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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凶手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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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边喊着黄小莺的名字,一边追赶到枫叶林,看见黄小莺正伏在一棵树下哭泣着,双肩一起一伏,我放慢脚步走过去。她听见有人走过来的声音,她看也不看一眼便一头扎入我的怀里,啜泣道:”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他们骗我……”

  耳边响起一把熟悉又温柔的声音:“是真的,师妹,沈浩天和彭前辈确实是你的亲生父母,没有骗你。”黄小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头望了一眼,见是我,猛然地一手将我推开,同时退后几步,哭骂道:“原来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我…我……”我一时语塞,无言对答。

  黄小莺见我不说话,飞快地跑开了。我迟疑半刻,当我回过神来时,黄小莺不见了,我到处找遍了仍然不见黄小莺,只好返回原地。祖师塚,白眉娘子和沈浩天仍然一场激战,斗得难分难解。我来到路展弈身边,问他:“他们打了多久?”

  路展弈看了我一眼,答道:“他们已经打了九十个回合。”

  “这么久?”我看了一会儿,发现姚语婷、明儿、伍晓琳和东方云都不在身边,又问他:“路兄,婷婷她们呢?”

  路展弈说:“明儿说肚子饿,姚姑娘和琳妹把明儿带到厨房找吃的东西。”

  我说:“她们知道厨房在哪里吗?”

  路展弈又说:“是令师弟饶少侠带她们去的。”

  这边,沈浩天和白眉娘子的一场争斗,那边,莫如风和王正阳争吵不已,我看了一眼,问路展弈:“路兄,你可知道莫大侠和王掌门因何事吵架?”

  路展弈看了那边一眼,对我说:“好像,好像是关于你爹娘。”

  “关于我爹娘?”我怔住了,转过头去仔细地听着莫如风和王正阳的对话。听见莫如风质问王正阳:“王掌门,究竟谢枫兄和他的妻子罗氏是怎样死的?你不说肯定心中有鬼!”

  王正阳气若神闲,他说:“这件事已经过去十五年,你还问这些干什么?”

  莫如风震震有词:“正是因为过去了,我才会旧事重提。王掌门,虽然这些年里我极少涉足江湖,但是江湖上发生过的大小事情都瞒不过我,谢枫夫妇之死肯定与你有关!”他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盯着王正阳,面色疑重,王正阳避开他的目光,面向南方。

  这时候,我走过去,先向莫如风行了大礼,然后问:“莫大侠,晚辈不明白,先父被蒙古鞑子害死,先母被一场大火烧死,岂会与王掌门有关呢?”

  莫如风望着我,说:“贤侄,事到如今你还相信他?他为朝廷做事,勾结官府,出卖朋友,害死你爹爹,我今日上山的目的就是在你面前揭穿他的恶行!还你爹爹一个公道!”

  我愕然了,望着王正阳,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答复。王正阳缓慢地转过身,一边问:“莫兄,你是如何得知?你不可能如此神通广大。”莫如风说:“我当然不可能神通广大什么都知道。当年谢枫率领明教温州分坛的教众起义,攻打杭州的时候误中敌人圈套,坛主谢枫壮烈牺牲,兵败如山倒,副坛主林立败退拒降被我路过所救,他告诉我,在出战前两天,王正阳来找谢枫并劝他归顺朝廷,谢枫不从,结果二人大吵一场,不欢而散。”我听到这里,便问:“林副坛主还在吗?”

  莫如风摇头,叹息道:“很可惜,林副坛主遭人暗杀,死了,我很肯定,暗杀林副坛主,出卖谢枫兄,引至温州分坛教众全军覆没的是王正阳!”

  王正阳哼了一声,说道:“随便你怎么说,反正都是死无对证。”

  我问他:“不管莫大侠怎么说,王掌门,我只想问你一句,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正阳望着他,苦笑道:“源儿,你像你爹爹的性格一样倔强,一样固执,要是他当日肯听我劝说归顺朝廷的话,他就不会落得一个身首异处,死无全尸的悲惨收场!”

