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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美人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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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节 龙洛儿的真爱谜题

  魔兰最大的市集。

  今天市集上格外热闹,因为有一对特殊的人在这里逛街。

  这两个人刚刚出现的时候,倒没有太引起注意,虽然男的英俊女的漂亮,但也不至于引起骚乱。

  只是两人的表情却各有异处。

  那穿着一袭青色衣衫的男子,看上去表情极冷极淡,似乎对周围的事情都没有太大的兴趣。

  但那娇小的红衣女子,却显得无比活跃,一会儿挽住男子的手,一会儿粘在他的身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双明丽的眼睛仿佛盛满了桃花,飘来飘去在那青衣男子身边开放。

  民风向来在三国中算保守的魔兰平民哪里见过这等放纵女子,于是不多时,街上指着这一对璧人窃窃私语的人就多了起来,他们也自然地成为了街上的焦点。

  那男子对红衣少女的行为始终面无表情,英俊而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红衣少女嗔怪地嘟着嘴把脸凑到男子的面前道:“你笑一笑嘛!好不容易陪人家出来一次,不开心嘛?”

  男子的目光平静地越过她的脸庞,一开口的声音却赫然如同雪泉般动人凛洌:“你要我陪你到市集买一种唤醒纪摩涯不可缺少的花,那花在哪里?”

  原来他竟是简单易容后的镜花容,而他身边的大胆少女,则是同样简单易容的魔国公主于美人无疑。

  太过于出众的人总是刻意掩盖自己的光华,虽然有些人的光华是无论如何也遮挡不了的。

  美人却不接他的话,笑嘻嘻地拉着他往一家最大的绸缎铺走,嘴里哼哼道:“陪人家看看最新的衣料嘛——这款红色的做嫁衣好不好?”

  她征询他的意见,面上有着甜美得意的笑。

  镜花容依然沉默。

  他最近对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多。

  美人伤心地放下衣料,低着头随他走出店铺。

  然而不一会她又高兴了起来,缠着他道:“我知道你以前用周洛水的名字在西凉和琼花经商,有多家店铺,是不是?洛水……这名字也很好听,大家都叫你镜花容,我叫你洛水好不好?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镜花容微微一怔,记忆里,好像有谁也曾这样在他的耳边低语。

  就算走出这里,你是天下人的镜花容,但是只要这一刻,你是我一个人的周洛水,就好……

  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是谁,曾这样对他细语?

  他为何记不起?

  他轻启嘴唇,吐出一个字:“不。”

  不,不是她,不是这个人。

  美人生气了。

  她丢下镜花容的手,冲出几步,却又突然停住。

  满街的人都在偷偷看着这个姑娘的笑话。

  是谁家的女儿,如此不知自爱?

  但她又是神秘而鲜活的,她的眼睛可以突然绽出火红的莲,又可以突然融成涓涓的水,她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即使是平凡面目,也能轻易勾起无数人的注目好奇。美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身后没有脚步。

  他不会追她,他永远就是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看着她的狼狈。

  爱上一个人,就会失去全部的光彩与自信吗?

  她愤怒地回头,冲到他面前。

  “你要我救纪摩涯是不是?”她的声音有着急促的喘息。

  镜花容轻叹:“是。”

  美人骄傲地扬起脸:“那你亲我一下。”

  有好事的人偷听到了这一句,兴奋加鄙视的惊叹声四起。

  美人却永远有听不见的本事。

  她仰着脸,看着镜花容的嘴唇。

  只要他,俯下身……她就原谅他。

  但是时间过得太久了,她的脖子都已经酸痛,镜花容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

  面孔相距如此的近,近得可以闻见彼此的气息,但他的眼神却是平静的,平静得令她绝望。

  “你答应救纪摩涯的条件,仅仅只是要我与你成亲。”他淡淡地说,好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

  美人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地熄灭了,隐藏了,飘远了。

  她难得安静地低下头来。

  仅仅只是,与你成亲。

  不是爱,甚至,也不是一个最轻的吻。

  多么清醒。

  她轻笑起来。

  镜花容,是不是对自己不爱的人,每个人都能够如此狠心?

