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哥们相见大交兵 宾众应邀小聚会
在古时,强盗抢劫也分档次。最了得的,干了勾当还要留名留姓;那下三路的强盗,则偷偷摸摸,与窃贼差之不远;中间一档的,虽敢于明火执仗,却不敢暴露真面目,或者蒙面,或者化装。你蛋和尚不是武功尽废了吗?童蛟对陈大人“耳授机宜”,挑出几十个捕快,一个个染发涂面,开赴白马涧,探明蛋和尚已经回家,便来了个“化装抢劫”!正好蛋和尚得知白猿遭难,一口闷气,无处宣泄,便杀入了重围。拳掌到处,呼爹喊妈,势不可当!鲍二奎见蛋和尚武功不减当初,便不再和他开战,溜到墙角处,腾地一脚,把一座白垩粉墙踢塌。一时灰飞尘涌,满间塞屋。鲍二奎心想,我们有陈大人这个大后台,把你这几间破屋子拆光了,到时还怕大人不赔你的吗?也好让你住上舒舒服服的新房子了!偏偏童蛟与他想到了一处。她也回避了蛋和尚,东剁西斫,把那些旧椅破桌、坛坛罐罐,砸了个四瓣八片。他们仗着人多势众,金天柱和徐少堂也不是三头六臂,一时真奈何不了他们,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破坏捣蛋!
混战了半个时辰,连童彪、白豹都已带伤,他们退出大门,躲在椐树后面,不敢再露面了。其他捕快,早作鸟兽散尽。在金家的“官兵”,就只剩下了童蛟、鲍二奎。
童蛟装的是“母夜叉”,鲍二奎是“赤发鬼”,一般的青面獠牙、丑陋狰狞。金天柱因见祖辈居住的老屋刹那被拆个精光,早已怒气冲天,徐少堂自然也是义愤填膺,都使出了浑身本事,要来收拾眼前这两个人体鬼脸的罪魁祸首!
蛋和尚早呆了。他已认出了这两个鬼就是鲍二奎和童蛟。开始之时,他一边交手,一边暗忖,莫非这两个鬼,因为自己把他们抛在了落魂岛,从而前来索命吗?及至天明,才看清这两副鬼脸都是胡乱画的!他只是不明白,他们既然还活着,何不快快活活来团圆相聚,却要大打出手?打架也罢了,这墙壁,这椅桌,这些坛坛罐罐,又碍着他们什么事了?竟要如此这般地作践糟蹋。一种解释是,他们已被落魂岛逼疯了!然而,纵然他们是一对疯子,还有许多参战的牛头马面呢?难道都在发疯不成?蛋和尚百思不解。此刻只愣愣地看着父亲、姐夫与他们交手。
徐少堂双拐齐飞,砸、扫、撩、拨,变化无穷,又全取攻势。这拐,原也是古代十八般兵器之一。少堂所使之拐,状似牛角,故又名“牛角双拐”。使用时,摇转拐把,使拐体沿手臂作圆周转动,拐随身走,身随拐行,攻前打后,勇猛灵活。徐少堂蓦地一个“缠头花”,二奎不禁眼花缭乱,勉强躲过险招,便哇哇乱叫起来!
“妈妈的徐少堂,你好厉害!”
徐少堂微微一怔,也不知道这个“赤发鬼”何以叫得出他的大名!才一出神,鲍二奎宝刀递于左手,一式“倒开庙门”,同时右掌作剑,卸步进身,直戳少堂前部。少堂急忙用拐封闭门户,心中却更是惊异:这个“赤发鬼”又怎么会使金家掌?少堂想到了,这个“赤发鬼”或许正是岳丈的哪一个不肖子弟,既要打劫师父,却又羞与师父见面,这才化装而来。只是他们分明意不在抢劫,一味地只顾捣蛋,却为哪般?若不制服他,如何能得知底细?于是双拐一紧。好个“铜拐徐”!拐影如磐,风驰电掣般向二奎滚去!
