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姜伯先舍生取义 闵伟如认父收尸
从小鸭子短见自尽之后,孙凤池公报私仇,小辫子刘六真不知吃了多少哑苦。这天清晨,刘六被人声鼎沸闹醒过来,意谓不是火发,定是京详批转,不知那一个难友,要恭喜脱罪哩;或者就轮着自己,也未可知。谁知回头得信,都不是的。原来跟自己作对的令字第十九号的囚徒寿州孙凤池,越狱逃遁去了。脚镣手铙和穿琵琶骨的铜丝细链,都断成绝短的一段一段,遗弃在地。仔细检验起来,却是用最猛烈的镪水洒在镣铙上,钢铁虽硬,经这镪水浸过,脆弱如同薄纸,只消再轻轻用力一扭,无有不断的。而在打更的夹道内,又发现了昨晚下半夜当值的巡夜更夫小王,被人四马攒蹄捆缚着,口内又塞了棉絮,有口难喊,只能鼻子内出气。等到大家将他解放四肢,取出口内棉絮,人有些晕厥的了。好容易用姜糖百沸汤灌醒过来,盘问情形,方知昨宵三更半天,有两个夜行人到此,将他抓住用刀恫吓住他不许声张,诘问明白了令字九号牢房所在地方,然后将他捆缚起来的。他俩话儿谈得很多,不过口音像是广东或福建人,听不明白。司狱官听了,晓得这是凤池羽党前来救去的。逃去罪犯,事情很大,不敢隐瞒,申详上去。结果从司狱起,直至更夫为止,都受了申斥。而且将那小王革掉名字,指他呆木误公,既见贼来,何不鸣锣号众,所以要将他口粮革去。其实呢,也叫官革私不革,小王倒换过来,叫做王小,依旧服务。这不过是一种交代,总算逃走了一名不甚重要的犯人,革除了一个误公更夫。其余监中执事员役,记过申斥,分别惩诫。又发出了几道知照邻邑缉捕的文书,本衙门三班公役也多了一道海捕公文。这么一来,对上头道府诸宪,下边士民诸色人等,都有了个交代。此所谓官场若戏场,总算唱过收场。好在孙凤池所犯的案子,虽由督宪密探捕送,又经快班卯首王大忠告发,但是出了文告,并无谁来补状控诉。办重了,不过是徒刑。现在跑了,比较别犯要轻微一些。若是走了姜伯先、刘六等犯,事情可就重大了,连彦知府都有处分,不会就此马虎完结。
搭救凤池出去的好汉,不消著者说明,看官们也早明白,是任仲文的指挥,巧手林、多心何俩人夤夜入狱动手。总算手到功成,把令字九号犯人救了出去。而凤池此番得救,倒是沾了面貌和伯先相似的光,得能恢复自由。在他固是祖宗积德,侥天大幸。但在仲文等方面,犹如拾着了假钞票,空快活了一阵,真是倒了一百代的霉。再想复干一下时,无奈伯先究竟收在何号,一时侦探不着。再者牢内丢了一个孙凤池,顿时加紧防备,加派日夜双班当值,另加城守营、绿营兵士协同守卫,川流不息的梭巡,不似以前那么大意,倒也不易再去下手。所以赵、于等回来问及劫狱情况,仲文唯有叹息事情干糟了。谁料这厢错救孙凤池,那厢闵伟如因为放心不下,等不到满了七日约期,已经随后亲自赶来。一到镇江,先离舟登岸,去借宿在金鸡岭下海神庙内,心想会见了熟人再说。偏偏任、赵、林、何等一个碰不着。他在闲人口中探出了伯先下狱、火烧浴日山庄等消息,打消了回船驶往焦山去的计划。于是自己改装成一个穷小子,便将带来的金叶子装在杖、履之内,想径入狱中探望伯先,然后用钱买通了牢中上下人等,乘机援救恩公出狱。不料刚走到监狱巷内,却被王大忠看破巧机关,将杖、履劫去。床头金尽,壮士无颜。最可恨金钱失去了,倒同于大林遇到了。于是同至北固山,和大众相会。彼此失着,错中生错,那么只好预算定了京详批转日子,等候各路弟兄到镇会齐,动手劫法场了。