  真的有一天,你也会尝到什么是爱的屈辱与痛苦吗?

  看到美人毫不掩饰的痛苦表情,镜花容有那么一刻眼里闪过某种悸动。

  但他忍住了什么也没有说。

  美人安静地把镜花容带到一个卖姑娘头花的货郎前。

  她蹲下身去挑了很久,最后挑了一朵大红色的头花,然后她回过头对镜花容笑:“就是这一朵,要救纪摩涯的花。”她示意镜花容掏银子。

  镜花容有些不解地看着那朵明明是少女装饰用的花,它用美丽的绸缎制成,红艳如同美人的脸。

  但怎么看也不会与昏睡中的纪摩涯有关。

  但他还是掏出了银子买下了它。

  因为美人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用从未有过的认真对他说:“信我。”

  那一刻,她那双桃花双瞳里的某种凄凉让他有点生疼。

  这时,一个少女的身影突然穿过人群而来。

  却是绯红。

  她唤声公子,附在镜花容的耳边轻语几句。

  镜花容的表情突然有了一整天来唯一的一次变化。

  似乎是喜悦,又似乎是焦急。

  这一切,美人都默默地看在眼里。

  魔兰城与沙漠魔国相距很近,即使是骑普通的马,有个两天路程也足以到达,如果是身怀武功的异人,则一天内可以来回。

  然而越接近魔国,龙洛儿的脚步却越慢。

  最后她索性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大声地宣布她走不动了。

  墨莲也不揭穿她,只是从随手的包裹里取出一块毯子铺在沙地上,又不打招呼地走过去一把把她抱起来,重新放在毯子上。这个奇怪的男人有洁癖,还很大男子主义,龙洛儿这样想。

  一天多的相处下来,他们却仿佛已经是认识了许久的朋友,只是龙洛儿对他动不动就一把将她抱起的举止相当不满,幸好她来自现代思想开放,能够接受朋友间的拥抱这样的观念,可是如果她是一个真正的古代女子,墨莲的这种霸道举动岂不是要逼得她自杀以示清白?

  她向他抗议,但他却总是一脸莫名其妙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很吵啊。”他那双细长的桃花眼翻她白眼的表情,总是让她想起臭屁的小白。

  想到小白,她原本已经阴天的心里又增加了几分疼痛。

  如果小白在,她的心里会不会好过一点?

  墨莲斜眼看到龙洛儿的表情突然一黯,他有些奇怪的在她身边坐下,盯着她的脸。

  龙洛儿被他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点尴尬,只得干笑几声,脱口而出:“你这人,怎么说话做事和小白一个样子,都是那么自以为是,莫名其妙!”

  墨莲问:“小白是谁?”

  龙洛儿的心口一滞:“小白……是一只白色的老虎,是我在这个时空里最亲的朋友。”

  墨莲重复:“老虎?朋友?”

  龙洛儿知道他不会相信,但她仍然说了出来:“小白很臭屁,超级爱美,也许它觉得它是世界上最美的老虎……事实上也许它真的是吧。它喜欢吃各种口味的密制全鸡,喜欢睡觉,很容易生气,老是对我翻白眼。但是我知道,它其实一直在保护我,虽然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是我能感觉到它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有多么害怕孤单,只要小白在,我就会觉得很温暖很安心,但是,我却害了它……”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天白虎受伤时的惨烈来。

  它雪白的长毛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浸透,背上的伤口像一张又大又深的嘴巴一样可笑。

  它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仰天悲愤地狂吼一声,转眼越过人群而去……

  龙洛儿没有发现,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那晶莹的水珠自她有些疲惫的腮上流下,扑的一声,却落入了一个人的掌心。

  墨莲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滴眼泪。

  这个看上去总是没心没肺的白痴女人,她的嘴巴还在笑,扯成一个可笑的模样,可是她却没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出卖了她,干净地掉了下来。

  她总是这样愚蠢,眼睛在哭嘴巴在笑。

  墨莲突然一把把龙洛儿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龙洛儿一惊,但是墨莲这两天的类似举止太多,她也没有太在意。