那边童蛟边战金天柱边想,再玩一会儿,便可休战了。到时好叫金大伯大吃一惊。想时,手下风扫秋水,拖刀回撩。金天柱何等老辣!急忙退步,并故意露出破绽,诱使对方**。童蛟存心要占一点大伯的便宜,休战以后也好博得他几句赞美,便老实不客气,顺水推舟,转刀推抹。金天柱抢步起手,奔童蛟右肩肩井穴,童蛟急待避时,又哪里来得及?金天柱猛喝一声:“去吧!”童蛟早站立不住,向前踉跄,一时难以收煞,却撞进了“铜拐徐”的拐域。
徐少堂正把鲍二奎逼得步步后退。突然见“母夜叉”跌进了他的拐影之中,恰恰又切断了鲍二奎的退路。二奎大惊,一时手足无措,少堂一声冷笑,双拐奋起,左“插花”,右“栽柳”,鲍二奎、童蛟眼看难免脑浆迸流!
就在这时,徐少堂蓦地感到背后衣服被人抓住,直往后拽,不由得撤退几步,双拐随即落空。只见蛋和尚满面泪痕,插立在他和他们之间,一边挥动着胳膊,一边大叫着:“你们都不要打了!”
童蛟、鲍二奎也住了手,他们对视了一眼,就哈哈大笑起来。
“好玩!好玩!”
“好玩个屁!”蛋和尚怒吼道,“你们赔我的家来!”
“要赔、要赔!一定要赔!”
随着话音,大门外走进一个人来,金天柱回头看时,认得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苏州府台陈世杰,更是莫名其妙!
金天柱站在砖砾堆中,也不便下跪,只拱手道:“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蛋和尚见了大人,又喜又愧,也不敢正视,悄悄地躲到了姐夫徐少堂的身后去了。童蛟、鲍二奎站在一旁,正用食指刮着他们的“鬼脸”,暗暗地羞他。蛋和尚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大人!”金天柱凛然道,“不知金某犯了哪一条王法,要遭此倾家之罪?”
“金大侠息怒!”陈世杰也抱着拳,“下官正是怕小孩子们胡闹,放心不下,才特地赶来。谁知依然来迟一步,英雄多多包涵才是!”
陈世杰又把童蛟、鲍二奎拖到金天柱跟前道:“你们还不向金老伯谢罪吗?”
于是,一个“赤发鬼”,一个“母夜叉”,齐齐跪倒在金天柱的面前,叩头道:“老伯师父在上,阿侄弟子鲍二奎、童蛟向你老人家叩头谢罪来啦!”
金天柱细认时,果真是鲍二奎、童蛟,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扶他们起来,道:“这个玩笑,开得大了些,不免过分了!”鲍二奎道:“你莫不是还在心疼这几间破老屋吧?”
“房屋虽旧,祖辈住了好几代了!”
“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童蛟说。
“虽说如此,可我枉活了大半辈子,依旧家无余财,一贫如洗。一时怎么盖得起新房!”
“倘然要你掏腰包盖房,我鲍二奎也不舍得这么玩了!”
“咦?难道你鲍家准备破费,赔我新房吗?”
童蛟在一旁谑笑道:“他鲍家也不过一个空壳子!内囊瘪瘪的,没多大肥油了,充其量就像耗子尾巴上的疮——挤不出多少脓血来!我们的后台老爷,硬着哪!”
这话分明暗指着陈大人。金天柱便沉吟不语,不敢接着他的话头追问。陈世杰心中有数,童蛟把他抛出来,是要他当面“画供、按手印”。他也只得道:“金大侠无辜蒙遭损失,理应下官赔偿!”
“这和大人无干!”
“怎么无干?干系大得很!我们原是奉大人之命来的呢!”二奎道。
“只为令郎捎下信来,说是一场大病废了武功……”陈大人接着说。
“这孽障!”金天柱从徐少堂身后一把拖出蛋和尚来,“小小年纪,竟对大人撒起谎来,还有家教没有?”
“这也怪不得令郎!”陈大人说,“令郎自然也有苦衷!”
徐少堂悄悄侧过脸去,蛋和尚的眼则盯住了自己的脚尖。
“他们化装而来,原为试探令郎武功,想不到闹到这般田地!这里是断断不能住人了。以下官愚见,金大侠一家不如先搬到府衙暂住,待盖起新第,再搬回来不迟!”
“要盖就要盖大些的!”鲍二奎插言道,“像我家一样,前后三进!”
“那自然,还要造个花园,以供英雄朝暮练武!”
“金天柱何功何德,有劳大人这般抬举?”