  一直令我又敬又爱的师父,好像父亲一样的师父,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我听了他这句话,十分气恼,说:“原来是你害死我爹爹!哼!你还打算说服他归顺朝廷,幸好我爹爹是一条铁铮铮的硬汉子,不为你的花言巧语所动!我娘呢?你杀了她?”

  王正阳难过地说:“你娘的死是意外。当年你爹爹遇害,我冒着生命危险带着你母子三人逃跑,在一间农舍住宿,谢枫兄横遭惨死,我一点也不开心,那晚,我借酒消愁,五六瓶酒下肚,酒意正浓,神智不清,是我糊涂,是我酒后乱性,对她,对她……”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

  我见王正阳说不下去,仔细一想,明白了!生气地说:“你污辱了她!是不是?”

  莫如风冷哼一声,插口说:“朋友之妻不可欺!王正阳,你不但出卖朋友,而且强佔朋友妻,试问你对得起谢枫和你的良心吗?”

  王正阳没有回答,他望着我说:“我没有得逞,你娘顽抗到底,一不小心把油灯打翻了,火势迅速蔓延,整间茅屋被大火包围,我当时酒醒过来,连忙抱着你逃离火场,你娘为救你弟弟,结果,一起葬身火海。”

  这一切,我历历在目,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我一下子跪倒在地,失声痛哭:“爹!娘!你们死得很惨啊!”莫如风、路展弈走过来安慰我,王正阳也走过来,手按着我的双肩,说道:“源儿,为师对不起你爹爹,对不起你娘,因为这样,我第一个收你为徒,给你最好的东西,甚至掌门之位,希望可以补偿一切过错。”

  我站起身,眼含泪光,指着王正阳骂道:“你要补偿是吧?好,你还我爹娘!”

  话音刚落,我朝王正阳的面门猛击一拳!王正阳斜劈一掌,架开我的那一拳,他又惊又怒:“源儿!一日为师,终身为师,你竟然出手打我?”

  我咬牙切齿地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我师徒之情恩断义绝!”说完,我又挥拳打出去。

  我施展铁拳门门主钟寿南传授的“十八路铁王拳”,怒打师父王正阳!王正阳身为一派掌门,也是我的师父,岂会这么容易败在徒弟手下?尽管铁王拳如何凶悍无比,王正阳小心应对,见招拆招。这时候,饶独龙、姚语婷等人都回来了,饶独龙看见师兄和师父动手了,他飞跃上前,出掌硬接我那一拳。对拆几招之后,我不想伤害师弟,撤拳后跃两步,喊道:“师弟!我不想打伤你,走开!”饶独龙不解地问:“师兄,你干吗和师父动手了?有话好说!”

  我说:“你不会明白,快走!……”突然,眼前人影晃动,劲风扑面!王正阳飞扑上来,袖袍一拂,我被击倒在地。王正阳站在饶独龙身边,指着我讥笑道:“如此轻敌,以你的身手可以打败我吗?”

  我马上站起来,反驳道:“我一定打败你!”

  王正阳哼了一声:“不自量力!”言毕,他一掌打出去。

  便在这时,一支利剑将他挡回去,眼前出现一名女子,正是姚语婷。姚语婷长剑一指,讥讽道:“王正阳!你的爱徒也要杀你为他爹娘报仇,我真是替你悲哀。”

  原来,她已经在路展弈口中得知祥细情况。王正阳明知道她有意讥讽自己,他还是说:“你们都想为父母报仇,来吧!一起上!”我和姚语婷正要动手,听见明儿叫喊:“心源哥哥!姐姐!沈岸跑了!”

  姚语婷转身过去一望,只见沈岸灰溜溜地跑下山。这一下,姚语婷为难了:王正阳是杀害父母的仇人,沈岸对自己无情无义,而且,他还是杀害沈夫人和冯秋山的凶手,究竟对付哪个呢?于是,我对她说:“婷婷,你去对付沈岸,王正阳交给我!”