  但是一种陌生的男人气息却意外地降临到了她的眼睛上,然后是脸,和嘴唇。

  她的震惊使她没有来得及阻止这场意外。

  墨莲吻了她。

  这个刚刚认识一天的神秘男子,毫不迟疑地拥她入怀,霸道地不由分说地给她亲吻。就在同一时间,他们都没有看见,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有一个寂寞的身影,如凋花般静美。

  镜花容青色的衣衫在沙漠有些粗糙的风里飞舞。

  只有这一刻,他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美丽双眸里,才明白无误地流露出属于人间的痛苦、疲惫来。

  他接到绯红的报告,已经尽了他最大的能力赶来。

  可是,他终究是人,不是神。

  看到这样的一幕,他会疼,不能呼吸的疼。

  他再没有一刻停留,缓缓地转过身体,消失在沙漠逐渐变大的风沙中。

  龙洛儿终于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狠狠地推开了墨莲,一掌掴过去,却被墨莲准确地扼住手腕,不能动弹。

  她那圆圆亮亮的眼睛里明白无误地传达着愤怒与失望。

  ”无耻!“她骂道。

  而她的举动显然让墨莲无法接受,他细长的眼睛里有着腾腾升起的怒气。

  他,失态了。

  而她,竟然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提醒他自己有多么不堪,多么骄傲扫地!

  这个愚蠢的人类!

  他突然冷冷地逼近她的脸:“你在偷吻镜花容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很无耻?”

  他是骄傲的,她伤害了他,他必须双倍奉还!

  龙洛儿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突然这样问,而毫无提防的被重击之下,她甚至慌乱得没有去思考那在冰室中发生的一切眼前的男人怎么会知道?

  是的,她也曾经这样失态地吻过一个人。

  那个人,沉沉地睡在那张冰床之上,他疲惫的脸庞,静美如花。

  她吻了他,温暖的,柔软的,贪婪的,一点一点。

  而他苏醒后缓缓睁开望向她的眼眸里,是不是也明白地写着无耻二字?

  不不不,他没有,他没有!

  龙洛儿摇着头步步后退。

  墨莲却不肯放过她,他残忍地继续逼近:“你为什么要吻他?因为什么?”

  龙洛儿退无可退。

  一直以来,这个秘密深藏在她的心里,她当冰室里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幻。

  然而真实的疼痛与思念,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个梦里的男子真实的存在。

  他是天下人的最美少年镜花容。

  可是她曾经贪心地偷过一点点时间,让他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周洛水……

  她为什么要吻他?

  为什么会疯狂地思念他?

  为什么会为他心痛为他落泪?

  为他变得像尘埃一样低下像野花一样动摇。

  不要再逃避了,她在墨莲的逼问下对自己的心大喊。

  你是龙洛儿,你是打不死的龙洛儿,你不是那些封建小姐,你爱上了一个古代男子,他纵然如天神般美好,他纵然根本不爱你,这也没有什么可丢脸。

  那个吻,是因为爱。

  她猛地抬起脸,直视着墨莲:“因为……我爱他。”<!--PAGE 4-->终于,说出了口。

  墨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真的说了?

  她爱他,那个不可能的男子,他们来自不同的时空,也许他是她NNNNN代的老祖宗!

  他想狂笑,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弄错了。

  她错了。

  “你不爱他。”墨莲一字一句地对龙洛儿说:“你深爱着一个人,爱得可以为他失去生命……但是那个人,不是镜花容。”

  “什么?”龙洛儿不明白。

  墨莲却转过了身。

  她忘了,她真的忘了,那个被她紧锁在心墙里的男子,那个叫段池一的少年,他为她献出了生命,而她却自私地将他忘得干干净净,转而说着爱上另一个人。

  她是如此愚蠢而肤浅的女人。

  但是墨莲却不愿去想,自己是为了什么这样失态和激动。

  风真的大了,沙子打在身上生疼,说话的声音都不再听得清。

  这风,能不能吹走一切的秘密与困惑?