“哪是抬举?欠债还钱,毁物赔偿,如此而已!”
陈大人见金天柱尚在犹豫,便悄悄对蛋和尚道:“到了苏州,我还要向你透露一头白猿的消息呢!”
“真的?!”蛋和尚眼中立即熠熠闪光,“是阳山白猿吗?”
“是不是阳山白猿,我不敢说,但它确实是一只神奇的猴子!”
蛋和尚显得急切起来,他唤了一声“爹”,似乎在敦促金天柱及早做出决断。
金天柱料定陈大人一定是为阳山白猿专程而来,方感到事关重大!他不禁回眸看向儿子,儿子的眼中洋溢着急切的期待。真所谓知子莫如父!他又何尝不知蛋和尚卸职交印的心思?他知道他在无锡受了姐夫的那些影响,而眼下陈大人礼贤下士的风度,以及阳山白猿的讯息,早又唤回了他强自压抑的**。他从蛋和尚的一声唤中,听到了无数潜在的东西,包括勇敢、豪侠,以及那种不折不挠的意志。于是,他深沉地点了点头。连陈世杰也为金天柱凛然的神情所感动,他换用了一种钦佩与崇敬的目光,凝视着他,频频颔首:“实不相瞒,下官请英雄翁婿、令郎进城,还有重要军务相商……”
“大人!”金天柱打断了他的话,“在下什么样的人,哪里敢当?”
徐少堂也大为感动,觉得这位大人和他的前任自有不同之处,情不自禁道:“不才也不过是武夫罪人而已!”
正在这时,那班打散了的假强盗渐渐地围拢来了。金天柱、徐少堂遂与童彪、白豹见了礼。蛋和尚与鲍二奎、童蛟又相聚在一块,似胶似漆,难分难解,自有诉不尽的离情别意。
陈世杰又嘱咐了众捕快一阵,便先打点回衙。众捕快按照大人的意思,来替金天柱收拾细软行装。捆的捆,扎的扎,装在牛车上。装不了的,肩担背驮,结队而去。金天柱另外雇了车辆,安顿女眷,自己率领着徐少堂、蛋和尚、鲍二奎和童蛟,跟在车后,缓缓而行,到苏州阊门,已是晌午时分了。
陈世杰在苏州府衙的演武厅摆下了丰盛酒席,为白马涧诸英雄接风洗尘。府台频频举杯,谈笑风生,却一直没有谈到白猿,仿佛根本没有这回事一样。蛋和尚好不烦闷!几次启口要问,怎奈他们的话题一个接着一个,且都是些离奇的经历,捉不着缝儿。鲍二奎更是手舞足蹈,把他们三人如何在“恶狗村”引盗,如何骗过“红毛狮子”,混开水寨,如何大闹一楼,如何水战娄钟玉、南宫戬,侥幸脱险,又如何偷吃了童彪船上的粽子、团子、肉骨头等这些重大关节,细细演述了一遍。说得口沫乱飞,不亦乐乎!童蛟又在一旁帮腔,敲边鼓,听得众人不住地点头唏嘘,一会儿笑,一会儿叹!童彪、白豹因见陈大人宽宏大量,趁着一时酒兴,也把各自干下的营生、勾当,拣十分惊险的说了几件。只有徐少堂谈及身世,甚为凄然,引得金丽娟潸潸地流下了不少珠泪。
“喂,我们的小都将怎么不说话呀?”陈大人的眼中,闪出了柔和的亮光,静静地注视着蛋和尚。
“会捉老鼠的猫不叫!”鲍二奎笑了笑,“落魂岛上你是怎么脱险的呢?到如今还不肯亮相吗?”
蛋和尚虽然得了个说话机会,却仍不得不把白猿的事暂且搁下,而顺着二奎的话头先将石仙人墓穴中的奇迹说了一遍。他并不想哗众取宠,不过是淡淡地叙述经过而已。尽管如此,他的这一节故事一样惊世骇俗。
“稀奇、稀奇!”谁先惊叹了一声。
“那石仙人死了这么多年,怎么还好端端地不朽?”鲍二奎问。
“那玉碟中不是有一颗宝珠吗?”童蛟答他。
“那宝珠一定价值连城啰!”白豹说。
“倘是落在你的手里,早进腰包了吧?”二奎刺了他一句。<!--PAGE 4-->白豹却脸不改色心不跳,大大咧咧地喝了口酒,道:“进了腰包,也算不上偷!”
