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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临终荐师兄,含恨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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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两人狠命恶战不已,台下观众及随来助威之人,不觉都看得呆了起来。

  他们初时还只不过拳脚相迎,后来只见拳快如风,脚急如雨,众人齐声喝采,两人也就越打越有精神,你要我的心肝,我要你的五脏,各不相让,直到天色将晚,还是不肯罢手。

  胡惠乾心中暗想,这家伙比我高大,蛮力如牛,假使我只想力敌,恐怕无法取胜,而且一不小心,反被他所害,事到如今倒不如智取,或可丧他性命。想定主意,遂把师父秘授他的“花拳”使出。拳势变化,往来趋避,其快如风,跳跃如猿猴飞捷,乘牛化蛟稍倦,动作稍缓,提防一疏之时,尽力向其要害部位打去,及至牛化蛟回身,还手打他,胡惠乾又飞身跳到他背后去了。

  牛化蛟身体肥胖,力气虽大,但跳跃进退,安能及得上胡惠乾?况且他这路花拳,牛化蛟根本不懂,所以累得眼花神迷,不免手忙脚乱,满头大汗。只得四面提防,小心交战,跟着他旋来转去。这样打了十个回合,有时手脚一慢,早被胡惠乾打中两下。幸而他身体健硕,勉强挨得痛苦,一时怒不可遏,振作精神,欲还两拳之仇,用尽生平气力,向胡惠乾头顶打去。

  但胡惠乾身轻如燕,飞东飞西,牛化蛟不但打不中他,而且拳头落空,身子几乎扑跌地上,勉强站稳,回身再战,早已被胡惠乾又击中两拳。这两下花拳,看来甚轻,其实力量甚重。

  牛化蛟已经好几处受了重伤,周身筋络骨节,疼痛酸软难挡,意欲逃下台去,又怕被众人取笑,因此竭力支撑,拼命抵抗招架,却已没有还击能力。

  胡惠乾见有胜利把握,心中大喜,益发精神百倍,手脚也就越发轻快,步步逼紧,向他打去。

  这时牛化蛟四个徒儿张雄、牛强、李大、朱俊及锦纶堂众人,见牛化蛟已有败势,都想上台助战,但却被西禅寺之人取出兵器,监视行动,并且喝道:“此是长红上标明之事,一人比武,至死不救,谁敢上台助战,我等决不罢休。”

  张雄等自知羞愧,只好硬着心肠,看两人在台上死战。正在这个当儿,忽然听得一声响亮,牛化蛟被胡惠乾一个“八卦蝴蝶掌”,打下水月台来,跌在离台约有一丈多远的地上石块,撞得他头破血流,昏绝过去。

  张雄等四个徒儿,及锦纶堂众人,一见牛化蛟跌下台来,不由大吃一惊,知道事情不妙,慌忙把牛化蛟用门板抬回锦纶堂会馆,急用水把他喷醒,请医急救。

  牛化蛟悠悠醒转,但已奄奄一息,叹口气道:“我老牛一世英名,不料今日丧在胡惠乾这小子的手里,请各位快到武当山去,拜恳吾师冯道德,或访请我师兄吕英布前来,他们不但能替我报仇,也能替众位泄恨,不可迟误,速去为妙。”言罢大叫一声:“痛煞我也。”口吐狂血,双目一闭,呜呼哀哉了。

  张雄、牛强、李大、朱俊四个徒弟,见师父惨死,不由放声痛哭。锦纶堂各人也觉得十分抱歉,大家流下泪来,只好厚办衣衾棺柩等物,给他好好入殓安葬。

  是日,众人一齐挂白送丧,沿途祭奠,终算死出风头,这且表过不提。

  再说牛化蛟丧事料理完后,陈德书和白安福向张雄等四徒问道:“牛师傅临终时,嘱我们到武当山请他师兄吕英布来报仇,但不知吕英布到底在不在武当山呢?你们可知道吗?”

  张雄道:“吕英布师伯前有信来,说他现在肇庆府城南门外开设武馆,所以你们要请他到来,我可与你们去走一次。”

  陈德书忙问道:“吕英布与你们牛师父的武艺比较起来如何?”

  张雄道:“吕师伯的武艺,比我师父可高强得多,并非小弟代他夸口,两个胡惠乾也不是我师伯对手。”

  众人闻言大喜,忙又凑备聘金三千两银子,叫牛化蛟四个徒弟搭船望肇庆府而去。

  丢过这一边,再表胡惠乾在水月台上既把牛化蛟打下台来,自然是满心欢喜,遂和三德和尚等师徒一路上花红用炮放回西禅寺来,大设酒筵庆贺。

  但酒过三巡,三德和尚忽然忧形于色,说道:“师弟今日力敌牛化蛟,居然把他打倒台下,虽是可喜可贺,但牛化蛟若是一死,这仇恨愈深,他的师父冯道德老道士,岂肯罢休?