  第2节 美人的秘密魔花

  正月之冷,沙漠结冰。

  然而沙漠的风沙与冷酷,极冷与极热的交替炼狱,却无法阻止江湖人士那一颗颗火热的心和八卦的参加感。

  魔国广发喜帖,诚邀天下武林人士前往鬼母宫参加魔国公主、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称的于美人的婚礼。

  新郎却是拥有天下最绝色容颜和失传武功“洛神重现”的美少年镜花容。

  于美人。

  镜花容。

  魔国鬼母宫。

  这三个名字已经足以让所有好事的武林人不顾一切蜂拥而至。

  最美的美人。

  失传的武学。

  最神秘的地方。

  其实与其说魔国是一个“国”,不如说它是江湖中的一个大帮派更合适。

  传说二十年前,武林中有一派最神秘的帮派“蛊帮”,行事诡秘手法毒辣无人知晓其内情,然而二十年前帮内不知发生何种变故,老帮主暴亡,而新上任的帮主居然是一个十几岁的美丽小姑娘。

  那小姑娘有一双狐狸般魅人的眼睛和与她年龄毫不相称的妩媚,名唤月狐姬,她一接任帮主,传说倒是立马在武林中干出了几件轰轰烈烈的惨事,如飞刀门一百三十多口的灭门案,龙马镖局护送的十万库银失踪案等,只是无人抓到她的把柄,又惧于此帮行事诡异,一时间号称正义之士的各大武林同道竟无人敢出头收拾这小丫头。

  然而人贱自有天收,突然一天,月狐姬竟然举帮迁出了原住地,从武林中消失了。

  很久以后人们才发现,她竟然在遥远的沙漠驻扎了下来,自称“鬼母”,建起了神秘的鬼母宫,网罗了大批沙漠原住民,拥有了荒**邪恶的军队,做起了土著女王,后对外称“魔国”。

  而蛊帮这个名字,自然就慢慢从江湖中消失了。<!--PAGE 5-->然而成为了鬼母的月狐姬却本性不改,仍然屡屡在三国间制造事端,而且无论是哪件事,过程与结果无不透着令人毛孔生寒的诡异与毒辣,令人谈之色变。

  对于月狐姬为何迁入沙漠并耗费大量财力建起神秘的鬼母宫,她那奇诡的鬼母收魂大法又从哪里学得,传言中不外透露着一个信息,她有过一次奇遇。

  这次奇遇是江湖中的一个谜,也是世人对鬼母宫猜测的**。

  十七年后,鬼母宫首次对江湖开放,武林第一美人居然是鬼母的女儿,即将与镜花容举行婚礼——太多的谜题让人欲罢不能。

  于是,有好奇心和野心的人,都来了。

  而鬼母殿上,却一如往常的阴森安静,黄泉引路童子手中的灯已经点燃,两圈柔和却森冷的光圈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目光的诡异力量。

  月狐姬仍然坐在王座上,不知从哪一年哪一天起,这个曾经在江湖中我行我素任性狠毒的少女掌门,已经成了一个残脂厚粉的中年妇人,再艳丽的服饰也唤不起曾经的青春,而她,也恋上了坐在王座上的感觉。

  美人坐在她脚边的地上,长长的秀发从身后流泻到地上,月狐姬爱怜地抚摸着那一缕缕青丝,仿佛看到了自己逝去的时光。

  自从决定为镜花容和美人举行婚礼开始,美人与母亲的关系就突然冰释前嫌地好了起来,她经常会像现在这样,如小猫般蜷在母亲脚边,眯着眼睛享受着昏昏沉沉的时间。

  “美人?”月狐姬轻轻唤她。

  “唔。”美人懒洋洋地应,好像被从睡梦中吵醒了一样嘟着小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后天就是大喜之日了。”月狐姬的表情有些复杂。

  “唔。”美人还是懒懒的。

  “你真的就这样嫁了?”月狐姬叹气。

  “嗯,嫁了。”美人这句倒很干脆。

  “如果你后悔……还来得及。”月狐姬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定,说出这一句。

  美人的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但是她掩饰住了没有让月狐姬看到。

  “你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我不嫁了,你的计划怎么进行?”美人笑嘻嘻地像个恶作剧的小狐狸。

  月狐姬一怔:“你都知道了?”