谁知王大忠因为小鸭子死了,一腔怒火没发泄处,只得到李鹤千面前再进谗言道:“孙凤池是一个窃贼罢了,料他外间有多少交情,会有能人到来劫狱。想来这定是劫刘六或姜伯先的,弄错了,才将凤池误劫了去。并且凤池面庞儿跟伯先相似,此事有七八成是姜伯先羽党来干的。请本官早定主见,不然,姜党确有几个了不得人物,后患无穷,防不胜防哩。”鹤千一听此话是对的,于是亲自到了南京,面请督宪指授机宜。张之洞说:“既然姜、刘都是盗库要犯,况且又是草菅人命,鱼肉良民,为害地方的痞棍,不妨就地正法,毋庸待得京详批转。横竖两宫垂询,或者刑部内追询起来,本部堂自有说话对付,你回去好好儿干吧。”
鹤千面领宪谕,立即回至镇江,秘密吩咐各班,照例伺候端正。次日十点钟时候,突然公堂提人,把姜、刘俩人同提出监,宣布姜,刘罪状,并称亲奉督谕,将该两犯立即就地正法,枭首示众。他俩在监内提出来的辰光,尚都未知今天乃是如此结果,所以萧王未拜,断头羹饭也未吃。直至到衙,县官宣谕之后,捆绑手才上来动手。此刻的刘六,把沈斗南、李鹤千、王大忠和几个动手捉他的捕快等一班人破口大骂。捆绑手先把他捆了,他还是左挣右扎,吵骂不休。原来捆绑手捆起斩犯来,也按前人的传授:最初和被捆犯人对面站着,他把绳子先在自己身上按了穴道次序,从下身一路向上绕起来。等到周身绕齐,由旁侧副手相助,一步步脱卸过去。譬如绕在捆绑手项部的绳圈,副手脱过去,就套在死囚的颈内。此后手上的移套手上,脚上的移套脚上。等到移套完毕,再由正手挽成一个三翻头的牛切股结。而且这结儿必须挽在犯人的下颏底下,使他咬又咬不着,别人代解起来,又不好一解就开。非但代替一根拄嘴棒的用途;并且少顷只要犯人头落下地,将绳子一抽,就通卸下来,一毫不费事的。如果被绑之人始终一强不强,这道绳稀松百懈,并无痛苦受的。倘然要强一强,那绳就加紧一点,越强得厉害,越收得结实,其名“步步紧”,又叫“连花套”。现在刘六一阵子挣扎,那绳儿紧拢来了,可怜切进了肉内,真和上扳罾吊坐老虎凳、跪满天星的味道相似哩。捆好了刘六,再去伺候伯先。此时的伯先,虽然受了这许多时日的虐待,坐井尚观不着天,再加有病,然而态度尚不减平常。鹤千居然向伯先道:“本县深知你是个好汉子,本案波及,有些冤枉的。不过你是堂堂丈夫,况且也在新军里头当过军官。私通革命党呢,大概留学生出身的新军中人物,十有八九如此,不去论它。倒是你待友以义以诚,治身能谨能俭,又有了这一身大好功夫,怎么肯同匪类往来?并尚愿意代那些毛贼担当污名,承认这许多盗案在自己身上,至死不悟,徒被后人骂你也是个害人瘟强盗?你若早些说出那些做案毛贼的真名实姓来,你的罪名可以减轻不少,不但以往好少熬些刑罚,并也不会有今天懊悔嫌迟的一日啊。”伯先忍不住冷笑道:“李鹤千住口!王彦章道得好:‘人死留名,豹死留皮”。人活在世上,一百年也免不了一死。