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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扶病人囹圄难逃定数 挂冠归闾闬衔恨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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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凡自己明白武功,老走江湖之辈,偶尔遇到绿林剪径,向自己借盘缠,蛇绞蛇起来,有个分别的。索性是大批人马,先放响箭出来,探你胆门子大小,随后白天枪刀林立,晚上火把通红,一窝蜂拥出一二十骑牲口,七八十个步下喽罗,那倒好抵挡的。反是碰着老头小孩,年轻妇女,游方僧道,孤丁独一,手内大抵多随意捏件东西,不一定是枪刀剑戟等军器,站在当路,狮子大开口,要抽取多少多少过路税,这一流人物,反较大伙土码子厉害。老实说吧,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若没有惊人绝技学在身骨子内。怎敢干这独角营生?而且那些合了大小股,占了一座山头。差不多自认是这项买卖内的人了,倒同各方不防有进出,不时要买买别处有面子人的帐哩。越是这些放单出马的,说不定他一个月做一回,或者半年放一帐,也有一年干一次。更有三年五载,十年八载,才出一出手。像东三省有个著名单身红胡子,诨名老疙瘩。他本是黑龙江绥化直隶厅的绅士,专和官场中人往来。轻易谁也瞧不出他是线上干无本生涯的。他用起钱来,比谁都阔绰,他必定要到债台百级,四面楚歌,亏了庄款及亲友私债。积有十多万了,迫不得已。才去出十天半月的马。把欠人的债款,在别人头上刮削够本了,仍旧回至本地,过那出则高车驷马,入则暖阁红炉,美酒羊羔,娇妻爱妾的绅士生活去。据说他骑马放枪,上高落下本领,莫说东三省算他独一,竟可算得全中华翘大拇指的角儿。所以连当时和他同时出道的三张一冯,以及阚、汲诸众,虽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然而见了他也有三分惧怯,余者可想而知。也有一种不出名师家,本来与世无争,并不要干这把戏。忽然遇着一件飞灾横祸,无端临到他身上,一时手中缺少金钱摆布,无可如何,只好来干一下剪径玩意,救救自己的急难。那么谁人在倒运当儿,偏偏碰着了这些主顾,一旦失了风,连根都没处追去,凭你大好老,补救不成的。

  今天赵至刚碰着这位自称六太爷的人,虽然已经跟他动手,但是心上却正犯疑:“不要正是这一门吧?这总是在伯先倒霉辰光,才会遇到这些的。况且听他自表历史,分明向来不干这一手儿,今天诚心对准了姓姜的船头摇的。”至刚心上正转着这念头儿,果不其然,那六太爷是个大行家,醉尉迟赵至刚那里是他的对手。他见至刚右拳打进门来,只将身子略侧一侧,举起手内的旱烟袋来,从容不迫地观准至刚右手脉门上轻敲一下,口内吆喝道:“没眼珠的小子!狠些什么?还不跟我躺下来。”说也古怪,赵至刚的本领也不是起码角色,经着这六太爷一敲一喝,竟是应声而倒,直挺挺地睡倒在地,两眼睁得像铜铃般大小,四肢伸得笔直,宛如羊癫疯发病时一样。此时恼了鲍荩臣。他本是练习醉八仙、通臂猴两门拳术出身,后来加套的地躺拳。动起手来,忽上忽下,倏左倏右,跌扑灵活,乱人眼目,乘隙进攻。这种拳术,固然是不容易学入门的,一旦练成功了,和人对垒起来,人家也更不容易破的。鲍荩臣年纪虽然未满四十,他在苏、鲁交界地方,久已名声赫赫。同人打起架来,他也不立门户,不站步口。人家见他两腿左歪右斜,倒东偏西,多误认作他是个初练学徒,把式多拉不来的哩。及至一交手,见他分明是摆出一个金鸡独立姿势,一腿高举,一腿跺地。对手自然要用金雕抓雏之势,取他上中两部,破他这一手。讵料他“霍”地身子一缩,往下一蹲,趁势变换一个叶底偷桃;或者就地一滚,来一个沙上滚马,或者就地翻金砖等身手法,敌人无有不败的。此刻荩臣见至刚吃亏,他便将长衣一卸,向车梁上一丢,身子一蹲,作势蹿至老儿面前,一言不发,即便出手。六太爷一见荩臣拳路,哈哈大笑道:“来了个地躺门后辈了。来罢,六太爷好久没松筋骨,今天就和你玩玩何妨。”老儿口内如此说法,只见他身子摆动,发开两腿,人似纸扎的一般,一些重量没有,随风转动,在距离荩臣身子二尺以外地方绕圈儿。荩臣眼面前陡觉有四五十个老年长汉,在自身前后左右,上下八方绕圆圈儿,被他转得头眩眼花,竟分辨不出那个是虚影,那个是真身。这门功夫,也分南、北两派的,虽多是从文八段内化出来,名称绝然不同。南方传派,名叫八卦游丝掌。北方传派,就叫杨家八卦拳。若能练精了,竟可以空中跑路哩。地躺门遇到了这八卦拳,好比张道陵被鬼迷,有法无使处的了。既然身影的虚实,一时尚分辨不出,试问怎好下手,打中他的穴道?而且被他这一绕圈儿,本人倒脚不点地的跑着,越转越急,益觉眼花瞭乱,脑门子发眩晕了。两下相持得工夫不大,荩臣一不留心,又被六太爷举起旱烟袋,击中腰间穴道,同至刚一样,也卧倒地上,动都不能动了。