  “嗯哪。”美人像小猫一样换了个姿势:“你用婚礼引江湖上各门派的好手前来,然后用鬼母失魂法把他们全部变成傀儡,让他们像木头一样替你去杀人。”

  月狐姬有些失神地看着这个从自己生命里分离出来的美人儿,她什么都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美人,我只是……”

  “唔,我知道,你要去找那个人……你找他好多年了。”

  月狐姬再次大惊,她还知道多少?

  “你……?”

  “唔,你找到了?你需要很多人替你杀人才能找到他?……不管了……他真的那么好?值得你在沙漠这鬼地方等十多年?”美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是问母亲,又仿佛是自语,她又快睡着了。<!--PAGE 6-->她最近越来越喜欢像小懒猫一样睡觉了。

  月狐姬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没有回答女儿的话,只是怔怔地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我对不起你……”良久,月狐姬对美人说,但美人已经睡着了:“我失去了所爱,变得愈发喜怒无常,却把你也教成了这般模样……我今生已得不到所爱,你又会怎样呢?”

  后天……

  “我又来了。”美人语气轻快地对着水晶棺中的纪摩涯说。

  她最近每天都会在午夜时分按时来到这里,和仍然沉睡不醒的纪摩涯说话。

  如果不是内功很强的人,几乎不能感觉出纪摩涯还是一个活人,他已经这样沉睡在这水晶棺里半年之久了,这神奇的棺使他看起来容颜如旧,只是那失去的两魂,却始终无法回到他的身体。

  而距镜花容来到鬼母宫,也已经将满三个月。

  他与鬼母的约定即将到期,然而纪摩涯除了未死,却看不出更好的迹象。

  “我已经尽了全力,我说过,就算他活下去,也许也只是一个活死人,我不过能保证他不死罢了。”月狐姬老谋深算地摊手。

  “我早就说了,我娘不会真的帮他救你。”美人笑嘻嘻地敲着水晶棺自顾自地说:“这个世界上能救你的,只有我。”

  她想了想,又叹气:“我知道他其实也不相信我,就像不相信我娘一样……可是他不知道,我是真的……”

  她的声音变得幽怨起来:“他很快就会知道,我没有骗他……他会一辈子对我内疚,心里再也甩不掉我的影子!”

  她又快活起来,又用纤长的手指敲了敲水晶棺:“哎,为什么他对你这么好?明明不相信我,却仍然答应与我成亲,就为了那一点点可能的希望吗?为什么?你这个脸上长了疤的男人,哼!”

  她轻快地站起身来,绕过水晶棺,在后面的什么地方摸了一下,水晶棺后竟然出现了一道暗门!

  她闪了进去。

  水晶棺里的纪摩涯,仍然紧闭双眼,毫无动静。

  暗门里的空间很小,只有一张石桌,上面摆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瓶子里插着一枝从未有人见过的古怪的花,四瓣,每瓣呈心形撒开,中间一根绿色大蕊。

  那花瓣本似是洁白,可是此刻身上却如同人的血管一般,长出了一道道红色的线,缠满了全身。

  那并不是一般的红色花纹,如果仔细看,甚至可以看见那些红色的线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而动,令人毛发生寒。

  周围没有灯火,只有一些会发光的苔癣植物荧荧地照亮了这一方空间。

  不知是不是周围冰冷的石壁映照的原因,进入这里后,美人原本就白的小脸更加苍白了,几乎有些透明的青。

  她伸手抚摸着那一枝诡异的花朵,那花朵也似乎在向她微微点头。<!--PAGE 7-->“镜花容,你送我一朵花,我也送你一朵花,这样我们就永远欠着对方了。”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腕,将衣袖节节褪上去,露出了纤细的手腕,那手腕上,竟然触目惊心的布满了长长短短的伤口!