你道我死之后,遭人唾骂。难道世间之上,好人死绝了种,多像你们利欲薰心,但想升官发财,腼颜事仇的龌龊奴才了吗?公理自在人心。我死之后,未必人人唾骂。似你这种行径,那才是真正害人不浅的瘟强盗,也许要万年遗臭,连子孙都洗濯不清哩。至于那些冒名做案之人,俺姜伯先如不代他们担当罪名,累你们捉羊抵牛,指鹿为马,搪塞上峰,自保前程,真不知又要冤屈了多少清白良民哩。俺出世至今,近五十年了,在中国版图内的地方,那一处不会到过;上下中三等社会的滋昧,那一等不曾尝过;至于好玩的,好穿的,好吃喝的,以及寻常不多见的奇怪东西,那一桩不曾亲身经历过,就死也不枉的了。不过你今天把俺和刘德标那厮合在一处开刀,你太葬送了俺啦。你有了这种刁念,往后也有个报应。目前总算你收拾了俺,可以得个全功。赶快动手,好让你到上宪跟前报功邀赏,何必还要多言多语?你若是再迟一点,怕俺生死朋友,要来和你算帐,你就要弄得懊悔嫌迟了。”
鹤千被伯先大大训斥一阵,竟极力忍住了不动火,还想找话盘问,也许伯先能露出一两个羽党名字来,又好掀波作浪,功上加功。一听到末了这几句,不免心上一动。便忙吩咐捆绑手等,赶快收拾吧。一壁特命专诚请来保镖的杀虎手杨龙、滚地雷丁云、一杆旗华子林、黑无常孙洪洪等四人,同至法场防护。倒是捆绑手等伺候到伯先,多有些不忍,反是伯先催他们干脆爽快点。那刽子手胡根义挨至伯先近身,暗问:“姜爷可有未了之事?吩咐几句。”伯先道:“山庄被焚,旧部星散,俺已成了无家可归、有国难奔之人,心上还有甚丢不下?只不过俺亲手经营的‘三不社’虽已成立,不曾如约干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其次,有处地方的一个土豪和一座怪屋,俺不能为民除害,斩草除根。还有丢失的一匹宝马,虽曾托人去要回,去的人没有回来,未知此马收得回收不回。俺生平的几个知心刎颈之交,现在多南北分途,不能一诀。这几件心事,略有芥蒂。至于寻常人怜我没有后辈,我自己反不介意。况且……”伯先说至此处,城守营都司和守备已都带了弟兄来了。今天格外严重,连绿营内都派有佐领统率一中队旗兵,和李大令同至法场,负责保护。于是满汉两种兵士,文武官员,骑马上轿,摆开执事,拥着伯先俩出离县署,径赴法场。将近校场之际,伯先猛见好似于大林迎面奔来,瞥见伯先果在其内,便回身飞一般奔去了。那刘六初出衙门,口内居然仍旧噜苏辱骂,又道:“再隔一十八年,依旧是个英雄好汉。那时把你们这些颠倒是非的狗官,狼心狗肺、贪功卖友的王八蛋狗人的,一个个仔细收拾哩。”等到一上街,又变了口吻,先唱皮簧、秦腔,又唱小曲,而且需索酒食小吃。末了又哭道:“小鸭子好妹妹,今天你来领我去吧。出事那天,我责备你,要哭在送我出殡时候哭。不料倒是你先走一步,今天我反哭你。”及至一进校场,顿时变得面无人色,反含着眼泪喊:“姜大爷,有人若救你,我和你捐弃前仇,乃是同难好友,也要搭救我一同去啊。好大爷,听见了没有呢?”说罢又哭。伯先怒喝道:“鼠子毋多言!英雄不封侯,便为盗贼。五鼎供膳,和五鼎煎烹,还不是一样吗?杀头快事,他人巴都巴不到。并且鼠子修到和俺同流血,真比出将入相还荣幸。遇到这种千载一时,为人所不及的荣幸大快事,真是祖有余德,虽死犹生,多言多语则甚?难道尚有甚不愿吗?俺早就懊恼同你这没种奴才弄在一块,倒足了十七八代的霉哩。”刘六被伯先骂得既不敢开口,又不好意思再放声大哭,只低着头吞声饮泣。
