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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势越发凶猛,赤红色的火舌不断的舔舐着梁柱,头顶的瓦片哗啦啦的乱掉,到处都是火烧木石的“毕毕剥剥”声。火场内的温度不断升高,黑烟密布,所有人的眼睛都被熏得刺痛不已。

  窦山青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的爬到了窗边,定睛一看,那条窗帘束成的绳索早已经烧断,他叫了一声苦,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两手扒着窗框,一咬牙直接跳了下去,在落地的一瞬间,他的小腿骨传来了两声脆响。

  窦山青知道,自己的腿断了,但是命保住了。

  韩鼻涕被烟火熏得直咳嗽,他趴低了身子,捂住口鼻,手脚并用地来到了窗子前,手扒窗框,刚想学着窦山青跳下去,浓烟中一只大手抓来,揪住他的后颈,向后一拉,将他扯翻在地。

  聂明酉到了!

  韩鼻涕在倒地的同时,两手抱头,缩在了墙角,聂明酉一声虎吼,又来抓他。斜刺里陶玉楼再度杀到,左脚向前进步,双手横掌在腰,身向左转。右掌横劈聂明酉面门。聂明酉右脚向左脚后方插步,身向右转,避开陶玉楼这一掌,双手握拳,两肘平行一上一下,由后向前,推撞陶玉楼胸口。

  陶玉楼抽身再退,正当时,一道烧至焦黑的横梁坠落,“咣当”一声砸在了二人之间,陶玉楼本想上前再战,奈何火势汹涌,非血肉之躯所能抵挡。聂明酉两手一抓,揪起了缩在墙角的韩鼻涕,死死盯着他的双眼,豪声笑道:

  “跑了一个,抓住一个,倒也不亏!”

  “聂......聂大爷!我给你当牛作马,你......你饶我一回!”

  “饶你?你害我家掌柜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吗?”

  “我有眼无珠,我......我不是人,你放了我,我的钱都给你!”

  “我不要钱!”聂明酉摇了摇头。

  “那你要什么?女人?房子?或者......我给你捐个官!”

  “命!我要你的命!”聂明酉左手向上一提,韩鼻涕双脚离地的同时,聂明酉右手一攥,食指第一节指骨结环凸出拳面外,其余四指紧握,拇指指头紧压食指的第三节指骨,无名指与小指低于拳面,四指略成梯形,此谓“凤眼拳”!

  “哈——”聂明酉吐气开声,右拳直冲,拧转手臂,螺旋发力,精准而刚猛地打在了韩鼻涕的膻中穴上。

  此穴位于人体胸部前正中线与两**连线的交点处,为任之会,为心之外围,代心行令。遭重击后,轻则内气漫散,胸痹心痛,重则命丧当场。聂明酉这一拳,硬桥硬马、沉实刚劲,将周身力量,汇集于“凤眼”一点,这一点“凤眼”,乃是鹤形中的杀招,初练时,需日日突出骨节,曲肘送拳,蓄劲凿击木桩,并辅以跌打秘药洗练筋骨,而后再换砖石凿击,练至一拳破三砖,是为小成。聂明酉学武二十年,精通此法,一拳至少能破五砖。“噗——”聂明酉拳中膻中,韩鼻涕一口黑血呕出,胸膛肉眼可及的塌瘪,横尸当场。

  火势冲天,四周一片赤红,陶玉楼顾不上给韩鼻涕收尸,扯过姜伯符就往窗口跑。

  “放开!”姜伯符打红了眼,一记“掸手”抽开了陶玉楼,埋头钻向黑烟深处,去寻甲四的踪影。

  “姜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今日纵然一死,我也必杀此贼!”姜伯符怒气攻心,早已没了理智。

  烟火中,前方有身影一闪而过,姜伯符脚下使“吃根埋根”,手上用“毒蛇摆头”,上前就打。

  “哪里走!”

  那身影听得背后风声,左脚横移半步,左拳成抓护头,右拳变排掌护腰,右脚提起,横撑姜伯符胸腹。

  虎鹤双形,虎尾脚!

  姜伯符拳到对方身前,才看出这人不是甲四,而是聂明酉。姜伯符与聂明酉素无冤仇,不愿纠缠,收了手往别处搜寻。

  可聂明酉却不依不饶,紧随上跟,虎扑而来。

  “我不与你打!”姜伯符让了一招。

  “你与他们蛇鼠一窝,也不是好人!”聂明酉占了一招的便宜,抢攻不停。

  姜伯符也是个烈火性子,一点就着,回口骂道:

  “你这肥厮,定是那狗贼同伙!”