  姚语婷“嗯”了一声,挺剑追赶沈岸,路展弈、伍晓琳、明儿和东方云一起追赶。胡洪大喝:“别跑!还我的九环大刀!”喝声之中,他飞身上前,挡住东方云和明儿的去路。

  东方云见胡洪挡住去路,嚷道:“走开!干吗挡路?好狗不挡路!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好狗。”

  胡洪不想和他们有任何唇舌之争,他把手一伸,喝道:“听见吗?把刀还给我!”

  东方云把九环大刀紧紧抱住:“不给!”

  明儿看见胡洪的面色有些难看,对东方云说:“你呀!把刀还给他吧?他可不是好惹的,惹怒他他会杀掉我们!”

  东方云使劲地摇头说:“不…你还给他的刀,他一样不会放过我们!”

  明儿想了一会儿,说:“这也是。”

  于是,二人细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东方云对胡洪说:“喂!你想要回这把刀也可以,跟咱们打一场,好不好?”明儿也说:“是呀!”胡洪说:“打就打!本大爷怕你们不成?”他大喝一声,扑上去抢刀。说打就打,东方云和明儿齐喝一声:“跑呀!”二人转身就跑,胡洪怒了,奋起直追。

  就这样,点苍山成了战场:我对付王正阳,姚语婷、伍晓琳和路展弈对付沈岸,莫如风与白眉娘子联手对付沈浩天,斗得难分难解,斗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尘土飞扬,日月无光。且说王正阳举掌斜劈,劈向我的颈骨,突然,他胸口一阵剧痛,急忙用手捂住胸口,面上的表情异常痛苦,身体摇摆几下。饶独龙见状,连忙上前扶着师父,关心地问:“师父!你怎么了?”原来,王正阳刚才和白眉娘子碰掌的时候震伤心脉,第一次出手的时候,他的胸口隐隐作痛,为了面子,他一直强忍到现在。我见他一掌劈来,我只是接了一招,见着王正阳一面痛苦,又见他用手捂住胸口,知道他和别人对掌时震伤心脉,我没有进攻,把手放下,也没有上前扶他一把,只是说:“既然你有伤在身,即使我赢了你也不光彩,念在昔日你我师徒的情份上,我不想取你性命,只想发泄一下我心中的怨恨。王掌门,告辞了!”说完一拱手,转身就走。

  王正阳见状,心想:此事怎可以了之?不打就是认输,我身为点苍派掌门这么容易就认输?三言两语就认输,更何况,那个人是自己的徒弟,一旦传到江湖上我还有立足之地吗?不行!我不可以输给自己的徒弟!想到这里,他振作精神,运功吐纳,怪喝一声,如猛虎扑羊似的向我扑过来,双掌齐拍!饶独龙大叫:“师兄!小心啊!……”

  走着走着,忽闻身后有人叫喊便转过身去,我刚转身,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击倒在地,听见有人冷笑道:“嘿嘿,谢心源呀谢心源,你以为我真的受伤了吗?你太天真了,受死!”他又一掌拍打过去。

  我抚摸着双肩,一阵疼痛传来,我站起来,怒容满面,喝斥:“王正阳!老匹夫!打死你!”我提气运功,喝罢,十八路铁王拳再次出手,我不想恋战,手起拳落,挥拳如雨般往王正阳身身上狠狠地打,我每出一拳都有七八成功力,招招狠辣,拳拳到位。王正阳胸口又一阵剧痛,想停手不打,可是,我哪肯相信他?结果,王正阳身中数拳,我如一头蛮牛似的对他穷追猛打,他既无招架之功,亦无还手之力。

  转眼之间,我已经打出十七拳,最后,我怒喝一声:“十八罗汉送唐王!”双拳一送,第十八拳将王正阳震飞一丈多远。王正阳闷哼一声,身体横飞出去,重重着地,而且口吐鲜血。饶独龙跑过去,看见师父重伤倒地,奄奄一息,心疼不已,听见一阵风响,他回头一望,看见我还不解恨,举刀劈来,情急之下,他捡起三块石头扔向我。我挥刀挡开三块石头,减慢我进攻的速度,我看见饶独龙用身体挡住王正阳,吃惊地问:“师弟!你干吗不让我杀他?”

