战,纷纷突围逃走,飞越墙头,向庄外逃遁,望东方飞驰而去。

  李式开、林永超、方大洪、马超兴、胡德第等,追出庄外八九里,天已渐明,不见蔡德宗,各人齐吃一惊,以为战死于庄中也,急回林家庄后花园寻觅,仍不见其踪影,深以为奇。

  李式开憬然悟曰:“是矣,当我与马飞雄在柴房剧斗,林庄主未来之时,即见一人越墙逃去,两人随后追出,黑夜间看不清是谁,想必是蔡大哥也。”

  林永超曰:“既然如此,我等至后山寻觅。”<!--PAGE 12-->林永超言罢,命庄客把守庄门,亲偕李式开等四人,提剑奔上后山来。后山上峰峦重叠,山路崎岖,悬崖峭壁,森林遍地。林永超五人,沿着羊肠小路,越森林,攀峭壁。时,红日渐升,已深入后山五六十里。只见空谷无声,飞鸟绝迹,蔡德宗固不知何去也。

  林永超细望山路上,朝露未干,脚印宛然。林永超指而谓四僧曰:“荒山之内,游人绝迹,今有此脚印,显然蔡大师被追赶过此也,跟踪前往,必可相见。”

  李式开等亦以为然。一行五众,沿着足迹,再向深山赶去。爬过两个山头,距林家庄已有百余里。时已太阳西移,已是午后未刻时分,林永超等虽然腹如雷鸣,仍然继续跟踪。来到一森林里,地上败叶,凌乱非常,似有人在此恶斗践踏者。

  方大洪于无意间,发现林中有黑巾一条,遗于树下,拾而详视,并非蔡德宗之物,似为武士之头巾,因剧战间被击而遗于此处者。方大洪谓众英雄曰:“是矣,蔡大哥必曾在此地与敌人剧战。对方遗下头巾于此,足证战情激烈,敌人狼狈败走。蔡大哥安然脱险,必在此山附近耳。”

  林永超等亦以为然,乃沿着地上足印,继续向前找寻。过森林,扳上山巅,向下眺望。西边山腰,绿树葱茏之内,炊烟袅袅上升,隐约似有人家。林永超便与方大洪等,向山腰绿林行去。黄昏日落,来到林外,果有茅舍二三十所,建于林中,自成一小村落。

  夕阳斜照,烟树空蒙。林永超等进入村落内。村老小童,目灼灼而视。林永超上前询问,有和尚逃来此地否?村老指一祠堂答曰:“今早我村猎户吴天成,曾带一和尚回来,现在大宗祠内也。”

  林永超等道谢而行,至祠堂前,抬头一望,则为吴氏大宗祠。祠堂红石所建,前后两幢,复有后楼一所,厅房六七。庭院间植有翠柏苍松,环境幽静。

  林永超偕方大洪等,进入祠内,过头厅,甫进庭院,屏门之后,忽然有人大喝一声,刀光一闪,大刀迎头砍到,势至疾锐。林永超先行,幸眼明身快,向前一冲,避过大刀,冲入庭院里,回头瞧望,一个廿三四之少年,手执大砍刀,飞步扑出,高声大叫:“清虏鹰犬,我取你狗命!”言未毕,第二刀又横劈过来。

  林永超知其误会也,急喝曰:“壮士且慢动手!我非鹰犬,乃林家庄主林永超。”

  言未毕,厅后跑出一高大僧人,哈哈大笑曰:“林施主,吴施主未识尊颜,误以为叛徒马宁儿跟踪而来,休怪休怪!”众视僧人,原来正是蔡德宗。

  林永超大喜,方大洪等亦从外进入,师兄弟相见,如同隔世。

  方大洪曰:“弟等以为大哥不幸殉难矣,幸喜尚健在。蔡大哥何以会来此地?”<!--PAGE 13-->蔡德宗指少年介绍与五人曰:“此皆吴天成施主之力也。此事说来话长,请入偏厅再谈。”

  少年见是一家人,大喜,延各人到堂左偏厅上,纳头便拜曰:“林庄主与各位大师,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各位,尚祈恕罪。”

  林永超连忙扶起曰:“吴壮士多礼!使某等折福矣。”