  陶玉楼见聂明酉和姜伯符招招拼命,急得直跺脚,一咬牙,也加入了战团。姜伯符的八极拳势沉力大,刚猛无匹,硬打硬撼,陶玉楼的八卦掌身法高妙,飘逸灵动,偏门抢攻。两人合力,聂明酉渐渐不敌。陶玉楼久练八卦掌,脚下的步伐就像一只罗盘,进退纵横交错,对四正四隅八个方位的距离和朝向,把控得分毫不差。在他的掌控带动下,三个人的战团,缓缓向窗口偏移。

  正当时,姜伯符背对窗口发招,陶玉楼左掌虚晃聂明酉,右掌上挥,挑开了姜伯符和聂明酉的磕碰,回身一脚踹向了姜伯符的胸口,直接将他从窗户踹了出去,姜伯符人在半空,扭腰一转,双脚落地的同时双手下撑前翻,卸掉了力,人稳稳地站在了街上。

  “你......”姜伯符气得一捶胸口,刚想冲回火场,陶玉楼的身影也从窗口冲了出来,在半空中一甩手,腰间的铁折扇飞出,将已经烧到炭化酥脆的檐角下撑梁击断,摇摇欲坠的半边檐角瞬间垮塌,将窗口严严实实的堵住。陶玉楼落地下翻,立在街上,赶紧拉住了姜伯符。

  “姜兄!水火无情!他们死定了。”

  “恨不能手刃此贼,挫骨扬灰!”

  “姜兄,你我身上多处烧伤,当心皮肉溃烂,需得尽快医治。”

  “可是......”

  “此等大火,神仙难逃,你那仇家必定难逃一死,待火势散尽,咱们进去认尸便是。”

  “罢了!”姜伯符右脚一震,踏碎了一块青砖,随着陶玉楼离去。宾客楼内,一片火海,甲四被烟气所迷,头晕目眩的栽倒在地,凭着最后一点精神,咬破了舌尖,剧痛之下,他稍稍清醒,伏底了身子四处摸索出路,木质的地板在高温的熏烤下已经鼓胀变形,陶玉楼趁乱逃生,临走前还弄塌屋檐堵住了窗户,聂明酉早存死志,混不害怕,立身大火之中,拎起桌上的一条猪腿,猛啃数口,提起一壶酒,仰头喝干,抹了抹嘴,在浓烟中,一边咳嗽一边踉踉跄跄地唱道:

  “哈哈哈哈,老掌柜你且睁眼望,宾客楼上放火光。胖厨子火攻用得当,这场厮杀非寻常。俺!打头阵引贼入罗网,烧得他片甲不归,无——处——藏——。

  聂明酉酒意上窜,满地乱走,撞开了雅间的门,刚一迈步,那被大火熏烤已久的楼梯便轰然断裂。聂明酉一脚踏空,胖大的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坠去。甲四眼疾手快,一个飞扑,伸手抓住了聂明酉的胳膊,聂明酉身形胖大,扯得甲四浑身骨头咯咯乱响。

  “你别乱晃,我拉......我拉你上来!”

  聂明酉甩甩头,瞪眼看了看眉毛头发都烤焦了的甲四,大声笑道:

  “我认得你,你是来杀洋人的,好胆色啊!”

  “下面是火海一片,掉下去就没命了......”甲四用力上拉聂明酉,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何止下面,上面就没火吗?你松手吧,我大仇得报,要去见我家掌柜了。”

  “你......”甲四唯恐说话泄气,咬着牙只顾往上拉。

  聂明酉挣扎不断,高呼放手,双臂乱抡,想要推开甲四,无意中在他胸口一抓,扯断了一截红绳,那红绳上拴着的一只小玉哨随着红绳一绕,缠在了聂明酉的指缝间。聂明酉这一乱动,甲四再也绷不住力,整个人头重脚轻,被聂明酉扯落。聂明酉先落地,甲四后落地,正好砸在了他的身上。

  大火点燃了甲四的衣袍,甲四一边脱衣,一边翻滚。正危难之时,东南角上一面墙壁后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撞击声。

  “咣——”正面大墙被人用木桩撞开了一个窟窿,甲四寻声看去,只见窟窿外头,那四个舞狮的汉子正在喊叫。

  “还有活人没?”