  饶独龙一心救师父,他跪倒在我面前,乞求道:“师兄!念在你我一场师兄弟,你就饶师父一命吧?……”我问:“他刚才想杀我,你没看见吗?”

  饶独龙说:“尽管师父有任何过错,他也是咱们的师父,你不可以杀他的啊!”

  我说:“师弟,即使我不杀他,姚氏姐弟也会杀他,你知道吗?”

  这时,王正阳咳嗽几声,慢慢地睁开眼睛,对饶独龙说:“龙儿,你别跟他说了,他要杀就让他杀,杀了我好了……”饶独龙把师父扶坐在地,啜泣道:“不行!师父,我不会让师兄杀你的,除非他先杀我。”<!--PAGE 4-->我木然不语,王正阳说:“我对不起中原一剑夫妇,对不起姚氏姐弟,对不起你父母啊,源儿……”他又咳嗽几声,接着说:“源儿,如果你认为杀了我能解你心头之恨,能让你爹娘活过来,你动手吧。”说完,他闭上眼睛。

  饶独龙望着我,泪光闪烁,喃喃道:“师兄,不要,不要啊……”这一下,我心乱如麻,正如王正阳所说,如果杀了他能让父母复活,我立刻去做,可是,能吗?不能!人死不能复生。此时,不但饶独龙为王正阳求情,而且,闻讯赶来的一些点苍派弟子也向我求情。

  我握刀的手在震抖,身体也在震抖,突然,我怒吼一声,七星刀在我手中狂舞着,一个飞跃,刀锋一转,漫天刀光,手起刀落,将一棵粗壮的青松劈开两半,表示了断仇人以及师徒之情,之后,我飞奔下山,远远地传来我的叫喊声。

  我冷静下来,回想自己的成长历程,师父对自己的无比关爱,亲如子侄,如今,我和师父反目成仇,心情好过吗?绝不!因为姚语婷的出现改变了一切。想起姚语婷,更想起今日上山的目的,既要救明儿逃离苦海,也要揭露沈岸杀母的行径,决心为逝去的沈夫人和枉死的冯秋山讨个公道,我刚才与王正阳决战之前,姚语婷等人追杀沈岸,不知现在怎样了?于是,我提气运功,施展轻功飞奔下山,我跑得快,打斗声越来越近。最后,我来到翠竹亭,只见姚语婷和沈岸展开一场生死决战,路展弈和伍晓琳在旁观战,伍晓琳见我来了,便说:“谢大哥?你怎么现在才来?表姐和沈岸打了很长时间了!”

  我一时难以说清楚,我只是微微一笑,简单地说:“现在来也不算太迟。”问路展弈:“路兄,你们为何不联手对付沈岸?”路展弈说:“姚姑娘要跟沈岸单打独斗,声明不许任何人插手,我们只有观战了。”

  说话时,姚语婷和沈岸一起跃飞上亭顶再战,斗了一会儿,二人一左一右分开,相对而立。姚语婷长剑一指,喝道:“沈岸!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自行了断,第二,我亲自动手!如何?”

  沈岸毫无惧色,他说:“难道你就不可以放过我吗?语婷。”

  姚语婷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是杀害沈伯母和冯管家的凶手,你一定要死!之前我投鼠忌器不敢杀你,是因为明儿当时在你手上,现在,明儿已经回到我身边,我应该是时候送你归西!”

  沈岸双手垂立,一面难过,他说:“语婷,念在你我昔日一场相好,自小青梅竹马,我们别打了好吗?是我欺骗你的感情,是我杀了冯秋山,是我杀害我娘嫁祸于你,是我错了,原谅我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姚语婷并不动摇,喝住了他:“住口!你说得蛮轻松的,我是不会再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沈岸,今日是你的死忌,你想死也要死,不想死也休想活命!”<!--PAGE 5-->沈岸听罢,面色一沉:“姚语婷!你是非杀我不可了?”