  蔡德宗介绍少年与林永超、方大洪、李式开、马超兴、胡德第五人相识。少年延各人上座,命小童杀鸡治酒,在厅上与各人挑灯共饮。

  少年姓吴名天成,现年不过廿三岁,为吴家村之猎户,武技高强,擅使大砍刀与点钢叉,胸怀大志,乃一热血青年也。其族叔吴明远,为明代武官,明亡以后,遁回乡中,授吴天成以武技,并勖反清复明为汉族争光之事。吴天成久受薰陶,早存反清复国之思想。吴明远老死乡中,天成暂以行猎为活,是日清晨,适入山狩猎,路过前山森林中,见两剑客夹攻一和尚,和尚众寡难敌,已有不支之势。吴天成闻及少林寺被清兵焚毁之事,想起和尚必是少林无疑,便大喝一声,舞起点钢叉,疾冲而上,一叉挥去。马宁儿急闪避。点钢叉太快,将马宁儿头巾挥落。马宁儿魂为之落,被吴天成杀到刀法大乱,不敢恋战,落荒而逃。蔡德宗见有人相助,精神百倍,亦把吕文洛杀退。吴天成遂延蔡德宗至吴家村,款接于大宗祠内。说及反清复国之事,吴天成志同道合,引为知己,直至林永超等追踪寻到,众英雄乃得团圆相会。

  当下蔡德宗将经过情形,对林永超等说及。众英雄肃然起敬,齐向吴天成道谢。吴天成举杯劝饮。

  酒过三巡之后,吴天成曰:“各位英雄,其志可嘉。鄙人不敏,亦汉族一份子也,愿追随各位,驱逐胡虏,还我河山。但是清兵势大,我等若无一完备之计划,实难成功者。各位英雄,已定大计否?”

  蔡德宗叹曰:“数月来,我等为清虏鹰犬追迫,匿处荒山,外面风声紧急。清虏鹰犬中,以马宁儿最可恨,彼熟知我等情形,故欲先杀之,使鹰犬辈失去耳目,方易进行也。现林施主派洪太岁师傅前往,尚未回来。贫僧以为,俟洪师傅回来之后,看结果如何?方能商定下一步之计划。”

  林永超曰:“大师之言是也。汝等可在此等候,待我回庄,等候洪太岁回来,偕之到此,共商大计如何?”

  吴天成、蔡德宗等诺之。林永超在吴家村内,住宿一宵,翌日清晨,拜别各人,返回林家庄去。

  话分两头。且说洪太岁当日奉命前往行刺马宁儿,佩着一口七星宝刀,利刃一柄,十二口金钱镖,踽踽独行,迈步来到黑风铺市上,只见三街六市,行人熙来攘往。

  此时正是中秋前后,秋高气爽,游山之人特盛。洪太岁亦僦居于市中旅邸之内,徜徉于酒肆茶馆之间,刺探马宁儿踪迹。不两日,查获马宁儿常到市上买醉,酒既酣,则宿于西门下长安院窑子里,召妓荐枕,一掷千金,毫无吝色,常自谓须有醇酒美人,方足配称英雄也。洪太岁闻讯,色然而喜,每日薄暮,辄窥伺于酒肆妓院间。<!--PAGE 14-->五日过后,黄昏日落之际,洪太岁方在关帝庙前之酒肆楼上买醉,乍闻楼梯步履声响,声音沉重,是一个有相当武功之人,洪太岁心中憧憬着来者莫非就是马宁儿?正沉吟间,步履声已到楼上。三个彪形大汉,鱼贯登楼。

  酒保上前笑脸相迎,口呼:“马师傅,不见多日,岂公事甚忙乎?”

  为首大汉,傲然颔首曰:“然!因入山多日,擒拿秃奴,只可惜又被其逃去。虽然,秃奴辈势穷力蹙,不久必全数就逮矣。”

  大汉言罢,一摇三摆,进入楼左一厅内。酒保殷勤招待。

  洪太岁坐在一隅,冷眼旁观,见为首大汉,年纪不过廿许,身躯伟岸,虎步龙行,外家功夫,似有相当造诣,酒保呼之曰马师傅,殆为马宁儿无疑。其后二人,亦身材魁梧,熊腰虎膀,腰挂刀剑,为马宁儿之同伙也。我闻得马宁儿本是此地之孤儿,为少林寺僧所收容,抚养成人,授以武技,长大之后,背叛少林,再度流**于此,后投向清虏怀抱,甘为民族罪人,今已富且贵矣,仍在此市上流连,黄金累累,一洗昔日寒酸之气。