  甲四绝处逢生,架起聂明酉就往东南方向跑,眼看就要跑到窟窿前面,突然,头顶一根水缸粗细的梁柱燃着大火当头砸下,甲四躲闪不及,两眼一闭,内心呼道:

  “师姐、骆姑娘,我来找你们了......”

  “啊——”一声大吼平地响,声如洪钟惊雷,正是聂明酉昂身而起,腰马合一,膝弯屈半蹲,两大腿微平,脚尖内扣,五趾抓地,裆部撑圆,两臂平伸,食指上竖、拇指外翻,其余三指收缩曲起。

  四平马、三展手,脚踏青砖,寸寸龟裂。

  肩背上顶,将燃着大火的梁柱扛起,火苗窜动,烫得聂明酉皮肉滋滋作响。“朋友——”甲四回身来救,聂明酉咧嘴一乐:

  “你欠我的,记得出去后,杀了姓窦的。”

  聂明酉双臂回收,手撑虎爪,环抱腹前,胸平背圆。在甲四靠近聂明酉的一瞬间,两手上下齐出,在甲四胸膛上一顶,一股大力袭来,甲四倒飞而出,后背直接靠在了墙面的窟窿上。

  那四个舞狮的汉子瞧见有人过来,七手八脚的扯住甲四,将他头上脚下的拽了出来。

  “里面还有一个......”甲四爬起身,刚要靠近,墙面上陡然裂开了一条大缝。

  “要塌了——”舞狮汉子不由分说,拖住甲四,手脚并用地往后躲。

  “轰隆隆——轰——”二层高的宾客楼猝然崩塌。

  “朋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甲四颓然地坐在巷子口,看着救火的人群往返泼水,脑子里嗡嗡的乱响,眼前一阵阵的眩晕。

  那四个舞狮的汉子围着甲四,七嘴八舌的嚷嚷:

  “这人怎么了?”

  “估计是吓神经了!”

  “哥们儿,能听见我们说话吗?你应一声!”

  “你看看,我就说他神经了吧,赶紧走吧,一会再赖上咱。”

  “对对对,快走,今儿这狮子舞了一半,还没算钱呢。”

  “这人有点不对劲儿啊,咱要不要送医馆啊!”

  “送医馆,你掏钱啊?”

  “可咱要是不送,他死这儿了,咱是不是得摊上事儿啊!”

  “要我说,还是把虎子找回来吧,以后不熟悉的人,千万别乱找。”

  “嘛意思?你嘛意思?你要干嘛?埋怨我呢是吗?”

  “不是埋怨,就是让你以后注意点。你看这人都快黑成炭了,万一他一会真咽了气......咱们说不清他究竟是在火场里烧死的,还是咱们救治不及时给耽误死的。要是他家里人揪着咱们要钱,可就麻烦了......”

  四个人吵吵闹闹,正争执间,甲四这口气也算缓了过来,他扶着膝盖,站起身,想给这哥儿几个鞠个躬,道个谢。

  却不料这哥儿几个瞧见甲四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吓得手脚一慌,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我们没钱啊!没钱!”

  甲四重伤在身,追了十几步,实在追不上,只能停下脚步,冲着四人离去的方向,双膝跪倒,磕了一个响头。转回身,深一脚浅一脚的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大火烧了一夜,将宾客楼焚成白地。

  火势刚停,姜伯符便迫不及待地钻进了火场,四处搜寻。

  “在这儿!”与他同来的陶玉楼一手捂着鼻子,一手用撬棍别开了一根漆黑的梁柱,梁柱底下压着一具焦尸,面目焦黑,不辨五官,四肢关节呈屈曲状,根本无法辨认生前容貌。

  姜伯符俯下身,一寸寸的打量,想看清这尸体究竟是不是甲四。

  人遇火烧,肌肉遇高热而凝固收缩,血液、体液渗出,胖瘦难辨,骨肉炭化,尸体重量势必减轻,身长也相应缩短。姜伯符看了半天也没瞧出眉目。突然,他眼前一亮,伸手在掰开了尸体的手腕,在尸体手边发现了一枚玉哨,他将那玉哨捻在指尖,对着光端详了一阵。<!--PAGE 4-->“就是他!”姜伯符眼圈一红,险些落泪。

  “是谁?”陶玉楼问。

  “周骁!”

  “确定吗?”