  姚语婷不想多费唇舌,只说了两个字:“没错!”

  当她“没错”二字刚说出口,沈岸已经扑了上来,大喝一声:“着!”手腕一转,向前一送,手上的折扇出手,先是一招‘画龙点睛’点向姚语婷的双眼,接着一招‘孔雀开屏’,折扇“唰”地一声张开反手划姚语婷的喉咙!姚语婷反应不慢,身体一跃而起来到沈岸的身后,回身一剑!她出剑快,沈岸也快,当她闪身来到自己身后时,他一转身,折扇一反,中指迅速拉动线轴,顿时,数十支银针在扇骨顶端处的小洞激射而出!

  寒星闪烁!旁观的我、路展弈和伍晓琳大吃一惊,想营救姚语婷已经来不及了!

  姚语婷凌空飞起三尺,银针飞擦而过,她又重新着落在亭顶上,

  沈岸折扇一摆,正准备第二次拉动机关的时候,姚语婷娇喝一声:“奸险小人!取你狗命!”

  说时迟,那时快,姚语婷连续刺出四五剑,不但将沈岸的折扇削成两半,而且握扇的手掌也被砍断,姚语婷挺剑刺向他的胸膛,顺势一脚将他跌落翠竹亭下。“岸儿!”一把声音传来,有人在半空中接住沈岸,那是沈浩天,他眼见儿子沈岸身处险境,好不容易才摆脱白眉娘子和莫如风的纠缠前去相救,不过,他还是晚了一步,沈岸已经被姚语婷重创并踢落翠竹亭。

  沈浩天坐在地上,左手抱住沈岸,右手捂住沈岸的胸口不让血流出来,可是,血还是堵不住流出来,一边叫喊:“岸儿!你别死啊!别离开爹呀!岸儿……”他虽然怨恨儿子弑母,害死自己的妻子,恨不得把这个不肖子碎尸万断!但是,当他真的面对即将离世的儿子,他怎能不伤心呢?

  沈岸的面色苍白如纸,双眼半闭半合,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他听见父亲喊自己,望着父亲,眼角渗出泪水,“爹,孩儿…知错了…兰妹…秋兰……”说完便断气了。

  沈浩天说:“爹不怪你了,爹不怪你了,岸儿,岸儿,岸儿!……”他抱住儿子的尸体失声痛哭。这时,姚语婷已经落到地面,白眉娘子和莫如风也早就追上来了,对于沈岸的死,众人沉默不语。

  莫如风走到沈浩天面前,良久,他说:“沈浩天,当年你害死我爱妻如梦,现在你儿子害死你的妻子,我当时失去的只有如梦一人,而你失去的是妻子和儿子,你感受到了吗?那种痛苦比死还难受,想起来,我比你好得很。”

  他以为沈浩天会反驳几句,可是,沈浩天一直在哭,没有理会他说什么。沈浩天抱着沈岸的尸体哭了大半天,弄得白眉娘子十分烦躁,骂道:“沈浩天!你哭够没有?你哭死了,你儿子也不会复活,他害死两条人命,他有这样的下场实乃自食恶果!”<!--PAGE 6-->突然,沈浩天时而仰天长笑,时而嚎然大哭,笑完又哭,哭完又笑,重复几遍,弄得众人胆战心惊。莫如风用手触摸沈浩天的脉博,又看了看他的眼神,然后对众人说:“他饱受亡妻、丧子之痛,伤心过度,经脉错乱,他失心疯了。”

  众人哗然,我问:“莫大侠,你是说沈浩天疯了?”

