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吕英布轻敌，世玉奋威

　　 话分两头。再说牛化蛟的徒儿张雄等四人与锦纶堂众值事等，备了三千两银子，一路来到肇庆府城南门外武馆内，拜见吕英布。

　　张雄、牛强、李大、朱俊四人跪在地上，口称师伯大人，放声大哭。吕英布惊问何故？

　　张雄等于是把经过情形哭诉一遍，说道：“我师父临终遗嘱，请师伯务必为他报仇雪恨。现在锦纶堂各值事，备了三千两银子前来聘请，恳求师伯念手足之情，代为出力，结果胡惠乾的性命，不但我等感激不尽，就是先师在九泉之下，也瞑目安慰了。”

　　吕英布听罢，也大哭起来，顿足泣道：“半个月前，我梦见化蛟贤弟，混身鲜血，前来见我，正欲动问，忽然惊觉，不知是何吉凶？岂知今日果被胡惠乾这狗小子所害，死得凄惨，真是可恨，我若不把姓胡的碎尸万段，誓不为人也。”

　　众值事趁此机会，立刻拱手说道：“务求师父不惜一行，上为令师弟报仇，下为我等泄愤，不胜幸甚，三千两银子，作为聘礼，仰祈勿却是幸。”

　　吕英布忙道：“化蛟师弟，实不该招是生非，以致遭杀身大祸。吾今为师弟报仇，则名正言顺，若受聘于众位，于理不合，故这三千两银子，断然不敢拜领。”

　　各值事忙道：“义士原重报仇，不过敝行既蒙大力除害，此恩此德，岂能不稍伸微意，还乞赏纳才是。”

　　牛强、张雄等也再三相劝，吕英布无奈，只得从命收下。

　　当下吕英布收拾行李，吩咐各徒不用跟随，好生看守馆门，有人来访，说我不日便回就是。众徒答应，送他们到大门之外，方才分别。

　　吕英布等一行人望羊城进发，不数日，便到省城，将行李搬至锦纶堂居住。白安福上前拜见，将日内所得消息，告诉道：“现闻少林寺至善禅师打发方家三个徒儿下山回粤，接应胡惠乾小子，望大师加意提防才好。”

　　吕英布冷笑道：“叫他们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决不放他们生还也。”一面吩咐备办祭礼，亲自至双山寺祭奠牛化蛟，再带领牛强、张雄等四侄徒，来西禅寺拜会方氏兄弟。

　　当下方孝玉兄弟三人把他接入内室，分宾主坐下。孝玉拱手言道：“师兄到来，不知有何贵干？”

　　吕英布大怒道：“胡惠乾行凶，将我师弟牛化蛟杀死，难道尔等不知？”

　　方孝玉忙道：“这事略有所闻，请兄息怒，待小弟详告其事。师弟胡惠乾，与机房中人有杀父之仇，故此命案相连，此事曲直分明，官府也有宣布，不料令师弟贪人钱财，偏听一面之词，恃勇帮助，以势欺凌同道中人，虽经胡惠乾苦劝，免结冤仇，但执意不从，定要比武，标明长红，生死不追，拳脚之事，既经言明，岂能饶让，今日牛化蛟不敌而死，亦是孽由自作，又有何仇可报？想吕老兄乃明亮之人，还希三思，不要再结深仇，使两家失了和气，于我等师父面上也很不好看，不知兄意以为何如？”吕英布听了这一番话，竟是无话可说，但既已来此问罪，岂能没有面子而退去？所以强词夺理的说道：

　　“你们不用花言巧语代他掩饰，哪一位是胡惠乾？他既良心丧尽，打狗亦须念主，全然不把吾师冯道德放在眼内，怎忍下此毒手？今日我吕英布誓必报仇不可，只教胡小子前来会我，万事全休。”

　　方世玉冷笑道：“你若把胡惠乾打死，难道我们就不要为他报仇了吗？”

　　话还未完，胡惠乾本来经方孝玉、方美玉之劝，躲在里面，此刻再也忍耐不住，立刻奔了出来，大叫道：“胡惠乾在此，吕英布有本领放马过来！”

　　吕英布一见此情景，突然变色，愤然跃身而起，伸拳向他直打。胡惠乾岂肯示弱？当然立刻还手。

　　方孝玉兄弟连忙把他们格开，劝道：“这里非是比武之地，你们若果要见高低，亦请约了地点和日子，方为合理。”

　　吕英布点头称好，带领四侄徒，恨声不绝，匆匆回锦纶堂去了。

　　方孝玉埋怨胡惠乾不该出来，否则经他们好言相劝，或可息争，免却许多是非。胡惠乾虽然不以为然，却也不敢反驳。

　　倒是方世玉气愤愤道：“吕英布欺人太甚，大哥不要一味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他又不是三头六臂，又何足惧哉？贤弟不必害怕，明日且待吾取他狗命是也。”

　　胡惠乾见世玉同情他，心中大喜。

　　孝玉、美玉终至是劝他们不可造次，一切须小心为要，过了几天，果然发现寺门口贴了长红，只见写道：

　　启者，我锦纶堂历遭胡惠乾虐杀迫害，现在有吕英布教头，非贪财利，欲与师弟牛化蛟报仇，胡惠乾如不怕死，明日到水月台比武，以决雌雄可也。

　　胡惠乾等瞧了这条长红，不由暗暗冷笑。

　　一宿无话。到了次日，大家结束停当，各带兵器，应约来到水月台旁。

　　只见吕英布早已候在台上，他向台下众人把手一拱，大声说道：“各位听着，英布此来，实为师弟报仇，非贪财为名，还望大家见谅，实是万幸。”