  “这玉哨他从不离身,这尸体必是他。师父!师妹!镖局的老少们,伯符给你们报仇了!”姜伯符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一阵哭一阵笑,疯疯癫癫。

  陶玉楼走到一边,唤来一个随从,小声问道:

  “就这么一具尸体吗?”

  “回爷的话,一共扒出来了两具。另一具缺了一根手指头,联系了韩爷的家里人,已经把尸体认走了,着火当天,楼里的人都被清走了,伺候酒局的只有一个店小二和一个厨子,小二在一楼,命大,跑出来了。除了......您几位,就剩那个厨子了。”

  陶玉楼盘算了一阵,喃喃自语道:“这么看来,是死了甲四,跑了厨子!咱们得赶紧回去,我这就去通报老爷,甲四的通缉可以就此勾销,不再张贴悬赏,同时再抓紧拟出另一个海捕文书,追捕杀人要犯聂明酉。”

  交代完了事,陶玉楼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缓缓走到姜伯符身旁,探声说道:

  “姜兄,大仇得报,本是快事,切莫过于哀恸。”

  姜伯符深吸了一口气,拱手答道:

  “见笑了!这贼人的尸首......”

  “但凭姜兄处置。”

  “多谢。”

  “陶某还有事,先走一步。”

  半个时辰后,大生烟馆,后院账房。

  英国人马修和陶玉楼各分宾主,坐在了两张太师椅上。

  椅子前面有一方桌,方桌后跪着脑袋裹绷带、腿上打夹板的窦山青。

  窦山青深埋着头,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

  陶玉楼坐在方桌后头,左手持毛笔,右手打算盘,翻看着面前的一沓账簿,马修一脸愤恨,掏出一把左轮手枪,捻起一块软布,来回擦拭。在马修身后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子,他的鼻梁很高,微微卷曲的金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小辫儿,一身笔挺的西服非常得体。他叫哈登,是马修手下洋枪队的队长,马修被聂明酉的刺杀吓怕了,走到哪都要带着他。哈登的中文勉勉强强,必要时也可以顶替死去的韩鼻涕,做个翻译。

  “嗯,账目到还算清楚。”陶玉楼点了点头,合上账本,端起桌子上的茶,呷了一口。

  “陶爷......这是咱们手底下所有烟馆的总账,我一个铜子儿都没敢私吞......”窦山青一个响头磕在地上,脑门瞬间见了血。

  陶玉楼放下茶杯,点头说道:

  “你这个人,虽然能力差些,但好在够老实。只不过,你这次祸闯的不小......”

  “陶爷,这不怪我,真不怪我,都是......都是韩鼻涕安排的,我......我就是个听吆喝的力把!那酒楼......也是韩鼻涕选的,我全是按他说的做的,那酒楼的厨子我不认识,都是他......”<!--PAGE 5-->“好了!好了!不用多说了,把过错都推到死人身上,这种伎俩不耍也罢,没甚新鲜。实话跟你说吧,托马斯先生现在很生气,不杀你,实在难消他心头之恨。”

  “陶爷!陶爷!我的陶爷!您看在我鞍前马后,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我......我......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啊!再说了,您杀了我不过就像捻死一只蚂蚁,可是......可是谁帮您打理这些生意啊,我......我还有用......”窦山青跪在地上,爬到陶玉楼脚边,不住的求饶。

  陶玉楼叹了口气,摇动折扇,轻轻敲了敲窦山青的后脑:

  “窦山青啊窦山青,你的脑子是真不开窍啊,你还没明白吗?陶爷我不愿意杀你,决定你生死的不是我......”

  此言一出,窦山青愣了一愣,顿时回过味儿来,赶紧调转方向,爬到马修脚边告饶,马修极不耐烦,一脚将他踹开,将枪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陶玉楼叹了口气,站起身用折扇一挑,慢慢推开了马修的枪口。

  “潘!What do you mean?”