  标得王手下的左右先锋、乃是同胞手足:一个叫过街鼠孟广泰,又唤孟牛,要牵了才走;一个叫雀地龙孟广隆,亦名孟狗,被人呼着就跑的。本领都只是勉强对付过去,二三路角色罢了。不过弟兄俩机警非凡,能够见景生情,随机应变。别人就是专门想上几日几夜,尚不如他俩的促狭哩。当时见赵、鲍二人上前去,都被那老儿战败,晓得这老不死只可智取,决难力敢。于是孟狗便伸手把装在车栏内,卷没在被窝中的一口薄刃厚背尖头单刀抽出来,也蹿至老儿面前,假作举起单片子来,一个量天切菜之势,好似要斩到老儿头上去的一般。其实是哄他全神贯注了前面,孟牛已从路旁抄至老儿身后,在腰内取出九响头小风炮来,扳动机括,意欲“砰砰砰”迭连三四响,把他铳掉了就完啦。岂知这老儿好像后脑壳上也生眼珠似的,一见前面刀来,倒毫不在意,却趁势往后倒退两三步,蓦地回转身来,又举起劳什子的旱烟袋来,对准孟牛捏枪的那只右手手腕上轻敲一下。可怜孟牛瞧他回转身来了,心想:“赶紧开吧。”无如心上虽想快些,偏偏手内来不及,已经又被他敲着了,躺下地去啦。那六太爷将孟牛阻闭气血,顺手将旱烟袋反打过去。齐巧孟狗抢进一步,用刀斩下来,那装烟的铜烟斗正碰在刀口上,“当啷”一声。孟狗顿觉右臂酸痛麻木,单刀休想再拿得住,被老儿把刀磕飞,落向斜刺里的松坟里头去了。因为是彼此用力之故,所以刀上尚留余劲,飞入松坟,恰巧斫在一棵最矮小的松树上,约有三四寸深,轻轻颤悠。孟狗情知不敌,况且家什脱手,仙人难救,识时务者为俊杰,急急掉转身躯,撒腿便跑。六太爷那肯放松,只紧追一步,仍用那根长长的早烟袋,向孟狗肛门上面,俗名叫做活肉上,轻轻一戳。孟狗也非常听话,向前合仆一跤,跌倒地上不动了。事已至此,于大林同着四名伴当,明知不敌,也只得上前来动手。六太爷把烟袋使了一个散花盖顶手式,四方圆圈绕拢来,五个人都被他点着掼翻。他口内又咕哝道:“这五名车夫,让他们也卧在地上歇息一会。回头待苏二哥来救他们吧。”车夫一听此话,吓得都没命飞奔,奔出了二三丈路之外,都跪在地上乱磕头,口内齐声讨饶。不料一阵子磕头,磕得他们七荤八素,及至抬头定睛细瞧,那老头已经不见啦。又向四周一瞧,也影踪全无。才互相壮大了胆,立起身来,回至车儿面前,想搀扶他们九个人站立起来。谁知个个同生铁铸的一般,休想扶得起。弄得五个车夫莫名其妙。