  莫如风点头说:“没错。”

  沈浩天向众人打了个手势,“嘘”了一声,轻轻地说:“你们别说话,岸儿睡觉了。”他轻轻地拍打着沈岸的尸身,一边说:“岸儿乖呀,你睡醒之后,爹爹买冰糖葫芦给你吃,嘻嘻,夫人呀,你快来看看咱们的岸儿吧?他睡得很甜呢!夫人呀,呜…夫人…呜……”他又哭了起来。

  这一下,众人确实相信沈浩天先后痛失妻子和儿子,伤心过度,已经疯了。姚语婷虽然对沈岸无比憎恨,但是,对沈浩天仍然心存尊敬,尽管他是害死自己父母的主谋,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碧玉剑谱》,他们父子二人就不会落得如斯田地,所以,她此刻十分同情沈浩天。她半膝跪在沈浩天面前,深情地望着他,细声地说:“沈伯伯,你认识我吗?我是婷儿啊。”

  沈浩天也望着她,语无伦次地傻笑:“嘻嘻,婷儿,嘻嘻,岸儿,婷儿和岸儿去玩过家家!哈哈……”

  我扶她起来,沉重地说:“沈浩天失心疯,他真的疯了,你对他说什么,他也不会理解。”

  路展弈叹息道:“没想到,沈堡主一生英明,他居然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叹。”

  伍晓琳说:“他英明?何以见得,要是他英明的话当初就不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杀手了!”

  说起女儿沈莹,白眉娘子眼露凶光,冲着沈浩天喝斥道:“沈浩天!你别装疯卖傻,当年你为什么非要杀莹莹灭口?”她见他只笑不语,她怒气攻心,举掌就拍。

  这时候,有人叫住她:“娘!女儿求求你,别杀爹爹吧?”

  白眉娘子浑身一震,举起的手掌半空停住,没有拍下去,她把手放下转身过去,只见一名少女向她这边走过来,众人也看了那名少女一眼,正是黄小莺,不!应该叫沈莹。白眉娘子嘴唇抖动,眼神迷惘,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温柔地问:“你刚才喊我什么?”

  沈莹在她面前站住,由衷地喊了句:“娘!”

  白眉娘子惊喜参半,她说:“你肯认我?我没听错吧?”

  沈莹轻轻地摇头,说道:“娘,你没听错,我是你的女儿沈莹呀。”

  白眉娘子悲观地、苦笑地说:“黄姑娘,你别哄我好吗?你不骂我是妖妇、泼妇,我谢谢你了,你怎会认我呢?”这一下,沈莹着急了:“不!你是我娘。娘,我已经想通了,黄树夫妇是我的养父养母,你和爹爹才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很希望重新拥有亲情,有父母的关爱和庇护。”<!--PAGE 7-->突然,她跪在白眉娘子面前,泣道:“女儿自知不孝,过去多次冒犯娘亲,娘不肯认我这个不肖女是对的。”白眉娘子心一动,单膝跪地,一下子将她拥抱入怀,喜极而泣:“不!你是我的乖女儿!莹莹,我的女儿呀,为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娘!”

  “莹莹!”

  母女俩拥抱一起,挥泪如雨,众人见状,无不动容。我不明白师妹怎会肯接受了白眉娘子,不过,他没有问,他应该高兴,为她们母女相认而高兴。过了一会儿,白眉娘子和沈莹分开了,还是泪水涟涟。沈莹擦干眼泪,对白眉娘子说:“娘,你答应女儿一件事好吗?”

  白眉娘子也擦干眼泪,她说:“十几年来,我不在你身边,没什么要求过我,你说吧?好让我一尽为人母亲的责任。”沈莹看了沈浩天一眼,说:“女儿想请你饶恕爹爹。”

  白眉娘子绷着脸,说:“不,莹莹,你有什么要求,为娘会照办,唯独这件事,为娘办不到。”

  沈莹愕然地问:“为什么?”

  白眉娘子望着沈浩天,对她说:“你刚出生,他没有看你一眼,也没有抱过你、哄过你,反而想杀你,他认为你并不是他亲生女儿,于是,他指使王正阳把你半夜劫走,杀你灭口,幸好姓王的家伙姑且尚有点人性不忍心害死你,要不然……总之,他根本不配为人父!”