  美人却似乎毫不在意,从桌子上拿起一把小刀,在原本已经纵横交错的伤口上迅速划了一刀。

  一股暗红的血迅速涌了出来。

  美人熟练地把流血的伤口靠近玻璃瓶。

  血形成一条细线流进瓶子里,而瓶子里原本竟是没有水的,盛接了美人的血液之后,那些插在瓶里的花之根须,竟像活了过来一样,蠢蠢欲动地大口吮吸起来。

  血被那些根须吸收后,花瓣上那些类似血管的线蓦然粗大了起来,连白色的部分也透出一种诱人的粉红,原本懒洋洋的花顿时生机勃勃。

  “坏孩子。”美人用剩下的一只手的手指点那枝花,她的脸色看起来白得异样,原来是长期以血饲这魔花所致。

  她有些摇晃,但咬牙忍住了,血渐渐不流了,但花似乎还没有饮饱,焦急地向她摇摆。

  美人毫不犹豫地再次用刀挑开伤口。

  这一次血流得更急,她的小脸已经没有了一丝人色。

  终于,那朵魔花饮够了人血,心满意足地舒展着身体不再动了。

  美人冷汗淋淋地止住自己的血,摇摇晃晃朝暗门外走。

  刚刚走出暗门,她就支持不住倒在水晶棺旁。

  “就快成了……”她喃喃地微笑着说。

  美人从那艘白色的小船上走下来,她意外地看到沙滩上坐着一个人。

  竟然是镜花容。

  她突然欢喜起来,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明天,我们就成亲了呢。”她说。

  镜花容没有回头,因此也没有看见她苍白得异样的脸色,他有些失神地看着夜空,身影寂寞萧瑟。

  “嗯。”他好像在应别人的事。

  美人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冷漠:“你对喜欢你的女孩子总是这样的么?”

  镜花容微微一怔,竟然真的想了想,尔后摇摇头:“不是。”

  他对绯红、月紫、兰珂都是很温柔很温柔的,还有后山的那些女子,还有……龙洛儿。

  想到这个名字,他的心里又浮现出那个沙漠上的陌生黑衣男子吻住她的情形,心里一阵莫名的疼。

  美人噫了一声,托着小脸想了想:“我明白了,正如你弹琴,弹给天下人听,他们不懂,但你安心……可是你不愿意再弹给我听,因为我会通过琴声走近你……”

  她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咯咯地笑起来。

  “镜花容,你是天底下最寂寞的人呢……为什么,不让我温暖你呢?”她把头慢慢靠在他的肩上,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收翅的蝶儿般安静。

  镜花容一时间有些发怔。<!--PAGE 8-->那样的叹息,却似曾相识。

  是哪一个女子,也曾在月夜下这样对他说?

  他迷茫了。

  第3节 魔国婚礼与纪摩涯之醒

  鬼母殿,一扫平日的阴森黑暗,今天竟然红烛高悬,明若星河,喜气洋洋。

  鬼母月狐姬端坐王座,笑颜如花,看着下面满满的宾客,来的人比她想像中还要多,还要好,她非常满意。

  司仪在拉长嗓子报:

  “青龙帮帮主送翡翠马一对!”

  “南海蛟人船送珍珠一百颗!”

  “无影刀陈家送八宝琉璃盏一对!”

  “……”

  江湖各大帮派的名字此起彼伏地响起,显示着来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成名世家,月狐姬远走沙漠十多年,今日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果然改头换面,仿佛已经自成一国,得到了众人的认可,这次也是给足了面子。

  月狐姬的笑意更深了。

  大家都已经依次落座,等着新人出场。

  镜花容安静地站在鬼母殿后面的长廊里,外面的喧哗与热闹仿佛与他无关,月狐姬请来的魔兰第一制衣师为他和美人定制的新衣,此刻穿在他的身上,如同燃烧的红莲,愈发映得他的面容如雪般纯净。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层层院墙,落在不远处的那个湖心岛上。

  昨天夜里,美人再次向他保证:“明天成亲之后,纪摩涯就会苏醒……”

  他有些叹息:“成亲真的那么重要吗?”