  若是他下山来与徒儿报仇,则你我性命怕不能保全矣!”

  胡惠乾道:“冯道德和我师父既是师兄弟,他当然要讲道理。我与机房中人有仇,和牛化蛟什么相干?他贪了银子,前来和我作对,实在已是不该。何况我动手之前,曾好言相劝,叫他不要多管闲事,但是他利令智昏,反而要取我性命,给机房中人报仇,他今虽死,又岂能怨我也?”

  三德和尚说道:“只怕冯道德不会怪牛化蛟不该帮助机房中的人,反而会怨我们不念情面,将他徒弟打死,所以这件事情倒要想个应付办法,免得临渴掘井,反为不美。”

  胡惠乾沉吟半响,恨恨说道:“事到如此,又有什么办法,也只好听天由命。即使师叔来问罪,我把事情向他申诉,若讲理便罢,否则,也不能束手待毙,只能狠斗一场,死也甘心。”

  三德和尚笑道:“你有多大功夫,敢和师叔斗?我的意思,还是急急写信,据实呈报师父,请他老人家设法相救,才是道理。”

  胡惠乾急急摇手,连说这个使不得。

  三德和尚奇道:“为什么使不得?你又没恃强行凶,为自卫而抵敌,这是应该的行为,难道师父会责怪你吗?”

  胡惠乾吱唔半天,才如实告诉,说他为了报仇心切,所以瞒住师父,私逃下山。三德和尚一听,不由面孔一扳,怒责胡惠乾不听师训,真是胡闹之至,现在你在我处耽搁,明儿师父知道,连我也有不是之处了。胡惠乾低头认错,流下泪来。三德和尚忙道:“现在我非把此事写信呈报师父不可。想师父慈悲为怀,或能姑念你一片孝心,不会责你。倘得师父到来,我等性命可保也。”

  胡惠乾拱手,称谢不已。当下三德和尚写了一封快信,立刻命寺中小徒送到福建少林寺去见师公,小徒答应,持了书信,带了行李盘川匆匆别了师父师叔,赶路而去。

  少林寺中的至善禅师,自从胡惠乾私逃下山,心中闷闷不乐,因为他这两年来,甚为疼爱此徒,恐他功夫未够,回广东之后,大仇未报,倒反而惹出祸来,因此很是忧愁。

  如此又过数月,方世玉对于武功,进步甚速,已能打倒一百零八度木人木马。至善甚为欢喜。

  这日正在教练众徒绝技,忽见三德和尚的小徒急急到来,呈上一信,口称师公在上,胡惠乾师叔在广东闯下大祸了。

  至善大吃一惊,暗想果然不出所料,急忙拆开书信,读了一遍,方知并非胡惠乾被人打伤,却是他把冯道士的徒儿打死了,一时连连顿脚,说道:“该死,该死,这小畜生不听为师之言,果然生出是非。现在他把牛化蛟打死,冯道士知晓,哪肯罢休?”

  方世玉等众徒听了,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至善遂把信中写的情形,向大家告诉一遍,但他也觉信中不够详细,遂又问三德和尚的小徒,要他告诉详细经过。

  听小徒详告之后,大家觉得胡惠乾虽然违背师训,原是不该,但下山后所干行为,尚属光明磊落,不愧英雄本色。

  方世玉高声叫道:“师父在上,徒儿愿下山去助一臂之力,不知师父肯放小徒下山否?”

  至善禅师忙道:“汝一人下山相助,为师也不甚放心,其余几位徒儿,他们还不能打倒一百零八度木人,恐工夫不足,为师又不敢叫他们下山,这便如何是好?”

  方孝玉与方美玉道:“我俩虽未能打倒一百零八度木人,但已练到一百度相近,想来还可以应付,师父答应我们兄弟三人一同下山可好?”

  至善沉吟良久,点头答应,但劝他们弟兄三人下山之后,千万不要恃强凌弱,事事忍耐,小心为要,方氏兄弟泣拜领命,收拾行装,别了师父和众兄弟,由三德的小徒一同陪着赶回广东。

  方氏兄弟三人来到西禅寺,三德和尚与胡惠乾急忙迎接入内。方孝玉责备胡惠乾,私逃下山,师父本来很是恼怒,现在姑念你一片孝心,所以嘱我弟兄下山,前来相助。胡惠乾因为方氏兄弟乃是自己救命恩人,所以平日最为敬服,连连认错赔罪。

  三德和尚早已命人摆酒,与兄弟三人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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