  洪太岁心中暗喜,以马宁儿虽有三人,但以热血头颅,与之一拚,必可得手者。洪太岁想既定,呼酒保再拿酒来,据案独酌,有六七分酒意,酒气上涌,情感激**,想起我本是世代阀阅,武术传家,不幸胡虏入关,惨遭清算,父亲被害,山河变色,思前想后,怒火直标三千丈,但理智未失,极力控制激昂之情绪,侧耳静听厅中三人,举杯轰饮,欢然喧叫,闻有人呼韩贤弟、马贤弟同干一杯者,洪太岁知所谓韩贤弟与马贤弟,即尾随其后之两大汉也,但不知是何方人物?又闻有人呼酒保,召碧云仙来奏曲助庆。酒保应命而出。洪太岁又念,所谓碧云仙者,必是市上之歌妓,马宁儿于醇酒之后,想及美人矣。不禁暗喜,正好乘醉而击之!时已初更时分,久坐恐令人疑,即起而会账,下楼出门。

  酒肆门前,正是关帝庙前之广场。游人已散,场上一片寂静。大街亦灯光黯淡,行人稀疏。洪太岁乃伏于附近之黑暗小巷内,以俟马宁儿出来。俄而微闻酒肆楼上,管弦杂奏,歌声嘹亮,知碧云仙正在奏技也,屏息以待。

  二鼓既过,街上更见寂寥。朔风吹来,饶有寒意,半边月亮,斜挂天边。洪太岁按着利刃,静候马宁儿到来,但是远处歌声,仍未歇也。俄而樵楼更鼓,冬冬四下,夜色已深,歌声亦歇。洪太岁念马宁儿不久必来矣,神经顿形紧张,严阵以待。不料望穿秋水,直至漏尽更阑,鸡声报晓,仍不见马宁儿到来。市上行人渐众,天色亦已曦微,洪太岁不禁嗒然若丧,急急忙忙,回到旅邸休息,卧在**,辗转思维,马宁儿何以不从此路而行,岂从别路到长安院去耶?昨夜虽候马宁儿不来,但马宁儿于日间必出现市上,马宁儿现在踌躇满志,已不知黄雀在后,待我养足精神之后,再杀之于途。<!--PAGE 15-->洪太岁想至此,酣然入梦。一觉醒来,已是午牌时分,连忙起来。盥洗既毕,用过早餐,以日间佩单刀,易惹马宁儿注意,只藏利刃与金钱镖,迈步直出,沿大街行。过关帝庙,广场上游人正盛,肩摩踵接,挤迫非常。洪太岁望长安院而来,过院前,门庭冷落,盖院中人皆过夜生活,虽日已中天,尚未起来也。洪太岁乃折回关帝庙,在人丛中穿插游逛。

  至午后未刻,忽见街头行人,纷纷让路。左右之人,窃窃私议曰:“马叛徒又来矣!看他掉臂横行,目空一切,挥金如土,大言炎炎,小人得志,苍天无眼也。”

  洪太岁抬头一望,果见昨夜在酒家楼所遇之大汉三人,鱼贯而来。为首之人,正是马宁儿。后随者即姓韩、姓马之人,皆腰佩兵器,神气十足。

  洪太岁暗叫一声:“老子望汝久矣。”念行人亦有此言论,其必对马宁儿不满。马宁儿甘为胡虏走狗,自残手足,怨毒于人甚矣,彼尚自以为高官厚禄,不可一世,我呸!

  洪太岁不动声色,闪过一旁,挤身于路旁人丛中,右手暗暗伸入怀内。

  马宁儿一摇三摆,缓缓而来,韩青萍、马飞雄二人随后,愈来愈近,至洪太岁之前。马宁儿固不识洪太岁者,不以为意,甫行两步,洪太岁疾从怀中拔出一明晃晃之利刃,冲前一挥,拚命向马宁儿后腰刺入。

  马宁儿固为少林第七名英雄,亦有相当本领,是一个目观四面,耳听八方之人,乍闻背后左方,风声扑到,急转马一闪,幸身手敏捷,洪太岁之利刃,只得其腰旁斜斜铲过,铲去皮肉一大块。洪太岁急进马,第二刀朝着马宁儿腹上一插。马宁儿退马一跃,跳开六尺。韩青萍、马飞雄二人,已拔出刀剑,从后冲至,刀剑齐下,向洪太岁后脑砍去。洪太岁急向左一闪。马宁儿亦拔出单刀。

  三人一齐扑上,洪太岁转身便跑。关帝庙前广场上之行人,豕突狼奔,秩序大乱。<!--PAGE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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