“对,不算偷,是‘拿’!”
“不叫拿,是‘捡’!”童蛟也来凑趣。
“不是捡,是……天赐!”鲍二奎说得起劲时便站了起来。
童彪怕伤了和气,先喝住了女儿。鲍二奎站起身来,笑道:“老伯放心,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铁头金刚’,脸皮像他的头一般硬,他才不怕你刺呢!”
说毕又坐下。白豹冷不防把他的座椅拉开,把个鲍二奎结结实实地跌了个四脚朝天。众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喔哟!喔哟……”
“跌疼了吗?”金天柱关心地问。
“不妨、不妨!”白豹笑道,“他的屁股皮也厚着呢!”
“不好!”鲍二奎皱紧了眉,“跌伤了,伤得厉害了!”
“伤在哪里呀?”童蛟问。
“你来摸摸,屁股一跌两半了呢!”
于是又一阵笑浪,差点没把演武厅的屋顶掀了去!
在一片谑语笑声中,只有陈世杰脸上反而蒙起了一层冷色,两条蚕眉微微向里蹙起,那双难以形容的眼睛里,不时极亮地一闪。他习惯性地用手去捻他的黑髯。忽然,眉梢向上突地一跳,嘴角牵动了几下,便有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那里吐出来,遒劲而凝重。字音跳到每人的耳膜上,让他们都感到了它们的分量。
“若有一支奇兵,突然出现在青石滩,将会出现怎样的景况呢?”
话声刚落,一座皆惊!席间突然落下了一个长长的沉默。
“好计!”徐少堂拍着手道,“离青石滩不远的湖面上,暗礁林立,虽是落魂岛的天然屏障,却正是他们防守最薄弱的地方!我们有童蛟在水中领路,再借夜色的掩护,完全有可能在那里突然登陆!”
“计虽奇,恐怕也是枉然!”金天柱道。
“怎么说?”
“栾世雄、娄钟玉、南宫戬,何等了得!我们绝非对手!突然袭击,可奏一时之效,但未必能决胜!”
“除非这样!……”
徐少堂说时站了起来,眼光在席间扫视了一圈,然后停留在蛋和尚的脸上,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
“偷偷在青石滩登陆以后,是否有可能让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在墓道之内?”
“那树洞口离青石滩很远,”蛋和尚的口气也十分沉重,“除非动用玉钥匙把墓门打开!不过,我知道玉钥匙在哪里!”
“倘能顺利在墓道内伏兵,”徐少堂笑了笑,又把眼光移向陈大人,“与此同时,官军就可向落魂岛水寨发起正面攻击,逼徐品诚向岛上求援。只要栾世雄等一离岛,伏兵便从墓道的两个出口同时杀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击落魂岛腹地,把他的老窝连锅端了!岛上一应粮草、辎重,烧的烧,毁的毁,栾世雄他们纵然还能活得性命,失去了经营多年的巢穴,也等于破了他割据称雄的好梦!他一旦成了孤家寡人,一时也很难再成气候,然后我们再设法追捕他不迟!”<!--PAGE 5-->蛋和尚不知道这种战法,是否出自《孙子兵法》,也来不及细想三十六计中有没有这样一条妙计,早见世杰大人离了席,对徐少堂长长地作了一个揖:“看来,这剿匪指挥使之职,仍非少堂莫属!”
徐少堂的眼帘立即垂了下来。这几年来,他的心已在绝望的痛苦中变得麻木了。官复原职并没能给他丝毫的振奋,“指挥使”这顶乌纱帽,此时反而就像一个沉甸甸的秤砣,无情地撞击着他的心。
“苏州武界藏龙卧虎,何必启用败军之将呢?”他阴郁地说。
陈世杰低低叹了一声:“一个人刚从噩梦中挣扎出来,一时还很难摆脱梦影的纠缠,这自不必说!然而——”他静静地围着桌子徘徊着,“我们难道都不能从‘老百姓’这三个字上,把一切旧账,一切导致不能顺理成章的杂质排除干净吗?”
“是的!”少堂说,“若不是从这一点出发,我今日便不会为大人谋划献计了!”