  正在无可如何之际,后边尘头起处,又来了两骑牲口,背上驮着一老一少两个人。原来来的不是外人,果真是长淮独霸闹海神龙苏天雄苏老二老英雄,领着徒孙小活猴朱全义。走近一瞧,地下躺着赵、于诸众,不知受了谁人的闭气阻血功,一个个倒卧地上,动弹不得。如果敌人用了点穴法道,连苏二也不会救治。现在这闭气阻血功,比点穴法要次一级,苏二却能救治。忙下了骡子,将他们一个个救醒过来,追问他们如何弄得如此狼狈,遇着的谁呢?此时于大林要紧去查点银洋;只有鲍荩臣单边车的车栏内,剩下一半数目,其余装在四辆双边车车栏内的,总共二千四,加上鲍车一半,统共被劫去了二千七百块钱。倒是款子都是现洋,老不死一人双手,如何携带了走的呢?

  赵至刚便将经过情形,和这老贼的奇形怪状,告诉出来。车夫也在旁插嘴,诉说最后情形。苏二听了,诧异道:“如此说来,这人好似天津的六更李。不过他和伯先也有交情的,不会下这一手。而且地段也不对,他如何劈空会到此来剪径呢?”至刚又说出他的怪话来。苏二道:“这一定是他了。此人原籍安徽合肥人,本来做打更的更夫,不过时时喝得烂醉如泥,打更要打出六更天来的,故而有这名头儿。同乡李鸿章小时候,见他已经像近六十岁人。据云他时常喊一班小孩子,跑至人家大坟上边,吩咐那些小孩,分跨在石羊石马之上,喝声‘跑’,那石羊石马竟都会跑起来的。曾经有个徐姓小孩,算拜他为师,学会许多障眼法。后来父母去管束他,适逢这小孩跨了石马放趟之际,被父母一喊,他便骑了石马,跑得不知去向,于是坟主缺了一个石马。徐姓失了一个孩子,很想向六更李说话,究因事无佐证,况且迹近白莲妖术,所以中止的。从此六更李也不肯再玩这种大把戏了。后来李鸿章做了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有子侄辈从家中出来,李鸿章问起六更李死了没有。子侄辈道:‘依然未死,而且神气仍似近六十岁人。’李鸿章便大大称怪。不料他今天一提及,明天天津市上就发现了六更李的踪迹。所以近来大家就误指他为天津人。他不时口内唱些新鲜鼓儿词。十有八九是预示后来发生的事情,而且应验的多。故此又有‘李半仙’之称。但他决不会劫伯先的财帛的。他口内既说过后辈不后辈,临了又带着这二千七百块钱去,其中定有因果,往后或者仍在眼前几个人心眼内实验的哩。”(著者按:据老僧告诉在下,袁世凯关门做皇帝时代。有个奇人李六更,专唱怪山歌的,就是这六更李哩。不过民国八九年间,报上登过李六更作古消息。难道半仙寿限到了?还是尸解去了呢?一时说不定。所以怪力乱神,夫子不道啊!)赵、于诸人听苏二如此说法,一半是带着譬劝性质。事已至此,况且这个自称六太爷,真是扎手货,只好大家难过在心上。苏、朱俩人本来也是到镇江加入救姜团而来的。于是结伴渡过长江,一起至北固山,和仲文会面。其时出去传镖诸众,大半回归。所有各地同志,十有七八是出力助人,无钱资助。谈到助钱的话,还要推赵、于俩的直、鲁两队,算最最多哩。初不料又会遇着这六更李出来剪径,将经费劫去了一大半。仲文听至刚、大林报告完毕,长叹一声道:“目下外埠到来臂助诸人,陆续地赶来,每天的伙食,那怕三素一荤,支出已经不少了。正在用钱之际,偏会发生这种朝天沟内打翻洋船事情,真个命焉运焉。”说罢,喟叹不止。至刚等反问仲文,到底劫狱那一策,办了没有?仲文道:“还要提它则甚?”大林道:“莫非狗官防守森严,无从下手?”仲文道:“若是无隙可乘,下不了手,倒也罢了。只因巧手林和多心何俩人,玩意儿真高明,一出马,居然马到成功。我便主张立刻送上浅水舰,径驶往海岛中去休养,不宜再在此间停留。初不料等到动身上路,半途上想跟伯先谈话,才瞧明救出来的并非伯先,却误救了别人。这一来,反蹈了大林上次进县衙想捉衣云刁奴的覆辙,打草惊蛇,不啻给了个警告与赃官。现在千方百计的侦探,也没探出他们究竟将伯先幽囚到何处去了。”赵、于等听了,一个个顿足叹息,咬牙痛恨。