伯先抬起头来,将四周的防卫军丁同外圈瞧热闹的人一望,只见那些兵丁都把前健机上了子弹,一个个装着预备放枪姿势,把枪口都对准自己和刘六。伯先不禁失笑道:“你们这班饭桶,把枪口向内对着我,我是个就缚病夫,宛如釜鱼笼鸟,若说要显能脱逃,也等不到今日。现既甘心被戮,被你们绑到了法场上,也不想走的了。万一背后有人动手劫俺?你们都背对着外,枪口反向着内,被他们拔出家什一刀一个,你们也同俺伸颈就戮一样,反遗留许多枪械,供敌使用。请问你们笨不笨?”伯先朗朗之声一宣布,那些丘八太爷,一个个汗毛凛凛,好似背后真有人来拔刀动手般,竟一齐面容失色,大半扭项回头去瞧瞧身后,有的索性听了伯先吩咐,立刻身子内后转,把背心朝内,枪口向外了,惹得百姓们扬声哗笑。军士们格外慌乱,勉强步武整齐的队伍,顿时间弄得杂乱无章。带兵的佐领、都司等见情况太不雅观了,忙从演武厅上赶下来,弹压申斥。那班站在二道栲栳圈前排的几个有资格平民,切切私议道:“姜伯先真有本领,随便演说几句。已说得这班兵士心神不宁,内荏气馁的了。这种好角色,落在草莽之中,官场又把他视为丛渊鹯獭致使他如此结果,辜负偌大经济,一无表见于世,不仅造化不平,直是吾人没福啊!”又有些受过伯先小惠之人,也恨恨私语道:“怎么那寿州贼骨头,会有人来救去,姜大爷交情遍天下,反无人暗中来代为设法?难道这些朋友都死完了,致使他老人家被酷吏残害?真使吾等心上大大不快哩。”<!--PAGE 4-->此刻的伯先万念皆灰,所以五官格外聪敏。那班闲人瞎说,当公事的不放在心,伯先倒有几句吹入了耳内。一所以又抬头向四周一望,瞥见东南角上站着一个长须壮汉,好似在那里见过的;西南角上有一僧一道,在那里交头接耳的密谈;东北角上站立的一个少年,又好似海州羽山姓鲍的。心上不禁一动,回头向胡根义道:“赶快动手吧,迟了连你们都活不成哩。”恰巧李鹤千也听了四个保镖的说话,派心腹下来关照刽子手:刘六的首级要枭示,姜伯先的首级不必枭示;再者午时三刻已到,动手吧。偏偏胡根义不忍先斫伯先,反先斩刘六。
伯先眼见刘六本来跪在木桩前面,刽子手胡根义走至他的旁侧,将他身上披的衣服掀掉,由一个副手将刘六发辫扯向前去,刘六的头部自然面向着地了。一个将他反缚的两条臂膊往上一抬,刘六的头颈自然伸长了出去哩。胡根义右手倒提鬼头刀,刀口向后,用左手的大拇指,在刘六颈内一摸,摸准膏肓穴。“霍”地右手翻斫过来,齐他自己大拇指前一二分光景斫下去,“咔嚓”一声,刘六的后颈骨、肾经督脉、气食两管,全都斫断。那拉辫子的副手一见刀下去,顺手即将发辫往左一拖一掼,自己身体向右一闪。不然被死人头咬牢了,俗名所谓“死勿放”,要闹大乱子的。此刻闲人顿时嘈杂,演武厅的将台上,金、鼓、军号三种声音同时并作,校场外面连珠升炮。那刘六的一颗脑袋,却骨碌碌滚落到六七步外,被枯草根拌住,才不滚哩。那个无头尸身,头才斫下后,那颈圈忽然一揪,口收小了。胸口跳动,跳得浑身肉抖。别人都看得出,跳了三四秒钟,忽地颈口又放开来,一股鲜血像喷花筒似的,往上直喷,喷有二三尺高,越喷越低。喷不到二三分钟,然后无头身子仆倒两脚,挺直。