  沈莹心里自然怨恨父亲,无论如何,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见父亲现在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她心里难受。沈莹说:“过去的已成往事,你何必执着呢?娘。娘,你看看爹爹,二娘死了,大哥也死了,他伤心过度疯了,或者是上天对他的惩罚,更何况,娘,女儿已经回到你身边,娘,你就原谅爹爹吧?”

  一席话,白眉娘子无言对答,沈莹左一句娘,右一句娘,使她心中积聚多年的怨愤渐渐化解,心境明朗,她认为,女儿既可以原谅父亲所做的错,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原谅丈夫呢?不过,她并没有表态什么,只是木然不语,众人也一样,特别是我。我知道黄小莺和沈莹都是同一个人,差别不同的是,黄小莺刁蛮任性,不懂得为人设想;相反,沈莹深明大义,懂得为人设想,真奇怪!他心想:难道一件事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和思想?

  我走上前去,朝白眉娘子一拱手,说:“前辈,你和师妹母女相认,值得可喜可贺,沈浩天和王正阳一样得到恶报,如果杀了他们灭口的话就是乘人之危,有损前辈威望。”

  白眉娘子问:“哦?此话何解?”

  我说:“经此一战,沈岸死了,沈浩天疯了,王正阳受了重伤,不就是为了一口气吗?何苦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姚语婷、沈莹以及众人闻言吃惊:“什么?王正阳、师父受重伤?他怎么会受重伤?”<!--PAGE 8-->于是,我把经过简单扼要地向众人说了一遍,众人又一次默言。半晌,姚语婷说:“王正阳身为一派掌门,居然会败在你手上。”

  沈莹淡淡地说:“原来师父是这样的一个人,难得师兄你还会原谅他。”

  我听见她说话不再冷冰冰的,便问:“师妹,既然我原谅师父,你会原谅我吗?”

  沈莹望着我,深情地说:“师兄,虽然你不爱我,但我爱你的心是不会变的,我永远将这份爱藏在心里。”她握住我的手,又握住姚语婷的手,她把我们的手搭配在一起,说道:“师兄,姚姑娘,小妹祝福你们白头谐老,永结同心!”

  姚语婷由衷一笑:“谢谢你,沈姑娘。”她说得很认真,嘴角带着一丝微笑,根本不像假装。我担心她会钻牛角尖,又问:“师妹,你真的看得开?”

  沈莹微笑道:“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只要心里有他就行了。离开枫叶林之后,我万念俱灰,正想跳崖轻生,幸好一位中年尼姑把我拉住,她点化我,开导我,于是,我认回亲娘,并且放弃这段感情,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尼姑法号叫无尘。”

  我听罢,便想:怪不得,原来有人令她迷途知返。

  这时,莫如风笑说:“没想到,无尘师太千里迢迢从浙江来到云南,找我畅谈佛经。”

  众人怔了一下,白眉娘子问他:“你认识无尘师太?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莫如风说:“无尘师太极少在江湖上行走,江湖中人认识她的人不多,这些年来,我差不多都在普陀寺院度过,偶然间与无尘师太畅谈佛经,使我明白了许多东西,正因如此,这些年来,我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所以,武林中人都以为我死了。”

  白眉娘子问:“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普陀山度过?”

  莫如风点头说:“自从如梦死后,我心如止水,看破红尘,在普陀山带发修行。”

  突然,姚语婷“咦”了一声,又见她东张西望,表情异常紧张,我问:“婷婷,有什么事?”

  姚语婷吃惊地说:“明儿呢?还有东方前辈呢?”

  原来,姚语婷这时候才发现明儿和东方云都不在身边,她着急了。众人一阵愕然,路展弈说:“他们不是跟在我和琳妹后面,和姚姑娘一起追杀沈岸的吗?”

  伍晓琳说:“对呀!”

  我猛然想起,说道:“我和王正阳交手的时候,前辈和明儿被胡洪追赶,后来不知去向,事后我忘记了,现在才想起来!”

  姚语婷恨道:“又是那个胡洪!”<!--PAGE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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