  那么伯先本人究竟怎样了?俗语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原来到京口来接斗南后任的李鹤千,江西吉安府庐陵县人,是个大挑出身,分发江苏。其人本性不十分狡诈奸猾,所以到省候补了十多年,仅委着二次局差,一回代理。候补做官做得一身不完,将祖宗传下来的一份薄薄家私,完全在做官上贴得一干二净,变做穷的了。常言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境况不佳,四方环境逼迫拢来,一味想救穷方法。于是十恶不赦的没廉耻事,顾不得许多,都要干了。此次到丹徒来接事,那是同包后拯做的双簧。目前后拯虽不出面,一切运动开办大小杂费,全是后台老板包后拯代垫,言明鹤千做那双簧前台。到任之后。不论大小进款,都是四六开拆,鹤千只派四成,后拯倒要坐抽六成。并派在滁州收来的心腹小厮衣云,改名包平升,也荐在鹤千处,当掌印兼签押房,其实是后拯派来暗中监督他的。其余附带条件很多。而且两家订有合同,有居间介绍人和制军幕府的折奏师爷签名证明,一条一款,一项一目,全载明在合同上头,双方不能毁约更改的。

  斗南初次和鹤千见面,照例备酒洗尘,席间斗南有心道:“小弟来此时日虽不久,倒合着‘讼简刑清,吟啸自若’八个字的自考批语,总算衙门里头,除却吟诗、下棋、唱曲子三种声音之外,日日只听见些书吏公差背地的咒骂声口。如今老兄来了,照兄初次见面,就再四诘问地方出产、词讼有无特别通融等话看来,那么衙门内定要更换戥子、算盘、板子声和本衙门三班六房等众的称颂声了。”鹤千明知斗南存心讥诮他,却装作不懂,故意正色答道:“吾辈要代皇上办事,想答报上宪提拔大德,便不得不如此认真办理,只好把小民抑压一点的了。”故而鹤千接印之后,由包平升主张,竟把天平戥子添办了许多。又将三班卯首、六房书办正身,先都分头传进去,问明了各项余利。然后一个个恺切谕话,叫他们务必涓滴归公,不许隐瞒一点。后来每出一件公事,凡有银钱进帐的,定要三日一比,五日一追,瞎猫擒了死鼠,一些不放松的了。而且用的板子,暗中都拿至内衙,将轻重称较过了,做下暗记,分为一正一副。等到坐堂追比起来,见差役拿副号打人,便知他私下得贿,就立将正号重板子打这得贿用情的差役。这种父母官,算他清的呢,还是浑的?真正是个刮地皮大专门家,恐怕地皮都要被刮去二三尺了。正合着“初来认是此之谓,今日方知恶在其”的两句俗语哩。这都是李大令的政绩,往后也不去细细述及。<!--PAGE 4-->目下和斗南照例酬酢完了,便着手清算交代,一面又向斗南索要要犯姜伯先。依着斗南,那里肯将伯先交代出去。又是出于伯先自愿道:“你把俺早交出去一天,俺心上早舒服一天。”斗南拗不过他,只得交代出去。其时的伯先,自从得了山庄被焚信息,心上非常不快活。继又听到襄文丧母,雪上加霜。天下最苦的,是精神上的桎梏,偏又不能和别人闲谈解闷。故此连日里大寒大热,病得很厉害。可恨那个李鹤千,始而接了伯先去,仍照斗南待客方法,稳住了伯先。