　　胡惠乾回头向世玉道：“小弟上去比武，请兄等小心提防。若彼等暗箭伤人，请助一臂之力，无任感铭。”

　　世玉道：“你只管放心，我等自当提防。”

　　胡惠乾说罢一跃上台。

　　吕英布见了仇人，分外眼红，当下大喝道：“姓胡的小子！你伤了牛化蛟的性命，此仇不共日月，今日你自来送死，莫怪我不念你师父之情，死而不要怨恨也。”

　　胡惠乾冷笑道：“吕英布！你为师弟报仇，虽然可敬，但只可惜你不是小爷的对手，回头送你到鬼门关，与牛化蛟去相会如何？”

　　吕英布闻言，气得怪叫如雷，不由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也不回言，就是一个扑面虎，伸开大拳头，尽力打去。胡惠乾忙将身闪开，一个“千字铁闸手”向吕英布手腕打来。吕英布急收回拳，将身一低，双手一推，用“推山塞海”之势，望胡惠乾便打。胡惠乾将身一纵，一个“猛虎偷羊”，反手打来。

　　两个搭上手，打了二十多路拳法，从辰时至未刻，约斗了百多个回合，未分胜负。

　　不过吕英布身长高大，越战越勇。胡惠乾比他矮小，气力不及，难以取胜，一时又想到打败牛化蛟之法，遂把拳势一变，使出花拳前来对付。只见他跳捷如飞，身轻手快，好像猴子一样。

　　吕英布的功夫，比牛化蛟要高明得多，又早已学过花拳，这时候毫不害怕，立刻也改变拳势，敌住胡惠乾。

　　两个在台上各显神通，拳花点点，好像两团银光。台下观众看得眼花撩乱，不由齐声喝采。

　　吕英布突然用尽生平神勇，将“罗汉五行拳”直照胡惠乾顶门打来。胡惠乾抵挡不住，身子急急后退。

　　说时迟，那时快，吕英布紧接一腿，胡惠乾“啊呀”一声，竟被踢下台去。

　　幸亏方孝玉、方美玉两兄弟手快眼快，把跌下台来的胡惠乾接住，可是胡惠乾被吕英布踢了一腿，已受内伤，口吐鲜血，昏绝过去。

　　方世玉勃然大怒，想上台报仇，又被两位哥哥劝住，说救回胡惠乾去医治要紧。

　　吕英布得意洋洋，益发目中无人的在台上骂道：“姓胡的小子已被老子打下台去，你们姓方的有种来代他报仇，尽管上台，老子决不怕你。”

　　方世玉听见他如此挑衅，倘若不上台较量，如何还有脸见天下英雄？不顾哥哥们的劝阻，立刻两脚一抵，好像燕子飞掠天空，早已翩然上台，把手一拱，冷笑道：“吕英布！你果然本领高强，小弟前来请教。”

　　吕英布自恃勇武，大喝道：“不必虚伪客套，照打！”说毕，双拳一伸，“泰山压顶”，厉害非常。

　　方世玉就地一滚，来个“海底捞月”，双手向他跨下直捣。吕英布急忙避开，变化拳势。

　　两人一来一往的恶斗起来。

　　打了五十个回合以后，吕英布发觉方世玉的工夫，比胡惠乾厉害得多，假使自己没有和胡惠乾先战一百多个回合，也许能打个平手，现在自己已经力竭，而他还是一个生力军，那如何能够取胜？可是如今又不能说就此罢手，明天再比，只好咬紧牙关，把吃奶的气力也用出来，拼命敌住方世玉，步步留意，处处提防。

　　两人斗到一百回合以后，吕英布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方世玉突然右手举起，一掌拍去，叫了一声“着”，刚巧捏住吕英布的左臂。

　　吕英布“哼”了一声，只觉左臂酸麻，疼痛如毒蛇啃咬。你道为何？原来方世玉练就了一门铁沙掌的工夫，被他捏住的东西，就是坚硬如石，也成粉碎。吕英布还算是有本领的人，臂膀没被捏折，但也已没法用力。他知道事情不妙，盘算如何脱身。但方世玉犹如老鹰捕鸡，一个箭步，伸开两手，抓住他的右臂，往自己背上一掮，身子一弯腰，“嗳呀”一声，吕英布好像翻跟斗般的从世玉背后，直跌到面前台上。

　　方世玉杀得性起，双脚往吕英布胸上踏去，身子往下一沉，只听吕英布惨叫一声，肚肠从嘴里冒出，顿时一命呜呼。

　　方世玉见此情形，自己想想也有些不忍心，他也不再说话，飞奔下台。返回西禅寺，只见胡惠乾躺在榻上，昏绝再三，神情惨然。群医束手，都说伤势惨重，恐难活命。

　　方世玉因为和惠干最好，一时心酸，不由泪落。方孝玉问他和吕英布比武之事，方世玉连忙告知。

　　方孝玉叹道：“互相残杀，一死一伤，又复何苦？”

　　正在这时，忽然三德和尚走来告诉，说老师又派童千斤、谢福山两师兄到来，不知他们有无办法救治胡惠乾的性命？<!--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