  “马修先生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哈登插话翻译。

  陶玉楼拱了拱手,向哈登说道:

  “麻烦您告诉马修先生,能否看在潘某的薄面上,再给他一个机会,托马斯先生的船即将到天津卸货,咱们正当用人之际,杀了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代替。”

  哈登点了点头,在马修耳边耳语了一阵。

  马修思索了一阵,站起身来,将左轮手枪里的子弹一一卸掉,放在了方桌上,只留最后一颗。

  “哗啦——”马修拨动左轮,将枪口对准了窦山青的脑袋。

  “One in six!Good luck and God bless you!”(六分之一的概率,祝你好运,愿上帝保佑你)

  窦山青双眼紧闭,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脖子哗哗地流。马修的嘴角泛起一抹浅笑,正要扣动扳机。

  “唰——”门外一把带鞘的苗刀电射而来,直击马修手腕,马修手腕吃痛,向下一垂,手指勾动扳机。

  “砰——”一颗子弹打在了地上,窦山青心脏一紧,险些尿了裤子。

  “Fuck!”马修一声怒骂,伸手去抓方桌上的子弹,一道人影追着半空的苗刀疾冲而来,单手一捞抓住刀柄,回身一拉,抽出刀刃,于怀中一抱,扭腰下劈,“哆”的一声砍在了桌上,刃口就贴在马修的手指尖上。马修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没喊出声,宋快的苗刀已经贴着他的胳膊上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宋快到了!

  “咔嗒——”哈登两手在腰间一抹,抽出两把手枪,对准了宋快的脑袋。

  “你是谁?”陶玉楼问道。

  “脚下跪着这人,姓窦,我收了他一百两银子,保他安全,五两一天,共计二十天。这二十天内,谁想杀他,需先问过我。”宋快说完了话,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只见他单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小锭银子,放在了放桌上。<!--PAGE 6-->“昨儿个赴宴,你特意交代不让我跟着,我没干活儿,就不能收你的钱,这是退还你的五两。”

  “把你的刀从我老板的脖子上拿开,不然我就打爆你的头。”哈登一声大喊。

  “五步之内,你的枪未必快过我的刀,不信你可以试试。”宋快虽然衣着褴褛,但眼中却闪着骄傲的光。

  陶玉楼盯着宋快手中的刀定定出神,默立半晌,轻声说道:

  “你这刀,我看着眼熟。”

  “是嘛。看您身形,意如飘旗,气似云行,练的是八卦掌吧!”宋快眯眼一瞥,看向了陶玉楼。

  陶玉楼负手而立,略一沉吟,扭头对哈登说道:

  “哈登先生,这个少年郎的刀或许真的比你快,马修先生的生命非常金贵,咱们赌不起,二位听我一句劝,各自罢手吧。”

  陶玉楼左手攥住了哈登持枪的手腕,右手握折扇,缓缓推开了宋快的刀刃。

  马修咽了一口唾沫,眼睛稍微向桌子上的子弹一瞥,宋快的瞳孔瞬间一缩,再度瞄上了他的喉咙,马修不敢乱动,缓缓举起了双手。

  陶玉楼将哈登的双手缓缓按下,清了清嗓子:

  “咳,我说两句。中国有句老话,以和为贵,和气生财。马修先生漂洋过海来到天津,不是为了打打杀杀,而是为了发财赚钱的。我有个主意,咱们这一船货的利,窦山青的那份全部拿出来,当做对托马斯先生和马修先生的赔偿。您看如何?”

  哈登将陶玉楼的话翻译给了马修,马修有些犹豫,但又愤愤不平,显然怒气未消。

  陶玉楼是察言观色的好手,眼见此事有了转机,连忙继续说道:

  “杀,不是不可以!但是杀了他,于事无补,我们还需要再找一个人,帮咱们经营烟馆和码头。新找的人,未必有他忠心,未必有他能干,而且还要给他分一份利润。您现在如果肯留他一名,不但能留下一个忠心能干的伙计,还能多分一份银子,难道真金白银都消不掉一口怒气吗?”

  哈登在马修耳旁又耳语了一阵,马修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枪揣回兜里,推开宋快,左右开弓,扇了窦山青八个大耳光,延长而去。

  窦山青满嘴是血,仍旧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道谢。

  陶玉楼弯下腰,将窦山青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破财免灾,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多谢陶爷。”窦山青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别谢我,谢他吧,洋人吃硬不吃软,马修之所以改变主意,除了贪,还有怕!”

  “贪?怕?”

  “贪我的钱,怕他的刀。”陶玉楼一指宋快。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宋快收刀入鞘,神色无悲无喜,冷若寒霜。

  烟馆外,马修拦了两辆黄包车,上车之前,他猛地回头,向哈登问道:<!--PAGE 7-->“Who is faster, you or him?”(你和他究竟谁更快)

  哈登思考了半天,抬头答道:

  “A gun is faster than a sword,but he's faster than me。”(枪比刀快,但他比我快)

  马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上了黄包车,直奔英租界。<!--PAG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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