伯先心上,也明知这是黄鼠狼拜鸡,不是好心好意,意欲待自己病势减些,然后走他娘。讵料鹤千身旁有个衣云刁奴,又信任了王大忠恶役,毒计早都安排好了。等到交代算清,斗南迁出,他搬进了衙门,便乘伯先发热得发昏时候,假意用软工来骗供。及见伯先不上钩,顿时翻过脸来,吩咐将他四肢用刀割开皮肤,在里膜之外,装入了许多铅屑,然后再用橡皮包扎好了。要知铅遇了热血,便熔化无形,使伯先四肢从此发抖,不复再能高来高去,这是衣云的恶策。丹徒县监后面,有口很深很大的眢井。鹤千又听了大忠献计,把伯先在深夜送入牢房,将他圈膝坐在一只大筐子内,上头系了巨绠,悬在眢井之内,上面仍把石板盖上。一方面又故意漏泄出去,说姜伯先收禁在令字狱第九号内。本来旧时监狱,多将“雷霆施号令,星斗焕文章”十个字编排次序的,故有令字狱之称。其实伯先像汲水的吊桶相似,高悬在眢井之中,身子凌空,不能用力;上头加盖,无从叫喊;何况又是有病之人。而且这一件事,由鹤千同大忠、衣云及南京带来的几个镖客动手干的,事后又派心腹人监视着,外人一时很难探着详细底蕴,都误认伯先收在令字狱哩。

  这在仲文等众,固然隔膜,无从探明。而才刚交印出衙的沈斗南,却已微有所闻。只是大扣子又随了襄文去了江北,自己与伯先手下,又一个不相识。浴日山庄被焚了,虽免了彦知府搜庄的心念,但是如今却感觉着无从传递消息的痛苦,仔细追想:“倘然自己不去计赚伯先入署,此刻的伯先,一定天际翱翔,鸿飞冥冥。万不料此事变幻得若是迅速,并且又荆棘横生。伯先虽负兼人绝技,究竟英雄只怕病来磨,眼见一个带病之人,交托在酷吏鹰犬之手,等于羊入虎口,凶多吉少。我竟做了个晋朝王导,活活地把周伯仁累死。伯先虽有‘死固我分,与公祖无涉。并且对于公祖曲宥之德,今虽失败,然挚爱终铭五内’等亲口慰词,无奈只是他知我知,并无有力第三者在旁证明。如今传出去,人家总说我沈斗南害死了姜伯先。莫说别处,就回转家乡,有何面目去见中牟山的小虬髯啊!”<!--PAGE 5-->斗南自己责备自己,虽有妻子王安人旦夕在旁百计宽譬。斗南心上终难释然。故而在镇江动身,已觉心坎内微微作痛。到了南京,将例行告退手续办清,饮食已经大减常度,三天吃一些些了。他也不愿再在这黑暗官场厮混,索性辞职回乡。那时他跟上宪碰了两次大软钉子,本来红过半天的第一能员,已变了墨黑的黑人,他若不辞,在江苏也候补不出大道理来的了。等到辞官照准,上道回家。病已沉重。好容易赶过徐州。进入河南省界,那天到距离马牧集西南三十里虞城县该管的刘堤圈地方打尖,心痛大作,一霎时热血翻腾起来,张口大呕。不曾挨到薄暮,竟是呕血身亡。临断气辰光,尚连喊:“愧对知己”。正是:

  女娲离恨天未补,因此人间缺陷多。

  这厢清官可怜客死他乡,那厢酷吏正得上峰嘉奖。要知后事,请阅下文。<!--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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