  美人认真地点头:“成了亲之后,就算只有一天,我也是你的娘子……不许赖。”

  他看不明白她的笑容。

  她明明知道,这场仪式对他来说只是仪式,甚至可能什么都不是,他如同做一场戏,而在这场戏里,他甚至连一个轻吻也明白地不肯给予。

  但是,她就像小孩子一样固执着这场游戏。

  是为了什么?

  他摇摇头不再去想。

  很快就结束了,如果这一次,美人无法按照约定救醒纪摩涯,那么这场游戏就该结束了。

  一个侍女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嚷着:“公主呢?”

  镜花容认出那是平日里专门侍候美人的小侍女。

  美人不见了?

  他的心里掠过一丝疑云。

  刚才他被要求换上这身新衣的时候,美人突然闯了进来,顶着满头精致的新娘珠翠,摇着他的手要他去陪她试新衣。

  她订了五套不同的新衣,都鲜红似血。

  而之前的几天她已经反复试了很多次,到最后关头仍然拿不定主意穿哪件。

  “哎,我要你帮我决定。”她拉着镜花容的手撒娇。

  她就是她,无所顾忌的美人,即使拜堂前一刻,也不羞于见自己的新郎。

  镜花容被她拉着强行转过身来的时候,美人的眼睛突然呆了一呆。

  她傻傻地看着披上了新衣的镜花容。

  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他的脸。<!--PAGE 9-->低声惊呼。

  “你穿这衣服,这么好看……”

  镜花容微微侧身躲过她的手,不知为何他有点奇怪的烦燥情绪,似乎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内心也不似往日般平静。

  他朝房外走去。

  “衣裳……你自己决定,时间快到了,我会在前面等你。”

  美人怔怔地看着镜花容离去的背影,他如同开在碧水里的红莲,有一种惊心的静美。

  这样的一个男子……

  “公主不见了?”镜花容问那个慌张的小侍女。

  小侍女急得快哭:“刚才换好新衣还在的,我出去取了点东西,回来就不见了。”

  镜花容急朝前面的鬼母殿走去。

  他随手推开通往前殿的门。

  满大厅喧哗的声音突然在那一刻停止了,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突然在黑暗的门中出现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火红的新衣,长长的青丝随意的挽起,无风,却有几线发丝在他如雪纯净的脸庞边飘动;红衣映在他如深潭般的双眸里,有一种奇异的柔光,你也许形容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美,但是第一眼看见这双眼睛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忡怔。

  传说中,天下最美丽的少年。

  曾经一笑而平四魔宫。

  见过他的人无不如痴如醉。

  镜花容。

  此刻他却没有笑,目光里似乎有些看不清的东西闪过,当他的视线里没有出现他要找的人时,他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大厅里这才响起了嗡嗡的惊叹和议论声,逐渐越来越大,一浪高过一浪。

  月狐姬坐在王座上,眉头微皱,一个侍女在她耳边轻言了几句。

  她刚想站起来,旁边的司仪已经提醒吉时将到。

  她又重新坐下。

  心里不知为何,也掠过了一丝阴影。

  所有的酒水里已经提前做了安排,只要不出意外……

  “新人到!”突然司仪的一声高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一对盈盈璧人已经出现在了大殿门口,美男如玉的新郎正是刚才露过一面的镜花容,而蒙着盖头的新娘则显然是魔国公主于美人。

  镜花容微微侧脸看着美人,她被两个侍女扶着,这一刻显得如此沉静温柔。

  他刚才退出大殿就看到了侍女正扶着已经蒙了盖头的她过来,而在他眼里看去,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然而已经不容他多想,拜堂正式开始。

  他的耳边一片安静,听不见观礼的江湖来客的议论、惊叹或祝福。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等待完成的过程,但是他的心里,却突然掠过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他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从天而降,她一把捏住他的脸尖叫:“哇塞!小弟弟你好漂亮!”

  他后来也再没有见过那样张扬而喧哗的女孩子,但是她赞美他时的眼睛,却像水晶一样透明。<!--PAGE 10-->没有一点点杂质的透明。<!--PAGE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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