“能再前进一步吗?”
徐少堂沉吟着。他把目光从陈大人脸上收回来,转向窗外那遥远而浩渺的空中。
“贤婿!”金天柱的独眼盯着徐少堂,他的语气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为民除害,不就是我们学武的宗旨吗?剿匪灭盗也是地方长治久安之计!能够为国效力而不为,武学可以不存!果能做出几件于国于民有益的大事,便大大长了武界的志气,正是我们这些武夫引以为荣的!指挥使之职,贤婿又何必推托呢!”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徐少堂。
“岳父既如此说,此职小婿恐不能不受了!”他终于这样说。
陈世杰立即转忧为喜,且喜形于色,他执着少堂的手,道:“少堂能够复出,也是苏州百姓之福!”
徐少堂痛干了一杯酒,道:“不才离苏几年,对于武界情形,十分生疏了。望大人能及时提供军内外武学高手的名单,也好让我早做准备。”
陈世杰微笑着,从袖中摸出个折子来,凡吴中成名高手,均有记载。于是,他和徐少堂、金天柱、童彪围在一起,边翻折子边探讨。金夫人、童夫人与金丽娟早不吃酒了,索性离了座位,聚在一旁聊天。蛋和尚、鲍二奎、童蛟三人叽叽喳喳的,自有他们的乐趣。只是白豹不知加入哪一堆,他小的嫌小,老的嫌老,女眷中更挤不进去,便乐得自斟自饮,夹着大块的肉、大片的鱼,直往口内塞。
鲍二奎一面啃着鸡腿,又急着要说话,发出音来,不免含含糊糊的,有时叫人摸不着头脑。
“要说话就别啃!”童蛟不耐烦地抢走了他的鸡腿儿,扔在桌底下。
“不吃就不吃!”鲍二奎咂着嘴巴,停了一会儿,忽又道,“喂,和尚!我说你姐夫的计策有个漏洞!”<!--PAGE 6-->“漏洞?”蛋和尚有点吃惊。
“青石滩的石墓,怎么才能打开呢?”
“不是有玉钥匙吗?”
“有了玉钥匙,又怎么个开法呢?”
“不难,插在那口枯井中,这么一转!”
“听说,那要几匹马力才转得动呢!”
“你不是小看我蛋和尚了吗?”
“那么,你往右转,还是往左转?”
“都试试,还不行吗?”
“得!你若试错了方向,玉钥匙保不住就被你掰断了!”
“这……那,你有好法子吗?”
“……”
三人同时感到心往下坠,他们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着,幻想着头脑中突然会跳出一个能堵漏洞的好法子。可是,越是用力想,头脑中反而越发纷乱,要么一片空白!
“唉!”
“唉唉!”
好一会,童蛟蓦地灵机一动,笑容立即在她脸上漾开了。
“我有了个万全之策!”
“快说。”
“娄钟玉还欠我一个条件哩,这事得让她来干!”
蛋和尚刚才已听过她智擒娄钟玉的故事了,心中也燃起了一点希望。
“你以为,初五那天晚上,她能去虎丘马王庙吗?”
“我想……能。”
“我看不能!”鲍二奎说,“这个强盗婆,当初为了活命,才胡乱答应了你!如今她哪里还想得到!”
“不过,”蛋和尚道,“江湖上也有不少人把名誉、信用看得比生命还重!你想,娄钟玉若不去虎丘,说话不等于放屁了吗?有朝一日我们见了面,她还有什么面皮?羞都可以把她羞死呢!”
“那么,到时候我们就去候庙吗?”
于是,蛋和尚他们三个脑袋碰在一起,叽叽咕咕商量了一番,忽然都眉开眼笑起来。他们把手伸出来,三个小指头勾在了一起。
“娄钟玉真的不来,我们再另作计较。”蛋和尚又小声嘱咐道,“此事暂不必对大人们说知!”
大家会心地一笑,不约而同向大人堆里飞了一眼。那一边,只见世杰大人显得十分严肃,他那浓重的苏州口音,此时已盖过了所有的杂声。他忽然提议,让女眷们回避了,然后把蛋和尚他们都喊到桌边。他开始谈论一个非同小可的话题,三言两语,就立即让这演武厅落入一种神秘而骇然的氛围之中。<!--PAGE 7-->