大众视线再移过去,谁知在这众声难作当儿,一个仁义大侠姜伯先,也经胡根义等归天去了。不过上头吩咐,伯先首级不枭,所以根义手下留情,伯先的脑袋尚牵牢一些些皮肉,不会完全和头颈脱离关系。并且伯先的颈脖子内,不是就流鲜血,而是先有一股白气热腾腾地上冲霄汉。有的人说:“这是有功夫人散功。”有的说:“伯先身子不近女色,健全不过,气血两足,所以淌血之前,先有热气的。”有的人道:“可见姜大爷是冤枉的。明朝时候,朱太祖错杀了钱鹤皋,相传鹤皋也淌的白血。朱太祖才知他真是冤枉死的,所以下诏颁行天下,每逢清明、中元、十月朝三节,阴阳一体致祭。目下城隍的三节会,大家只知祭社稷坛,其实就是祭的鹤皋。要不血会色白?大概同今天姜爷一样。或者姜爷现在遭了屈死,将来也要受阴阳地方官公祭,受万年香火哩。”有些站得遥远些的胆小之人,以及站在演武厅左右、要想抢判斩条的朱笔回家捉恶鬼之人,连这边动手情形,一些不曾瞧见,只拾着了几句“下巴残”,回头散出去,反添枝添叶,加油加谐,绘声绘色的传说出去。故而邻近各县多知道姜伯先是得道成神,借着过铁兵解的。当下金、声、军乐号、炮声、枪声,次第寂静。那文武监斩官,仍由三班衙役两种兵士等,前后呼拥着,离开校场,先至城隍庙内拈过了香,然后分头回归衙署。<!--PAGE 5-->别人不表,单说李鹤千飞舆回署,立即升坐大堂,起鼓排衙。那快班卯首王大忠,校场内不曾去,守候在衙内。因为排起衙来应由他同皂班卯首李吉,分开左右,领班叩报的,所以专等在署。刽子手胡根义拿了血刀,自向牛羊肉庄、鲜咸肉铺、南北货店等各商铺,收取陋规,俗名要“揩刀草纸”,书中不去细说。
李鹤千待排衙三次完毕,正欲掩门退堂,忽然有个军官模样的少年,一路且行且泣,投到大堂上,面递呈子。呈子上大意,是说自己是姜伯先的干儿子张大公,义父不是杀人越货,蠹国大奸,伏斧锧之诛,受枭獍之罚者可比。现在尸暴于野,情实可惨。星烂荒原,月明柴市,而文文山和张苍水等,尚许有人收葬;何况义父罪不逮文、张,而张大公又谊关螟蛉。伏望堂上恩准,容张大公赴校场收尸。鹤千最初想不答应,又是那四个保镖附耳献策;鹤千方拔根朱签。派一名皂隶,会同该管地保,监视张大公收尸。该班值日的,自然领签,同着张大公前去收尸。李鹤千也就退堂进去。
各班衙门役散出来,互道辛苦,并奇怪姜伯先怎么会有这个年纪相若的义子?别人说说空话罢了,独王大忠忽然想着这领尸收殓的张大公,似曾相识。仔细追想,不禁连连顿足,频呼“不妙”。忙从衙门内赶出来,径赴校场,又想去节外生枝。正是:
白天不作亏心事,黑夜闻更自坦然。
但不知王大忠此去,究竟有无发生别种枝节出来?这张大公究是何人?伯先身后,仲文等又将如何?都在下回交代。<!--PAGE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